《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1节 本书名称: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本书作者: 虞渡 本书简介: 【剧场】*下本开《漂流蔷薇》,一定要来呀(挥手 荀秋和薛均的喜宴很低调,请来的都是至亲好友。 主台旁边三个俊朗挺拔的男人互相举杯:“这么巧,你们也是新郎的好兄弟兼新娘的前男友啊。” 【文案】 荀秋是初中的时候认识薛均的,她暗恋了他六年,青春的所有忐忑与欢乐都与他丝缕相关,可他却在博文里称呼她为“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他们初中同校,高中同班,大学同城,她真的不懂,为什么每个阶段薛均身旁都有个朋友在追她。 【阅读指南】 1、女非男c,男主身心唯一; 2、时间跨度12年,女主性格随成长变化; 3、部分校园,部分都市,主讲女主成长与恋爱的故事,女不追男。 —— 【致荀秋:纵使日月盈昃,光阴如寄,不变的是此时此刻永远喜欢你心情。】 内容标签: 都市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甜文 成长 暗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荀秋 ┃ 配角:薛均,严知,李霄野,赵竞持 ┃ 其它:专栏预收可以看看口牙 一句话简介:有白月光不耽误谈恋爱 立意:爱是勇敢不退缩。 第一章 江城四月的天气总有些怪异,是那种早中晚过完冬夏春的程度。天空是低垂晦暗的,暴雨前的空气中浮着热气的粘腻,烘得人多少不自在。 荀秋坐在靠窗的位置,迟疑了片刻,还是把黑色风衣脱了下来。她扎着简单的丸子头,里边搭的是一件白色的麻混纺立领薄衬衫,扣子扣到最顶端,下摆塞进高腰的休闲裤——和她平时去学校上课是一个装扮。 她是来相亲的。本着习惯和礼貌,她提前十分钟到了这家咖啡馆。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离谱,竟然迟到。 江城是个小城市,市区人口总数不过30w,自行车骑快点,十五分钟就贯穿了城南和城北,cbd只有人民广场这一块,休闲娱乐全靠同一个商场,她在这儿坐了二十分钟,就遇到了三个学生。 虽然6点多是个下班的时候,可这儿车少路宽,也并不存在堵车的烦恼。 可相亲对象就是迟到了,而且一个短信都没发过来。 是的,他们连微信都没有加上,这年头还在用短信联系。 原因无他,只不过是两个人都设置了不通过推荐名片、不通过群聊、不用过手机号和扣扣添加。 尝试加好友之后遇到重重困难,中间人心力交瘁,两人就干脆摆烂了——也许吃完这顿就没下顿,加了还得删,实在费劲。 修长白皙的手指“哒哒”地敲击在幽蓝屏幕上,这个名为“换夫俱乐部(3)”的微信群里边不断地冒出新的语音消息,荀秋没有带耳机,只得长按着语音条,让转换的汉字一卡一顿地显示出来。 周舟:【啊狗男人还迟到呢,怪不得沦落到快三十了还没对象的地步呢!】 谢知意:【说句实在话,我觉得去相亲的人大部分都有点情商问题亟待解决。】 荀秋:【?有被冒犯到】 周舟:【哈哈,我笑死,“一米八的小伙子”肯定是不想来了,好像快下雨了,要不要我来接你?】 谢知意:【我记得前几天你还说有个十年不忘的白月光呢,怎么还没72小时你就去相亲了啊?啊?】 打字的手微微一顿,荀秋的目光飘渺地定在了一个虚无的点上。 二十八岁。亲戚们时不时就要给她打电话介绍对象倒是无所谓,只是妈妈声泪俱下的斥责实在让她又愧疚又心烦。 荀秋就不明白了,妈妈到底是怎么把不结婚和不孝顺挂钩的? 群里的新消息还在滚动,两个好友热烈地讨论着“老师就该配公务员,让那个白月光研究员滚蛋”、“体制内消化”、“看感情还是看条件”之类的话题。 屏幕因为长久没有操作而熄灭,荀秋垂着眼看向窗外,天色愈发暗沉,积压的乌团与柏油路几乎相连,随时都下暴雨的可能,而她并没有带伞。好在小电驴停在了隔壁书店的雨棚里,不怕它遭受暴雨摧残。 六点半,墙上的复古时钟哒哒地响了两声布谷鸟叫,同时她的手机亮了一瞬,没有备注的号码传来讯息。 185xxxx5133:【不好意思,有点事耽误了,现在过来,10分钟。】 荀秋毫不在意,她简单地回复一个“好的”,想了想,又用最礼貌的语气补充了一条,让他不必着急,路上小心。 对面没有再回复,荀秋也就继续看手机。 没有十分钟,薛均就到了,他大概是从另外一个方向过来的,所以荀秋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 穿着连帽衫和运动裤的男人慢慢地走到了她面前,颀长挺拔的身姿遮住了暖黄壁灯,巨大的阴影笼住小桌,让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显逼仄。 荀秋从无声的短视频中回过神来,调好微笑,抬头看了过去。 只一眼,她就彻底僵住了。 媒人带着讪笑的话语回荡在耳边,“一米八的帅小伙,公务员,家里三套房,独生子,孝顺耐心。” 荀秋从未想过,原来这些条件竟然能形容出一个薛均? 他是隔壁班的模范生,是实验班的招牌,是物理系的学神,在荀秋为数不多的回忆杀中,他显然是超脱世俗之外的存在,与这些什么房呀车的,搭不上什么关系。 多年未见,薛均的模样几乎没有变化,轮廓深刻,眉眼清隽温和,为着背光,他的四周勾上了一圈暖色金边,显得尤为不真实。有那么一瞬间,荀秋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她怎么会梦见自己和薛均相亲这么离谱的事儿呢?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各个部位的零件都转出火花,烫得她面皮通红,她嘴唇微微张开,可准备好的话术愣是一句也蹦不出来。 直到他和风化雨的眸色中扬起了一丝讶异,她才猛地回过神,这一刻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给他的那一巴掌好像余音还响在耳边,她顿时头皮发麻。 荀秋不自觉抓起了随身小包,那种感觉有点像小学时第一次登台表演,黑暗的观众席上一双双幽绿色的眸子盯着她,惨白的光束照在她身上,让她的窘迫与紧张无从遁形。 他好像也有点尴尬,眼角微微抽了一下,显然也想起了彼此不算体面的某天。 薛均摸摸鼻子,抿唇笑了一下,坐在了她对面,试图用言语打破这种僵局,“竟然是你?荀秋?你怎么会做语文老师?” 毕竟当初她最不喜欢上语文课了,每周二的作文课更是她的终极噩梦。 荀秋大脑宕机了,根本不能与他对话。 服务生过来递菜单她都没有反应,薛均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轻轻挽起袖子,脉络分明的手接过了菜单,无声地勾选了几个餐品。 他们不是第一次来这家店,只不过没有两人单独来过。 小城的咖啡馆不太正规,光靠饮品卖不出多少营业额,这家店开了很多年,菜单上有些西式餐点。 薛均给她点的意面和水果沙拉也是从前她经常吃的。 她与薛均初中同校,高中同班,大学同城。每个阶段他身旁总会有个玩的好的同学在追求她,而他就是这些男生的僚机,三人同行的机会有一些,只是第三人不尽相同。 流水的追求者,铁打的薛均。 短暂的失神之后,她恢复了清明,无论恩怨,既然遇上了,也不能在餐桌上失了仪态。于是他们开始了成年人之间的礼貌寒暄,仿佛两人真是失散多年的老同学似的。 他们两个同在雾城上的大学,不是一个学校,但都在大学城范围内,间隔不过三条街。薛均学物理,毕业后就直接在他们导师的研究所工作。荀秋觉得,聊天应当从这里开始。 “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你们王导舍得放你走了吗?” 她本着礼貌原则,说话时想要直视他的眼睛,可没想到与他目光相触时,仍觉得呼吸不畅,好在服务生及时送餐,她才眨眨眼,垂下睑专心卷面。 “回来好几年了。”他的声音和从前一样低沉温和,“现在不做研究了,我在税务局上班。你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也好几年了。”不看他的眼睛就静心多了,她咽了一口面。 “在哪个学校呢?” 她快速地抬眼看了看他,薛均目光灼灼,深邃的眸子一直盯着她,有些好奇也有些疑惑,像从前他认真听课的模样,她假装去拿杯子,移走了目光,“之前在镇上的中学教了两年,今年年初刚提回市里,现在在七中。” 薛均有些吃惊,说道,“那现在你和刘光是同事了么?” 荀秋说道,“不算,刘光升了教导主任兼副校长,平时很少坐在语文组,就是教研会的时候能遇上。” 她想起那天她去语文组报道,刘校长那目瞪口呆的模样,实在没忍住,闷闷地笑了一声。 见薛均疑惑的眼神,她敛了神色,细细地把报道那天的场景描摹了一遍。 薛均慢慢放下了刀叉,很配合地笑了几声。他的笑声也很从前一样清朗好听,笑得荀秋心里发痒,她渐渐放松下来,又一同回忆了几件趣事。 “怎么会想到来相亲?”薛均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略略下沉,“你和李霄野…” “分了。”她低下头,“分了挺久了。” 薛均不置可否地抿抿嘴,荀秋笑了一声,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微微耸肩,露了一个无奈的微笑,又问,“你呢,‘不婚主义’,干嘛要相亲?” “我二叔托阿姨给找的关系,我不好推脱。”他慢条斯理的语气里听不出起伏。 “哦。”她捏着银勺无意识地在咖啡中轻搅,“相了几个了?” “你是第四个。” 荀秋低头轻笑了一声,唇旁陷下两个小小梨涡,耳边挂着的白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戴着它。 薛均睫毛微颤,很快移开了目光。 “没有看对眼的?”她说。 薛均摇头,说道,“女孩儿都很好,是我不好。” 这句话好多年荀秋就听过了,她嘴角扯了扯,言语中略带了一些微讽,“是吗,看来又有人被你发好人卡了。” 他微有讶色,很快又神色淡淡,“你还在生气。” “对。”荀秋下巴微抬点了点,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那这次怎么样,你看对眼了没有?” 窗外忽来一阵惊雷,倾盆的雨水如注,片刻间就在屋檐搭出一道密集的雨帘,神色匆匆的路人贴着玻璃双手高举,皱着眉快步走过,落地玻璃窗外的场景模糊起来。 薛均看着雨,唇瓣轻抿,半晌没有说话。诡谲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张牙舞爪地流窜,方才好容易建立起的温和气氛在这几句话里又消失殆尽。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没有答案的雨夜。 “你真是一点也没变。”荀秋脸上挂着客气虚假又毫无破绽的社交微笑,她拿出手机扫了桌角的点餐码,很快就把账单付清。 “我走了,不耽误你,祝你下次成功。”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2节 “雨很大,再坐会吧。”他的声音轻和,又像带着一丝恳切的真诚。可她没有理会,拎着包就往外边走。 薛均不过问前台借了一把伞,那边门帘掀起,荀秋两步就快走到雨中,他追出去伸手抓住了她湿透的左臂,声音无奈又低沉,“雨这么大,你怎么走?我送你回去。” 利落的黑车里一个多余的装饰都没有,副驾上放着件工衣,肩上红白相间的税徽熠熠生彩。背后的手掌炽热滚烫,很快把她推进车里,一触即分。 驾驶座上的男人收了伞,正弯着唇和借伞的前台妹妹道谢,他的头发沾到了湿气,碎发被拨弄到一旁,露出了光洁的前额,清隽的眉眼里透着干净的光。 女孩被他的微笑弄得有些羞赧,红着脸撑着伞回店里。 荀秋心里别扭,有想把他的笑脸挠花的冲动。 薛均抬手系好安全带的时候,荀秋还不在状态。 “还是住在西苑么?”他好似也记得她心情不好时不爱说话,没等她回答就发动了车子,熟稔地在前面打了个转向,往西苑广场那边开。 旧小区没有地下车库,他小心地将车开到了她家楼下。雨势没有减弱的趋势,这样出去肯定淋个浇湿。 荀秋的心情略略平复了些,咬着牙按上门把手,重重地掰了一下。 门没开,车子落了锁。 “谈谈?”薛均取了纸巾,扯了几张覆在了她的手臂上。 “开门。”荀秋冷着脸看着前方,挡风玻璃上的雨幕密如瀑布,两根黑色的雨刷来来回回地刷,沉默让密闭的车厢气压越来越低,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抬手弹开安全带,静谧中响起清晰的“咯拉”声,带子弹回去。 她和薛均谈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谈及感情,每一次谈到这些,只能冷场中止。 “你要谈什么?”她说。 “我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来相亲也是扭不过我二叔,其实我…”他自嘲地轻笑了一声,眼皮难得垂下了些,长密的睫毛铺成,在眼下留下一片落寞的青影,“一个人就挺好的,恋爱或者结婚,都没有想过。和我相亲的女孩儿也都是家里催逼来的,走个过场,吃个饭,给家里交代一声就罢了。” “是吗?和我说这些干嘛。”荀秋抱着手臂,不自觉摆出了一个防御的仪态。 他的眼角低垂,声音淡淡的,“我没有发好人卡,婚恋市场上我的条件不算好,不想耽误你,你别生气。” 薛均叹了口气,“在雾城那次,我没来得及和你正式道歉,让你不舒服了吧,我给你说声对不起。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说。” 他掏出手机,想加上她的微信。 “我没吃饱。”荀秋突然说。 薛均没明白过来,微微蹙着眉,下意识问道,“什么?” “你不是说用得着你的地方尽管说么。”她微微昂首,“我饿了,想吃糖醋排骨,刚好冰箱里还有点食材,上去做——” 她笑了声,接上,“——给我吃?” 薛均缓慢地侧过头,眼神晦暗不明。 第二章 第一次见到薛均的时候大概是初二那年的六月份,还有小半个月就要放暑假了,江城第二中学的初中生们异常亢奋。 上午第二节 课结束后有40分钟的课间操时间,下课铃声一响起,同学们都从教室往楼下操场和小卖部奔涌。 彼时的荀秋还没有抽条,身高大概只有一米四五。她收好了化学随堂考的试卷,要先去一趟办公室才去做操。 这个时候下楼的学生是最多的,她端着一叠试卷和几本补交的练习册和好朋友周舟一同随着人群往前走。 夏日的蝉鸣此起彼伏,校园喇叭里重复播放着响亮的体操前奏,整个楼道喧闹沸腾,各种声音涌过来,吵得人耳膜生疼。 高大的杏树遮挡了大半个楼道,光影斑驳陆离。 年幼的她们惧怕严肃的老师和写不完的作业,却不知道真正的危险是毫无征兆的,荀秋刚走出教室后门,前边两个叫喊打闹的男生突然后退,跌到了她身上,一股力气迫使荀秋往右边倒过去,一头猛地撞在了墙体凸角上。 这种疼痛让她瞬间眼前一黑,痛得发不出声音,她手上脱力,试卷纷纷落在了地上,疼痛让她本能地停下脚步,却很快被后边的人撞倒,一下趴在了地上。 “荀秋!荀秋!” 人潮还在攒动,周舟被挤到了楼梯上,她使劲按住把手不肯前行,试图让人群停下来,可她一声声惊叫很快湮没在声海缭乱。 混乱之中,荀秋听见一道杂乱的电流声,少年低哑的嗓音从扩音喇叭里传出来,“都别动!都别动!有人摔倒了!” 片刻后,有人分开人潮,逆流而上,有力的手掌扣住了她的右臂,身量挺拔的男生拽了她一把,直接将她提溜起来,一边喊叫同学们让开,一边稳稳地把荀秋扶回了班级教室。 眼镜早在乱阵中遗失了,荀秋后知后觉地眯眼去看他,他穿着江城二中的短袖校服,灰色运动裤和干净的白色球鞋,腰上的扩音小喇叭还没关闭,随着他的动作滋滋滋地响着。 确认她没有受伤之后,他的眉头微蹙,声音却不含责备,语调温和地告诉她,“踩踏是很危险的,下次你空不出手的时候,就等他们都走了再去办公室。” 荀秋惊呼一声,“试卷!” 一下站起来就想往外边走。 薛均拉住了她的胳膊,轻笑了一声,“都这样了,你还管试卷啊?” “同学们的试卷,丢失了就白写了。”她顿了顿,看到对面男生温润清澈的眼神,不知为何心头突然被烫了一瞬,慌忙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你是二班的化学课代表吗?”薛均见她点头,又继续说道,“早听说二班化学第一名是个女生,一直不知道是谁,你上次月考化学好像是满分,对吗?” 荀秋慌乱的心情稍定,很诚恳地谦虚了一句,“恩,不过a卷第十题解五选三,我运气好,刚好会做其中三个,隔壁一班的薛jun却五个都做出来了。” 薛均愣了愣,抿嘴笑了,说道,“做出三个和做出五个,分数都是一样,你都满分了,还看例卷做什么?” 一班和二班是同一群老师教的,二班班主任每次都会拿薛均所有的卷子给大家传阅,荀秋每回都会很认真地看,她不知道面前的人就是薛均本人,她偏头想了想,老实地夸赞,“他的字也写得特别特别好,值得我们学习。” 特别特别好?得到这样高度赞扬,薛均眉眼间染上了笑意,还想说些什么。广播体操的音乐却突兀地响起,周舟也终于跑了回来,手上还拎着荀秋被踩碎的眼镜。 “荀秋!你没事吧,踩着你没有?”周舟眼圈红红的,低头去查看荀秋的脸颊和四肢。 荀秋低声安慰她,两人说着说着,想到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试卷,怕被老师责怪,又都哭起来。 薛均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们,又陪她们一起去楼梯间捡试卷。虽然有些杂乱的脚印和破损,好在是一张没差地找回来了。 “你们几个!都没去做操啊!是哪个班的!”拿着小本本的纪委生气冲冲地走过来,荀秋和周舟吓得想跑,被抓到没做操可是要罚站的,虽然他们事出有因,但老师和值日生的威严,总是让胆小的同学感到害怕。 薛均倏然转身,一拍腰上的扩音器,说道,“我们得去办公室送东西,你来得正好,我有个事儿找你呢。” “哦,薛哥,是你啊!”纪委换了个语气,似乎与他颇为熟稔。 薛均朝荀秋她们微微颔首,搭上了纪委的肩膀往楼下走。临了拐弯,又勾出一个浅笑,好似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薛jun还是薛yun啊,傻傻分不清楚。” 纪委莫名其妙地一拍他的背,大声问道,“薛yun,发什么神经病!” —— 这个有惊无险的小插曲很快就被当事人抛诸脑后了,老师和妈妈安慰了她一句下次小心,爸爸甚至小小地责怪了一句,怪她把眼镜弄坏了,浪费好几百块钱。 只有周舟每回下楼都紧紧地挽住她的手。 两周后的某天,学校突然就要求课间操时分班次排队下楼,不能像从前那样一窝蜂地乱跑了。 “是一班的薛均在校长意见簿上提的!” 知情人士在二班后门讨论这个创意举措,荀秋慢下脚步,假意勾在栏杆上看外边,脚丫子一下下轻轻踢着,竖着耳朵听那些同学讨论薛均。 薛均早是二中的风云人物,他是年级前三,又是物理竞赛的种子选手,个子高,会打篮球,长得也好看,经常会有女生讨论他。 只是荀秋对这些八卦都没有留意过,她性格有些内向,只有周舟一个好朋友,周舟又是个老二次元,对一切雄性的碳基生物都不感兴趣,她想找人讨论也无从谈起。 她回过神的时候,背后的议论声好像变得更小了,她疑惑地半转脑袋,刚好看到一班一群男生拥着薛均经过。 明明是一群人,可大家的目光却全部都盯着薛均,他好像自带光芒,把周遭的一切都盖过了,他抱着一个旧篮球,和男生们说笑着往这边过来。 刚上完体育课,他脸色有些红,鬓角也有汗,路过她的时候,突然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寒暄了一句,“配新眼镜了?” 她愣住了,大概只是因为有过一面之缘的普通客套话,没等她回答,他就掠过去走进了班级。 他那些同学都没有在意他说的话,倒是荀秋余光看到刚才讨论的几个人似笑非笑地看她,挑眉低声议论了几句。 “哎哟,你们看她。” “她好像和薛均很熟?” 有个男生望过来,毫不客气地把她上下打量一番,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一群人哄堂大笑。 荀秋一下毛骨悚然,转身就走。她紧紧攥住了校服衣摆,浑身像被刺了一样难受。 她情不自禁地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这样的她配不上和薛均熟悉… 她好像开始知道了什么是烦恼,她厚着脸皮问妈妈要了额外的零花钱,按照周舟的审美买了新的发夹,还偷偷去了网吧,在网上学了两个新的绑头发的花样。 新学期很快到了,她开始喜欢课间站在走廊上,等薛均经过的时候偶尔的招呼。 薛均有时候只是点点头,或者干脆没有看见她,有时候会说一句“考得不错”或者“今天好热”。 荀秋的情绪很轻易就和薛均挂钩了,他和她说上一句话,她可以高兴一整天。如果是他没看见她,她就会有点郁闷。 初三上学期的第一次摸底考,语文题目很简单,她写了半小时就只剩下作文了,二班人很多,桌子拖开距离之后,有两个小组是搬到走廊考试的。 作文题目是“秋天”。荀秋坐在最外面那一排的第一个位置,看着校门口耸天的大松树开始慢慢构思。 考试中的校园非常静谧,飒飒的秋风吹起了地上的金色银杏叶,偶有纸张翻动的动静,声声入耳,荀秋讨厌写作文,想着想着,思绪就飘得很远。 如果不是那个焦急的刹车声,她大概这场考试就直接神游天外了。 穿着蓝白校服的薛均骑着黑色的自行车,飞快地从操场飙过去,额前的碎发高高挑起,风吹得他的衣摆鼓成一个大大的弧形,他没有去车棚,而是在教学楼下直接一个急刹,然后丢下车就往楼上跑。 他为什么这时候才来!荀秋的心嘭嘭乱跳,她低头看了电子表,距离考试结束只有50分钟了。 他跑得好快,荀秋觉得只有几秒钟他就上了二楼,越过几列考生,直接奔到了一班前门,他停在那里,胸膛急促地起伏着,眼巴巴地看着监考老师,低声打报告。 早晨斑驳的碎芒撒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完美。在大部分人都只有一米五六的时候,薛均的身高已经突破一米七五了,他的身形清隽却不单薄,荀秋不止一次看到他运球时手臂上鼓起的青筋,和投篮时飘起的球衣下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 “怎么回事啊薛均!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好在这只是校考,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监考老师一愣,挥手就让他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拖着桌子摆在了一班外排最后一个,也就是荀秋的正前方。 离奇的是,这次考试薛均依然是年级第一。荀秋拿到他的试卷时,几乎看不出他的匆忙。要知道那次她亲眼看到他答到铃声响完的最后一刻,直到收卷老师走到他面前,他才停笔的。 别人讨论这件事,用惊叹的语气褒扬着他,“不愧是一班的薛均啊!” 不必用任何浮夸的词语去形容他,因为二中学生们心里,“薛均”两个字就代表着优秀。荀秋用力压着嘴角的弧度,内心胀满了不可说的骄傲。 第三章 公布成绩那天,荀秋下定决心要和他搭上两句话,用“月考那天你怎么那么晚才来”开始就不错,或者可以厚着脸皮夸他一句“又是第一,你好厉害”。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3节 可是不知为什么,那天他和同学一起路过二班,明明视线和她对上了,没等她开口,他却躲闪了一下,很快转开了脸。 就好像,很不想和她说话一样。 有人在后边议论她了,可她分不出任何一分羞愧难当给他们。 因为在薛均扭头的那一刻,似乎有一只手狠狠攥住了荀秋的心脏,她在那一瞬滞住了呼吸,不解、失落、尴尬,也许还有别的,她有点来不及感受这些汹涌又陌生的痛楚了。 她无意痴心妄想要将他私有,只不过想像普通朋友那样说上两句话就可以了,难道这样也很过分吗? 她不懂他的转变,直到那天他给她递了纸条。薛均是在放学后在办公室外面突然塞给她的,没有任何人看见。 他的脸上染着可疑的薄红,滚烫的手握住了她的,然后在她彻底呆滞的目光中,将一张纸条匆匆塞进了她手中,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直接落荒而逃。 他说的话她根本就没听清,早在他握住她手掌的时候,她的大脑就停止了运作,只剩他触到她的那一片有火热的烫,其他部位全部失感。 心跳得太快了,密集的鼓点震在耳膜上,以至于她觉得自己马上就会承受不住,倒地猝死。 等她在学校后边的亭子里冷静了半个小时,终于打开纸条,看到上面陌生的字迹和陌生的名字时,她的四肢才开始回温,渐渐找回身体的支配感。 “荀秋你好,我是一班的李思源,想和你做朋友,可以加你的扣扣号吗?我的是xxxxxx。” 当然不好,荀秋冷着脸,她知道李思源是薛均的朋友,两个人经常一起打篮球。 帮别人递个纸条,她不知道薛均在脸红个什么劲,她从没有这样厌倦过这个世界。 她将纸条撕碎了扔进了垃圾桶。 初三上学期的寒假,荀秋突然窜高了十多厘米。 艺术体验课是两个班一起上的,李思源回回都要抢坐在她身边,为了不让别的男生离她太近,他会要求薛均坐在另外一边,重金买海贼王的手办贿赂周舟,让周舟坐在她前面,几个人把荀秋围剿了。 荀秋没骨气地默认了他这种操作,甚至开始暗暗期待每周一次的艺术课,她会用余光去看薛均敷衍的铅笔画,默默记在心里,回到家后再慢慢临摹还原,然后重新发散成画。 别人开始觉得李思源在和她谈恋爱,她也没有解释。薛均好像开始避嫌了,不再和她单独说话,一节课40分钟,就连一个普通的招呼都欠奉。 很快老师就知道了,分别找他们谈话,不允许李思源和荀秋做同桌。又几天,薛均开始帮李思源递东西,有时候是奶茶,有时候是发夹,或者漂亮的文具,只为约她周日一起去市图书馆写作业。 荀秋去过一次,薛均没来,只有李思源,于是她冷着语气让李思源别再约她出来,影响她学习。 课间她也不再去走廊玩耍了。初三大家议论得最多的无非是升学问题,江城的重点高中只有一中和七中。 “你们说一中好还是七中好啊?” “你考得上再说吧!哈哈哈。” 不知道是身后的议论声太小,还是对那个名字太过敏感。总之他们开始讨论薛均的时候,她就情不自禁地把mp3的声音滚到最左边了。 “薛均肯定是去七中啊,你们不知道吗,他爸爸就是七中的特级数学老师啊!” “啊?那他怎么是参加物理竞赛,不参加数学竞赛啊!” “你问我,我问谁!” “我听说一中的物理老师很厉害的!” 说到这里,他们又过来扒拉荀秋,试图通过李思源去了解薛均。荀秋没好意思不搭理同学,加上她自己也想知道,只好去找了一次李思源。 李思源当然很高兴,只是听到她是来问薛均去哪个高中的,就板下了脸,他说,“你喜欢薛均,想和他上一个高中,是吗?” 年少的荀秋是羞于表达自己的,环境和教育使然,她为自己喜欢薛均而感到愧疚,羞赧漫上心扉,她连连摇头摆手,赌咒发誓她绝对不喜欢薛均,只是帮别人问的。 薛均就在车棚外边,完完整整地听见她说,“如果我喜欢薛均,就让我头发都掉光,考试得零分。” 荀秋知道,头发不会无缘无故掉光,考试的分数也只与自己的努力有关。她觉得,这个誓等于没发。 可李思源信了,他兴高采烈地告诉她,薛均要去七中。 —— 荀秋怎么会不喜欢薛均呢? 她义无反顾地在意愿调查表上填了江城第七中学几个字。 以薛均的成绩,他必定会进理科实验班,荀秋用了最大的努力去提升自己的物理和数学成绩,最后如愿以偿地以全区第120名的成绩堪堪踏进了七中的实验班。 她没有薛均的联系方式,忐忑地等到了报道的那天,她在桥上遇见了薛均。 薛均又高了一截,已经到一米八了。 他是一个人来的,那天有点小雨,大概家里离得近,他没有打伞,没想到出了学校雨势渐大。七中坐落在一座小岛上,桥上避无可避,淋成落汤鸡在所难免了。 荀秋喊他,“薛均!” 她乘着家里的小面包车,把伞借给了薛均,故作无意地问出了折磨她整整两个月的问题,“你在九班,还是在十班?” 薛均握住那纯黑的伞柄,轻勾唇角,说道,“九班,你呢?” “我也是,再见!” 他们同班了!水波潋滟的眸子快速地眨了好几下,试图掩饰显而易见的欣喜。她匆忙道别,拍拍驾驶座,让哥哥快点开车。 荀天迷惑,“这么大的雨,干嘛不让你同学上车啊,顺路就给他送回去了。” 大龄未婚青年不懂青春期少女的虚荣心,家里的面包车是用来送货的,后面的桌位卸了,摆满了纸盒货物,让薛均上来就只能蹲着了。如果开得是家里那辆小汽车,她肯定会大大方方请他上车。 可以说,如果不是怕薛均淋雨,她干脆会躲在窗下不让他发现。 “别说了!快走!” 荀天摸摸肩膀,暼了一眼窗外的男生,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小孩长挺高。” 见不得光的暗恋暂时险胜了虚荣,她迫使自己想些好的。她把伞借给了薛均,他总会来还,一借一还,他们又可以多说两句话了。 果然,开学那天大晴,薛均还是来找她还伞。实验班的同学成绩咬得很紧,桌位是暂时按照身高来分的,薛均坐最后一排,荀秋坐在第二排。 领完课本后,他跨过了整个班级,俯身把伞递给她,眼里带着笑意说,“谢谢你的伞,不然报道那天我肯定感冒了。” 没有李思源横在中间,他又变回那个温润又有礼貌的薛均了。可她没有表现得很好,只呆愣愣地看着他这个蛊惑人心的笑容,低声说了一句,“不用谢。” 他走了之后,身旁的女生忙不迭地拍她的手臂,激动地说,“啊,你认识薛均啊?你也是二中的?”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薛均已经在七中的贴吧里边出名了,有一张他在二中毕业会上发言的照片传遍了网络,他从“二中一班的薛均”变成了“七中九班的薛均”,不变的仍然是他的名字所代表的意义。 桌位离得远,他们基本上没有多少机会闲聊,不过每天他都会来收她的物理习题册。他的嗓音变得有些低沉,骨节分明的手轻敲她桌上的书本,喊她,“荀秋,作业呢?” 她才会把习题册从书包里拿出来递过去,“这里。” 明明是听了十五年的名字,从他嘴里喊出来,却觉得格外的不同。她又想起初中那次月考的语文作文,他用无数辞藻描绘了秋天,结尾用了一句,“拥抱秋姑娘”云云,莫名其妙让她心跳骤然。 实验班的学习氛围紧张得令人窒息,头一个月她被这气氛感染,几乎分不出一点心思去做别的事情。周舟也在七中,不过她在普通班,因为同路,她每天都等荀秋一起骑车回家。 第一次小考的排名分数咬得很近,几乎每十分就能前进五六名,薛均总分630,仍稳坐第一,荀秋578分,已经是九班的吊车尾了。 年级排名前100全是实验班的学生,101名的分数呈断崖式下跌,比荀秋少了整整三十分。 同学们在红榜前徘徊,时不时就有人感慨,“啊?630呐?还得是咱们薛均啊!” 荀秋听到,垂下眼睛笑了。 “笑什么呢?” 近在咫尺的温和嗓音让荀秋敛住了笑容,她没有准备好说辞,犹豫地抬眼看过去。 薛均就在她身后不远处,他仰着脑袋看排名,下颌线精致又分明,七中的橙色校服奇丑无比,可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蓬勃的朝阳力,让人觉得他似乎下一秒就要去参加些什么田径或者球赛的项目了。 他的目光往红榜上扫过,最后定定地落在荀秋的名字上。 薛均说,“荀秋,这可不行,咱们二中人怎么能缀在尾巴上呢?你物理和数学多少分?” 荀秋支支吾吾地说了,又试图狡辩,“物理太难了,我觉得我都跟不上了。你这次物理多少分啊?” 薛均看向她,还没张口就被后面一个高大的男生抱住了肩膀,他转头去看,而后眸中积攒出很多笑意,他喊那个男生的名字,“严知,你又输给我了啊。” “是!你了不起!”严知一拳重重地敲在薛均前胸,荀秋觉得打得太重了,眉梢猛地一跳,可薛均似乎司空见惯了,没和他计较。 原来严知和薛均是邻居,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严知从前在五中上学,这次以仅低于薛均的分数考进来,分在了隔壁十班。 “哦,你就是荀秋?”严知饶有兴趣地看过去,女孩儿白腻细嫩的脖颈马上覆上了粉红。 荀秋以为是薛均和他提过自己,没来由地就脸红了,她不面对薛均的时候,唇齿很是伶俐,她问严知,“你知道我啊?” 严知的侧脸轮廓深邃分明,因为他妈妈是美国人的缘故,瞳孔微微泛着蓝色。 “对啊,你这次化学满分是不是?徐老师在十班夸了你一整天,我们耳朵都起茧子了。” 荀秋误会了,薛均并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过她的名字,只是严知和李思源打过篮球,多次听他对薛均抱怨荀秋不肯理会他的事情。 严知又问薛均,“啊,你这次化学多少分啊?哪个题错了?” 薛均摸摸鼻子,说“147,最后个选择题做错了。” “那你输给人家小姑娘呢。” 薛均看荀秋乖巧地站在一旁,抿唇笑了一声,“荀秋化学一直都很好,我不知道输给她多少次了。” “这么厉害啊?”严知夸张地喊了一声。 “嗯。”是薛均带着笑意的附和。 第四章 拉长的距离无疑驱动着荀秋往前追赶,她在小月考的时候猛然发力,考到了第三十名。 这样的波动对于实验班排名来说算是平常。她如愿以偿地在按排名换座位的时候选在了他的小组,这意味着他们可以一起做值日,或者一起做课外活动作业。 秋天的七中满地都是树叶,江城多雨,等他们早自习去扫地的时候,往往叶子都湿哒哒地沾在地上,很难扫得动。 萧瑟的秋色中,扎着马尾的少女拎着巨大的扫把,很努力地铲动着地上的湿叶,鬓旁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晃晃悠悠,她嘴里念叨叨的,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穿着红白校服的少年伸手摘去了她的耳机,在她惊慌的目光中俯身带上,一面问她,“在听什么歌?” 骤然拉进了角度,让薛均脸上的细绒毛都清晰可见,他鸦羽般的睫毛微闪,诧异地转过头来看她,“啊?是听力啊…” “嗯…” 薛均的眸子像一潭平静的墨色池水,清晨的微光落在他蓬松的头发和崭新的校服,皮革材质的蓝色校徽流光溢彩。 荀秋险些停止呼吸,不自觉地后退,耳机线被扯得直直的,她顿住,捏紧了扫把。 粗糙的扫柄毛刺戳到她的手掌,她低声吸了一口冷气,慌忙地松开。 薛均好似看出她的不自在,立即把耳机线搭回了她的肩膀,目光落在她微红的掌面,解释道,“对不起,喊你好几声你都没答应,所以…”他耸了耸肩,“我太冒昧了,吓到你了么?手有没有事?”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4节 “没有,就戳了一下。”她按了按手,好像没什么痛感了。她摘下了耳机,卷了几圈放回口袋,周围已经没有其他同学了,整个桥面上只有她和薛均。 “你扫完了么?” 薛均点头,又很快摇头,他说,“帮帮你。” 有他的帮忙,荀秋很快便完成了打扫,他们拎着扫把往学校里边走,薛均又问她,“我看你总带着耳机,不会随时随地都在听听力吧?” 暗恋中的少女真的很敏感,他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放在脑中反复细品,荀秋认为,他说“我看你总带着耳机”,那么是不是等于是说,“我总是在看你”。 天马行空的想象让她很快失措,她调整着呼吸回答他,“有时候也听歌。” “喜欢听谁的歌?” 荀秋有时候觉得没有人比自己更适合和薛均做朋友了,他们都喜欢听周杰伦的歌,喜欢看《科幻世界》和《萌芽》,连喜欢的作家都一样。 当然,只是她单方面对薛均了若指掌罢了,你看,他都不知道她喜欢jay。 “好巧,我也喜欢。”薛均的眼睛亮了亮,问她,“新专辑听了吗?” 听了呀,都发行了半个月了,她的mp3里面就有。可是荀秋咽着口水撒谎,“还没有,还没来得及去下载。” 果然,他便说要借给她听,他摸摸自己的左边口袋,没摸到东西,又冲她抱歉地笑笑,从右边口袋拿出mp3,调到他最爱的一首强烈推荐她当场听。 她点头,带着耳机听完了这一首长达6分钟的歌。 隔天还回去的时候她还递给他一个小本子,薛均有些吃惊,一面翻动,一面问她,“这是什么?” “歌词,你不是说有几句听不清楚么。这本歌词给你,就,谢谢你借给我听。” 他“啊”了一声,眸光微微闪动,荀秋的字圆润整齐,按照专辑的顺序把周杰伦的歌词全部都抄录下来了。 身旁男生们发出人类难以理解的怪叫声,拍着薛均的肩膀打趣,可他并不理会,依然温和地对荀秋说,“一定费了很多时间吧,谢谢。” 他的语调温柔,衬得身边的男生就像没有进化完全的猴子。 “要上课了,快回去。” 荀秋觉得自己好像坠在梦里了,从最后一排回到位置不过区区三步路,每一步就像踩在云端,她飘飘然不知所以。 那天放学在校门口薛均突然喊住了她,然后一起骑行了一段路。 “不是?怎么回事儿啊,你不会和薛均在谈恋爱吧?”周舟看着好友无敌爆红的脸,心中的八卦之神熊熊燃烧。 “没有。” “没有?!”周舟惊叫了一声,“那他躲在树后面等你啊?你又在害羞什么啊?” “他哪有躲在树后面啊!”荀秋恼羞成怒,“就是,顺路!说了几句话!就是因为不熟我才有点不好意思的啊,后来分叉道他不就走了么!” “哦!”周舟信了,毕竟在她心里没有人配得上自己的好闺蜜,薛均?算屁! —— 第一次小组课外活动课被徐老师强行占领,突袭了一次化学摸底小考。这次的分数不计排名,可没人会随意对待。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老师把薛均批评了一顿,原因是他最后两个大题竟然没有一笔未动。 薛均拎着他堪堪及格的试卷在后边罚站,垂着眼,说,“这两题我不会。” 荀秋快速翻过试卷,把最后两大题看了一遍,是有点难,但是它们能难倒薛均吗? 老师不信,“薛均,你没有认真对待这次考试,就算不会,也得尝试解题,而不是空这么一大片,如果这是高考,你还会这样敷衍吗!这不是答不答题的原因,是你的学习态度有问题!” 薛均:“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的。” “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好了,这节课你就站着上。好好听讲,好好反思。” 徐老师始终还是舍不得好学生整节课都罚站,他先把最后一题讲解了,然后让薛均再在黑板上解一遍。 可薛均还是做错了。徐老师大发雷霆,让薛均滚到教室外面去了。 “根本不听讲啊!薛均,你是不是放弃化学了!我得好好和你爸爸说说,另外把卷子抄写三遍,明天带过来!” 这次过后,薛均的化学作业也经常表现欠佳,看起来像是有些跟不上了。老师们都很焦急,薛均以全区第一名考进七中,是学校重点培养的清北选手,怎么能在高一的时候就跟不上呢? 一个礼拜后,班主任让荀秋和薛均做互助小组,晚自习的时候坐在一起。荀秋化学好物理差,薛均物理好化学差,这样一起自习效率高些。 “荀秋,这个我不会,你给我讲讲吧。” 荀秋没想到,竟然还有薛均不会的题,她看过答案,又好好梳理一遍,才开始仔细讲题。后来他问得多了,她干脆每天晚自习和他交换笔记。 很难说到底是谁帮助了谁,有了薛均的物理笔记,荀秋的成绩突飞猛进。 老师得了意外之喜,干脆就把他俩锁死了。荀秋的位置搬到了后面,开始了同桌生涯。 圣诞节她写了贺卡去感谢薛均,薛均的回礼是一张落叶书签。 渐渐的,他们就开始琢磨些课外活动,那年《三体》开始在杂志上连载,为了省钱,薛均负责买每周的《萌芽》,荀秋负责买《科幻世界》,资源共享互换。 更多的时候,他们被实验班的气氛裹挟着,争分夺秒地学习。 高一下学期暑假的前一天,同学们领完了习题册,正在填写《暑假安全须知》,两个班的老师在后门外面聊天,教室里乱糟糟、吵闹闹的。 薛均填完了表格,停笔盖上笔盖,突然侧过脸,问荀秋,“荀秋,你假期有事没有?” 荀秋爸妈都很忙,寒暑假她大多和哥哥待在家里看书或者看电视。 她摇了摇头,“怎么了?”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 荀秋脑子嗡了一下,周遭一切喧嚣都屏退了,她看着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说什…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薛均是故意将语句停顿在这的,可在她心里,他和其他讨厌的男生不一样,不会以扯女生的头发或者内衣带子为乐,自然,他也不会这样戏弄她。 可他抿唇忍住笑意,看起来分明有一点点恶劣。 薛均手指点在桌上的表格,终于把这口气喘完,“我向肖老师多要了一张报名表,和我一起参加下次的物理竞赛吧,暑假一起集训,怎么样?” 第五章 荀秋在典型中式打压型教育中成长,就算自小成绩优异,她也没有得到过应有的肯定和褒奖。 甚至会在亲戚的好意或歹意的夸赞中,受到爸妈一些出于谦虚美德的打击。 家长们崇尚胜不可骄,骄兵必败的理念,在她每一张待签的成绩单下询问,“下次能考第一么?” 不能,荀秋说,“我会努力的。” 一次次无意义的宣誓带来了父母亲的叹气声,“你就是太不能吃苦了,我和你爸爸起早贪黑的都是为了什么?没有你和你哥哥,咱们用得着这么累吗?现在你哥哥只考了个普本,家里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别让爸爸妈妈丢人,知道吗?” 那时的她觉得自己是只能给别人带来失望的人。 “为什么?”薛均没想到她会拒绝,神情有些茫然,“为什么不去啊,你成绩这么好。”他又喃语补充了一句,“肖老师也同意了。” 荀秋说,“物理竞赛高手过招,我这样的小虾米去了就是大神的零嘴,去凑这个热闹做什么。” 与其之后让他失望,不如一开始就拒绝这场失败。 薛均笑了声,眼睛弯弯的像新月,“你是小虾米?这几次的物理成绩不都上前10了么,你应该在这种场合大展拳脚啊。” 荀秋还是犹豫,薛均以为她担心会对平时的学习有影响,又劝说道,“现在都不让老师们针对竞赛多开课了,你把题本拿回去写,每周两次在肖老师家听讲解就可以了,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过了初赛,咱们就可以去省会参加复选,然后是北京。”薛均一边系书包,一边问荀秋,“你去过北京吗?” 荀秋摇头。 薛均说,“如果竞赛成绩优秀,还可以去国外学习或者比赛呢。” “公费哦。”他轻轻笑了笑。 “我肯定不行啊。”国外什么的,也太遥远了吧。 “怎么会呢。”薛均觉出些不对来了,他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专心问她,“荀秋,整个江城有多少高一生你知道吗?”见她茫茫然,他又说,“1万6千多。” “你是重点高中实验班的第十名。”薛均神情淡然,略带点笑意,“你的优秀万里挑一,谁来了也不能说你是小虾米。” 他轻拍她的肩膀,“荀秋,自信点。” 荀秋想了很多次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薛均那么久,因为他长得好看?成绩优秀?讲话温柔?或者因为他们志气相投,他们共同进步? 那不能构成她十年如一日的爱慕。 后来,她偶然在一部她很喜欢美剧中找到了原因。 when you find that one person who connects you to the world , you become someone different ,someone better.(1) (当你找到了让你与世界产生羁绊的那个人,你就变了,变成了一个更好的自己。) 薛均拯救她,鼓励她,懂得欣赏她,她从中汲取了力量,得以从那个自怜自轻的壳中蜕变,变成完全不一样的、更好的人。 九班十班共有20个同学报名参加了初选,暑假,他们分批次在肖老师家听讲,十班的严知也在其中。 严知是某种意义上的“天才”,他的父母都在国外,他平时住校,周末或者放假就在保姆们的照顾下生活,无人管辖。 同学们很少看见他学习,上课算认真,作业完成度只能算勉强达线,可他的成绩非常好看。 暑假是他的游乐期,下午从肖老师家里出来,他便会邀请同学们去他家一起打游戏。 荀秋的家境不算差,可到了严知家里真正感觉到了贫富差距。 严知家住在阳明路上边一个容积率0.5的别墅小区,中式庭院,小桥流水,荀秋骑着自行车和他们一起进到里面,再回首看看,觉得自己已经迷路了。 他家里有很多台游戏机,几个男生见到厅堂里摆着的机器,嗷嗷叫就扑过去,只有薛均在入户楼梯等她,说道,“二楼有电脑,你要不要去玩那个‘天黑请闭眼’。” 严知也凑过来,说道,“那个有什么好玩的?荀秋,我们一起打街头霸王啊!” 他拿着崭新的psp机放到荀秋手上,指引她去沙发上坐着。她第一次玩psp,着实有点入迷。 等她从酣畅淋漓的游戏里回过神来,天色暗下来了,同学们陆续都走了,只有她和严知两个人还坐在沙发上。 一旁的摆钟显示,已经是晚上6点多了。 荀秋一下就拘谨起来,她放下机器站起来,“我…也得回去了。” “啊?”严知从游戏里抬起头来,他鼻子翕动了下,又抬手看了看表,“饭好像都煮好了,要不吃了晚饭再回去吧。” “不行。”荀秋连忙摆手,“我不能在外面吃饭,我妈妈要问的。” “啊,问什么?”严知不明白,又从口袋把手机拿出来递给她,“那你打个电话说一下?” “不行,我得走了。太晚了。”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5节 严知啼笑皆非,“才6点多!” 假期的晚上6点多对于荀秋家严格的门禁来说已经很晚了。 她拒绝了严知要请司机送她的好意,骑着自行车从小区出来。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槐树,她飞快地从门口掠过,忽然听到薛均的声音。 “荀秋——” 荀秋猛地刹车,她一只脚踩在地上,回头去看他。 薛均穿着白色短袖衬衫,踏着自行车从后边追上来,他额间的头发被吹乱了,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自树叶缝隙穿行而过的夕阳洒下,他好似身披霞光,来到她的身旁。 “怎么不留下吃饭?” “你怎么没走?” 他们两个同时开口,薛均笑了下,“你是我带来的,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严知家里?” “那你刚才…”去哪里了,荀秋不得不承认,刚才她确实有点生气薛均不告而别。 “你忘了,我和严知是邻居啊。”薛均语调不紧不慢,“我才回家拿个东西,回来就见到你走了,喊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飞一下就跑了。” 荀秋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我…因为我要回去吃饭了,太晚了妈妈会说。” 薛均“哦”了声,俯身从车前框把一本杂志拿起来递给她,“这周的《萌芽》,忘了给你了。” 荀秋接过,发现书里夹着几张书稿,她拿出来一看,薛均的钢笔字苍劲有力,“这是?” “我参加新概念(2)的稿件。”薛均说道,“你帮我检查一下错字,我自己看着好像没什么问题。” “好。”她当场就想看。薛均却帮她盖上了书页。 “回去看,天色太晚了。”薛均摸摸脑袋,“明天…我们还在人民广场那里见面?” “啊?”荀秋不明白,听课不是一周两次么,“可是明天不用听讲啊!” “啊…”薛均好似才想起来似的,他笑了笑,说道,“对,是我说错了,周四,周四8点我一样在人民广场等你,咱们一起去肖老师家。”他顿了顿又补充,“我再带你一次,免得走错了。你可一定要认真帮我校对啊,提前谢谢你。” “好。”他好细心啊,荀秋心里美滋滋的,“我一定会认真看的,那周四见!” 第六章 叮叮当当的闹钟铃声响起来,荀秋迷迷瞪瞪地半睁眼睛,伸出手去摸床头柜上的兔子时钟,白色耳机落在枕头旁边,里边的音乐响了一夜没停。 cd机快没电了,荀秋撑手坐起来,关了它,挠了挠头发,意图让自己尽快清醒。 时间是早上7点,哥哥打暑假工没有回家,父母也已经去了店里,家中只她一人。 她早已习惯这种孤独,穿上鞋去往客厅,餐桌上压着一张20块的纸币,这是妈妈留给她的早午餐费。 荀秋口袋里还有昨天剩下的10块钱,她把这张纸币叠好,放进了书柜的旧书袋。 然后她走进了厨房,取了昨晚上的剩米饭,以及两个鸡蛋。 这是她唯一会做的吃食,就在家里将就一顿,省下的钱可以做别的事情。 收拾完厨房已经7点半了,荀秋打开衣柜准备换衣服,她的衣物多由妈妈购置,秉承着“学生的任务就是学习”原则,颜色以黑白蓝为主,款式也趋向于规规矩矩的乖学生风,没有裙子。 她看了一会儿,手指挑开衣物,一件件地掠过,最后还是拿出了白色t恤和运动长裤。 7点50她到了人民广场西侧的报刊亭。 薛均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儿,他的自行车撑在一边,而他靠在后座,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他远远地看见荀秋,扶住车子站直,扬起了大大的笑容,他喊她,“荀秋——” 荀秋压住唇角,很快在他身边停下,她一脚撑在地上,伸手去抚平乱掉的刘海,荀秋半仰着脑袋,“抱歉,等很久了吧?” “刚来。” 他们一起在临江大道上骑车,顺便聊起了薛均那篇参赛作文。 这天结束,他们一样在严知家玩游戏。 回到家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 荀秋在楼下停好车,拿起长长的u型锁把车前轮捆在铁杠上,她带着耳机,轻声哼着歌,推开了家门。 “荀秋回来了。” 荀秋愣了下,爸妈都坐在沙发上,招呼她的时候也没有侧过来看她,声音波澜不惊,眼睛只盯着根本没有打开的电视机。 32寸的老旧电视屏幕上映着他们严肃又冷漠的脸。 “爸爸、妈妈。” 她本想寒暄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可这肃冷的气氛激得她有些丧气,她不知道别人家里是不是这样,总之,在这个家,气压总是低到她需要小心翼翼地呼吸。 荀秋拉了拉书包背带,坐在板凳上开始慢慢解鞋带。 “大庭广众,你哼的什么歌?” 荀秋心里一紧,薄薄的面皮已经开始泛红,楼道里没有人,她也没有很大声,哼的是周杰伦的《退后》。 “我没注意。”荀秋说,“怎么了?” 她刚一抬头,一本厚厚的词典从沙发那边飞过来,直砸在了她的额头,荀秋被那力量撞得后退几步撞在门上,她捂住伤口,极力地压住了溢到嘴边的尖喊,可生理性的眼泪还是簌簌地落下来。 已经来不及感受这种钻心的疼痛了,她眼前模糊一片,心急促地跳动,开始极速地思考自己做错了什么,爸爸从来没这样动过手。 “这歌词这么不要脸,你敢大声念出来吗?”荀令很生气,站起来看着她,额角的青筋都蹦出来。 若是别的什么事情,或许她会顺从,但爸爸这样不讲道理地侮辱她的偶像,十五岁的荀秋实在无法忍受。 音乐之所以被称为文化的载体,表达出的并不只局限于几句歌词里的表面意思,和声、旋律、节奏,这些因素能平衡人的悲喜哀乐,让荀秋不至于在密不透风的管辖中失去理智。 额上的伤口很快肿胀起来,她感受到了更多的疼痛,荀秋张了张嘴,想狠声质问他,我有什么不敢?! 可她转眼见到一旁眼含热泪欲言又止的妈妈,荀秋一下顿住,任凭荀令讥讽,“自己都知道不好意思了?女孩子要自尊自爱,你不知道吗?” 荀秋再忍不住了,“我哪里不自尊自爱?!” 荀令的声音比她更高,“好!那你说,你这么晚回来,去哪里了?” 荀秋抬眼看了下大厅的挂钟,嘴角扯出个弧度,“四点半。” 陈雯拉住了爸爸,好言相劝,“好了,别吓着孩子了,要问就好好地问,说不定只是一场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她过来扶住了荀秋,仔细查看伤口,荀秋噙着泪看见陈雯眼中不敢落下来的水光,心里就已经妥协了,罢了,和爸爸吵架,会让妈妈非常为难。 有时候她会想,他们为她创造了这个能吃饱穿暖的环境,是她的天使投资人,她不能过多地忤逆他们。 有时候她会想,她是有思想的人类,并不是牵着线的木偶,难道她真的行将踏错,惹得他们这样不满? “书包拿过来。” 陈雯把她的书包卸下来,慢慢走过去递给了荀令。 荀令拎起了她的书包,很用力地扯开拉链倒转过来,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抖落在沙发上。 物理竞赛习题册、暑假作业、笔记本、草稿纸、樱桃发夹和绑绳、叮当猫的小笔袋、几张明星卡片书签、还有没还给薛均的《萌芽》杂志。 荀令拿起那本杂志随意翻了翻,两下撕成碎片扔在了地上。 荀秋松了一口气,还好今天把薛均的稿子还回去了,万一根本没有备份,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 “都要高二了,还在看这种没用的东西,都怪你妈妈不会做饭,留些钞票给你买东买西,买这些狗屁东西,影响学习。” 荀令从沙发上把她存钱的旧书袋抓起来,“没收了,以后不许看这些课外读物,吃饭就去你外婆家吃了再回来。” 陈雯一言不发,荀秋紧着一口恶气,活生生咽了下去。 “你妈妈打电话去肖老师,他说每次听讲都是上午,你下午去哪里了?” 荀秋耐着性子闭了闭眼,立即换来了荀令一声怒吼,“你是不是还不服气?你大伯说今天早上看到你在广场和个男生谈恋爱,你说说看,他有没有看错?” 怪只怪江城太小了,随便在哪里都能遇上个熟人,荀秋哼笑了声,说道,“谈恋爱?同路走两步就谈恋爱了,那我们全班都早恋了。” “我是去同学家写作业了。”她拿起写了一半的暑假习题册,气定神闲地补充,“和好几个听课的同学一起的。” “去男同学家里写作业你还好意思说出来?” “你怎么知道是男同学?”荀秋警惕地看着他们,眼神在两者之间巡睃几回,突然明白过来,她的脸火辣辣地红起来,大声质问道,“你们不会还打电话给肖老师问和我上课的是男是女吧?” 她气得牙齿发抖,“你们丢不丢人!” 这句话彻底挑战了家长的权威,荀令扬起手就想打她,可荀秋丝毫不惧,或许她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她很快认命,梗起脖子,准备好了迎接这个巴掌。 荀令最终还是没狠下这个心肠,他慢慢把手放下来,恨声说道,“你是女孩子啊!怎么一点也不知道自爱!” 荀秋闭了嘴,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这个家是一言堂,没有人会听她解释。 不自爱就不自爱,谁让她如此弱小,容易被定义。 “那就妈妈打电话给肖老师吧,就说我不去了。” 不去竞赛了,最好学也不用去上。 最好… 荀秋看了一眼阳台门,怏怏不乐地回到了房间。 第七章 如果竞赛取得名次,高考有机会加分的,荀秋的父母自然不会打电话给肖老师放弃这次机会。 他们拉了家里的电话账单,扫荡了荀秋的卧室,确保没有任何通讯记录、情书、礼物或者一切和早恋有关的物品。 荀秋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把干干净净的《心情日记》放回了被撬过的桌体抽屉里。 自从小学发现妈妈会偷看她的日记以来,荀秋再没有把真正的心事写进本子。 这本《心情日记》只记录她的正向学习心得,为真实性,会略加一些爸妈可以容忍的小瑕疵。每次把本子锁进抽屉,她都在上面放一根头发。 每隔半个月,头发就会消失一次。 所以关于薛均,以及其他美好,她只在睡前回顾,以心承载。 或许是叛逆期到来,也或许是严知的游戏机魅力太大。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6节 荀秋突然学会了阳奉阴违。 爸妈不让她去严知家写作业,会在中午打电话到家里的座机,以确保她在家。 而荀秋在接完电话的下一秒就背起书包出门了。荀秋从前太乖,而她的爸妈太忙,他们根本不会打第二个电话来确认她的去向。 可荀秋也为这种叛逆行径付出了“代价”,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这就是报应。” 这天她来到江山名府,门口的保安已经认得她是严教授儿子的同学,笑着放她进去,她骑着车绕过小区里面的大喷泉广场,轻车熟路来到了严知家。 住家阿姨给她开门,笑着招呼她进去,“荀同学来了,下午茶要吃点什么?” “不用啦!谢谢阿姨。”荀秋礼貌又拘谨,面对和母亲年纪差不多的人,她总是敬畏的,可在严知的世界里,这些阿姨只不过是可以支配的下人。 他会用很不耐烦的语气指使她们,这让荀秋觉得别扭,甚至于在自己面对阿姨们的时候,都觉得很愧疚。 因为同学们不来的话,阿姨们就少很多事。 男生们或许不在意,可她走的时候会尽量收拾一下。 没事,能见到薛均就好了,她安慰自己。 可大厅里却没有人。 “严知在三楼呢。”阿姨说。 “哦,好的。” 荀秋有几次来,男生们都在楼上玩体感游戏,严知的卧室有她的五个大,充满机械感和现代化的布置,常常让人觉得那是个游戏厅而不是睡觉的地方。 她没有觉得奇怪,拉起书包,径直上楼了。 然后她发现了严知的秘密。 一向热闹的房间里空无一人,荀秋把书包放在桌子旁边,意外地发现宽大的游戏桌上摆满了试题和卷子,各个学科都有,每一张都是用可擦笔写的,看看痕迹,至少刷了三遍以上。 这上面都是严知的笔迹!荀秋脑子都乱了,不是说严知从来不学习吗,怎么这么多习题册啊! 太糟糕了,“天才”人设被她撞破,严知知道肯定会生气的,以后都不能玩他的游戏机了! 荀秋抱起书包,慌忙转身想要开溜。 可惜天不遂人愿,偏偏就是这么巧,严知穿着家居服,手上拎着条白毛巾,悠然自得地从浴室里面冒出来,脸红红的,脑袋上热气腾腾,看来是刚刚泡完澡。 “我靠!”严知吓了一跳,手上的毛巾也掉了,双手慌慌张张在身上乱摸了几下,发现自己穿戴整齐才松了一口气,他额前的碎发粘着水珠,蓝色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有些清澈的无辜。 严知扶住浴室的玻璃门,看着荀秋,“荀荀荀荀荀、荀秋?!你怎么在这里?” 荀秋尴尬极了,她抿了抿唇,问道,“薛均他们怎么没来?不是说好了今天一起玩吗?我以为他们在这玩体感,所以、所以我就上来了。” “对不起。”她郑重道歉。 “哦…”严知倒不是怪她闯进来,只是他毕竟年少,洗完澡看见家里突然出现个女同学,不免有些慌张,他做思索状,回话也是结结巴巴,“今天…那不是…薛老师来找薛均了,把咱们抓了个正着,额,他们就都先走了…” 原来如此。 “那…那我也走了。” 荀秋看了他一眼,垂下脑袋就往外走,下一秒,身前忽然堵过来一道黑影,怀里的书包被提起来,严知挡住她,表情很是严肃。 “你都看见了?”严知冲桌子抬抬下巴。 荀秋慌忙否认,手摆得像两只雨刷,“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慌什么?”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女孩儿像只炸毛的猫儿似的,严知忍不住想逗逗她,他故作严肃,“我都没说看见什么,你就说什么都没看见?” “我…” “那就是什么都看见了。”严知笃定地断论,“我的天才人设维持不下去了,怎么办?这你得负责吧。” 荀秋无比后悔今天来到这里,她应该听爸妈的话好好呆在家里的。 她抬头去看他,才发现严知长得好高,这个角度下来压迫感太重了,她有点呼吸不畅,荀秋嗫嚅着,十指也绞在一起,低声说道,“我不…我不会乱说的。” “真的?” 她的脑袋就快垂到地上了,只怕对方不信自己的诚心,她当即举起右手,“我发誓!绝对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严知,你把游戏机借给我玩,我们也算是朋友了是不是?我不会在外面乱说朋友的是非的。” “‘也算是朋友’?”严知重复了一遍,觉得这话味儿有点不对,他笑,“我以为咱们早就是朋友了,原来在你这儿,我只是‘算是朋友’啊?荀秋,你不够意思,我更不信你了。” 荀秋嘴巴一扁,抬起眼睛幽幽看了他一眼,一副就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严知笑得更厉害了,两行整齐的白牙露出来,眼睛亮晶晶,看起来没憋着好事,他说,“你知道了我的秘密,那我也要知道你一个把柄,这样我们互相制衡我才能放心呢,你要是敢说出去,那你的秘密也保不住了,或者你就当我两个月的跟班呗,要听我的吩咐,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跟班…”荀秋盯他一眼,这人怎么这样喜欢指使别人啊?这么多阿姨不够他吩咐,还要她也听他的。 她根本什么都不会! “荀秋…”他不怀好意地低下头来看她,“不想当我的跟班,就快告诉我你的秘密吧!” “我的秘密?”荀秋想了想,摇头,“我没有秘密…” “没有吗?”严知说,“那把柄呢,比如你说过哪个老师的坏话啦,你哪次考试不诚实啦?或者…” 见荀秋一直摇头,他促狭地挤了挤眼睛,继续说道,“或者你暗恋过谁啦?” 其实严知早有感觉到她喜欢薛均,这时就是故意要逗她玩,没想到荀秋闻言忽然一僵,头发都快立起来,女孩儿眼神坚毅地看着他,说道,“我当你的跟班。” “行。”严知颇有兴味地挑起眉,笑道,“那先去一楼给我倒杯水来,要柠檬水。” 第八章 严知觉得自己找到新玩具了,怎么会有这么呆的女孩子?让她做跟班就做跟班,让她倒柠檬水,她就真的亲自去切柠檬片,让阿姨做又会怎么样? 他又没有在她身上安眼睛。 严知握住玻璃杯,看着那切得厚薄不一的柠檬片,实在没忍住笑。 “你笑什么啊?”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表情管理失败,手乖巧地放在身侧,语调平淡,两颊却鼓着,一看就是在气恼。 严知压着唇角说,“我没笑啊!”下一秒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就好玩呗,李熙王渊他们都是我的跟班,你知不知道?” 荀秋对于别的男生根本不在意,更没有研究过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她只觉得自己倒霉透了,现在已经是八月末,要做严知两个月的跟班,那开学了怎么办? 严知一定会让她帮他做值日,或者那些讨厌的课外模型作业什么的,说不定课间还要指使她去小卖部买东西,多耽误她的学习时间啊! 不过两个月也很快,荀秋吐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还能忍。 “他们也都有把柄握在你手上?”她问。 “啊?”严知险些没反应过来,等想明白,他“哦”了声,说道,“对啊,你没听见他们都喊我大哥吗?” 才没有呢,他们都喊他的名字。荀秋觉得严知现在根本把她当猴子逗耍,被抓住把柄的人到底是谁啊! 荀秋双臂交握,瞪了他一眼,“我不会喊你大哥的!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严知看了看手表,不过才一点半,“这个点就想回家了啊?你这个跟班做得也太轻松了点吧?” 他眼睛溜了一圈,说道,“哎,也行吧,反正我这也没什么事儿了,就是薛均一会儿会过来看电视…至于你嘛,就——” 他拖长了声调,却不继续说了,荀秋果然愣了愣,侧着耳朵认真地听,过了会儿,她声音也放轻了,问道,“你们…看什么电视啊?” 喜欢薛均的女孩儿很多,只不过没有一个有她这么呆的,简直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像是读书读傻了。 严知哈哈大笑,说道,“美剧,《邪恶力量》,你肯定不敢看吧?” “为什么不敢?”荀秋并不惧怕看恐怖片。 “那就一起看呗。”严知说道,“薛均就是胆子小,不敢一个人看,我们陪他。” “才不会。”荀秋下意识维护薛均,皱着眉看他,又强调一遍,“他胆子才不小!” “喔——是吗?你很了解他?”严知语调怪里怪气的,但是荀秋不想和他计较,本来以为今天见不到薛均的,没想到他会过来。 她有点高兴。 严知果然打了电话过去,荀秋竖起耳朵,却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 少年侧对着她,一手撑在整面的落地玻璃窗上,他低着头笑着,语调张扬不羁,露台上的海棠果随着夏末秋初的风安静地摆动,日光清透,碧空如洗,仿佛一切美好。 严知长得高,手也很大,十指白皙修长,曲起来握住那只小小的诺基亚5300,手背上的青色脉络很明显。 前几天看他用的还不是这只手机呢,荀秋想,严知家里真的很开明,上市没多久的手机这就换上了。 而她家呢,并不是用不起一只5300,是爸妈觉得用手机会影响学习,一直没有给她买。 严知和薛均都有手机,可成绩也一样很好啊。 荀秋微微地垂下了脑袋。 “好,行,你弄完就过来呗。”严知走了过来,捞起了床上的一套衣服,又慢慢往浴室走,他看了一眼荀秋,又在电话里补充了一句,“你同桌也在。” 荀秋情不自禁地看过去。 其实由始至终严知就没有给薛均打电话,他忍着笑,故意停顿了一下,假模假式地皱眉,“哦,现在过来?你急什么啊,听到同桌在就着急吗,我又不会吃了她。” 荀秋心里猛得一跳,全部的血液都往上冲,整张脸烧起来,她不自在地移开了眼睛,轻轻缓缓地呼气,只怕严知看出来她的紧张。 可严知已经看到了她头上滋滋作响的白烟了,他好容易压住嘴角,跑到浴室里笑得前俯后仰。 真有意思,他撑在玻璃门上,一边笑一边开始想下一个作弄她的法子。 8月末的江城下午很热,卧室的空调开得适当,可等着剧情逐渐深入,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荀秋慢慢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是第一次看美剧。 原来外国的片子和国产的这样不同,逻辑缜密,环环相扣,场面和特效也做得很逼真,她沉浸其中,渐渐就忘了薛均很久都没过来,她盯着电脑屏幕,眼珠子都不知道怎么转了。 严知早就看过第一季了,只不过是因为9月末它会出第二季,这才拿出来重温。他漫不经心地看着,一会儿拿出手机来按,一会儿又看看荀秋有没有吓到。 她真是比上课听讲还要认真。 其实这个女孩长得还不错,她的皮肤很白腻,近看也几乎没有瑕疵,厚重的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封印住了那双干净沉寂的黑色眸子。 偏墨色的长发简单地扎成低马尾,柔顺地落在背脊,鬓边的碎发用一只樱桃发夹固定着,腰板挺直地坐在那儿,端正得像旧社会很讲礼仪的大小姐。 他看了一眼她身上那件宽松到有点不合适的白t,恍恍惚惚地想,除了她的发夹,她身上怎么不是白就是黑,夏天了连裙子都不穿,看看她脚底下这双板鞋,也不像是穷人家买不起漂亮衣裙的孩子啊。 又一集结束,荀秋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往旁边一看,发现严知竟然已经窝在椅子上睡着了?!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7节 剧情这么紧张,他竟然能睡得着的!真离谱。荀秋看了看时间,她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6点半得去外婆家吃饭,然后等爸妈一起回家。 薛均并没有来,即使知道她在。 荀秋默默叹了一口气,盖上了笔电,随手在沙发上拎了个毯子覆在严知身上,蹑手蹑脚地关门出去了。 她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书包里面多出了一只旧手机。 第九章 黑暗中,翻盖手机无声地亮起了幽蓝色的泡泡提醒,荀秋做贼似的踮脚走到房门口,轻轻把门拧上锁,才小心把手机取出来,接通了严知的电话。 “喂?”女孩儿的气音通过波动的电磁波悠悠荡荡地传过来,惹得人耳朵莫名发痒,严知不明所以地挠了挠脑袋,也放低了声音:“荀——秋——” 方才在外婆家等饭,荀秋的书包突然亮起了蓝光,表弟听到嗡嗡声,才悄声来问她,是不是偷偷买手机了。 荀秋都吓死了,好在大人都在厨房忙碌,没人发现她的异常,小心拿出来正要挂掉,可屏幕上明晃晃闪着“薛均”两个字让她犹豫了,最后她还是一咬牙,跑到厕所接了。 “…薛均?”她屏住呼吸。 电话那头严知的声音笑得好得意,“荀秋!没想到吧,是我哦!” 荀秋好失望,她真是多余接这个电话。 原来严知拿东西的时候,好像不小心把旧手机拨到她书包里头了。而且他连自己的旧号码都记不得,只得用薛均的手机打过来。 “你怎么换手机还要换号码啊!”荀秋有理由相信他在耍人,可她缺乏证据。 严知理所当然地告诉她,“你看了我的新号码就懂了,6个连号,刚好是我的生日,很难买到的好不好,我当然得换上了。” 好吧,荀秋拿这种阶级敌人没办法,只能答应后天开学再拿去还他。 月行中天,幽静的月光攀上窗台,房间只有兔子闹钟秒针跳动和小电扇转向的声响,荀秋拉过被子蒙住了脑袋,只怕话语声传到外面被爸妈发现。 “嗯,什么事?” “我睡不着。”严知说,“你在做什么呀?” “11点多了,当然是在睡觉。”她轻轻地说。 “你睡着了还能接电话啊?” “我还没睡着。” 荀秋声音轻轻柔柔的,听着助眠正好,严知舒展着四肢,翻了个身,开始说些有的没的,“哦!那你也失眠了?” 荀秋:“我没失眠,我才不会失眠呢!” 虽然这句话也很轻声,可骤然加快的语调,让严知可以想象到她气鼓鼓的侧脸,他笑了声,说道,“那行,你在家都干嘛呢,要不要明天来我家继续看电视?” 荀秋当然想去,不过相对于《邪恶力量》,她更想把上回在网吧看了一半的电影看完,她想了想,说道,“你那能不能看《蝴蝶效应》啊?” “可以啊,2004的片子了,你还没看啊?” 荀秋“嗯”了声,她又听见严知说,“薛均也挺喜欢《蝴蝶效应》的,我记得他当时看完了,还在博客里面写了观后感呢,整整3000字,真是惊呆了,平时咱们写个800字都要了命了。” “博客?”荀秋追问道,“什么博客啊?” 严知笑了声,“想知道啊,叫声大哥来听听。” 不知道是气着了还是怎么的,他觉得她的呼吸声好像变得有点乱了,那一声声轻轻的喘息好像是毛绒绒的羽毛,轻轻地、缓缓地扫在耳朵上。 严知咳了声,不自觉地把被子拿过来盖住了自己,“你在干嘛啊…怎么…” “我在和你打电话啊?”荀秋闷在被子里都快喘不过气了,她说完这句,又钻出被窝吹了会儿风扇,舒服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而后她又钻进被子,“你们在玩什么博客啊,百度吗,还是新浪的?” 严知把他们的id都说了,荀秋挂完电话,拿着小小的手机,转着缓慢而时常断线的2g网注册了一个百度博客,然后进了薛均的主页。 薛均的id和他英文课的名字一样是invoker xue。主页很干净,主蓝色为底,没有那些年大家崇尚的花里胡哨的非主流装饰。 荀秋压住唇角,原来薛均是这样爱表达的一个人,他的博文有200多篇,有时是简单的一句话,有时是长长的一段关于电影或者文学作品的感想,另外也有记录和同学们的趣事。 她会出现在他的博文里吗?荀秋情不自禁地开始紧张,点开了搜索,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不出意外,内容显示为空。 荀秋又输入一个“秋”字,缓慢的网络信号开始断断续续地转着,几条博文卡顿着跳出来,“秋”字的确有,但只是单纯的记录秋天罢了。 她有些漫不经心地往下划,突然看到了一个极其眼熟的东西。那就是去年圣诞节,她送给薛均的那张贺卡。 薛均把它和其他一些贺卡放在一起,配的文字是,【圣诞节收到贺卡了,很高兴,愿友谊天长地久,朋友们前程似锦。】 荀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眼睛也笑弯了,她并没有奢望薛均对她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并不觉得自己能在他的心里占上一席之地,你瞧,他的生活有她参与一份,即使是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她就会觉得满足,快乐。 慢慢地,时光下移,他的博文中开始出现了李思源以及他堂哥的身影,他们会一起打篮球。 【李思源越来越菜了,投了好几个三不沾。】 【堂哥欺负小孩,李思源被虐哭了。】 荀秋在这里发现的薛均,比他本人要活泼一些,他会打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别把我笑死啊”来回复李思源的留言,可在现实中,她从来没见过他笑得很夸张或者说“笑死我了”这种话。 她觉得自己离他更近了一些。 翻完200条博客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荀秋删除了访客记录和浏览记录,把手机小心翼翼放回了书包里。 9月1日,晴空如碧,七中的开学典礼很简单,所有人在操场上站着,听校领导们和学生代表讲话就好了。 薛均作为年级第一,自然逃不过这种场合。他穿着七中的红白校服,与其他几个学生站立高台的右侧,身姿清磊,挺拔出众。 等轮到他出场时,操场上显然引发了骚动,荀秋听见不远处有其他班级的女生压低声音询问周边的人,“这帅哥是谁啊?” 有人回答,“九班的薛均啊。”那人声音不屑地开着玩笑,“这你都不认识?你配当七中人吗?” “哦,原来是他…学霸啊。” 荀秋看着前方,微微勾唇。 第十章 9月4日物理竞赛初赛,严知和荀秋的考场在隔壁第一中学,他们几个同学提前来看过考场,又约好考完一起回学校。 她在201,严知在302,3个小时后,他们在行知楼拐角处相见。 正值下课时间,悠长的放学铃声伴着播音室的音乐响起,一中的学子们一拥而下,几乎没一会儿荀秋就淹没在人海中,她个子不高,站立在拐角的梯坎处,奋力地踮起脚冲他挥手。 “严知!” “喔!”严知一转脑袋也看见了她,女孩儿半张脸都被那副黑框眼镜挡住了,逆着人群,一只手挥舞着,看起来有点傻。 他觉得好玩,选择用更傻的方式来回复她,严知双手做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声喊道,“荀——秋——别——怕,我来啦——” 旁边的人回头看他,窃窃几句,又哄笑起来。严知倒是不怕别人围观,可荀秋的脸一下就红得像蒸熟的虾,她转过去矮下身子,假装自己不认识他。 严知没有骑车,来的时候是别的同学载他,可回去的时候他却冲人家拜拜,转身跳上了荀秋的后座。 荀秋忽然觉得车后座猛地一沉,回首去看,严知赖上了来,两手撑在背后的铁杠,表情有点儿玩味,“跟班,你得表表诚心了,今天你大哥可没有骑车。” 回七中的路上有个陡斜坡,载个180+的男生确实会吃力,但也不是不能够,荀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咬牙着说道,“行,咱们回学校吧。” 她猛地站起来,开始用尽全力地蹬踏板。 严知有意要作弄她,整个身体都往后边倾斜,荀秋没有发觉,很吃力地往前骑,后背的汗水把白t洇出了一小块水渍,严知笑得很大声,一边还为她加油呐喊。 荀秋确实有些犟,严知越是嘲弄她,她就越要做到,她咬着牙,呼出的气把眼镜都蒙上了热雾也没有放弃,渐渐地严知也觉得不好玩了,老实端正地抓住铁杠,不再戏弄她。 回到七中一看,人都是从汗水里捞出来的,荀秋停好车,伸手撩开了被汗水沾湿的碎发,又拿下眼镜来擦拭好,看也没有看呆愣在一旁的严知,径直回班级去了。 她这是生气了吗,严知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关于这次初试,几人感觉都还不错,对过一遍答案之后,更增添了几分信心。几天之后成绩下发,薛均几近满分,严知略比他低一些,而荀秋则刚刚踏进前10。 肖老师十分高兴,请他们几个在书街吃饭,又嘱咐他们复赛该注意的事情。 “咱们江城名额是5+6,你们几个肯定是稳了。”肖老师举杯,让几个孩子都喝着饮料,“名单12号就会下来,老师先预祝你们旗开得胜,一往无畏。” 荀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可乐,两只雪亮的眼睛在高谈阔论的几个人面前巡睃,她话很少,但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抿唇笑笑,露出嘴角一个小小的梨涡。 薛均是那种照顾全场的人,他说了一些言论,会歪过头来问问荀秋的意见,荀秋斟酌着回答,也不算被排挤出局。 肖老师也很感慨,他举杯敬过来,“荀秋确实让老师意想不到,记得你刚来的时候,物理成绩就不算很好,后来突飞猛进,你的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巾帼不让须眉啊。” 荀秋脸皮烫起来,忙接了话题,摇头谦虚,“没有,没有。”薛均也笑着看过来,她睇过去一眼,等老师又和旁边的同学说话,她才低声补了一句,“要多亏了薛均给我补习笔记。” 更多亏了他夸她“万里挑一”。 她本来以为没人听见,可是薛均听见了,他侧过来和她碰杯,灯光映得两只眼睛灼亮流彩,少年侧脸清隽,线条分明,荀秋眨眨眼,不好意思地垂了垂脑袋。 薛均笑着说,“敬你的不懈努力。” 严知也笑,他站起来,举杯道,“敬——荀秋的聪明脑瓜子。” 大家都笑起来,餐桌上气氛融洽。 荀秋不知道原来自己也能融入这种觥筹交错的氛围中,从前这种场合只会让她觉得惶恐,可薛均会明白她每一个感受,偶尔递过来礼貌的问询,有分寸到既不会让她完全处于边缘,又不会多话让她始终保持紧绷。 他好像明白她并不喜欢这种场合。 她好幸运能与他做朋友,这两天的飘飘然让她差点忘记自己从来是一个倒霉的人了。 9月12号。 周五名单下来,红色的光面纸贴在学校布告栏,上面没有荀秋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成绩单上的第12名,为什么,那个一中的男生比她少两分呢。 她久久地站立在布告栏前面,觉得大脑一片混沌,好似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她觉得自己好像再次被遗弃了。 一切努力被辜负都不要紧,讨不了爸爸的喜欢,不懂得和同学相处,无法和老师们寒暄… 可她认为成绩是诚实的,付出多少汗水,就应该得到多少回报。多年来她诚恳地耕耘这块纯净之地,如今它也要狠狠嘲笑她,其实你一无所有。 “荀秋。”薛均扯了扯她的衣角,抿唇说道,“回去了。” 看到名单的那一刻,薛均联想到了肖老师今天请假不来,他就已经明白了一切,名额一般是按照成绩来,可归根结底,还是得听委员会的安排。 “为什么回去?这是什么意思?”严知皱着眉按了按荀秋的肩膀,摸出手机直接就给肖老师打过去,“别走,我们问个清楚!” 电话“嘟嘟”几声,却很久没人接听。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8节 电话那头的肖老师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些努力上进的学生,荀秋的成绩人人都看在眼里,可是委员会认为,一来她历史成绩不稳定,二来她是女生,在江城,物理竞赛从来和女生无关。 其中更有七中和一中两个重点高中明争暗斗的各种缘由,无论如何,荀秋作为斗争的牺牲品,被狠狠地踩在脚下,她的父母只是普通商人,她是没有背景的学生,得罪了学校,她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肖老师最终接了电话,给出了委员会编来的理由,“考试那天12名没有发挥好,其实他是一中的年级第一名,在初中的时候就获过奖,而且委员会认为,他的解题思路更加清晰,适合比赛。” “放屁!”严知气极了,面对老师也丝毫不觉得害怕,他语速飞快地反驳肖老师,“12名没发挥好就可以走后门吗?那他高考也不用去了吧,直接用平时分就去挑选大学啊,还考什么试?竞什么赛?” 肖老师叹了一口气。 “而且就算他是一中第一,那就把第11名流掉啊,凭什么跳过荀秋,她比11名还高一分啊!”严知骂了一句脏话,薛均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对肖老师不礼貌。 严知大大地喘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对肖老师发脾气也没用,他说了一句“老师对不起”,匆匆挂掉了电话。 荀秋还站在那里,旁边有人窃窃私语,似乎疑心荀秋是因为成绩不真实才被取消资格的。 “你妈的,有病是不是啊?”严知转身骂了一声,举起拳头就要冲过去打人,旁边横过来一只瘦弱的手臂,荀秋拉住了他的手,面无表情地说,“严知,别做这些事了。” 她说,“别再做让我觉得难堪的事了。” “难堪的应该是那些弄虚作假、不分事实胡乱揣测的人!”严知大声反驳。 旁边几人讥讽他,“人家不领你的情啊。” “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严知没有理会他们,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他喉咙滚了滚,慢慢松开了拳头,声音也低下来,带着委屈的尾音,“我是…”为你抱不平啊。 “我知道。”荀秋笑了声,说,“谢谢,但是不用了。” 薛均知道她的意思,轻轻握了握严知的肩膀,说道,“在学校打架,你得吃处分,荀秋是不想你被通报。” 荀秋点头,松开了严知的手,尽力地笑着附和,“就是,这种人哪里值得我大哥动手,清者自清,咱们不惧人言,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回家吧。” 第十一章 好在爸妈并不知道竞赛名单什么时候出,好在她出成绩那天忍住没有对他们说,总之,目前风平浪静。 有些情绪只能自己消化,多余的倾述带来的只有莫名的指责罢了。 荀秋躺在席梦思床垫上,空调风柔柔地吹过来,房间里冰凉凉的,很舒服,她伸手拿起了旁边物理课本,随意翻了翻,薛均送的那枚落叶书签飘落下来,跌在她的脸上。 塑封的透明薄膜是防水的,她把它盖在湿润润的眼睛上。 薛均温和的语调好像又在耳边重复,他说,“荀秋,别难过了。” “好。” 她对着虚空轻轻地应了一声,把圆润而滚烫的泪珠都忍回了眼眶。 周五那天,严知和薛均送她回家,他们在她家楼下和她说了很久的话,试图安慰她,要将她这颗七零八碎的心好好缝补。 好像大家都看出她不开心了。 “帮我那一份一起努力吧。”她这样说。 树叶间斑驳的光影落在薛均微微蹙起的眉,少年的神情平淡,也许带着些许失落,薛均低下头看她,承诺道,“好。” 严知却咬着牙不说话。 “严知,你也要加油啊!”她笑着对他说。 她明明就不开心了,还要笑着安慰他们,严知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样弱小无助,这事儿根本就不公平! 次日,薛均在薛老师那里问到了完整的原因,他一面答应了薛老师不去参与这件事,结果周一中午就和严知去一中找那个12名。 他们无功而返,带着沉重的心情。 这几天荀秋太平静了,就连严知故意扮丑逗她,她都波澜不惊。 新的一周很快又要过去。 周四的计算机会考安排在下午,高二的同学们分批次往多媒体教室考试,等轮到九班和三班的时候,已经接近放学时间。 教室里很安静,门窗大开着,八个吊顶风扇呼啦啦地转,此起彼伏的键盘声响让荀秋慢慢地平静下来,听别的班的同学议论,这次会考的试卷有几个题很难。 题目是随机roll的,荀秋答着答着,几乎觉得自己有了好运,这不是很简单吗?她探着脑袋巡视了一圈,别的同学好像都没有答完。 薛均就坐在她前面那一排,荀秋抿抿唇,小心翼翼地切出了浏览器,点进了薛均的百度博客。 他又更新了几条新博文,荀秋看了看最近几条的时间,好像都是在周五的深夜发的,她鼠标轻滑,从最后一条开始看。 晚上11点:【此间不公,吾辈人微言轻,无术,唯束手就擒尔?】 第二条,凌晨3点多:【想说一句对不起,却实难开口。】 隔了一分钟,他又发了一条,【someday…】 (终有一天…) 荀秋的心砰砰跳起来,他…是在说那件事吗?他好像为她的事情,情绪起伏得很厉害。 对不起?他大概觉得要是没有他让她来报名,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可这件事怎么能怪到他身上去? 薛均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她这样想。 旁边有同学看过来,荀秋慌忙地关闭了浏览器,没来得及看更多的内容,也忘了删除访客记录。 “你在玩百度博客吗?”旁边的陌生女生饶有兴致地问她,荀秋下意识地摇头,不自在地看向薛均。 薛均的背影果然一顿,但是好在他没有回头,没有发现女生的聊天对象是她。 “没有吗?”女生疑惑道,“我明明看见了…你能不能和我互相关注啊?我缺点粉丝。” 荀秋才不想和任何人互相关注呢,她不敢直接拒绝,非常小声地撒谎,“不是,这是上个人没关掉的界面,我是想查资料。” 女生看出她的谎言,失望地“哦”了一声,不再理会她。 荀秋刚松了一口气,却看见两只小麻雀跌跌撞撞地从后门窗户上面冲进来,她骤然一愣,看向前门站着聊天的监考老师,犹豫着,不是很敢举手说话。 这两只小鸟好像在打架,缠在一起,在教室里乱飞,周围喧哗起来,同学们都在看热闹,薛均从题海里抬起头,一眼看见两只在教室缠斗的麻雀。 “老师!”薛均立即举手站了起来,一边往前门的控制按钮走过去,老师从门边探过来,问,“薛均,怎么了?” “小鸟飞进来教室太危险了,这个风扇——” 他话还没落音,一只麻雀已经飞进了极速旋转的风扇里,带着血液的小小躯体在空中划了一道线,“啪——”一声,好巧不巧,正落在荀秋的脑袋上。 旁边几个同学沾到了飞溅的血,吓得尖喊了几声,人群中引发了骚乱,很多同学都站立起来看发生了什么事,多媒体教室变得拥挤吵闹。 而荀秋好像被吓着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赤红的血从她的额头落下来,看起来很吓人。 “荀秋!”薛均喊了她一声,指挥几个同学赶紧把风扇关掉,而后他拨开人群,毫不迟疑疾步往她走过来。 就像几年前在二中的楼道里一样,薛均逆流而上,为她而往,他穿着宽大的校服,蓬松的碎发遮住一部分额头,眉眼干净,身姿挺拔,是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它…在我头上吗?”荀秋声音在发抖,那一声敲在脑袋上的闷响震撼心灵,带着温热的小小重量落在她的头发,她可以想象到那只小鸟的惨状。 “别怕,荀秋,别怕,我会帮你…把它拿走。”薛均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翻出纸巾,快速地扯出几张,先递给荀秋示意让她擦擦脸,然后又扯了几张小心地把那只麻雀包裹起来。 “它死了吗?”荀秋想看又不敢,抬着眼睛看薛均,他皱着眉头,想来小鸟是不好了。 “嗯,别看。” 小麻雀被包得严严实实,但是血液从纸张透出来,对比薛均白皙宽厚的手掌,显透触目惊心的赤色,荀秋觉得头晕眼花。 “老师!”薛均暼了一眼荀秋的屏幕,而后举手说道,“我要带同学去处理一下,申请交卷。” 这场考试本来是不能提前交卷的,可发生这种事,老师也不便阻止,他挥了挥手,“行,快带她去处理下,别吓到别的同学。好了好了,其他同学赶紧坐下,还在考试呢,都在吵什么!” 上课中的校园非常安静,薛均带着荀秋走到了操场旁边,他拎起水管子试了下温度,说道,“还好,不算凉,先冲一下头发吧,不知道弄不弄得干净。” 他又补充,“我刚给严知发信息了,他寝室有洗发水,一会儿就给咱们送过来。” “喔…”原来刚才他拿出手机来是为了这件事,荀秋点头,“好…谢谢,十班还在自习吧,他要和老师请假吗?” “没事。”薛均说,“老师会同意的。” 她取了眼镜放在一边,微微弯腰,薛均站在她旁边,开着凉水慢慢浇在她的头发上。 粘稠的血液真的很难清洗,荀秋的手指感受到那鲜腻的触感,惊得立即收回了手。 “怎么了?”薛均拿开水管,垂眼问她。 “好恶心…”荀秋说,“血…摸起来好恶心。” “这样…”薛均手指蜷了蜷,犹豫了一下,说道,“那我…” 他停顿了,就在荀秋脸都快烧起来的时候,他终于决定好了,薛均把水管放在一旁,取出手机给严知打电话,“…来了?” 严知在喘气,想来奔跑后所致:“刚出宿舍楼,马上就到!” 薛均:“带把梳子过来。” 严知一愣,“我哪有什么梳子!” 薛均:“那带把刷子来…不要你刷鞋的那把,要干净的啊!” 严知:“刷子…也没有啊!” 他的衣服和鞋子都是周末带回家给阿姨们处理的,哪用得着他自己刷鞋子。 薛均“唔”了一声,放弃了这个想法,“那就算了,快过来吧。” “严知没刷子,要我帮你么,就是…”薛均云淡风轻,“我帮你洗?” 第十二章 “不、不用了。” 荀秋有些结巴地开口,却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建议,让薛均给她洗头发?这比抓那只麻雀温热热的尸体还要让她惶恐。 “我自己可以的…”荀秋侧眼看过去,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严知来了。”薛均微微昂首,看着远方正跑过来的少年,说道,“我们等他的洗发水来了再洗,不浪费这点温水。” 严知跑得很快,宽大的校服被风吹得贴紧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衣架子体型,荀秋没有戴眼镜,眯着眼,只隐约看见个红色影子飞快地跑到眼前。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9节 严知把瓶子放在地上,弯腰撑在膝盖上急急地喘气,他看着地上蜿蜒的淡淡血迹,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一下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呼吸不畅,喉咙哽塞。 他不明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又为何这样汹涌。 “这到底是怎么了,荀秋,你受伤了吗?”严知问。 “没有。”薛均为她回答,他拎起那洗发水,在荀秋的头发上方按压了两下,绿色的冰凉膏体落在头发上,荀秋轻轻颤了下,很快按压起来。 薛均把多媒体教室里发生的事儿简单叙述了一遍,严知这才松了一口气,直起身子,用手背揩额上热汗,说道,“这样啊,吓死我了。” 被阳光晒暖的自来水洒完了,薛均感觉到水管骤然变低的温度,看荀秋脑袋上的泡沫也冲干净了,他移开了管子,问道,“洗好了吧?” “嗯…”荀秋拧了拧头发,转身背对着他们把头发正过来,忽然她眼前一黑,什么东西覆在她脑袋上,拿下来一看,原来是一条格子毛巾。 “新的,没用过。”严知说道,“不过也没洗过,你将就着用用吧。” 刚拆开的毛巾有一种新织物的香气,摸起来很是柔软干爽,荀秋道了一声谢,坐在木桩凳子上面,开始轻轻地擦拭湿发。 她把头发放在左边,歪着脑袋搓了好多下,又用手摸一摸,可能感觉还不够,又眯起眼睛继续搓。头发蓬乱乱的,飞起来几根,看起来更像炸毛的小动物了。 她好傻啊,严知眼睛弯起来,不自觉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薛均嘴角噙着笑,同样也在看着荀秋,眼神温柔又专注,而荀秋很快也感受到了薛均的注视,她睫毛轻颤了几下,有些不自然地转了个方向。 严知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坠了下去,莫名其妙的酸胀感涌上来,他的眼眶开始发热,严知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在荀秋旁边坐下来,挡住了薛均的目光。 荀秋察觉到他的靠近,疑惑道,“干嘛?” 严知笑,“荀秋啊,你怎么这么倒霉啊?教室两个班的学生,那玩意儿偏偏就掉在你头上?” 他凑近了些,闻到了熟悉的洗发水味道,和他脑袋上的一模一样,胸口突然就没那么闷了,他又追问了一句,“试卷写完了没有啊?” “写完了。”荀秋答道,“还挺简单的。” “简单啊?”严知怪叫了一句,“我的可是难得很呢,做了整整一个小时。” “那你提交了吗?”他问。 “当然…”荀秋的动作突然顿住,半天才把那个“了”字音节吐出来,片刻,她猛地站起来,看向薛均。 麻雀飞进来的时候,她看见薛均的屏幕还没到提交那一页,而他们走得匆忙,他根本没碰过自己的电脑。 他没有提交试卷? 薛均看出她的疑虑,笑了声,岔开话题,“快擦头发,不然一会儿头痛了。”他转向严知,微微皱眉,“你怎么用起生姜味的洗发水了,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兰花香呢?” 严知:“我没注意过啊,这些都是阿姨买的,生姜味不好吗?”他在空气中嗅了嗅,又转头问荀秋,“荀秋,你觉得好不好闻?” 荀秋没有理会他,不依不饶地追问,“薛均,你提交了吗?” 薛均roll到最难、最费时间的那几个试题,确实还没有做完,他没有准备好说辞,思索了一下,没有及时开口。 而荀秋却快要急哭了,她扁着嘴巴,上前牵住了薛均的衣角,“对不起,你快回去吧,也许还——” “来得及”几个字还没说完,急促的放学铃声已经响起来,“滋滋”声从校园的老旧广播里传出来,主播温婉轻柔的声音伴着音乐淌流。 葱葱郁郁的林步道热闹起来,有男生拍着篮球往操场走,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他们三人身上。 严知感受到气氛不对,忙对薛均说,“哎呀,这是艺术班曲梦梦的声音,是不是?” 薛均答,“啊,对!”他转过去问荀秋,“应该是的。上次运动会也是她播报的,荀秋,你听是不是?” 荀秋摇摇头,咬着颤抖的下唇,无声的泪水砸在了地上。 严知好像被那泪水烫到了,不知所措地站起来,为她挡住了他人的目光,“你别哭啊…会考成绩没什么大不了的,学校又不记这个分,这就是形式主义,平时我们都不上这课的是不是?!” “对不起。”荀秋知道在人多的地方哭很丢脸,可她怎么都止不住泪水,愧疚和伤感淹没了她的口鼻,她感觉呼吸都万分吃力,“都怪我。” 她背过身,肩膀轻轻抽动,已经忍得够用力了。 她是个倒霉透顶的人,靠近她的人也会变得倒霉。 “你说的什么啊!”严知又气又急,他拿肩膀去撞薛均,埋怨了一声,“薛均!你快说话啊!” 薛均好似才回过神,他点了点头,摸摸口袋,可是纸巾已经用完了,他的手指轻轻搓了下,开口说道,“其实,周一的时候我们去一中找梁辰勇了。” 荀秋猛地一噎,懵怔地转头看了过来。 夕阳的清辉落在女孩儿微红的眼角,被水洗过的眸子盈盈雪亮,好像春日里的涓涓溪流,清澈澄莹,波光粼粼,额角的湿发乖顺地粘在一边,她的侧脸线条柔美素冷,耀目灼灼。 严知后知后觉地紧绷起神经,慌忙移开了视线。 薛均开始说他和严知去一中的事。 一如肖老师所言,梁辰勇确实一中的物理第一名,而且他落败后并没有要求走后门,一切都是委员会的安排。 梁辰勇知道这件事后很愧疚,反复道歉,他也找过老师,结果并没有改变,甚至连累自己也被父母和老师责怪。 孩子们的力量是有限的,拗不过爱贪图捷径而罔顾公平的家长,撼不动委员会那些翻手为云的上位者,也劝不了那些置身事外不愿受到牵连的老师,他们要去哪里讨回公道? 竞赛已经不是单纯的学术切磋,而是关乎高考加分项、省际关系联络和当权者的脸面,孩子们不过是任凭拿捏的棋子罢了。 “这件事不是你倒霉,也不是你的错,你明白吗?” 争斗、暗涌、偏见,年少的孩子提早窥探到成人险恶社会的冰山一角。 可少年们总是笃定,遗憾一定只是不公世界腐烂的疮疤,等到他们成长为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的人以后,这种事就绝不会再发生。 一如17岁的薛均,也会做一些“终有一天”的美梦。 荀秋垂下脑袋,双手交握,抚住了急促的心跳。 原来他明白她在为什么事情流泪,原来他的“终有一天”是这个意思。 第十三章 荀秋的爸妈是从庄稼地里走出来的,荀令二十岁的时候,国家恢复高考,当时的社会普遍认为种地没有大出息,荀令也跟着这股浪潮,放弃了家里的土地。 虽然最后没有考上大学,但读书给荀令带来了更广阔的眼界,那时荀秋的哥哥已经出生,荀令和陈雯带着孩子,跟商贩子在浙江往新疆一带来回贩卖纺织机器,赚了不少钱。 四年后,荀天到了学前年龄,一家人回到了江城,在市区中心买了房子。 一开始只是做做小生意,在住房旁租了店铺,什么都卖一点,包括洗衣粉、小食品、牛奶、蚊香之类。 几年后荀秋出生,他们赶上江城出政策,开辟了开发区经营广场,荀秋的爸妈就把店铺搬到江对岸,拿到几个总经销权,开始做副食品批发,主营牛奶和药酒。 他们家的经营模式是,荀令在经营广场管店铺,陈雯在市区管仓库。经营广场的买家很多,他们会在店铺下单,之后荀令把订单发过来,陈雯则带领几个业务员一起发货。 为着荀令不会做饭,经营广场的店铺请着一个煮饭阿姨,每个月500块钱,主要做中午。 这个周六,正是外婆和妈妈回区县去了,荀秋独自在家,等爸爸带王阿姨回来做饭吃。 时间已经过了7点,荀秋摸摸饿得扁扁的肚子,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还没回来。 她躺在床上看了会儿杂志,又想起刘老师安排的国外名著鉴赏还没有完成,荀秋按亮台灯,从书包里面拿出了《安娜卡列尼娜》,一边看,一边拿笔记录感想,准备用这些应付作文课上的演说。 荀秋讨厌周二的作文课,因为刘老师总喜欢喊同学们一个个上去做演讲,美其名曰锻炼他们的胆量,可无论锻炼几次,荀秋一上台就会觉得很紧张,被同学们一盯,浑身都在发痒。 下周就要轮到她了,荀秋叹了一口气,也许这个世界根本容不下内向的人吧,她应该努力外向起来。 门口突然传来响动,荀秋放下书,扶着房门看了一下,爸爸难得露着个笑脸,正在招呼后面的人换鞋,就着玄关昏暗的灯光,荀秋看清了那是一个很瘦的女人。 “爸爸!”荀秋喊了一声。 荀令抬起头看见她,身后的人也探出脑袋,对她笑了笑,然后转头问荀令,“这就是荀秋吧?” 荀令点头,又对荀秋说道,“这是你王阿姨的女儿,今天我们吃她做的饭。” “哦,好的。”荀秋不甚在意地点点头,转身就要回去。 荀令喊住她,声音有点生硬,“没礼貌,怎么不知道喊人?” 荀秋还没说话,那个女人便着急维护着,“喊了喊了,别对孩子这么凶。” 她转向荀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荀秋好素净啊,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不应该要打扮得鲜艳一点吗?” “还是学生,打扮什么。”荀令这样说。 那女人走过来拉住荀秋的手,又左右看了看,夸赞道,“好漂亮啊。”她转向荀令,“肯定是平时管得很严吧,小小年纪一本正经的。” 荀秋不习惯陌生人的触碰,有些别扭地抽出了手。 吃了饭,爸爸和她带着荀秋去逛了商场,试穿了人生中第一条裙子,荀秋记得这条裙子,是那个时代很流行的白色雪纺裙,带着商场里边有香味的冷气,穿在身上飘飘欲仙。 好漂亮的裙子。 可是家里面不会让她穿的,荀秋放下了裙子,没想到那个女人已经付了钱。 “喜欢吗?” “……”荀秋先抬头看爸爸,直到荀令轻轻点头,她才抿唇向那个女人笑了笑,真心诚意地说道,“很喜欢,谢谢姐姐。” 女人听到她的称呼,笑了一声,又摸她的脑袋,称赞,“荀秋好乖。” 荀秋不好意思地笑了,塑料袋子捏得紧紧的,像是得了什么期待已久的宝贝。 隔日就是9月17,薛均和严知去省会复试的日子。 会考那天大哭一场,算是消除了她不少阴郁,可越靠近17号,她心里总归是不舒服。 但是现在不同了,她有了一条裙子。 周日这天,荀秋美滋滋地穿着裙子在沙发前面照镜子,她左转转右拍拍,怎么都觉得喜欢,客厅的收音机唱着周杰伦的《晴天》,荀秋一只脚踩着拍子,觉得自己的心境碧空万里,澄净明亮,马上就可以无师自通跳一曲华尔兹了。 她把《心情日记》本子搁在腿上,弯着腰,捏着水笔,记下了这件小事以及自己雀跃的心情。 本子刚合上,旁边的座机“叮铃铃”地响了,她随手接起来,那边一个陌生又有点成熟的女声问她,“喂?是荀秋家吗?我找荀秋。” 荀秋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你是谁啊?” 那边说,“我是曲梦梦,她同学。” “……”荀秋直接挂掉了电话,曲梦梦的声音她每天都能在广播里听到,又甜又软,哪会这样粗哑难听? 这根本不可能是曲梦梦的声音,而且她们素不相识,又怎么打电话来找? 肯定是搞推销的,或者想骗人什么的。 挂掉没一秒钟,电话再次响起。 荀秋接起,“不买保险,不买高压锅,没有牙膏筒!不要麦芽糖,再见!” 那边传来少年爽朗的笑声,那人一边笑一边说,“荀秋!荀秋!别挂呀!我不是卖保险的!笑死我了。”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10节 严知?荀秋一下站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个时间,他不应该正在参加复赛吗?! “你在哪?”她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想,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猜猜?”严知依旧嬉皮笑脸,完全没听出荀秋的情绪,“想不到吧,我就在你家楼下,你下——” 话还没说完,电话又被挂了,长长的“嘟嘟——”音传过来,严知讪讪地住了嘴,方才激烈而紧张的心情一下崩断了弦,心口涌出又苦又涩的情绪,他整个人酸得像刚从柠檬水里捞出来一样。 如果是薛均打电话给她,她肯定不会就这样挂掉吧? 严知眼神黯淡下来,抬脚踹了一下自行车的踏板。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跑到她家楼下来做什么,本来就是心情不好随便骑骑车,不知道怎么的就跑到这里来了,他隐约知道她家里管得很严,还找了个路人假装女同学,来都来了,不能见一面吗?虽然说明天就可以在学校见,可他都到这里来了,她根本就—— “严知!” 严知倏然抬首。 多年之后,这一幕依旧时常在他梦中流连。 少女在清透的日光中疾步向他而来,刚刚洗过还没来得及扎起来的长发像海草一样拢在肩上,荀秋没有戴眼镜,身上穿着白色连衣裙,整个人婀娜纤瘦,树叶间斑驳陆离的碎芒在她墨色的瞳中徘徊流转,她的眉目皎然如月,又似乎带着朦胧而迷茫的忧愁,让人见之生怜。 这是荀秋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穿裙子出门。严知知道,不管她后来有几个男朋友,除了他,没有任何人见过她穿裙子的样子。 “荀秋?!” 他从没见过荀秋这么生气,她冲过来,一脚就踹翻了他的自行车。 紧接着,她揪住了他的衣领,严知不明所以,弓着腰配合着她,任由她把自己拽进了旁边单元楼的楼道里。 狭窄幽静的楼梯间里,两个人贴得好近,她的手就按在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衫,严知感觉到了她指间的凉意。 黑暗放大了这原本微弱的触感,细细密密的酥麻从背脊窜上来,严知的心脏急剧紧缩,那一瞬间,他几乎听到了自己的血液如洪水般极速奔腾的潮音。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嫣红润泽的唇,好近啊,只要低下头,再靠近那么一点点,就可以… 靠!他在想什么啊!严知暗骂了一声,忍住绮丽的幻想,退了一步,仰头靠在了斑驳的墙上。 第十四章 “为什么不去考试?为什么来我家楼下?” 应声灯慢慢亮起,昏黄的灯光下,少年白皙透亮的脸像染上落霞,严知后知后觉知道她生了很大的气,他急急地吞咽了一口,说道,“我不知道,荀秋,我也不知道。我…我不知怎么就到你家楼下了…考试的话,我…我不想去了…” 他越说越心虚,“对不起啊,你、你是在生气吗?” 荀秋突兀地笑了一声。 严知听了心里直发毛,他硬着头皮继续语无伦次,“我就是觉得这个比赛不公平啊,看到肖老师和委员会的人也不爽,我就不去呗,高考加不加分对我又没影响,荀秋——” 他拉长音调喊她,清亮的声线带着诚恳的意味,“我sat都考完了,不会在国内上大学的,所以这个对我真的无所谓的啊…你别生气了吧。” 荀秋一开始有点意外,后来一想也明白了,是了,严知家庭条件那么好,父母也都在国外,出国留学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而且我也不单是为你出气。”严知笑了声,“本人侠肝义胆,见不惯这些腌臜事,也不屑于与他们为伍,就让那些人也尝尝被耍的滋味呗,哼,复试少一个人,他们肯定会很丢脸的。” 单纯的少年哪里懂得太多报复的手段,牺牲了自己的利益也无知无畏。想参加竞赛的同学多不胜数,他走了自然有别的同学补上。 荀秋哼了声,对他的幼稚行径不屑一顾。 严知看出她的意思,靠近了些,“嘿嘿”笑了声,轻语,“我是到了南市赛场才跑回来的,名单都上去了,他们肯定来不及再拉别的同学。” “而且,告诉你一个秘密,去的时候我才发现,委员会的副主席是我爷爷的学生,他可不敢和我算账。” 严知拍了拍胸脯,“真正的关系户就在你眼前。” 荀秋又好气又好笑,无言地瞪他一眼。 虽然严知回来就被爸妈打电话臭骂了一顿,但现在他心情很好,尤其是…能看到荀秋瞪着眼睛的傻样子。 他慢条斯理地说,“今天怎么穿裙子了,夏天都要过去了,还是说你只在家里穿裙子啊?” 荀秋才想起自己匆忙下来,连衣服都忘记换,她眨了眨眼,伸手抻好有些皱的裙子,问道,“所以你来这干嘛啊?” “就无聊呗,去我家玩吗?st家出了新游戏,打僵尸的,有点恐怖,不过我可以带你。”严知说。 “…不去,我马上就要去外婆家吃午饭了,然后下午还要做名著鉴赏的演讲稿,周二作文课要轮到我讲了。” “好吧。” 严知被拒绝了也不气馁,他呼了一口气,说道,“那你请我去楼上喝点水吧,我口渴了。” “不行。”荀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虽然这时候家里没人,但是万一呢?而且3单元的邻居互相都认识,让人撞见她带男同学回家,爸妈一定会生气的。 她下意识想摸摸口袋,可是裙子上并没有口袋。她只好停下手,仰头对他说,“去外面买饮料吧,我请你,不过我现在没带钱,算我欠你。” 严知笑,“什么嘛,你请我,然后我买单是吧?” “先欠着啊,我会还你。”荀秋有一点肉痛,现在不用补课,中、晚都在外婆家吃,她只有早餐费拿,都没存上几个钱,可严知喝一瓶饮料要3块呢! 严知“哦”了声,也摸摸口袋,然后他将空空如也的裤子口袋拉出来,无辜地瞧着她,“我也没带钱,这怎么办,荀秋,我真的很口渴啊!” “我家里可没有柠檬水!” “我喝白开水!” 他的笑容很欠扁,有一种故意为难的意味。荀秋气道,“也没有!” “我喝自来水!”严知笑得灿烂,垂下脑袋哄她,“这总行吧,别告诉我你家里平时还要去井里打水啊!你忘记了,现在你还是我的跟班啊!不会让大哥活活渴死在你家楼下吧?” 荀秋想起他也没有经常拿捏这个跟班的事儿让她跑腿,她抿唇笑了笑,说道,“行吧,我家在601,不过你别和我一起上去,我先回去,如果楼道里没人,你再上来,到了不要敲,我就在门口等呢。” 荀秋说了一堆,还让他别让任何邻居看见,动作也要敏捷之类的。严知听着不免咋舌,她家里未免也管得太严了,不过上去喝点水,这一套操作,说是偷情也不为过了。 “知道了知道了,快点吧,我都快渴死了啊。”他轻轻地推她的肩膀,荀秋才不情不愿地从楼梯间出去,三步一回头地确认他没有马上跟过来。 严知忍住笑,远远地跟上,又扫了一眼刚才自行车停放的地方,就这么一刻钟的光景,没锁好的自行车已经不翼而飞。 他摸了摸鼻子,这件事可别让她知道了,不然又会责怪她自己。 一番不亚于007的操作之后,他总算在601成功登陆。 荀秋家没有软装,墙上刷的白腻子,大厅没有吊顶,只有一面大镜子装饰,拐角处装着花型的防撞条,家具是一套打折的伪红木,布艺沙发用了很久,条线有些花,像被猫抓过。老旧的电视机上还铺着80年代的白蕾丝布。 所有的一切,无不昭示这个家庭的节俭与严肃。 严知探着脑袋四处打量,最后在荀秋的掩护下,钻进了她的房间,被安排在书桌旁边坐下。 原因无他,厅堂没有窗帘,坐在沙发上可能会被对面楼的邻居看见,从而引发山洪地震。 荀秋把房间的窗帘拉得紧紧的,嘱咐道,“我去给你倒水过来哦,你等我一下。” 家里太久没来过客人,玻璃杯要好好清洗一下才好。 “行,你去吧。”严知架起腿,怡然自得地转了转椅子,好像回到了自己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似的。 他的从容让荀秋有些窘迫的心情稍微安定下来,她那点子虚荣心,还怕他会嘲笑她家徒四壁呢。 如果今天来的人是薛均,她宁愿多跑一趟楼梯,取钱下来买饮料,也绝不会愿意让他进到自己家里来。 荀秋的桌面很洁净,几个书架子顶着墙,齐整地放着一些夹着试卷的文件夹,小叮当的笔袋子,齐刘海的几个和服小娃娃,摆成一排,可可爱爱的。 玻璃桌板下压着周杰伦的海报和几张手写卡片,卡面上写着一些中二病专用台词,落款处画着一叶扁舟,是经常和她同路回家的那个女生?好像就是叫什么周舟。 严知随便溜了几眼,意外地发现右手边摆着一册活页素描本。 荀秋还会画画? 他看了一眼门口,翻开了素描本。 第十五章 她的笔触不算很熟练,看得出来并没有系统地学过,只是画着玩打发时间的,不过她的创意很新颖,从简单的线条出发,引申到商业logo或者卡通动物,有些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产品,更多的是她自己的发散。 真没想到她看起来呆呆的,脑袋里五花八门的想象倒是不少,严知注意到每一张图下面标记的时间,从2003年开始,每间隔一礼拜就有一张,到2004年6月,戛然而止。 那个时间…是初二初三?后来为什么就不画了? 严知在荀秋回来之前盖好了画册,又把椅子调高了一些,她真矮啊,他坐在她的椅子上,腿都伸不开。 “真是自来水啊?”他接过玻璃杯,笑了一声,故意皱着眉闻了闻。 “不是。”荀秋见到素描本,把它拿起来塞回了书柜里,老实回答道,“是凉白开。” 荀秋想了想,又说,“有味道吗?是不是开水瓶有水垢了?” “没有啊。”严知端高杯子,一饮而尽,荀秋看他这样喝,无奈从旁边扯了张纸巾递过去。 严知知道她为难,也没有多逗留,他把自己的旧手机和充电器放在她这里,让她剩下的一个半月,都要好好履行跟班的职责。 “我只能开静音。”荀秋说道,“要是爸爸妈妈知道了,会说我的。” “知道了。”严知说,“只要不是故意不回我就行,你晚上几点睡觉?” 荀秋说了,严知点头,很快又偷偷摸摸地离开了601。 周一上午,薛均和老师们从南市回来,他是课间操的时候到教室的,荀秋做早操回来,看见薛均伏在桌上写东西。 他回来了!荀秋腼腆地笑了笑,走到位置才小声喊他,“薛均,你回来啦!” 薛均闻言抬头,却下意识地遮住了手上的信纸,荀秋愣了下,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想起了两年前在二中的教室走廊里,他对她熟视无睹的那一幕。 她迟疑地在位置上坐下来,余光看见他把袖子下面的信纸揉成一团,捏在手里放进了抽屉。 这张信纸好像是粉色的,肯定不是薛均自己的东西。 荀秋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地开始忐忑。 薛均笑了下,回应她,“嗯,回来了。” 荀秋的脸有点僵,她不敢再看他,手里不停,假装收拾课本和笔记,“怎么样,考试?” “还行。”薛均说,“就正常发挥吧。”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异常,他们还没说两句,外面突然一阵喧哗,几个男生堵在后门边,突然有人转头过来,喊道,“薛均!曲梦梦来了!” 薛均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但他很快起身,往门外走去。 荀秋再三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转过去看他们,曲梦梦是艺术班的班花,是学校的播音员,人缘遍布整个学校,是很美好的女孩子。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11节 这样的女孩子就算得到了薛均的爱慕,也很正常。 她是薛均的同桌,是薛均的好朋友,她应该—— 可荀秋控制不了自己的脑袋了,她转过头看向门口,很快松了一口气。 很多人围着那边看,所以她看过去也不显得奇怪。 普普通通的校服穿在曲梦梦身上好像量身定制,她的眼角有闪闪的亮片,皮肤白皙,笑起来眼睛弯起来像月亮,甜进人心里。 漂亮的女孩儿从口袋里拿了什么东西递过来,周围的人都在起哄,薛均会接吗? 荀秋不得不承认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无私大度,她打心底觉得薛均肯定不会接,很多女生都喜欢他,他收到情书也只会好声好气地劝对方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礼物什么的,他从来都没有接过。 可是这次他接了。 荀秋如遭雷劈。 等人群散去,薛均已经坐回座位,她脸上的沮丧还没有收拾好。 薛均看着她,半晌,表情淡淡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好像他接曲梦梦的东西属于理所当然一样,是啊,他接曲梦梦的东西,哪里需要给她一个说法。 她不过是——普通朋友。 荀秋摇摇头,垂下脑袋开始找下一节课的课本。下一节是什么课来着?她试图打开小笔袋去看里面的课程表,可不知怎么的,拉链却卡在了中间,无论怎么用力都拉不开了。 荀秋有点生气,明明刚才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拉不开了,她把笔袋捞进怀里,开始使劲儿捣鼓它。 “荀秋。”薛均看不下去了,提醒她,“你拉回去一点,可能是卡着布条了。” “哦。”荀秋心不在焉地应着,斜过去一眼,恰好看见薛均从口袋里拿出了曲梦梦递给他的东西——一盒白色包装、写着日文的进口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书包里。 “哗啦——” 脆弱的蓝色笔袋被扯破了,拉链彻底断掉,里面的东西叮叮当当地滚落满地,荀秋看见薛老师走进了教室,她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开始捡东西,有些东西落到了远处,周围几个同学都在帮她捡,除了薛均。 他没有动。 荀秋鼻头酸楚,她趁着弯腰,飞快地抹干净了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水珠。 “谢谢。”荀秋对前桌笑了笑。 薛均手放在桌子上,两眼看着前方,好像已经神游天外了。 他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曲——荀秋摇了摇脑袋——是不是在想那盒巧克力? 实验班已经很久没有换过座位,直到这天,她和薛均同桌整整一周年之后,九班来了一次大换位,而且不是和从前一样按排名自己选位置。 薛老师已经把所有人的位置都安排好了。 薛均的位置在一组7号,而荀秋被分配到六组3号。 天南地北不过如此。 没事,他们还是同班,以后…荀秋看过去,可薛均的神情让她如坠深渊,他神情很平淡,一点儿也不惊讶。 等薛老师念完名单,示意大家可以开始换位置了,薛均立刻把书包勾上手臂,抱住书本站起来。 “荀秋。”他侧过来,眼睛却没有看她。 “嗯?” 荀秋仰着头,看见他线条锋锐的侧脸,薛均鸦羽一般的长睫颤了颤,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学业繁忙,我不会再看课外读物,抱歉,以后不能和你分买杂志了。” “什么…” 荀秋只以为自己听错了,抱着书本怔怔地站在那儿。 可薛均没有再重复,很快走到了新座位,安稳地坐下,开始和新同桌打招呼。 为什么?荀秋想不明白。 上一秒她还在为他收了女孩儿的巧克力而暗自气恼,下一秒他却迫不及待地和她中断所有关联。 普通朋友吗? 他或许从来没把她当朋友。 真的太好笑了。 第十六章 电话“嘟—嘟—”地响了七八声,就在严知以为对面不会接的时候,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信号接上,荀秋的轻声细语从听筒传出来。 “喂?严知?” 怎么又和做贼似的,严知咧嘴笑了下,倒回沙发,咕哝着,“睡着了?怎么这么久才接啊?” 对面抽了抽鼻子,严知立即敛了笑,坐起来问道,“感冒了吗?” 对面低声否认,“没有,你有什么事儿啊?我还在写作业。” 两个班的作业应该是一样的才对啊,严知早就写完了,她怎么接近11点还在写,严知疑惑道,“你刚才在干嘛,怎么这时候才写?” 荀秋这一天魂不守舍,根本没有好好听讲,回到家闷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场,又去冲了个澡才恢复几分思绪。 她为自己不好好上课感到羞愧不已,是以又把今天各科的学习内容复习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开始写作业。 就算薛均真的恋爱了,她也不能停止学习,现在不过是接了个巧克力,有什么大不了的。 荀秋当然不会把这些心思和严知说,她敷衍了几句,把电话挂了。 被他这么一打断,荀秋心思又乱了,她想了想,拿起手机,操作几下,熟练地点进了薛均的博客。 那枚落叶书签就在玻璃桌板上放着,荀秋轻轻地在塑料薄膜上点了几下,等待着缓慢的2g网加载页面。 熟悉的蓝□□面出现。 薛均这几天没有发任何东西,甚至… 她的背脊一下挺得板直,手机拿近了些,就差撞进眼睛里。 葱白的手指急切地上下滑动,荀秋来回看了好几遍,幽蓝色的屏幕光照在她的脸上,少女低垂的眉眼染上焦急而迷茫的色彩。 “怎么会没有了…”她颓然靠在椅背,不敢相信地闭了闭眼。 几分钟后,她坐起来,不死心地刷新了几次,最后不得不接受薛均把上周五那三条与她有些许关联的博文删除了的事实。 为什么啊。 她垂下了手。 荀秋和薛均又回到了陌生人的状态,明明在一个教室上课,他就是能做到目不斜视,这样冷淡的态度,让她根本不敢接近。 有一天她故意没有交物理练习册,小组长没办法,把这事儿报告给薛均,薛均听了只是点点头,直接抱起一捧练习册走到了她身边。 “作业。”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冷。 手里的物理练习册好像会烫手,荀秋窘迫地红了脸色,低着头,急急忙忙把册子放在了最上面。 薛均没有看她,转身去了办公室。 薛均有了一位化学成绩很优秀的男同桌,他不再需要荀秋的笔记,同样能蝉联年级第一的位置。 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了交汇点。 倒是严知时不时要打电话或者发短信过来,一个半月转眼过去,他们的君子之约到期,荀秋把手机还给了他,有惊无险地结束了这场大哥跟班的闹剧。 太好了,手机还回去,她再不用半夜爬起来看那个根本不会再更新的博客了。 荀秋选择某天中午放学的时候和严知交接,而她的如释重负在严知眼中却变了味道。 “和我联系有这么难受吗?你怎么好像出狱了似的?”严知拿着翻盖手机在手里面颠了几下,嘟囔着不满的声调。 荀秋被他逗笑,抿着唇笑起来,拉长了声音说道,“行了,我刑期已满,您另找他人吧!” 她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看起来乖乖的,让人很有破坏欲,严知微微低着头,有点想揉揉她的头发。 他到底没有忍住,看着周围没人,两只手狠狠在她脑袋上揉了几下,又在女孩儿的惊呼中,恶劣地大笑。 “严知!!你要死了啊!”荀秋气急败坏地捂住散落的长发,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 “欸,就是打不着!” 严知早迈腿逃回了十班,倚在门边冲荀秋招手,荀秋哪里敢去别人的班级,虽然已经放学,但中午有些同学是不用回家的,她只得冲他的方向挥了挥拳头,气恼地拉开皮圈儿,重新整理头发,她脸颊鼓起来,时不时抬头,提防对面这个讨人厌的男生。 秋末冬初,正人楼下面的樟树已经开始落果子,秋色萧瑟中,酸涩未熟的紫色小圆果落在少年宽厚的肩膀,又很快顺着红白相间的校服外套滚落在地,薛均移开视线,蹬上了踏板,随着人群慢慢往桥上过去了。 无数自行车穿行而过,圆果被轱辘碾得稀碎,暗若血色的污渍在青色的砖石上炸开,留下了17岁的秋天再抹不去的痕迹。 隔天放学的时候荀秋收拾桌子有点慢,等她拉上书包站起来,突然一个身影靠近,薛均挡住了大部分滞留同学的目光,将手中叠得整整齐齐的粉色信封放在了她桌上。 “荀秋。”薛均比上一次帮李思源给她递纸条明显进步不少,在她红透的脸色中,平静而低声地宣布死刑,“严知给你的。” 荀秋木然地看着他,他也无声地看着她。 “这是什么?”荀秋明知故问。 “情书。”他毫不犹豫。 “……”荀秋愕然于他的直接,半晌,笑了声,“你写的吗?” 薛均愣了下,荀秋又解释,“那天我好像看见你用这种纸在写东西。” 就是他从南市回来的那天,曲梦梦给他送巧克力之前。 薛均没想到她看到了,只好点头,片刻,又补充一句,“严知写的,我给他润了一下,但是大部分还是他写的。” 那一瞬间,荀秋的愤怒值几乎达到了巅峰,她觉得自己变成了ps游戏机里面那个红色头发的反派boss,怒气值一充满,屏幕上出现近景特写,她的头发像燃烧的火焰一样飘在空中,怒目圆瞪,非常恐怖。 她以为自己很想大声质问他,“严知是你的朋友,我就不是了吗?为什么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疏远我,让我整整两个月以来都在反复思考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而实际上,她只想问他,“你希望我收下它吗?” 可荀秋没有开口问任何事,因为她心里很清楚答案,如果他不希望她收下,又怎么会亲自给这封信润色呢? 何必自欺欺人,再说一些不知所谓的话让大家尴尬。 好,如你所愿。 荀秋接过了信封,拉开书包,小心放好,嘴角扯了一个勉强到几乎看不到的笑容,她礼貌地向薛均道谢,错身走出教室,逃离了这个秋天最令她窒息的记忆之一。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12节 第十七章 严知的笔迹很工整,丝毫不比薛均的差,只不过他和她一样,在作文这一块差强人意。 平时按题写作,800字有200字在引经据典。 套着公式歌功颂德是能混个不错的分数,但绝不能像薛均那样,每篇作文都被刘老师当作范文在语文课当众朗诵。 荀秋很习惯薛均的文风,但是她没想到他写起情书来也是这样肉麻。 什么“我驯服不了这种刻骨的想念,特别是因为,解药是你。” 什么“纵使日月盈昃,光阴如寄,不变的是此时此刻永远喜欢你的心情。” 荀秋都看笑了。 谢谢这封信,现在荀秋不觉得自己好笑了,论可笑程度,还是他们两个人更胜一筹。 严知为什么会喜欢她?他根本不缺女生喜欢,偶尔几次看见有女生给他送东西,他没有薛均那么温柔,当着人家的面就把东西投进垃圾桶,惹哭了不少女孩儿。 不管他是真的喜欢她,还是为了逗她玩,荀秋觉得自己也应该当着他的面把这封信扔进垃圾桶,为那些无辜的女孩儿报仇雪恨。 可这封信是薛均写的。 她从床底拖出陈旧的瓦楞纸书箱,随意抽出一本谁也不会去细看的物理实验练习册,她用美工刀把册子厚重的封页上侧内里割开一个小口子,将信纸平整地放入其中,再用胶水粘好。 随后她拿出一张半旧的包书纸将这本书包得齐整,口子恰好嵌进书皮边缘。 天衣无缝。 当年韦小宝藏四十二章经也不过如此。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半夜12点半,荀秋拧开房门要去上个厕所,却听见外面有轻微的响动,她警惕地半开着门,从门缝里窥探。 客厅没有开灯,隐隐约约有个人影从哥哥的卧室走出来,慢慢走到了阳台上。 荀秋汗毛倒竖,哥哥去雾城上大学,房间哪有人住啊!她的心砰砰跳起来,难道是进贼了? “啪——”金属滑盖被拨开的声音响起,今夜无星无月,就着打火机微弱的火焰,那人影身周出现了亮光,陈雯食指夹着一根细细的香烟,她低头吸燃了它,憋了一会气,缓缓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荀秋从来不知道原来妈妈会抽烟。 她蹑手蹑脚地退了几步,重新倒回床上,等了很久妈妈都没回房间,她在做什么呢,为什么半夜起来抽烟? 荀秋不明所以,想着想着,就这样睡了过去。 10月29号,薛均从北京参加决赛回来,赶上了晚自习。 荀秋本以为他会明天再来上课的,没想到他会这时候到学校来上自习。 可是有什么关系,她自暴自弃地想,反正他也不会理会她,就像她不再理会严知一样。 这天的晚自习不知道为什么老师没来,很多同学围到薛均附近,要听他说在北京的见闻。 “你们去天安门了吗?” 薛均摇头,“没去,我还得赶回来上课呢,落下功课怎么办?” “哎,好不容易去一趟呢。”有人可惜地叹了一声。 也有人调笑他,“嚯,咱们薛均也会怕落下功课啊?” 那边的热闹与荀秋丝毫无关,她想起暑假前那一天,薛均劝她报名的时候,眼睛带着笑意,说什么可以一起去北京参赛。 其实根本不可能,因为省决赛名额只有一个。 她明明知道他和同学说话都很温柔得体,却还把他说的客套话奉为金科玉律,什么万里挑一的优秀?她真的好傻,他说什么都信。 她趴在桌上做卷子,渐渐地把周围的喧嚣都屏蔽了,薛均走了几天,怕落下功课,没关系,他的新同桌会借笔记给他的。 “荀秋。” 她的手顿下来,好久不曾主动和她说话的人又走到了她的桌子前面。薛均穿着一件灰色的冲锋衣,额上的碎发有些长了,被他用手拨到一旁,两只幽灼的眸子望过来,缱绻隽永,温柔得像一捧月光。 荀秋攥紧了手指,呼吸都慢了半拍,她低下头假装收拾东西,状似无意地开口,“怎么了?” 薛均笑了一声,“生日快乐。” 荀秋霍然抬头,看见他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过来,下意识地接住。 黑色的小盒子里躺着一只精致的钢笔,教室的白炽光打在烫金logo上,闪闪发光地昭示它的价值不菲。 还没等她开口,薛均又说,“挑了很久,你不收下,我就做了无用功了。”他笑,“如果实在不好意思,就请我去吃顿饭吧,有点饿了。” 荀秋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啊”了一声,问道,“你从火车上下来还没吃过饭么?” “嗯。” “想吃什么啊?可是…”荀秋犹豫了下,“还要自习呢,难道只请你在小卖部吃吗?” 薛均笑了下,看了眼在讲台上临时监督纪律的班长,靠近低语,“老师去办公室开会了,今晚不会再来教室,我们逃课去吃吧。” “逃课?!”荀秋从来没有逃过课,她很震惊薛均竟然会做这种提议,所以他一定是饿惨了吧,她问,“你想去哪里吃啊?” “就广场那家西餐厅,离你家也不远,吃完送你回去,好不好?” 她想了想,又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啊?” 薛均说,“上次填家庭调查表的时候,我不小心看到了。” 那都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儿了,他却还记得。荀秋低下眼睛,压住唇角,轻轻地“喔”了一声。 是因为严知终于放弃了吗,薛均好像又变回那个礼貌又亲切的他了。虽然荀秋早设想过这种可能,并且一再告诉自己要争气,绝对不能和他“和好”。 可在这个没有人记得的生日,薛均却从北京回来,赶到学校送她贵重的礼物。 她请他吃饭是应该的。 对,就是请他吃饭,并不是要和他“和好”。 荀秋做了决定,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 薛均脱下校服外套包住了两个书包,两个人一前一后,伏低身子从后门偷偷溜出了教室。 夜色正浓,楼下的车棚里只有一盏昏斜的油灯,操场上有逃课的男生在打球,砰砰的篮球响声砸在黑夜中,空旷而隆然,一如荀秋不可平息的,如擂鼓般的心跳。 薛均和她在纯色的黑夜中并肩同行,要共赴一场离经叛道的逃亡,而终点是一顿美满可口的饱食。 风色温柔,月光清浅,一切都很完美。 荀秋想,如果她没有在车棚看到严阵以待的第三人的话,这或许会是个终生难忘的生日。 第十八章 2006年的江城在晚上8点昏昏欲睡,广场上的喷泉还开着,但行人匆匆,无人驻足欣赏。 荀秋和两个男生骑车从北侧路过,潮湿的水雾随着微弱的音乐声扑过来,她侧过头躲避,下意识抬眼看向薛均。 中心大厦的彩色灯带亮得很刺眼,薛均逆着风,蓬松的头发乱了,他伸出手去拨弄,繁杂的色彩从他的侧面映照过来,勾勒着少年清瘦而英挺的轮廓,他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感知到她的目光,薛均倏然望过来,一双璀璨如星海的眸子在她身上点了一下,而后微微昂首复看向前方,嘴角有了轻微的弧度。 “借过!借过!”严知从两人中间穿过来,荀秋忙稳住把手,往右边打方向移开了一些,抽空还瞪他一眼,而严知则哼笑着,看看薛均,又看看荀秋,摇头晃脑没正经模样,好像之前几天因为被拒绝的萎靡已不复存在。 荀秋呼了一口气,这才和他说了这么多天来的第一句话,“我没说请你啊!跟来干嘛?” “哦。”严知满不在乎,“那我自费。” 来都来了,起码他说了一句“生日快乐”,荀秋不会那么小气真的让他自费,她哼了声,别过头不看他。 半中不洋的西餐厅的人不多,荀秋选了靠近角落的卡座,小帘子拉起来,很有私密性。 荀秋拿着菜单犹豫了一会儿,她没有用过那种西餐式样的刀叉,为免出丑,她点了沙拉和意面。 而后她将菜单交到严知手里,声音不悲不喜,颇有些看破红尘的意味,“点吧,我请客。” 这个餐厅人均50+,荀秋手里存着200块钱,怎么也应该够了。自从上次爸爸收缴了她的旧书袋,现在她都把钱夹在教科书里,随身携带。 严知也不扭捏,点了两个基础推荐套餐,很快把菜单交还给服务生,那服务生是个年轻人,看见严知的蓝眼睛很惊奇,一步一回头地走到前台,和几人看着严知窃窃私语。 荀秋皱了皱眉。 严知早就习惯了,他观察了一下他们的口型,失笑出声,“他们竟然在争论我到底是不是中国人,喂薛均,难道我长得不像中国人吗?” 他的轮廓深邃,皮肤雪白,但长相还是明显偏向东方人,湛蓝色的眼睛并不过分违和,水汪汪的,像一方宁静悠远的清潭。 “不像。”薛均笑,“中国人哪有蓝眼睛的。” 严知冷哼了一声,作势就要掏出新办的id卡,“如假包换的中国国籍,谁敢说我不是中国人,站出来!” 薛均接了他的卡,又递给荀秋看,问她,“你的卡办好了吗?” 前段时间,学校要求高二生自行去指定商家拍摄证件照,办好id卡以备来年的高考。 荀秋也不例外,只是证件照要求露出耳朵和不能有刘海,她的刘海不太乖顺,最后商家用水沾湿了她的额发,拍下了一张大背头丑照。 见荀秋点头,严知伸出手来,笑着说道,“看了我的,那也让我看看你的?” 给他们看?荀秋使劲儿摇头,忙把id卡放回严知手里,撒谎道,“我没带。” 菜品很快上来,薛均这份餐用白色圆碟装着,摆盘还算看得过去,只是西兰花有点大,而牛排小得可怜。 这个年纪的男生吃这么点可不够。 荀秋问道,“还加点吗?感觉会不太够吧。” 薛均摇头,说够吃了,下一刻,他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他说了一声“抱歉”,起身掀帘离开了卡座。 那些年“僚机”这个词还没兴起。但这一刻荀秋懂了为何薛均突然转变,他哪里会费时间去给她挑礼物,只不过是在给严知打辅助罢了。 荀秋的眼神黯淡下来,垂下脑袋专心卷面。 餐厅里播放着一首荀秋说不出名字的小提琴曲,平缓中略带一点忧伤,像涓流没入荒野,生机炎热中无声无息蒸为白烟,一丝痕迹也找不到。 她的失落表达得太明显,严知看着她,已经不用多问,要是条件允许,只怕荀秋现在想乘火箭离开这个场合。 他从书包里面拿出包装良好的礼物放在桌上,两指按在上面,缓缓地把它推到了荀秋那边。 “生日快乐。”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13节 让荀秋在生日这天失落心伤绝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严知想了想,还是发了信息让薛均先回来。 “不用了。”荀秋没有看它,直接把它推回去了,抗拒只差直接写在脸上。 严知的笑有点挂不住,他看见荀秋接到薛均礼物的时候那个又惊又喜的样子,和如今这个冷脸对比起来,实在落差过大。 为什么?薛均就那么好吗? 当然了,严知很明白,如果没有薛均,她怎么会肯和他在这里心平气和地吃饭。 严知呼了一口气,勉强笑了笑,“别误会,这不过是友谊的见证,你也收了薛均的礼物是不是?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搞到的,你都不拆开看一下?” 荀秋摇头,“对不起啊,严知,我不能收。” 严知抿着唇,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捏住那个方方正正的礼物盒,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问,发问道,“你喜欢薛均,是吗?” 帘子外面的人顿时停下了脚步。 荀秋吓了一跳,她的脸不可抑制地开始烫起来,那时幼稚的女生认为,严知和薛均是朋友,如果她拒绝了严知反而喜欢薛均,严知肯定会和薛均不对付的。 荀秋说,“没有,我和薛均只是朋友啊。严知,我不想、也不能谈恋爱,现阶段我们是带着任务的,好好学习才是正道。” “真的?”严知虽然知道她在说谎,但是好歹心里也好受了一些,他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又问,“那你也把我当朋友吗?就和薛均那样?” “当然啊。”荀秋大言不惭。 “那为什么薛均送你礼物你就收,我的你就不收啊?” 荀秋噎了下,又狡辩,“因为我和薛均是纯友谊,是朋友啊,朋友之间互相送礼物很正常,可是你的——我怕你继续误会。” 严知:“不用误会,我们现在也是朋友了,除非你觉得我低人一等,不配当你的朋友。” “怎么会呢!”荀秋最怕人家误会她,严知这样带些自暴自弃的语气让她觉得愧疚极了,荀秋马上伸手把礼物包装打开,一面客气地说道,“你的礼物,我很喜——” 她突然顿住。 彩色包装纸破损了一半,里边露出夺目炫彩的cd盒子边缘,这图案这样熟悉,荀秋不可置信地看了严知一眼,随后目光粘在礼物上再也移不开了。 她撕开了外壳,漂亮的cd盒完完整整地露出来,上面龙飞凤舞地签着那个人的名字,还有一个“to荀秋,祝你金榜题名。” 荀秋已经快要抑制不止喉咙里的尖叫了,如果这不是在餐厅,她只怕会当场哭出来。 严知看在眼里,弯着唇解释道,“我姑姑在台湾,上个月你偶像开见面会,我托她去拿了这个签名。” “喜欢吗?”他问。 “嗯!!”荀秋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cd直点头,欣喜从她的齿间溢出来,她实在忍不住泪意,双手捂在脸颊,声音丝丝颤颤,“谢谢,严知,我太喜欢了。” “喜欢就好。”严知笑了声,又忍不住伸手摸她的脑袋,“有这么高兴啊?瞧你这傻样儿。” 荀秋躲开他的手,却始终没再好意思板着脸。 别说板着脸,她的心简直已经飞上云霄了。 薛均看着短信无声地笑了,看来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了,他收好手机,转身离开了餐厅。 第十九章 没几天,周舟也过上了住校的日子,严知得知之后,完全贯彻作为好朋友的职责,搬到九班来上晚自习,又以女孩子一个人回家危险为由,每天下了自习和薛均两个人一起骑车送她到家楼下。 12月24日,她在外婆家吃完晚饭,正准备回学校上自习,表弟却看中了她书包外袋那个精致包装过的平安果。 放学的时候,严知带着薛均的贺卡,把这个苹果送过来,荀秋只得没骨气地接了。 表弟眼巴巴地看着苹果,突然开口。 “姐姐,你这个苹果好红啊,是别人送给你的吗?” 荀秋只怕大人们听见,一下把他拽进了房间,说道,“不是,是班级用班费买的,每个人都有,你是想吃吗?” 表弟点头,很乖巧地问,“嗯,可以给我吃吗?姐姐。” “为什么班级会发苹果啊?”他又说,“我们班就没有。” 表弟只有7岁,是留守的孩子,一向很听话,荀秋把苹果拿出来给他,和他说了近来商家们在平安夜新创造的噱头,又嘱咐了一声,“洗了才吃,记得哦,是班费买的。” “嗯,谢谢姐!”表弟拿着苹果跑去厨房,荀秋重新背好书包,刚转出来,却看见外婆背对着她,正在阳台上打电话,手背揩过眼睛,好像在哭。 荀秋慢下了脚步,迟疑地靠近了大门。 老人家打电话声音总是很响,外婆大概以为荀秋已经回去了,否则她绝不会在孩子面前展现脆弱。 “那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你也要想通点,不要再做傻事。” “雯雯啊!” 荀秋顿了一下,手从把手落下,往阳台靠近了几步。 “你辛苦了半辈子,还没享到福就要去了,那不是便宜了那个贱人,秋秋还那么小,不能被后妈折磨啊,天天也是老实孩子,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以后只怕一分钱都搞不到他的,这里边可有你的一半啊!就这样送给那个贱人啊?” 荀秋脑子一嗡,一个绝对没有想过的可能蹦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她一直以为这种事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 外婆絮絮叨叨地劝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荀秋就站在阳台玻璃门后面。 茂盛的发财树盆栽挡住了清瘦又沉默的女孩儿,荀秋听见了所有信息,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外婆家。 人民广场有一家百味书屋,里边专门卖课外书,荀秋读书很杂,她既为《三体》《三国演义》着迷,也会看《龙日一》《狼的诱惑》,自然,那时候最流行的武侠小说也在涉猎中。 薛均曾经疑惑地问过她,为什么这么喜欢看书,反而会不喜欢写作呢。 或许是因为少时倾述孤独,换来了无止境的叹息,荀秋学会了适时缄默,不敢再过多地表达自己,下意识地利他,忍住自己的委屈,照顾旁人感受。 后来她在某本杂志上看见,这叫“讨好型人格”。 无论如何,17岁之前的荀秋一直是活在象牙塔之中,她单纯又诚恳、虚荣也忧郁,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来自大人们不可预期的批评罢了。 这一天之后,她彻底懂得了自己是愚蠢的。 她看见了妈妈睡在次卧,知道妈妈半夜失眠,跟着爸爸领着那个女人去逛商场,她却完全没有把这些信息串联起来。 或许是他们平日太会伪装,以至于荀秋把他们想象得过于完美。 她从没有把那些肮脏的事情猜到爸爸头上。 她从来不觉得妈妈也会痛苦,会脆弱。 她差一点就没有妈妈了,而她一无所知。 荀秋回到了家里。 爸妈今天都没有回来,或许他们去解决属于大人的恩怨了,那是不能对孩子提起的禁忌,所以荀秋只有透过偷听才窥见真相。 那个女人只比她哥哥大一岁。 好恶心。 荀秋眼睛酸胀得厉害,她拉开柜子,取出了那件白裙子。 裙子被她用防尘袋包起来,如珠似宝地挂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而此刻,她操起了尖锐的剪刀,从头都脚把它剪成了两半。 “这样就够了吗?”她问自己。 不够,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荀秋脱掉了碍事的外套,持续不断地伤害那条裙子,直至它已经碎成了一堆完全看不出来路的破纱,窗子外边吹过来冬天的寒风,乱糟糟的碎絮飞满了整个房间。 而荀秋的脑子完全空白。 她在楼下遇见了严知。 “我靠,荀秋?”严知停好了自行车,快步向她走过来。 她没有穿外套,脚上踏着花色棉拖鞋,靠近点看,才发现她的白色毛衣下摆血迹斑斑,手里紧紧攥着把剪刀,鲜红的血液凝在她纤白的手掌上,看起来触目惊心,严知见到都唬住了,喊了她几声,毫无反应。 老旧的小区本就人烟稀少,又正值饭点,楼下一个人都没有,严知在大榕树下握住了她的手,试图拿走她的利器。 可她握得好紧,严知看见她手上的伤口,皱着眉,“你受伤了,荀秋,把剪刀给我。” 熟悉的声音让知觉开始恢复,荀秋松开了手,四肢仍然僵硬着,寒风从毛衣的各个缝隙中灌进来,她感觉到刺骨的冷,而严知的手掌成为了唯一热源,她颤抖着,反握住他的。 “冷吗?荀秋,你是不是很冷?”严知把住她的肩膀,才发现她比想象中还要单薄,他无措地询问,“怎么不穿外套啊,你家里有人吗,要不要回去换个鞋子?” “我不回去。”她打了个喷嚏。 这会严知就是再傻也知道她家里肯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三两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拢在她身上,安慰道,“好好,我们不回去,那我们去学校吧,还要自习呢。” “不去。” 严知看了一眼没开灯的六楼,把她带回了江山名府。 荀秋披着毯子,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笔电上正在放映《邪恶力量》第二季,闪烁的光影落在她无神而清澈的眸子里,看起来很是脆弱。 “好点了吗?” 严知把热腾腾的奶茶递过去,荀秋抬眼看他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严知,我好羡慕你啊。”良久,她突然开口。 “羡慕我?”严知笑,“干嘛羡慕我?” 没有人管,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多好。 “哐哐哐——”好大几声敲门的声音,住家阿姨打开了门,两个孩子隐隐约约听见楼下有怒斥声,严知愣了愣,有点明白过来是谁来了,他挠了挠头,说道,“我去看看吧。” 第二十章 高中生活乏善可陈,在七中或者一中这样的重点高校更是如此,能称得上休闲的体育课、课外活动课或者音乐课都被老师们以各种借口占领,各种随堂考、摸底考、月考、期中期末… 但即使整日在题海中遨游,青春躁动的少年们少不了娱乐八卦。高知家庭、混血儿、模样漂亮、“天才”人设,随便挑出一个属性,都足以让严知充当七中的门面人物。 他放着小汽车不坐,每天骑自行车送女孩儿回家的事情早在学校贴吧传了好几遍,谁不知道他在追求荀秋? 平安夜严知和荀秋同时无故缺席晚自习,九班十班的同学偶尔一通气,直接引爆了本来不算热闹的贴吧。 虽然他们已经分别和老师请过假了,可贴吧的帖子多得像雪花一样,学校很重视这种负面影响,打了电话给荀秋家里询问,自然,荀秋并没有在家。 纵使老师们不愿意激化矛盾,但拐弯抹角地问荀秋疑似早恋的事儿,还是让怒气冲冲的家长跟着薛老师和徐老师来到了江山名府。 “荀秋呢!让她出来!”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14节 严知有点怵,他看向玄关下满脸怒容的几个人,单是老师来兴师问罪他可不怕,可那还有荀秋的爸爸。 他不自觉地扶住着楼梯,擦了擦手心的汗。 “叔叔。”他喊了一声,顿时在心里惊叹,自己这辈子就没这么恭敬礼貌过。 荀令打量着他,两个班主任也好不到哪里去,审视的目光上下扫过几遍,薛老师开口道,“去喊荀秋下来。” “荀秋不在啊。”严知完全不知道住家阿姨已经告诉老师荀秋就在这里了,他仰着脑袋掩饰心虚,开始信口开河,“她怎么会在我家?出什么事儿了?” 住家阿姨这才察觉到气氛不对,这个男人一上来就以为她是严知的妈妈,说话不太客气,可薛老师她是认识的,他们问起荀秋的事儿,她也没多想,都直说了。 严知听了,一下好尴尬,他挠了挠脑袋,解释道,“荀秋…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她心情不好,我呢,作为好朋友,就邀请她来家里看电视,放松一下。” “对不起。”他知道荀秋家里管得严,又补充一句,“我不该带同学逃课的,对不起!本来荀秋是不想来的,就是我说一直绷着弦不好,劳逸结合才——” 话音未落,荀令便打断了他,问道,“暑假的时候,也是来的你家吗,写作业?” 严知没反应过来,荀秋来这里可没有写过作业,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连着“哦”了几声,一咬牙全为她揽下来,“对,额,那个,我化学作业有不明白的地方,所以就、请荀秋,一起过来学习。”想想不妥,又补救,“还有好几个同学也来了。” 几个大人的目光从客厅琳琅满目的游戏机划过,显然对学业探讨这个话题存疑。 大冬天的,严知额上都快冒出汗了。 “行了。”荀令说道,“荀秋在哪里,带我们过去。” “……”严知沉默了,荀秋现在还没下来,明显是不愿意见到家里人,这时候就不能留点空间,彼此冷静一会儿吗? 他不知道荀秋家里是不允许叛逆和违背的,只要家长的威严受到挑战,一律要立即进行敲打。 严知努力扯了个笑,“这我要问过荀秋,她同意了,我才会带你们见她。” 徐老师两眼一黑,严知一向是个不听话的,可架不住他成绩好啊,作为班主任,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早恋就算了,大晚上把人家女孩儿带家里来算什么事! 荀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额角蹦着青筋,伸手就把严知推了个趔趄。 严知猝不及防退出了几步,几个大人便绕过他,往楼梯上去了。 严知可能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暴力与独断并行的家长,但是在荀令于三楼一间间使劲敲门的时候,严知可以想见荀秋的恐惧。 她平时到底是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中的? “叔叔。” 在最后一间卧室门口,严知握住了荀令的手臂,他沉下声音,毫不客气地说,“这是我家,请你出去。” “你说什么?”荀令盯着他。 徐老师知道严知的狗脾气上来了,无奈地把他往旁边拉了拉,“别搞事。”又转向荀令劝说道,“家长别太激动,平时两个孩子都很听话的,都是实验班的好学生。咱们有事好商量。” “严知,让开。” 严知执拗地挡在门前。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闯到我家里来不是吗?”严知笑了声,他挣开了徐老师,摇了摇右手握着的手机,说道,“你们都出去吧,不然我就报警了。” 徐老师一个头两个大,这是什么美国作风,警察来了才不会管这事儿呢。 薛老师知道从严知这里突破不了了,只得朗声对着禁闭的门说道,“荀秋,你出来,老师也在,我们好好聊一聊。” “咔啦”一声,门锁从里面被打开,卧室的暖风从门缝里溢出来,荀秋已经换回了自己烘干的白色毛衣,脚上还是她那双棉拖鞋,她没有外露的情绪,有点怔愣地看着几个大人。 这一幕彻底激怒了荀令,他先上前一步,厉声质问,“你的…”衣服呢? 可能他也顾忌有老师在场,没有继续说,只对老师道歉,说他回去教育孩子,然后拉拽住荀秋的手,拖着她往外面走。 荀秋踉跄几步,还是跟着他走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严知,做了一个“对不起”的口型。 严知的手紧了紧,皱眉看着他们离开了屋子。 在爸爸打电话给肖老师问和她一起上竞赛课的同学是男是女之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和肖老师对视。 今天的事儿又让徐老师和薛老师也来了,可荀秋已经不觉得羞愧难当。 她想明白了,自己有什么好羞愧的。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只因为爸爸一些难以理解的举动?只因为今天这些不好解释的巧合? “你的衣服呢?”走到汽车旁边,荀令再忍不住戾气,一下把荀秋推进了副驾驶。 荀秋转过来,她从来没有用这样直接而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看过爸爸,在孩子的眼里,爸爸的形象永远高大,可这一刻她的目光只有冷漠。 他指着她,继续问,“你要不要脸,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你什么不好学,学人家早恋,这种家庭是你攀得起的吗?我看你是平时是小说看多了,回去把那些书都卖了!” 荀秋没有反应。 他又不耐烦地重复一遍,“听见没有?!爸爸和你说话,你听不到?” 荀秋看着他,问道:“我妈妈呢,她在哪家医院?” 荀令猛地一愣,没有羞愧,没有内疚,只有那种被揭穿老底的愤怒,“谁和你说的?” 原来信念坍塌是这种感觉,荀秋觉得自己陷入无处可逃的泥潭,紧密的挤压让她胸口发闷到无法呼吸,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妈妈呢?她在哪里啊?” 第二十一章 爱情算什么。 他们年少相识,陷于贫苦的农村生活中,一块豆腐乳、一罐萝卜干也愿意分给对方吃,追逐梦想的路途中,多少质疑和嘲笑也没有放开过彼此的手。 相扶相持二十余年,终于还是偏航离港。 受害者羞愧痛苦,承受度到达极限,也只会伤害自己。而施暴者却能将这致死的痛苦毫不犹豫地加诸于枕边最亲密的人,且振振有词地质问,你为什么不负责任地离开。 荀秋不懂爸爸为什么能理直气壮地要求她自尊自爱,逼仄的车厢里,她诘问,“爸爸,你教我自尊自爱,可你没有以身作则啊,那个女人只比哥哥大一岁,和你搞婚外情,你不会以为是自己魅力大吧,既然罔顾道德就可以获得即时利益,且爸爸也默认这种行为的可行性,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学?” 荀令冷笑一声,笃定地说,“你妈教你说的。” 不错,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荀秋成绩好,听话乖巧,那就是荀家的基因好,荀秋叛逆,无理取闹,那就是陈雯把她惯坏了。 妈妈就必须是完美的吗? 陈雯没有选择原谅,只是生意上的事盘根错节,要剥离出到双方都满意的方案,还待两个律师商议。 再加上荀令并不想离婚,又拉不下面子来求和,只能在附加条件上一再苛求,以期拖延时间。 风言风语传遍了亲戚圈子,所有人都劝陈雯就这样算了,四十多岁的人,能和小三断了,得过且过就算了,哪个男人不偷腥?更何况他们还是做生意的伙伴,两家亲戚来往也密切。 “别弄散了好好的一个家庭。”他们这样劝陈雯。 “你会恨妈妈么?”陈雯摸荀秋的脑袋,“是妈妈要离婚,让你和哥哥没有完整的家庭了…” “不。”荀秋仰着脑袋,“妈妈,你没有做错。” 让家庭破碎的人是谁,荀秋很明白。 比起一个貌合神离的完整家庭,她更需要一个自由快乐的妈妈。 拉锯战让双方都心力交瘁,陈雯搬到二姨家,荀令也不再回家,荀秋开始了住校生涯。 她和严知的事儿好像已经被所有人默认,学校有严知的拥趸者在后背笑话她麻雀变凤凰,可她好似已经一夜长大,再不会为这种无聊的谣传而觉得不自在。 只不过两个没人管的孩子凑在一起,玩起来总归会忘乎所以,在他们第三次逃课之后,薛均去了一趟a楼。 七中住校生不算太多,大都是家里比较远或者区县的学生,住宿楼只有abc三栋围楼,共用一个院子。 荀秋记得那是一个雪天。她和严知约好了一起去他家里玩电脑游戏,走到a楼外边的时候,她见到了薛均。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盖遮住了一部分面容,但荀秋还是一眼就认出来,红白校服干爽又整洁,黑色的书包背在身上,两根带子扯到合适的长度,是标准的好学生模样。 薛均大概是刚到学校,准备要去上自习了吧。 她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和薛均说话了,总之,他完成了他作为僚机的职责之后,就和她保持了普通同学的距离。 薛均并不住校,他来这里做什么?荀秋下意识地躲避,走到了院子旁边的灌木后面。 薛均在一楼走廊里拦住了严知。 他的目光落在严知空空如也的手上,露了个和煦的笑,“怎么不带书包,又要带着荀秋逃自习?” 严知也笑了声,他搞不懂薛均到底有什么资格来管他和荀秋的事情,这样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实在让他很不爽。 “嗯。”严知无所谓地点点头,“自习没什么大不了的啊。”他尝试往前走,可薛均不肯让路。严知表情已经不那么和善,随着和荀秋的接触越来越多,他就越来越介意薛均对荀秋的过度关注。 薛均明明知道他在追求荀秋,也很配合地入了他和曲梦梦联合设计的局,甚至能帮他递写情书,主动避嫌,不再和荀秋来往。 可为什么他还要来管荀秋的事? 严知皱着眉,冷言道,“让开啊,荀秋在等我。” “你觉得荀秋的前途无所谓是吗?”薛均突然说。 “和你有关系吗?”严知笑出声,“你是她什么人?” 荀秋攥紧了手指,薛均是为了她才来的? “我不是她什么人。”薛均的声音很平静,对严知突如其来的恶意似乎无所察觉,“我也不反对你们谈恋爱,可她不应该总是逃课,快高三了,破坏良好的学习习惯,对她很不利。” 他顿了一下,又说,“你们两个成绩都在退步,你没察觉到吗?” 荀秋玩乐的时间增加,成绩自然就下降,可她似乎要以家庭变故为堕落的理由,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去玩,虚拟世界要获得快乐与成就实在太容易,她不可否认自己的沉迷。 薛均说道,“还是你觉得,荀秋的成绩根本不重要,你可以给她一个很好的生活?” 原来薛均也以为她在和严知谈恋爱。 严知有点不耐烦了,哼出个鼻音,顺着他胡说八道起来,“对啊,难道我养不起吗?荀秋就算什么都不做,一辈子也可以过得很自在快乐,我就是有这个自信能给她很好的生活啊,怎么样?” 荀秋忽然听到一声冷笑,她怔愣了一下,是薛均吗?她从来没有听过他发出这种…不屑又轻蔑的叹音。 “你养得起…”薛均慢慢地重复了一遍,随后又说道,“不错,你的家庭条件的确养得起任何人,可是你养不起一个荀秋,她不是依附在树上的藤,不会等任何男人来养她,如果你觉得现在把她带废了也无所谓,你们走不到最后。” 耳鸣声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而开始振聋发聩地拉响,荀秋艰难地抚住剧烈跳动的心脏,他们还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见,整个世界只剩下裂石穿云的砰砰声。 在薛均心里,她怎么会有这么高的评价,原来他真的…觉得她很好。 院子四面透风,灌木上的雪粒子落进她单薄的运动鞋,鞋袜可能已经湿透,可荀秋浑身都在发烫,她怎么可以在这个档口堕落,明明这是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啊。 这天荀秋没有逃课,之后也没有再用学习时间去玩耍,甚至可以整个周末都坐在电脑前面写作业,让严知佩服得五体投地。 “可以做戒毒所的形象代言人了。”严知逗她,把装着水果的玻璃碗放在她鼻子下面转了转,弯着眼睛笑道,“秋秋,吃葡萄了。”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15节 第二十二章 在新年之前,荀令和陈雯总算分割完毕,勉强算是和平分开。荀秋搬进了妈妈在新城北购置的房子,有了一个很夸张的全粉卧室。 爸爸没有向荀秋道歉,但是送来了一部崭新的手机,权当新年礼物。 而荀天则作为客人拜访,与妈妈和妹妹一起过新年。 吃完年夜饭,荀天和荀秋各得了一个大红包。 那一年江城还没有禁燃,外边噼里啪啦地响着烟花爆竹,荀秋躺在床上,习惯性地点进了薛均的百度博客,虽然他已经好几个月不更新了,但睡前去拜访一次已经成为了她近几天的新习惯。 或许是今晚江城使用网络的人实在太多了,屏幕亮了又灭,好几次都没有加载进页面,荀秋反反复复地刷新,捣鼓整整了十五分钟之后,她总算进去了。 薛均果然还是没有更新。 也许他已经弃用了这个号,她这样想,否则以他以前的更新频率,怎么也不会几个月都不发一条吧。 今天可是新年呢… 她想了想,点开了他的访问列表,除却她,时不时还有一些人在访问这个博客,时间是很久之前,就是不知道他们都是谁。 荀秋闲着无聊,挑了一个粉色头像点进去看。 不知道是命运的作弄还是事情就是这么巧合,这个号就是曲梦梦的。 虽说窥屏是有些不礼貌,但是她始终记得曲梦梦曾经给薛均送巧克力的事儿,她是喜欢薛均吗?或许能在博客这里看到一些线索。 很快,荀秋发现曲梦梦早就有男朋友,而且她男朋友荀秋也认识,就是薛均的朋友,李思源… 曲梦梦有3000+动态,事无巨细地记录她的恋爱故事。追溯时间,他们是初三暑假在贴吧水贴认识的,后来又一起打游戏,算是早期的网恋奔现。 他们高一就开始谈了,为什么曲梦梦还会给薛均送巧克力?荀秋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个巧克力其实是李思源送给薛均的吗,曲梦梦只是帮忙转交? 这样也说得过去,李思源好像去六中了,距离这边还挺远的。 荀秋百无聊赖地阅读着曲梦梦的每一条博文。 曲梦梦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博文记录着自己喂养的流浪猫,她甚至会每天随身携带小包装的干净猫粮… 还有她的一些素描和水彩作品展示,都很漂亮。 屏幕上幽白的光照在女孩儿微微勾起的唇角,荀秋趴在枕头上,歪着脑袋,慢慢地浏览着。 忽然,她眼神一凝,微微失神。 9月18日,曲梦梦发了一张照片并且@了薛均,照片背景就是那天的多媒体教室,像素很模糊,但能看得见薛均脸上显而易见的担忧,他垂着头,两只手交织在荀秋的脑袋上,正专心地为她取那只麻雀。 他们离得这么近吗?荀秋看见自己的手紧紧拽在薛均的衣角,脑袋都快要靠在他胸口上了,可当时因为恐惧和不安,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有人拍下了照片,并且将多媒体教室发生的惨事发在了贴吧,这张照片不过是顺带,曲梦梦的文案是:【贴吧都传疯了,这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儿吗?】 “这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吗”?这个意思就是说,薛均和曲梦梦说过,他有喜欢的女孩儿了? 评论区有显示有5个评论,荀秋犹豫着点开。 加载完毕。 invoker xue:【朋友喜欢的女孩。】 你源哥完全不一样了:【……】 曲梦梦回复薛均:【谁啊?】 可能是因为薛均没有回复,过了两个小时,曲梦梦又对他发了一条:【你说的这个朋友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第5条评论正好在下一页,荀秋的心莫名其妙开始加速,薛均不可能喜欢她的,否则他怎么会给严知打辅助呢,她亲耳听见他对严知说“不反对你和荀秋谈恋爱”的。 可是她始终按捺不住期待。 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页面才加载完毕,荀秋把手遮在眼睛上,从指缝里窥到了评论内容,她的眼神黯淡下来。 薛均并没有再回复。 第5条评论不过是曲梦梦的一个不跑堂的好友,留下了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罢了。 “朋友喜欢的女孩。” 荀秋重复了一遍,她手指在屏幕上长按着,想保存这张照片,可最终还是取消了操作,删除记录,关闭了网页界面。 原来薛均有喜欢的人了,会是谁呢? 如果那个女生也喜欢薛均,那看到这张照片,肯定不会高兴吧。 或许他下一次更新,就会有那个女生的一些蛛丝马迹。 她会不会是访问列表中的某一个呢? 荀秋忍住了一个个点进去看的冲动,抱着枕头坐在床上,不知为何而流的眼泪慢慢地凝聚,滚过眼角,又顺着脸颊洇进薄薄的睡衣,片刻之后,她再忍不住呜咽,俯身把脑袋埋进了柔软的真丝枕头。 哭够了,她把手机举到眼前,注销了百度博客账号。 做完这些,她仰躺在床上发起愣来,新鲜的美式帘幔装饰让她的思绪飘得更远,离开了婚姻的妈妈变了很多——或许说这才是她本来的模样——努力工作,享受生活,她会打扮自己,也会打扮荀秋,还让荀秋住进这样梦幻的房间,虽然17岁的荀秋已经觉得粉色公主有点落于俗套了。 但这也许是妈妈的梦。荀秋想着,又在止不住的泪水与漫天喧嚣中沉入睡眠。 高二下学期的暑假,严知也变得忙碌起来,他去考了一趟toefl,自述考得不好,害荀秋为他担忧了半个多月,每天都抽出时间和他打电话。 高三的开学日,还是薛均参加国旗下的讲话,一上台,就有高一的新生在为他惊呼,荀秋有时候很羡慕那些敢于为薛均欢呼的女孩儿,而她对他的表达,总是隐藏在所有人之后。 比如他讲完之后,校长又将他暑假在国际赛场上获奖的信息公布于众,操场上爆发雷鸣一般的掌声,她总算可以名正言顺地为他拍手庆祝。 “荀秋!荀秋!”队伍散开的时候,严知追到九班这边,同学们都很自觉地为他让开一条路来,还有个说得上几句话的男生撞了荀秋一下,揶揄她,“你男朋友来了。” 荀秋知道解释没用,只笑了一下。 “喂——李熙!”严知眯着眼乜过去一眼,拉长声调,没好气地冲人家喊,“走路没长眼睛啊,乱撞人。” “不敢不敢!”李熙笑着退了几步,又撞到别的同学,忙不迭地回头道歉。 “好了。”虽然知道他们关系好,但荀秋还是会为严知这种毫不客气的语调惶惶然,她走几步靠近了他,问道,“干嘛啊?” 严知却小小地哼了声,说道,“手我看看。”荀秋不明就里,展开手掌抬到他眼前,严知撇着嘴,开玩笑似地说,“都拍红了吧?我在后头瞧着,就你拍得最厉害。” 荀秋一听,立即把手收回来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成绩出了吗?” 他听了笑得更大声,也不管荀秋不想理他,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往教室走,过了会儿,他突然说道,“荀秋,成绩已经出来了。” 荀秋果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严知脸色变得有点沉,荀秋心里也紧张起来,忙问道,“多少分啊?” 他这个样子,一定是没考好了,经过半个月的铺垫,荀秋已经准备了一箩筐的话安慰他。 “109。” “没事的,你英语那么好,下次肯定——”荀秋突然反应过来,猛地顿住,不可置信地反问,“多少?!” “109啊!”严知看她这个样子,实在忍不住想笑,离愁别绪也暂时冲得散开,他调侃她,“‘下次肯定’——什么啊,干嘛不说了?好啊,荀秋,你心里就是觉得我过不了是不是?” 荀秋没好气:“我才没你那么无聊呢,考了109你还说什么没考好,差点吓死我。” “你知道满分多少啊?”他故意逗她。 荀秋怎么不知道,她早就查过了,托福满分120,他考109足够申请美国所有优秀的大学了。 “荀秋。”严知说,“我申请宾夕法尼亚大学了。” “明年夏天,你就见不到我了。” 荀秋不擅长于表达自己的情感,虽然严知对于她而言,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朋友之一,她有不舍,可他是奔着光明的未来而去,她更多的是为他一路上顺风顺水而感到高兴。 “你不问问我有什么遗愿啊?”严知凑过来,轻轻牵着她的马尾,绕在指间把玩。 如果荀秋以前说这种话是会被爸爸打嘴巴的,可现在她百无禁忌,撇嘴问道,“你有什么遗愿?” “想和你谈个恋爱。”严知憋着呼吸,一鼓作气地说道,“荀秋,当我女朋友吧。” “我是真的喜欢你。” 周遭有几个同学偶然听见他们说话,惊得哇一声喊起来,更远些的人不明所以,凑近想看热闹,荀秋窘得满脸通红,她抬眼过去,忽然见到薛均就站在不远处的樟树旁边。 他的目光沉静而平淡地望过来,片刻后,他转身离开了。 第二十三章 爱而不得,求而不能,遗憾才是人生常态不是吗? 薛均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荀秋的暗恋无疾而终,既然她有这个能力让严知免于一场失望,那为什么不答应他? 答应他,也是弥补自己。 对他好,也是抚慰自己。 这个世界总该有个人能得偿所愿吧? 荀秋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自私,但是她很努力地遵循恋爱守则,做好所有女朋友应该做的事情来完成人生初恋。 包括但不限于:给严知的q设置特别关心、把合照设置为锁屏、密码改成他们恋爱纪念日、加上亲情号每天连麦写作业、周末一起看电影、课后偶尔的篮球娱乐赛,她会坐在木头桩子上等他,给他送水之类等等。 当然,严知无条件的言听计从也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现在不止薛均对她避嫌,荀秋更是对薛均唯恐避之不及,虽然严知和薛均依然很好,可同时,他又非常非常介意她和薛均有接触。 起因就是某天严知有事去了薛均家里,无意间在他的书架上看到了一本奇怪的图画本。 “这什么啊?”严知随意翻了翻,又看了看封页上的题字,念道,“《艺术体验课绘画本》…” 里面的线条简单也凌乱,一看就知道薛均上这门课的时候在开小差。严知好像找到了好玩的东西,架腿坐在椅子上左右转着,一边笑话薛均,“你也有不认真的时候啊,这个课很无聊吗,五中好像没有这个课。” 薛均说,“还好,不是考试科目,老师也不是很重视,每节课就让我们随便画点东西,你知道,我不擅长画画,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严知笑了几声,眼神落在册子上,慢慢地,脸色变得很难看。 “没什么用的话,就把它给我吧?”他突然开口。 “行啊。”薛均在忙手里的事,没有迟疑,只问了一句,“不过你要它干嘛?” “就玩呗。”严知拿了册子,匆忙离开了薛均家。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16节 如果他没记错,荀秋家那本素描本里面的图案,就是薛均这些乱七八糟的线条有异曲同工之妙,严知想了想,翻开通讯录打到李思源那边,随便聊了聊,又问他们艺术课的事。 “对啊,就是两个班一起上的,你问这个干嘛啊?”李思源反应过来,这是来打听女朋友的过往了,想起自己那时候在篮球场还和严知哭诉过荀秋不理会自己的事儿,顿时没好气地凶了一句,“你踏马没事少给老子打电话啊,看到你就生气。” 严知“嘿”了声,开玩笑,“生气什么,你给我的备注是‘荀秋的男朋友’吗?” 李思源气得啊,大失分寸,喊了一声,“滚!”电话挂掉。 严知按灭了手机,看着画册,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原来荀秋初中的时候就喜欢薛均了。 他不知道她现在对薛均是什么态度,但这件事让他百爪挠心,他实在忍不住,就在荀秋周末来他家的时候,把画册放在了书桌很显眼的位置。 荀秋看到那册子简直心虚得不行,她自信严知肯定察觉不到两本册子之间的联系,但是她很有做好一个女朋友的自觉,从此之后更加绕着薛均走。 严知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而矛盾最终起源于一场平平无奇的月考。 七中的考试打乱座位和班级,荀秋和薛均恰好分在二楼的同一个教室。 荀秋临到开场才发现自己忘记带2b铅笔,老师不肯放她回去拿,只高声询问有谁有多余的笔,而她焦急环顾四周,一下就和后面几排的薛均对上视线。 教室里的日光灯开得太亮了,她的眼神晃了晃,薛均已经举手,把他的备用铅笔递给了老师。 荀秋很感激,考完试去还笔,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谢。”薛均一边收拾文具,一边站起来,对她礼貌地笑了笑,嘱咐道,“下次要记得啊。” 荀秋对自己的马虎有些不好意思,低声应了,两人就这场考试的难易程度客套了几句,匆匆告别。 也因为很久没和薛均说过话了,荀秋略有些感慨地目送他离开教室。 这一幕落在严知眼里实在过于刺眼,他曾经觉得自己不会介意荀秋喜欢谁,只要他喜欢她就够了。 可事实并非如此,感情付出得过多了,怎么可能不求回报?他那么爱她,没道理她心里一直给别人留着位置。 那天晚上的晚自习间隙,严知发消息让薛均去正气廊等他。 大走廊幽风阵阵,冬日这里少有人来,大概只有那些不怕冷的地下情侣才能抗住这刺骨的冷。 薛均到达指定地点,找了一个离情侣们远一些的位置靠着,等了五分钟,低头给严知发信息。 薛均:【我到了。】 有人从昏暗的树桠影子里边走出来,寒风吹红了他的耳朵,严知表情不是很好看,他喊他,“薛均。” “怎么了?”薛均气定神闲,收起了手机,好似对严知接下来要说的事儿早有预备。 严知滞了滞,只得开门见山,“薛均,你知道,荀秋现在是我女朋友,我不管你对她是朋友还是什么别的,离她远点,行吗?” 薛均耸了耸肩膀,有些无奈,“如果她不是你女朋友,我不会借笔给她。” 他耐心把荀秋忘记带铅笔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严知心里好受些,他拍拍薛均的肩膀,语气松快下来,“抱歉,兄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知道我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女孩儿,我就是有点草木皆兵了,你能理解吗?” 薛均点头,又劝说了一句,“你应该多信任她。” 严知微微抬了抬下巴,嘟囔道,“我当然信任她,我是信不过你。” 薛均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和荀秋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严知没有继续那个话题,问,“你们初中不是一个班的吧?” “嗯。”薛均说,“隔壁班,见过几次,但是不太熟,后来李思源想追她,我帮他递过纸条。” 严知欲言又止,当初薛均会和荀秋成为同桌的缘由实在过于天方夜谭,可他怕两个人之间的这层玻璃纸捅破了,这么多年的友谊就此付诸东流。 他在犹豫。 薛均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低头笑了笑,说道,“你是想问我是不是喜欢过荀秋么?” “对,你喜欢她吗?”严知盯着他。 第二十四章 喜欢她吗? “重要吗?”薛均问他。 他们看着彼此, 良久都没有人说话。 自习课的铃声响起的同时,严知的手机震了一下,幽蓝的提示光在黑夜中亮起, 他下意识地拿起来查看。 宝宝:【去哪里了呀?上课了。】 郁悒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严知抿唇笑了下,看向薛均的时候也带着些笑意, “不重要。”他说, “不过你得明白,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当然。”薛均点头, 再度重复,“我再明白不过了。” 越是临近高考, 高三生的学习气氛就越紧张浓烈, 荀秋一连好几个周末都没有去严知那边, 就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模拟考。 每日固定的学习习惯, 让荀秋的成绩逐渐稳定在年级前十,高考正常发挥的话, 重本应不在话下。 四月份,严知如愿以偿收到了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他望着那张蓝色的信封, 没有一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 离别之日已经在倒数了。 一如初三选学校那般, 去哪所大学成为了同学们每日必讨论的话题。 “薛均应该会去北京吧?” 荀秋微微停住了笔, 没有往讨论声那边望过去。 “肯定啊!”李熙说, “七中的第一名, 肯定是清华北大了。” 另外一个同学却嗤笑了一声, 说道, “这你的消息就不灵通了啊!”他放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 “我这里有个确切消息,就是关于薛均保送的。” “保送?!”周围的同学围拢过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我怎么没听说啊?” 那人笑道,“当然了,这是内部消息,你们不知道薛均物理竞赛得奖的事儿吗,开学那天白校长说的,他在国际赛场得了第三名,知道啥意思吗?全国第一,全世界第三。” 薛均在去南市复试的时候,就已经被各个学校盯住了,后来他在北京参加决赛,很多学校向他投来橄榄枝。 “你们猜他选了哪个学校?” “别卖关子啊,快说啊!” “王森教授,你们知道是谁吗?” 几个同学摇头,然而荀秋却愣住了,她曾经听薛均提起过,王教授是雾城大学的荣誉教授,主要是做物理研究的,是属于国家保密级别的大研究所。 同学们发出惊叹,保密级别啊,那薛均可就太牛了! “他同意了吗?”有人问。 “那还能不同意啊?” “学校能同意吗?!这么个好苗子,雾城大学再怎么好,也比不上清北啊!” “国家要你去,你能不去吗?!” “倒也是哈。” “这好事怎么轮不到我啊?” “你?”有人不屑地笑了。 “我怎么啦,你这是什么语气?” 几个人打闹起来,话题很快从薛均身上移开,关心起自己切身的事儿来。 高考那两天下着大雨,英语听力嘈杂出电流麦,好在有人及时修复,才得以有惊无险。 七中因为是岛校,出口狭窄,并不提倡家长们来等考,6月8号下午回去的时候,是可以不撑伞的毛毛细雨,荀秋坐在严知后车座,慢慢地从桥上经过。 三年高中生活白马过驹,荀秋抬头看着桥上斑驳破旧的路灯,突然想起高一来七中报道那天也是下着雨,她遇见薛均,还借了伞给他。 薛均保送雾城大学了,那他今天来考试了吗? 她不知道,薛均的事情好像和她隔开了结界,就像她把他封闭在内心不可触及的深处,不碰,不感,不知。 “在想什么啊?”严知回过头来看她,疑惑道,“喊你几声都没反应,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没有啊。”怎么不知不觉又想起薛均了,荀秋有点愧疚,她把脑袋靠在严知背上压了压,问道,“严知,你什么时候去美国啊?” 严知微微叹了一口气,“8月30开学,我27号过去。” 江城没有飞机场,27号严知得先乘火车去上海,28号再在虹桥机场乘国际航班。 “宝宝。”严知声音低落,“可是我好舍不得你啊。” 荀秋感觉脸有点烧,紧了紧手,用力地揽住了他,低声说,“我也是。” 异国恋有多辛苦,两个人尚且不知道,可离别在即的苦楚严知算是尝完了,他有时候甚至想过要不就别出国了,和荀秋一起去北京或者上海读大学,不是也挺好的么,或者把荀秋一起带去美国… 可惜严知很明白,如果他脑子一热放弃一切,他们才是彻底地玩完了,当初他没去南市参加复试,荀秋得知后从楼上冲下来那个气哄哄的样子,严知仍然记忆犹新。 “没事。”严知故作轻松,“秋假就在10月中、接下来还有圣诞节附近的寒假、复活节的春假和长达三个月的暑假,咱们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荀秋皱眉,“那得花多少车票钱啊?” 严知从来没像此刻一样感谢自己的爸爸妈妈有点钞票,让他不用为上万块的交通费烦恼。 “我不管,我就是要回来啊。”严知软着声音,撒娇般地说了一句,“你想不想我回来嘛?”细小的雨珠落在他蓬松的头发,很快润湿了他的额角,荀秋“嗯”了声,抬起手为他抹去了水珠,笑着说,“严同学还没开学就已经研究好假期了呀,你可不能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我的心思都在我们秋秋宝贝身上。” 旁边有路人带着不可言说的笑容望过来,荀秋窘得无以复加,恼怒地拍了他一下,低声说,“你小声点啊,别人看你了。”严知笑,一只手离开扶手,握住了荀秋的,心事重重地仰头看向前方。 高考结束好像刑满释放,严知家每天来来往往就像个游戏厅,荀秋不爱听那些男生没正经地“嫂子、嫂子”地乱喊,可又不同意严知说把他们全部赶走的建议,每次碰见匆匆打个招呼,就躲进三楼。 他们都是严知的朋友不是吗? 荀秋和严知确立恋爱关系之后,看电影就不再天各一端地坐两个椅子,严知把笔电移到茶几,两个人靠着脑袋坐在沙发,搭在一个毯子里看。 那天他们看的是未删减的《都铎王朝》第一季,荀秋捞着玻璃碗,小口小口地咬着车厘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不是啊!”严知理所当然地出卖兄弟,从沙发站起来,作势要下楼赶人,“谁不知道我重色轻友啊,他们惹你不高兴,我把他们轰出去。” 荀秋忙拉住他的手,说道,“他们没有惹我,只是我不愿意做这些交际。严知,我会不会太不活泼了?” 曲梦梦和李思源也来过几次,她和其他人都很熟稔,就连第一次见面的人也能聊得有来有回,游刃有余。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17节 对比之下,荀秋显得木讷又内向。 “每个人性格不一样啊。”严知笑,手下收紧,把她揽进了怀里放好,荀秋个子不高,陷在柔软的沙发简直像一只小猫儿,他爱怜地把下巴搁在她脑袋上,低声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很乖。” 空调风吹在紧闭的蓝色窗帘,日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窗台前面的相框里是他们前几天去儿童游乐场的合照,严知脑袋上带着个毛绒绒的狗狗耳朵头饰,一脸不爽地坐在椅子上,荀秋伸手去捏它,贴在他脸上一起看着相机镜头,两只眼睛弯成月牙,笑得很傻气也很可爱。 他当然不喜欢这种幼稚的东西,不过她能高兴就好,严知无声地笑了笑,微微低下头,闻到了她发间的兰花洗发水香味。 这样静谧的相处,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 过几天荀秋就该填志愿了,如果她是去北京,他要不要把票改过去,顺便可以送她去学校再走。 严知心不在焉地看向屏幕,安博林骑在马上,亨利八世跟在后面,两个人严肃而沉默地走进了树林,画面中穿插了一段不痛不痒的纯音乐。 严知听着怀里的女孩儿清浅的呼吸声,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急急地放开了荀秋,在安博林把外套随意扔在地上的时候,“啪”一下把笔电盖上了。 “干嘛啊!”荀秋吃了一惊,把手里的碗放到茶几上,仰着头去看他,“干嘛关掉?” 严知耳朵发烫,虽然两个人谈了这么久,但是还没有亲过,当然不是不想,而是一来呢,他怕进度太快吓到她,二来之前学习紧张,他怕荀秋会分心,影响学习。 都译王朝这一场戏尺度太大了,他下意识不愿意荀秋接触这些。 荀秋狐疑地盯着他渐渐染上绯色的耳根,还有如临大敌般抱着笔电的动作,联想起刚才电视情节,后知后觉明白了过来。 她“呸”了声,毫不犹豫地嘲笑严知,“严知,你在乱想什么啊,这不过是剧情罢了,我可不知道你还有那种落后的思想啊?” 她抱住毯子,命令他,“打开呀,我要看。” “不要。”严知扯了电源线,把怀里的笔电打开一点点,直接长按了关机键,“不许看了。” “为什么啊?”荀秋不解,“我才看了一半,今天晚上睡不着了啊。”她追过去,要他把笔记本放回来。 “不行。”严知把笔记本举起来,看见荀秋跳起来也摸不到的模样,咧着嘴笑起来,“我们荀秋好矮啊,吃得也不少,怎么就是不长个?” 他说,“好像咱们认识的时候你就这么高,这两年好像都没长啊?” 这是荀秋的一大痛事,自从初中那次猛涨期之后,她就没有再长过个子。 而严知和薛均似乎都没有停止长高的预兆,严知大笑,又说起之前荀秋的一件糗事,“你还记不得,那天我们在a楼上楼梯,李熙个近视眼从后面过来,还以为我拎着个热水瓶。” 那天天气冷,荀秋穿着件红色的羽绒服,但是也没到看成热水瓶的程度吧?! 她恼羞成怒,“不许再说这件事了!” “为什么啊,可不是我说的,是李熙说的啊?”严知明知故问,荀秋气得啊,在他身上推了一把,“快给我。” “哎~就是够不到啊!”严知一边笑一边退,没注意到后面就是床尾凳,“慢点!”荀秋吓得脸色都白了,慌忙伸手去拉他。 可惜于事无补,严知还是被绊倒,仰面倒进薄薄的空调被,笔电脱手,摔在地毯上,生死难料。 “我靠!” 严知没有松开荀秋的手,下一秒,她被他带倒,一头撞进他的胸口,严知哼了一声,搂在她腰上的手突然开始发烫,心也急促地跳动起来。 第二十五章 从前不是没有过亲昵的时刻, 告别时候依依不舍的勾缠眼神、深夜电话里的轻声耳语,或者刚才在沙发那种不算紧密的拥抱。 严知很多时候浮想联翩,当然, 只是想想, 真正相处的时候他手脚很老实,从来不往不该去的地方丈量, 最后只能靠自己。 可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暧昧真实, 荀秋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隔着薄薄的衣衫, 少女玲珑起伏的温热身躯贴得严丝合缝。 眼镜早就不知道撞到哪里去了,荀秋头晕眼花地仰起脑袋, 朦胧着一双水润润的眸子望过来。 “荀秋。”严知像刚在浴室里面泡了两三个小时似的, 声音又懒又哑, 他喉结滚了一轮, 想说什么,又最终没有开口。 外面起风了, 露台上繁茂的树枝敲在落地玻璃窗,沙沙声伴着一两声微弱的蝉鸣, 黯淡的日光沿着地板纹路流转, 时间好像变得缓慢, 严知攥紧了手边的灰色被单, 艰难而缓慢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怎么了, 荀秋更慌张了, 七手八脚地爬起来, 跪坐在床上去查看他。 “严知…对不起。”荀秋看着他好像没什么问题, 又垂过脑袋去瞧摔出零件的笔电,愧疚地红了眼睛, “怎么办,笔记本好像摔坏了。” 严知失笑,用手摸了摸耳朵,“干嘛道歉,是我没有拿稳啊。”他尝试坐起来,但这次情况好像有点特殊,他叹了声,随手拿过空调被盖在腿上,等待时间冷却。 荀秋:“是冷么?”她转身下了床,先把笔记本捡起来,又走到门口的控制板面前,把冷气温度往上面调了两度,“滴滴”两声,荀秋小声地自言自语,“28度应该好一点了。” “严知,快过来看看笔记本,好像不能开机了。”她没找着眼镜,又捣鼓了两下笔电,回头看见严知还躺在那儿,疑惑道,“你在干嘛?” 严知胡说八道,“我困,宝宝,我要睡觉了。” 荀秋“啊”了声,抬起手表看了看,“你昨晚没睡吗,早上10点就困了。” “笔记本都摔坏了,你还睡得着。”她又小声嘀咕。 “嗯?”严知笑了声,“你都不关心我有没有摔坏,就只关心能不能继续看都译王朝啊?” 荀秋气恼地转过来,两手撑在椅圈上,脸颊鼓鼓的,“我哪有,这个笔记本这么新,摔坏了你不可惜啊?而且我又赔不起。”可严知一直躺着也确实有点奇怪,她迟疑了一下,又起身往床边走,“你真的摔着了?” 她看不太清楚,眯着眼睛往地上巡了一圈,暗自决定下次再也不买金丝眼镜了,从前她那副黑框眼镜,掉在地上就不会隐形。 荀秋爬上了床,纤白的手指挑开了严知额前蓬乱的头发,又在他脑袋摸了摸,突然紧张起来,“不会摔着头了吧?想不想吐?” “没有啊。”严知实在受不了她的迟钝了,握住她四处作乱的手,使劲一拽,荀秋再次卧在了他身上。 “宝宝。”严知翻身把她侧抱在怀里,炽热的鼻息扫过她的脖颈,荀秋落进床体柔软的凹陷,却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掉进了猎人的陷阱,她不自觉地颤了颤,有些无措地抓住了他横过来的手臂,“怎么了啊?” 身后的少年心如擂鼓,掐在她腰上的手好像在发烫,严知隐忍住急促的呼吸,略微调整了姿势,缓缓慢慢地吐了一口气。 “可以亲你吗?”严知把她转过来,看着她湿润的眸子,整个脑子都开始冒烟,心脏好像融化成了糖水,细密的甜蜜从背脊升起来,多巴胺的肆意奔腾让他声音发颤,严知抿了抿唇,目光下落,“本来想忍住的,荀秋,我高估自己了,真的好想亲亲你。” 他捧住她的脸,指腹慢慢擦过她的额间唇角,撒娇般地低语,“宝宝,可以么?” 严知的眼睛清澈得像一片蓝色的海,带着些可怜巴巴的祈求,让人不自觉地沉溺陷落。荀秋呼吸发滞,脸颊也迅速地染上了红霞。 “什么啊…”羞赧让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轻轻眨了眨眼,鸦睫颤颤地移开了目光,音调却变轻了。 严知轻笑,微微低头,覆上了她柔软湿润的唇。 轻轻一触,严知放开了她,高挺的鼻尖抵住她的蹭了蹭,笑道,“是车厘子味的?好甜啊。” 荀秋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低声埋怨道,“是很甜啊,可刚才我喊你吃你都不吃。” “对不起。”严知笑,“那我现在尝尝吧。” 温热的唇再次侵袭,严知抿住她的唇珠,反反复复地厮磨,也不知是哪一刻,她唇间溢出一声轻吟,他的呼吸骤然紊乱,严知含含糊糊地喊了她一声,手指没入乌黑的长发,按住了她的后脑。 荀秋脑子一片空白,少年熟悉的气息变得危险而强势,他撬开了她的齿关,无所不至地吻遍每个角落。 严知的天才人设名不虚传,第一次实践就可以身体力行地搜寻到让她舒服到战栗的位置,荀秋的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脖颈,两个人不留一分间隙地贴在一起,他难掩的热情抵靠过来,荀秋简直羞得脚趾紧绷。 “严知…够了。”荀秋急急地喘息着,双手按住了他的胸口,试图推开他。 “嗯。”严知应了声,也不知道听明白她的意思没有,他停下来,把她的脑袋压在自己蓬勃而凌乱的心跳声上,哑着声音问了一句,“怎么了?” “不亲了。”荀秋奋力地抬起脑袋,用手在滚烫的脸旁边扇了扇,说道,“太…”她想说太快了,可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太热了。” 严知自然听出她的意思,笑了声,“喔,知道了。”他移开了些,捏捏她的脸儿,安慰道,“别怕,我不会…” 想到这句话有歧义,他又补充,“我不是不会,我的意思…”这样说好像也不对,他挠挠脑袋,“当然我也不是会…我的意思是…我不会伤害你。” “嗯。”荀秋微微侧身,不敢再看他。 严知也没好到哪里去,本来只是想轻轻地亲一口,谁知道一听到她的声音,简直像是洪水拉闸,一发不可收拾。 他戳了戳她的背,低声说道,“生气了啊?对不起嘛。” 半晌,荀秋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没有。” 这样的体验也不算太差,只是他吻得太用力,导致她现在嘴唇有一点点麻,可她不好意思说出来。 “喔。”严知得寸进尺,长手一伸把她捞进怀里,问道,“那你喜不喜欢我亲你?” “谁会问这种问题啊!”热死了,荀秋气愤地踢开了空调被,冲着严知瞪了一眼,“我要看都译王朝!” “看看看,必须看!”严知伸手开始摸手机,刺眼的蓝光让他眯着一只眼睛,他翻出了通讯录,也不知道打给了谁,颐指气使的语气,“嗯,买了马上送过来,1个小时够吗?” 他摸摸荀秋的头发,又听了一会儿,说道,“行,你看着买,要快。” 说完这句他就挂了,手机一丢,又嬉皮笑脸地来抱她,荀秋“哼”了声,嘲了他一句,“你这作风真像古代那种无所事事的臭纨绔。” 严知“嘿嘿”笑,说道,“哪种?当街强抢民女的那种吗?”他伸手作势要压过去,“来啊,从了大爷吧,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是不是这样的?”严知看荀秋瞪着他,又凑上去亲了亲她的脸,“还是这样的?”他又啄一下她的唇,抬起一双海蓝璀璨的眼睛看着她。 “走开。”荀秋笑,抬脚给了他一下。 “哐——”地一声。 门突然被人重重地锤了一下,严知下意识搂住荀秋拍了拍,随后站起来往门边走,一边整理被揉得皱巴巴的衬衫,一边扬声问道,“谁啊,有毛病是不是?” 房门半开,严知一手撑在门框,斜着眼睛看外头站着的李熙,“什么事儿啊?”他问。 李熙暼了一眼严知绯色未消的颈脖,“嘿嘿”贼笑一声,伸长脑袋想往里面看,可里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严知皱着眉,给他头上来了一下,“看什么!” 李熙“哎哟”“哎哟”地抱住脑袋退了出来,沮丧着脸色,“薛均刚才来过了,好像有事找你,我说你和荀秋在楼上忙着呢,他就又走了。” “哐啷——”里面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严知微微一顿,不耐烦地“啧”了声,斥了他一句,“乱说什么啊!” 他又问,“他找我什么事儿?” 李熙:“应该是来告别吧,你不知道吗?他今天就要去雾城了,王教授让他暑假就去研究所报道。” “其实本来早就让他去了,不过他还是坚持到高考完。” “现在就走吗?”严知挺意外,“那我得去一趟。”他抬脚想出去,想了想,又说,“我去换个衣服。” 李熙点头,“行,那你快点,我在楼下等你。” 严知打开柜子取衣服,暼见荀秋在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听见薛均可能误会他们,她就这么慌张?严知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走过去抱住了她,下巴抵住她的头发,“我叫阿姨来收拾,你别弄着手。” “薛均要走了,我们去送送他?”他问。 “你去吧。”荀秋摆出无所谓的姿态,抬头冲他笑了一下,“不然我男朋友又生闷气,我可吃不消。” “我生什么闷气?”严知“哈”了一声,她都这样说了,还不让她一起去,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小气。 他张了张嘴,又很快闭上。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18节 小气就小气,他就是小气怎么了,严知扶着荀秋,把她按坐在沙发上,叮嘱道,“我喊阿姨上来收,你在这里等我吧,我很快就回来,无聊了就去玩体感,或者去二楼影音室也行。” “嗯。”荀秋乖乖点头。 初夏是告别的季节,升学、分班,18岁之前的所有分别都在这个时候发生,荀秋拉开了露台的玻璃门,6月的江城已经有了躁意,炎热的阳光晒在皮肤上,有一点点刺刺的痛。 黑色的小汽车很快拐上了坡道,后车座的少年穿着白色t恤,闭着眼睛靠在椅背。可是在路过严知家的时候,他突然鬼使神差地抬眼看向北面的露台。 眸色清润,神情平淡。 荀秋倏尔退后了两步,握紧了手中的花洒。 第二十六章 考完不能立刻对答案估分已经成为了江城学子的传统, 寒窗苦读十年,不管能否开花结果,谁都有这个权利放肆玩耍几天。 薛均在6月10日离开了江城, 没能参加几天后的毕业照拍摄。 又过了几天, 学校组织了估分并发放了《高考志愿填报指南》,这届高考, 全省600分以上的考生共有683人, 荀秋的最终分数和平时成绩相差无几。 因为这个亮眼的成绩,荀令第一次踏足西宛广场, 他到的时候,外婆和舅舅们, 还有大伯一家都已经到了, 恩怨暂且放下, 为荀秋的前程共同磋商。 “想好去哪个学校没?” 大人们在客厅争得面红耳赤, 荀天在阳台上晒了会儿,习惯性地摸出了口袋里的烟盒, 想起这是在家里,觑了一眼靠在栏杆上发呆的荀秋, 又小心放了回去。 “你有没有觉得妈妈不一样了?”荀秋突然笑了一声, 两人一起看向内间, “从前她哪里会这么大声和爸爸说话?” 离婚真不愧是有钱中年女人的大补良药, 离开了糟糕的婚姻, 大家都看得出陈雯的状态上佳, 甚至年轻了不少。 荀天笑, “那可不, 你知道我以前暑假干嘛要在外面打工不回来?” “为什么?”荀秋手里响了一声,她抬起来看了下, 十根手指敲得飞快,心不在焉地接上哥哥的话题,“因为家里太闷了?” “嗯,为了家庭和谐,妈妈不管对错什么都听爸爸的,可是小孩子并不是父母的附属品,而是独立的个体啊。”荀天感叹了半天,侧过来一看,妹妹却只顾着玩手机发信息,他没好气地说了句,“不是?你真谈恋爱了啊?” 有这么明显吗?荀秋愣了愣,随即头也不抬,“哼”了声,说道,“他们都不管我,你管我的?” 爸妈拆伙之后,分别带走一批专业员工,渐渐形成了竞争关系,两人争这一口气,谁也不肯相让,每每忙得脚不沾地,只要荀秋成绩波动不大,谁还管得了她和严知的事儿。 荀天“哦哟”地怪叫了一声,笑着说,“那是,我哪敢管你。”他顿了顿,想起了件旧事,又问,“是报道那天,在桥上遇见的那个男生吗?” 思绪好像一下子回到了06年初秋的那场雨,荀秋坐在哥哥的面包车上面,手紧紧地捏在那把黑色的伞,指节发白,脸色发红,一眼不落地看着少年越来越近的背影,酝酿着一会儿说的开场语。 那天薛均穿着件很宽松的白t,黑色运动裤,球鞋上落着水珠,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狼狈,不急不缓,好像雾间的一棵自在的松柏,任风雨飘摇,常青不败。 “叮——”手机亮起,荀秋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他。”她低头看见严知的信息,心里泛出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她突然有些生气地冲荀天瞪了一眼,嘱咐他少管闲事。 荀天不知道妹妹的怒气从何而来,不过青春期的女孩儿本来就喜怒无常吧,他摸了摸鼻子,挑眉跟着她进到客厅里。 关于荀秋的志愿,各方持不同意见。 爸爸那边属意北京或者上海的高校,这也是江城尖子生们的一贯归属,“北京理工、邮电,上交上外,荀秋分数刚好够得上,又都是名校,说出去也好听,关键是,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能没人照看着,她堂哥在绪正传媒当人事经理,那可是个好公司啊,荀秋以后出来也不愁。” 而妈妈这边则属意雾城的川东大学,荀天毕业留在雾城工作,虽然他学校不怎么样,但跟对了老板,一起做电子信息行业,两人亦师亦友,做出的通讯软件超出时代,赚了不少钱,前景光明。 “荀秋也是看着《电脑爱好者》长大的。”荀天说道,“又喜欢打游戏,就学智能科学与技术不就挺好的吗,现在这个热门。” “女孩子做什么程序员!”荀令不同意。 “女孩子怎么不能做程序员?”荀天笑,“我们公司几个女同事还挺牛呢。” “就这个工作强度,对象都找不到吧,你的女同事都结婚了吗?” 所有人都用“你对象呢”的询问目光扫向荀天,他立即哑声,拉上嘴巴,不敢再发言,舅舅只好接过话题,继续讨论女孩子到底能不能当程序员。 几个大人吵得沸反盈天,荀秋像个没事人儿似的抱着手机跽坐在沙发上看严知的信息。 阿飞:【如果你们开学早,我就送你去学校嘛。#转圈】 蝴蝶:【还没选好呢,我家里面都吵翻了。】 阿飞:【你呢,你想去哪里呀?】 荀秋放下了手机,望向人群,终于有人想起问她一句,“荀秋说呢,你想报哪个学校?” 去哪里?她不知道。 如果不是薛均也在雾城,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同意妈妈的选择,可他在那里,让荀秋怀疑自己的动机。 这和当初选择七中和一中时大有不同,她无意为了薛均来制定自己未来的出路,即使那条路是她自己本就愿意走的,她只是怕自己内心深处已经因为薛均的存在自动给雾城加分,而她却仍然不自知。 当然,她也在意严知知道她选了川东大学之后的感受。 “去川东”几个字已经打出来,最终却没有发送。 这场辩论不欢而散,好在期限还长,来日再议也不迟。 账号密码握在荀秋手里,没有人会在期限前向她索要,她的乖巧深入人心,并且爸妈也知道严知是要出国的,荀秋不至于在志愿上做出什么夫唱妇随的傻事来。 22日,爸妈登陆了考试中心,发现荀秋在18号的深夜已经提交了志愿。 严知不知道原来夏天的风可以这么冷,露台上的盆栽被吹得东倒西歪,海棠果滚落跌到一楼的园子松软的泥土里,他觉得自己也像浸进了雨水泥潭,粘稠、冰凉、一切负面情绪掐住喉管,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你能理解吗?”荀秋握住他的手臂,把家里的考量一并向他解释,“严知。”她柔下声音,颇有些讨好的意思,“你可不能乱想啊。” “川东大学…”严知重复一遍,冷笑了一声,他慢慢抽出了手臂,起身把玻璃门合上了。 喧嚣隔绝在外,外边的树被风倾轧,左右摇摆,好似一场无声哑剧。 严知靠在门框上,眼神黯淡下来,“之前我真的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些天对填志愿的事儿避而不谈,现在总算明白了。” 荀秋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刚才和你说的,你都没听进去是不是?” “是。”严知靠近了几步,皱着眉看她,“我听不进去。”他握住了她的肩膀,“你忘了当初我没有去参加复试你有多生气了,我想过很多你不愿意和我商量的理由,但我从来没想过你会为了他在志愿的事上这么草率。” “我没有草率。”荀秋回答,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没有为了他。” “没有吗?”严知笑,“那你为什么提交了才告诉我啊?如果真的坦荡到没有私心,你为什么直到最后一刻才敢和我说呢?” “你还喜欢薛均是吗?” 荀秋闭了闭眼,否认,“没有。” “哦!”严知冷笑,“‘没有’,那就是以前喜欢过了?” 荀秋有些恼怒他做这样的文字陷阱,抿唇说道,“这就是我之前不和你说的原因。严知,你知不知道,你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胡思乱想,我真的害怕看见你生闷气的样子,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气压低到我根本受不了。” 她的话就像一把刀,在不甘心的肺腑翻来覆去地搅,严知抓住了她的用词,反问道,“受不了我了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荀秋气极了,“你和我好好说话行不行,别总是曲解我的意思。” 她仰头看他,很认真地解释,“我去川东,和薛均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雾城那么大——” “两个学校只隔了5里路。” 荀秋滞了一下,长呼一口气,重新措辞,“我是你女朋友,我绝对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更加不可能去找薛均。“她停下,又补充,“或者任何别的男生,我可以保证。” “你会相信我,是不是?” 这个保证听起来很真挚,严知喉咙滚了滚,既然事已至此,他还能有什么办法,他“嗯”了声,音调也变得有些哽咽,“真的?” “当然。”荀秋好似看到了转机,她知道异国的距离让他失去了安全感,既然两个人决定一起面对,她不介意抚慰他的不安。 她牵住他的手抚在自己脸上,眼睛弯起来,“严知。” “嗯。”他就势摸了摸她光滑白皙的脸,又生气地捏住,拉长音调,“干嘛?要使美人计了啊?” 荀秋带着隐形眼镜,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让她整张脸都显得春华灿烂,也许当初他就是为这双眼睛着迷,进而泥足深陷。 荀秋低声说道,“严知,我不想看到你不高兴,是因为…” “因为我爱你。”她有些羞赧地靠过去抱住了他。 “爱”字太重,她以前从未说出口。 可也许不会有比这三个字更好的承诺和保证了。 身旁人的肌肉骤然紧绷,严知吞咽了一口,垂首抵住她的鼻子,又开始耍赖,“什么,你说什么啊?我没听清。” “宝宝再说一遍。” “不说了。”荀秋不想和他闹,敷衍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你明明就听见了。” “嗯,我听见了。”严知笑得眼睛眯起来,“我更爱你。”他在她脸上亲了好几下,见到荀秋渐渐红起来的耳朵,又捧住她的脸颊深深吻下去。 荀秋被他的力气带着退了几步,一下倒进了柔软的沙发,他越压越低,似乎要在掠夺中将那些不安与心伤一并散去。 “荀秋,可怜我吧。” 湛蓝的眸子掀起了惊风骇浪,荀秋满面潮红,任由他握住她的手肆意妄为,奇异的触感让荀秋浑身都在发烫,不知过了多久,腾起的热气让她的鼻尖沁出了晶莹的汗水。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往这个方向发展了,明明刚才还差点吵架的,荀秋呼了一口气,习惯之后,这简直是一种机械的麻木,她垂下眼睛又很快移开视线,“好了没有啊。”她嗔了一句。 “嗯。”很快他低低地叹了一声,继而吻在她的唇角,笑道,“老婆真乖。” 第二十七章 川东大学在8月27号开学, 好在雾城也有国际航班,严知老早改了票,誓要送荀秋去学校报道。 东大新校区处于大学城范围内, 荀秋所属的智能科技正在分在这边, 这个专业女生极少,其他4个都分在隔壁宿舍, 荀秋因为首字母太过靠后, 很凄惨地被分进了日语专业的宿舍。 荀秋是最后一个到,严知和荀天带着她的行李箱到达608的时候, 其余三个女孩儿都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了。 这种集体生活简直让荀秋汗毛倒竖,特别是其余三人都是本地人且同专业, 当然, 唯一庆幸的是雾城方言并不难懂, 不至于像听天书。 说来也奇怪, 严知似乎有和每个人都打好关系的超能力,他的到来本来让荀天不悦, 可从车站到学校同行一路不过2小时,他们就加上了联系方式, 勾肩搭背, 比亲兄弟还亲。 宿舍也一样, 严知给荀秋的室友们带了小礼盒见面礼, 不算贵重到让人不敢接受, 又确实能表达心意, 女孩儿都很高兴, 围着荀秋问东问西。 荀天公司有急事, 接了电话就走了,而严知呢, 则忙上忙下地帮荀秋铺被子、刷盆子、装上蚊帐和床帘、顺便把寝室阳台也打扫一遍。 “你男朋友好像是混血儿啊?”荀秋的对床蔡菲,是宿舍里个子最高,也是最自来熟的一个。 “你哥哥也好帅。”郑以穗低声问,“他有女朋友吗?” “智能科技到底是学什么的?”白杨杨问。 问题太多,荀秋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她先点头,然后摇头,智科的概念说起来很复杂笼统,简而言之,就是用电子工程与计算机技术完成现代化与智能化的学科,荀秋言简意赅地回答道,“智科就是培养程序员的。”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19节 女孩们恍然大悟,心疼地看着荀秋柔顺乌黑的头发。 “宝宝。”严知跑得一头是汗,手一打开,五颜六色的卡片躺在掌心,他先冲室友们笑了笑,然后走近了荀秋,把卡片一一装进卡包。 “除了图书卡要本人去办,其他的都办好咯,热水卡、饭卡、宿舍门禁卡——”他顿了顿,有点不满,放低了声音,“破学校,还双一流呢,人文关怀做得这么差,雾城不是号称火炉么,寝室竟然没有空调,浴室也没有热水,这要怎么住人。” 七中的宿舍都有空调呢! 荀秋笑,“好啦。”拍了他一下,又扯了两张纸去给他抹汗水,“也不要你住,话真多。” “你住我住还不都一样啊!”严知肃着脸色,提议道,“要不然——” 荀秋知道他要说什么,忙把一支水递过去,打断了他,“不要,我就住寝室挺好的。”室友们看起来都很友好,她也有以后要尽量交朋友、彻底融入大学生活的打算。严知想一出是一出,只怕再说两句,他就要去大学城附近看房了。 “你住这里我心疼死了啊。”严知委屈,拉她的衣袖。 荀秋脸刷一下红起来,有人说话根本不分场合,她暼了一眼后面看戏偷笑的室友,忙把严知拉到了走廊。 严知左右看了看,没人路过,在荀秋脸上亲了亲,立即开始邀功,“宝宝,我好不好?” “好得很呢。”离别在即,两个人情绪都不是太高,荀秋沉着一口气,眼角都红了,叹道,“明天就要走了。” 明天的国际航班包括在厦门和洛杉矶转机的时间,一共得耗时30多个小时,毫无疑问是一场长途奔波,荀秋说道,“那我们先去吃饭吧,郑以穗说,大学城后街很热闹,有很多好吃的可以吃。”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快掉下来,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和恋人告别,实在令她有些多愁善感。 “嗯。”严知也很低落,但只能撑着精神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别哭,我十月中旬又过来了,可以呆7天呢,到时候我陪你去上课,好不好?” “嗯。”荀秋点头。 食堂的东西总是千篇一律,多个学校的学生都聚集学城后街,雾城和江城人民都爱吃辣,一靠近这条狭窄而悠长的巷道,辛味飘过来,荀秋不自觉地砸吧了一下嘴巴,探头探脑地去看那些摊位。 简单的瓦楞纸牌上写着歪歪扭扭的食品名和价格,各种伞盖接在一起,琳琅满目的,两个人转了一圈,感觉什么都想吃。 “你看那个。”严知笑了声,往旁边一指——那招牌上写着“烤老花5元”——荀秋疑惑,抬头问道,“老花是什么花?” 而且很多人在那边排队。 “脑花。”旁边路过的人看见他们笑这个,多了一嘴,荀秋不可思议,而后又扶着严知的手臂笑得直发抖,“怎么还带口音的?” 荀秋不是一眼大美女,但是胜在皮肤白皙,五官精致,长腿笔直,暑假的时候做了发型,摘掉了眼镜,只穿着t恤和牛仔裤,放在人群里纯得像朵小白花。 就算是有严知牵着走,也挡不住那些狂蜂浪蝶飘过来若有若无的眼神。 严知捏了捏她的脸,低声叹了一口,“你叫我怎么放心得下啊?” “什么啊?”荀秋不甚在意,她一心都想着中午吃什么,来雾城当然要尝尝这里最有名的小面,可荀秋不爱吃面,“那我吃一个米线吧,料是一样的,味道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她跃跃欲试地拉着严知往小面馆走,问道,“你想吃什么呀? “鸡杂…肥肠…”她看向墙上的菜单,嫌弃地“噫”了一声,“好多内脏制品。” “我…”严知跟着她走,目光也落在密密麻麻的菜单上,“那我就吃一个——” “严知?” 两人回过头去。 一只骨感很强的手掀开了重叠着的透明门帘,高大的身影微微低头,逆着光从门口走进来,踏过灰槛,男人抬起一张清风朗月的俊秀面庞,狭长的丹凤眼带着些许不达眼底的笑意,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巡睃了一圈,再次看向严知。 “真是你啊,这么巧?” 第二十八章 世上的事儿这样凑巧, 来雾城不过几个小时,严知竟就遇上了熟人,荀秋默默打量了一下对面那个高大的男人, 觉得他有点儿面熟。 他们从狭小的面馆退出去客套了几句, 严知拍了拍荀秋的手臂,为两个人介绍, “荀秋, 这是李思源的堂哥,以前我们一起在交队广场打篮球的。” 荀秋一下记起来了, 她曾经在薛均的博客里看见过关于这位的记录,薛均初中的时候, 这位“堂哥”在交警支队的篮球场出现了不少次, 是以荀秋一直认为指的是薛均的堂哥, 原来不是。 面熟大概是因为他的眼睛和李思源长得有一点像, 不过他的骨相非常优越,气质挺拔出众, 和周边这些稚嫩懵懂的同学们迥然不同。 “哥,这我女朋友, 荀秋。”他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初中的时候李思源整天为荀秋的事儿哀嚎, 严知不知道李霄野还记不记得她的名字。 好在对面好像已经忘却这件逸事。 “你好, 李霄野。”李霄野伸出手, 荀秋还没有接触过这样正式的见面场合, 小心地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调出了礼貌的笑容, “你好,我是荀秋。” 李霄野同样回以礼貌的笑, 又抬眼对严知说道,“明天就走啊?都不多玩几天,雾城几个景点都没去过吧?” 严知笑,“有机会的,我会经常过来。” 李霄野看了一眼荀秋,了然地点头,“那行。”他转身张望,又说道,“我记得你和薛均玩得挺好的吧,他在雾城大学上课你知道吗?” 没等严知说话,李霄野冲后头一伸手,喊了一声,“薛均!这里!” 周遭的一切好像失声了,荀秋感觉到了血色极速褪去后的通体冰冷,她不自觉地巡着李霄野的视角望过去,太久不见的人就站在前方。 小吃摊腾起的白雾朦胧了他的身影,少年肩上日光灿烂明媚,他从风烟的尽头而来,星光璀璨的眼睛里闪着温润清浅的笑意。 她的眼睛好似灼出了一道口子,滚烫的岩浆流淌迸发,溅出鲜血淋漓的伤疤,压得睫毛止不住地颤抖,荀秋深吸一口气,收回了视线。 她不是没想起过他,在偶尔看见刘慈欣获银河奖的时候,在路过书街,看见那只一起喂过的流浪猫躺在树下的时候,在听到某一句物是人非的歌词的时候,在生命每一个细微的角落,捆绑着她的这份不见光的忧愁,塑造了一个爱而不得的神像。 无边的幻想让他变得更加完美,总之,荀秋感觉到血潮涌动在耳膜,整个心脏不受控地疾跳。 不,她不能这样。 她不敢看严知的表情,下意识紧了紧手臂,往他后面走了一步。 “严知,这么巧,吃过了没有?”他熟稔地和严知打招呼,轮到荀秋的时候,却只点了点头,好似两个人不过萍水相逢。 荀秋也点了点头,没说话。 既然都遇上了,那不一起吃个饭说不过去,他们来到一家炒菜馆,闲谈中了解到,原来李霄野在东大读大三,正是荀秋这个专业的学长,而他和薛均一直都有联系,今天也是约好来这里吃饭的。 心不在焉的一顿饭过去,荀秋有些郁闷地送严知回到了酒店。 果不其然,严知回到房间就再也没有了笑容,他一言不发地把地上的行李箱踹开,气冲冲地坐在了床尾。 “干嘛啊!”荀秋隐约知道是和薛均偶遇的时候让他不爽了,她试图蒙混过关,“我可一句话都没和他说。” 严知皱着眉看过来,非常不解地问她,“你不觉得,刚才薛均走了之后,你的胃口就变差了吗?是不是他走了,你连饭也吃不下?” 中途薛均接到王教授的电话,非常抱歉地提前离席,恰好荀秋也吃得差不多了,便停了筷子,专心听李霄野说智科的就业前景。 雾城是人工智能新兴城市,政府在这方面有优惠政策,创业公司能拿不少资金,荀天的老板正是乘上了这股东风。而李霄野暑假在st科技雾城分公司实习了两个月,受益匪浅,只恨不能把学到的东西倾囊相授给同专业的所有学弟学妹们。 她没想到自己无意的举动也触动了恋人敏感的神经,荀秋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释,“严知,那时候我吃饱了啊,所以——” “所以什么啊?”他不耐烦地打断她,“我不知道你喜欢薛均什么,我们在一起快两年了。”他看向她,语调有些严肃,“在你看来,是不是不论我怎么做,都比不上他?” “没有。”荀秋连连否认,她走过去抱他,低声说,“我没有喜欢薛均,严知,别这样嘛。” “没有?”他笑了一声,湛蓝的眸子动荡出不安的海浪,“你不知道自己刚才看见薛均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吗?荀秋,我不是傻子,可是为什么啊?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 荀秋无言地看着他,也许她还笃定严知没有证据,过了会儿,她只好摊手,“随你怎么想吧,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我,我真不知道你非要我承认我喜欢薛均,究竟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样倒打一耙的话彻底激怒了严知,他提高了声音,恨声冷言,“是吗?那我问你。”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高二的时候,我把我和薛均的百度id告诉了你,是不是?我就问你,你有没有去看过我的博客?” 荀秋怔住了。 “哪怕一次?”严知惨然笑了一下,“没有吧?” 他仰着脑袋,忍住了眼中的泪水,“然后你去了多少次他那里,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还有你的艺术体验课,那些图画。” “薛均送你的书签,还夹在你的录取通知书里,是不是?”他哽咽了一声又很快停住,再也说不下去,“行了,我不说了。” 他颓然坐在那里,不知想到了什么,兀自冷笑一声,撑住了脑袋,把不争气的泪水和苦闷全部咽了回去。 恋人一再因为这件事而神伤,这让荀秋觉得非常挫败,她认为他这种潇洒无畏的性格,不应该为任何人任何事变得颓废消极。 原来她就连用尽全力地去爱一个人,也只能给恋人带来失望。 他的失望让她忍不住归咎于自己的无能,进而妄图逃避,萌生退意。 突然见到薛均,她的确触动很大,可喜欢不喜欢一个人可以像电源开关那样,按一下就能停止吗?她只能一再保证,她和严知恋爱后,没有和薛均接触过。 在他连绵不绝的诘问中,荀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烦闷,她终于开口,“严知,对不起,我真的不想你不开心。” 严知仍然在气愤,冷笑出声,“别和我说对不起。” “既然你……”荀秋开了个头,又停下,直到严知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可他又拉不下脸面给她回应,过了一会儿,荀秋放开了他,退到了茶几旁边,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要不我们分手吧,严知,如果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很痛苦,那就分手算了。” 严知“腾”一下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自有你的广阔天地。”荀秋忍住泪意,依然诚恳地建议,“严知,你可以遇见更好的女孩儿的,那些活泼、开朗、一心一意,可以让你感到快乐的女孩儿。” “别再在我和薛均之间左右为难了。”她说。 第二十九章 荀秋已经忘记那天她是怎么回到东大的了, 明明没走两次的路,她恍恍惚惚间竟然走到宿舍楼附近的崇德湖了。 雾城素有山城的别称,学校的地势起伏跌宕, 湖边坐落着几个草木葱郁的小坡, 瞧着有些像江城城北的森林公园。 木桩形状的靠背躺椅面对湖光山色,荀秋坐在最高处, 抬眼可以看见缙云山上面终年不散的浓雾。 “你真的太自私了。” 严知对她很失望, 她不敢再看他了,惊慌失措地逃走, 丢弃他,把他一个人留在完全陌生的城市, 让他独自面对明天异国他乡的长途旅行。 她自私吗?是的吧, 在感觉到事情超出控制的时候, 荀秋开始下意识地回避, 只为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那句“分手”说出来之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解脱还是不舍。 他那么骄傲的人, 肯定不会低下头来挽回的吧。 荀秋很迷茫。 她按亮了手机,打开了相册收藏, 照片上面的严知带着狗狗耳朵, 侧身坐在凳子上, 脸色臭臭的, 可眼睛里却在笑。 他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甚至为她忍了那么多委屈, 荀秋觉得如果严知心里有喜欢的女孩儿, 她肯定是不能忍的。 就算是薛均…荀秋微微低头看手机。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20节 没有新信息, 也没有未接电话。 残阳半落,远处青色的山脉逐渐清晰起来, 微风吹得落叶飘零,又是一个秋天了,她再次不合时宜地想起薛均。 九月一日在正人楼,他站在樟树下面,就这样看着她和严知,两片秋叶落在他的肩上,又在他转身的时候翩然跌落。 为什么总是会想到薛均啊,不止严知不懂,荀秋更加不懂。 她捂住脸,觉得自己真的差劲透了。 她既然选择了和严知在一起,根本就不应该再喜欢薛均,而且薛均也有喜欢的女孩儿不是么? 她回寝室就应该把那枚书签丢掉才对,她怎么会那么天真认为严知不知道这枚书签的来历,他到底忍了她多久了? “嗡”声不断响起,可荀秋置若未闻,电话自动挂断了,可对面不休不挠地又打过来,荀秋回神,拿出手机一看,是个雾城的陌生号码。 “喂?” 电话那边沉默着,荀秋拿开电话,看见时间还在走,又放在耳边“喂”了两声,她实在没耐心应付这种骚扰电话,叹了一口气,“我挂了。” 几乎同时,薛均温和又带着些无奈的声音响在耳边。 “荀秋。” 荀秋的心都停止跳动了,这是她第一次和薛均打电话,她一下从椅子上直起身来,润了润干哑的嗓子,“薛均?” “嗯,是我。”薛均顿了顿,又问,“你在哪儿?” “我…”荀秋的脑子已经不会思考了,环顾四周,老实回道,“我在宿舍楼附近。” “哦…那你准备做什么去?” 他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过来和她闲聊啊?这个问题10年后她才明白,无非是严知不放心她这样回去,又拉不下面子给她打电话,托好友帮他确认下她的安全罢了。 可当时的荀秋不明白,她只觉得薛均欲言又止,或许是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她说道,“准备回宿舍,然后收拾东西。” “好,你路上小心。”薛均告别,“那…拜拜。” 荀秋噎住,他什么意思?但她并不敢问出口,只说道,“好…拜拜。” 这时候她的忧愁已经闪到了一边,满脑子都在想他打电话的原因,以至于她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bug,薛均怎么会有她的雾城新号码? 这个插曲没有更多后续,三五天后,新环境和新鲜感也冲淡了她对这件事的幻想。 大学生活和她想象中的大不一样,高中的时候老师们总是劝说他们,说到了大学就可以尽情地玩耍,可在这里却不尽然。 为期一周的军训过去后,智科一班拿到了一张排得满满当当的课表,荀秋从前在荀天那接触过一些电子工程的皮毛,可这些专业的东西学起来陌生又复杂,她不得不用上十二分力气听课和完成作业。 周四算是智科的休息日——上午没课——可荀秋不能睡懒觉,因为她还要去“机械社”报道,这个社团的社长是机器工程一个很厉害的学姐,荀秋所感兴趣的正是她研究的机器人工业编程自动化。 社团占用了图书馆外的一个没有空调的临时民工棚,条件艰苦,可兴趣使然,荀秋对这些具有一定智能的冰冷机械充满了探索欲,每天都抽出时间混在里边。 “荀秋,又去社团啊?”蔡菲掀开了床帘,揉揉眼睛看着下面背着书包正要出门的荀秋。 今天日语班上午一二节也没有课,另外几个人帘子都还拉着,荀秋回头,很抱歉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吵醒你了啊,不好意思。” “没有。”蔡菲浑不在意,踩着梯子下来,“我上厕所。” “好!拜拜。” 简单几句,荀秋蹑手蹑脚地从宿舍出来,带上了门,又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来看。 盖子翻开,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来自于地球另一端的信息。 9月27日,宾州大学的秋假就在半个月之后,如果要过来的话,肯定得开始买票了吧。 荀秋自嘲地一笑,她在想什么呢,那天之后,严知都没有再联系过她,反而博客更新得很频繁。 他在帕克小城依旧呼朋唤友,蓝眼睛白皮肤的同学们围绕着他,他手里握着香槟酒,眼睛笑着,好像在庆祝一场不知名的活动顺利完结。 这样就对了,当时她看到照片,心里就是这个感觉,目若悬珠,朗月清风,这才是严知。 他不该是坐在床脚凳上掩面而泣的人。 他们在一起时的博文他还没来得及删除,他之前的状态不多,只有寥寥几件小事,大都与她有关。 荀秋在他的博客里没有名字,只用“她”字代替。 【她不吃香菜,拉面一上来,差点薰吐,样子好傻,笑死我了,怎么会有人没来过兰州拉面?】 是他们三个一起去吃的,那时候她还觉得严知挺讨厌的,可之后再去,他都会提前说有一碗不要香菜。 【她吃热的食物之后会流鼻涕,而且不肯当着我的面擤,非要站起来去门外面,干嘛啊,我又不介意。】 这大概是在一起之后没多久的事儿,他没当她的面说过,也许是知道她不会同意。 【她心情差,咬了我一口,嘿嘿,根本不疼。】 荀秋搜寻记忆,忘了这件小事。 有人——荀秋猜那可能是李熙——在他的新博文里面问起,【怎么没发你老婆了,怎么,是因为没装在口袋里一起带过去吗?】 他没有回复。 荀秋在几天后遇见了薛均。 国庆节到来,本地的同学们都回家去了,荀秋被班上的女生拉到了学城大广场参加“相亲角”,当然,是因为智科班女生太少,同学们盛情难却,她只好过来作陪。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薛均。 相亲实施编号轮流制,既男生坐一排,女生坐一排,面对面聊上五分钟,时间一到,每个人向前方挪动一个位置,直至两人对上眼离场。 她第一场遇上对面医学院的一个显然不是自愿参与的男生,两人一拍即合,立即搭伙离场,苦大仇深地在角落聊着天,时不时观察着身旁聊得火热的同学们。 “所以说,其实你有男朋友吗?”男生突然问她,见荀秋惊讶,又指了指她不离手的手机,说道,“我看你好像在等信息。” 荀秋微微叹气,男生立即懂了她的意思,这看起来不是吵架了,就是刚分手,或者干脆是没追到吧,他体贴地换了别的话题。 “其实有时候缘分也很奇妙。”男生有些羞赧,“就像我本来很抗拒这种场合,但是能认识你也觉得不虚此行。” 他拿出手机,说道,“或者我们留个联系方式?” 就是这个时候,她看见薛均绕过了广场上的百日香花丛,站定,巡视,微笑着拒绝了一个女孩儿诚挚的邀请,然后将目光锁定在荀秋和那个男生身上。 荀秋窘迫极了,匆忙对男生道歉,简直手脚同步地落荒而逃。 “荀秋。”薛均喊了她一声,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边,打了个招呼,“你也没回江城?” 江城距离雾城有800千米,只有一趟长达24小时的绿皮车,荀秋才不想回去,她“嗯”了声,说道,“国庆节买票不太容易,你呢,是研究所忙么?” “嗯。”薛均答,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薛均问道,“怎么会来这里?你和严知…是出了什么事吗?” “是出了点状况。”荀秋忙补充,“但是我是来凑数的,她们是至少六个人才能报名。”除了她,她们班的女生还去二班拉了一个落单的来凑。 “你们分手了?”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好似很在意这个答案。 荀秋捏着衣角,缓慢着呼吸,只怕他发现自己惊跳的心脏正在不受控地猛烈收缩与扩张,“我不知道。”她说,“可能是吧,他、我们一个月没有联系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薛均示意她在旁边石凳坐下,显然有长聊的打算,荀秋应他所请,慢慢坐在凳子上,双手搁在腿上,严肃又认真。 “能和我说说为什么吗?” 荀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下意识不愿意和他聊这个,况且他为什么要管这些?荀秋皱了皱眉,说道,“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严知?” “因为。”他耸耸肩膀,说道,“严知说你们没有任何事。”那天严知让他打电话确认荀秋的安全,可如果没什么事,为什么不自己打过去问。 再加上原本不太爱更新的博客突然频繁起来,美国人可不用百度博客,很显然,他在给国内的某人展示他的生活。 严知并不是爱分享生活的人,谁能让他有这样的改变,自然只有荀秋。 “所以,你是来替严知给我抓典型的么?”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尖锐,也许是因为他过于在意她和严知的事情,让她明白地懂得,薛均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过朋友,只不过是“朋友的女朋友”罢了。 他见到朋友的女朋友在相亲角附近活动,便上前为他的朋友打抱不平了,否则他怎么会过来找她?只怕早就转身走了,就像从前的太多次一样。 薛均显然有点吃惊,否认道,“当然不是,只不过是关心朋友罢了。” 这句话里的朋友,显然指的不会是荀秋吧? 荀秋气得眼眶发热,点头道,“你真的想知道为什么?” 薛均“嗯”了声,神情平淡地看着她,等着她的陈述。 荀秋知道,这段暗恋应该在此刻结束,它耗费了她整整六年的时光,贯穿在她的初次恋爱之中,并且最终横生波折。 它应当死有所葬。 荀秋闭了闭眼,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只怕自己不会再有勇气似的,一口气说道,“因为严知知道我喜欢你了,所以我们吵了一架,说了分手。” 她看着薛均,心一点点地凉下来。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你看,他一点都不惊讶。 第三十章 说她卑劣也好, 说她自恋也好,荀秋心里总是存着薛均或许是喜欢她的奢望。 初中的时候,他很快就发现她换了新眼镜, 也会注意她的成绩, 在七中,他帮她做打扫, 和她同听一个mp3, 他们一起买杂志,一起学习进步, 他觉得她好,给她看他的作文比赛稿件, 给她他的笔记本。 他为了她写了三条博文, 她能感觉到他时不时投过来的若有还无的眼神, 他记得她的生日, 从北京赶回来送她礼物,他甚至会为了严知带她逃课的事情去找他麻烦。 他对其他女生却从来不会这样, 这让她怎么不奢求这个万万万分之一的可能呢? 可薛均对她的突袭没有任何触动,若要说回应, 只是在她说不清是期待或失望的眼神中, 娴熟地发送了一张道歉卡。 “对不起, 我不知道是这样。”他很快起身告辞, 并且为自己成为她与严知的崩盘理由而道歉, 可他没有对她坦白的心意发表任何意见。 就连那句“你很好, 是我不好, 对不起。”都没有得到。 这句话她以前就听过好多次, 有时是在楼角小花坛后面,有时是在篮球场的木桩子旁边, 女孩儿鼓起勇气给薛均递情书,后者回以礼貌的拒绝。 她从来不肯承认自己的卑劣,听见他拒绝别人,她心里有隐秘的窃喜,如今轮到自己,却连这样的礼貌都得不到。 朋友的女朋友将自私的暗恋抬上桌面,让正直无私的人不忍直视,所以他走了吗? 心脏严重缺氧,血液往胸口涌涨过去,没有多余的热量传递给其他地方,荀秋的四肢冰冷僵硬,坐在石凳上久久地发愣。 10月22日,宾大秋假结束,严知没有回国。荀秋把他留在她这里的两个小游戏机以及他送的三个过于贵重的首饰整理了一下,一起寄回了江山名府。 深秋,东大的梧桐大道风轻云净,很多情侣坐在藤椅挽手低语,三两路人打闹嬉笑。荀秋一人独行,对于陪伴和热闹,既无羡慕也无感叹。幼时就习惯了独处,孤单对她来说,稀松平常。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21节 她裹着羊绒大衣,一手提着笔电,一手还握着手机,她昨天提交的程序出了bug,社团的迷你机器人发了疯,从二楼跳下去了,好在跌在灌木里面,没有摔坏,她正赶路去社团。 “好,好,我在路上了,对不起,学姐…”荀秋很是愧疚,没想到检查了多次,最终还是出了错。 “没事啊!”喻虹声音温柔,安慰她,“今天冷,你过来多穿点,咱们民工棚可不保暖啊。” “好。”荀秋笑,挂了电话。 风吹乱了她披散的长发,她停下来,把笔电竖抵在腿上,从口袋翻出个黑色皮圈儿挽在手腕,三两下扎好了一个丸子。 “荀秋?” 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荀秋忙不迭地拎起了地上的笔电,回首去瞧。 是李思源的堂哥。 荀秋愣了整整十秒钟才认出来,上回见他的时候,他身上还有种让她惶恐的社会精英范儿,这会儿穿着白色连帽卫衣运动裤,脖子上挂着个星星图案的白色耳机,看起来却比在学城后街巧遇时多了几分少年感。 最糟糕的是,她忘记他叫什么名字了,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荀秋,好巧。”李霄野走近了几步,见到她茫然窘迫的神情,失笑了一声,问道,“我应该没认错吧,荀秋?严知的女朋友?” “……”荀秋眼神飘了飘,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含糊地“嗯”了一声。 荀秋之名,他如雷贯耳,那几年在江城暂住,李思源整日哀嚎这个名字,严知还曾嘲笑过他,结果没过几年,自己倒栽进去了。 可他不理解为什么严知和李思源都为这个女孩倾倒。 在他看来,这个女孩儿脸蛋是很漂亮,可身材扁平,性格沉闷,最主要的是个子实在太矮了,目测只有155,刚才蹲下来的时候,长款风衣都快拖到地面,再靠得近些,连他的胸口都到不了,像根没发育的小豆芽。 完全不符合他的审美。 刚路上一阵邪风吹过来,她踉跄几步,颤颤巍巍的样子,险些让他以为没有笔电拉着她,她就会直接乘风而去,李霄野甚至觉得自己能一只手把她揪起来。 可女孩儿眼神闪躲的样子让他有点意外,记得9月初开学的时候,严知对她可是很在意的样子,不至于一个月就分手了吧? 他按下不提,问道,“大周末的,这要去要哪里,这么匆忙?” “去图书馆那边。”荀秋老实答道。 “哦,我也是。”李霄野笑了笑,走在她身边,显然有“既然顺路那咱们一起走”的意思,荀秋好尴尬,她不善言辞,很怕和这种半生不熟的人同路。 李霄野晓得她木讷,主动挑起话题,说道,“我去机械社,你知道机械社吗?” 荀秋没反应过来,傻傻地“啊”了一声,只听见李霄野说道,“好久没去了,我在那存了几个寻路机器人,你也是智科的,应该对机器人编程感兴趣吧?接触过这方面吗?” 荀秋这下真傻了,没想到事主就在眼前,她有些为难地看过去,李霄野没注意,继续说道,“咱们的程序用得好,机器人就运行得好,如果用得不好…”他耸耸肩膀,大概是不想在她面前抱怨机器人被摔的事,没有说下去。 她紧了下手臂上的笔电,揣揣地问道,“用得不好…会怎么样?” 李霄野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莫名耸起肩膀的女孩儿,这个单细胞动物不会觉得程序用得不好机器人就会爆炸炸毁图书馆什么的吧? 不然她紧张个什么劲。 “会爆炸。”他肃着脸色,“你在图书馆最好小心点。” “啊?” 女孩儿看起来非常吃惊,好像真的信进去了,两只沉寂幽幽的眼睛瞪起来,神似去年假期在东北看见过的傻狍子。 李霄野嗤笑一声,江城惯出书呆子,这句话果然没说错。 两人走到民工棚外头,李霄野开门,微微低头走进去,转头一看,荀秋抱着笔记本站在那,他不解地问道,“你跟着我干嘛?” 里头几个人都聚拢在发疯的机器人旁边,见到门口的两个人,忙招呼他们过来,“荀秋!快进来啊,关上门,冷死了!” “野哥来了,正好帮荀秋看看这个程序。” “哦。”李霄野笑了声,冷得不带温度的视线落到门口,“原来是你写的?” 荀秋讪讪点头,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好在她也不算太笨,初学者写出这个程序已经算挺好,李霄野调了几个参数,机器人恢复如常。 荀秋独自测试几次,确认了没有问题,她坐下存好了数据,刚合上笔电,一眼看见李霄野合上手机站起来,正是要离开的样子,她立刻打开电脑盖子开始摸鱼,免得又和他同路回去。 李霄野乜见她动作,暗自好笑,他有这么恐怖吗?还做起假动作来了,他没有在意,拉好背包很快离开了社团。 第三十一章 荀秋到食堂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 一楼的自选小碗菜关歇,她转到二楼麻辣香锅,刚拿起小篮子, 一瞧老板正躺在玻璃窗后边打盹, 又默默放下,踱了几步走到盖浇饭窗口。 “小姑娘吃点什么?”盖浇饭阿姨是上海人, 这个窗口是整个东大二食堂唯一能吃到甜系菜品的地方, 荀秋顿下脚步,刷了一个肉末茄子盖浇饭和一份炸酥肉。 拿着沉重的游戏本也不好坐太远, 她就近在窗口旁的过道坐下,放好东西开始进食。 吃了一口, 对面有个男生端着瓦罐汤走过来, 好死不死她正抬头看了一眼, 认出是隔壁二班的一个男生, 好像是叫什么白东。 她和这个男生只在科学导论课上面偶然同桌过一次,那次她迟到了, 整个教室的空着不多,她不想当着老师的面挑挑拣拣, 只好在后排坐下。 而此时他看见她, 立刻调出个笑容, 荀秋只好也报以微笑, 任由他坐在了她对面。 “这里没人吧?”他说了一句废话。 “没有。” 整个食堂就他们两个人好嘛! 刚摆脱了一个李霄野, 现在又来了一个白东, 荀秋真是服了这些自来熟了。 可稀奇的是, 他竟然没有和她闲聊的打算, 东西也不吃,就看着她。 荀秋被他盯得毛骨悚然, 隐约想起二班同学说起白东时候露出的晦涩难懂的神情,她看了他几次,最后含蓄地问道,“是瓦罐汤不好吃吗,为什么不吃啊?” 白东反应了一会儿,慢慢说道,“是不太好吃,可以吃一块你的酥肉吗?” “……”荀秋愣住了,她尽力控制着自己的目光别落在他卷边的袖口,白东可能家里很困难吧,不然谁能向一个不熟的异性同学提出这样难为情的请求呢。 好在她还没开始吃,这碗酥肉不至于算是她的剩菜,她同情家庭困难的同学,把那碟子直接推到他面前,照顾着他的自尊心,下意识地贬低酥肉,“这个酥肉太…” “太甜了,我不爱吃”几个还没说出口,她又感受到了旁边盖浇饭阿姨炯炯的视线,荀秋艰难地改口,“…太好吃了,你也尝尝吧。” “好,谢谢。”他还算礼貌,用筷子夹了一块,冲荀秋笑了笑。 荀秋当然不会再去碰它,可又不好意思当他的面点一份,匆匆扒完了肉末茄子盖浇饭,她忙不迭离开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饭局。 她没想到这竟是个大麻烦的伊始。 过了两天,荀秋去上大课的时候很敏锐地感受到二班的男生们时不时落过来的目光,这种目光她很熟悉,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不怀好意的。 荀秋不像小时候那样针芒刺背,但仍有了轻微的不适感。 “荀秋!” 白东依然穿着上次那件卷边的外套,大声喊着她的名字从前门进了教室,好像已经瞄准了她身边的空位置。 她愕然当场,还没来得及反应,二班的几个女生忽然从后排站起来,一窝蜂全部坐在了她旁边,白东皱了皱眉,只好作罢。 “荀秋。”一个女生——好像是叫谢知意——撑在桌子上靠近了她,低声说道,“你不是真的在和白东谈吧?” “啊?”荀秋脸都扭起来了,她忙摇头,“当然没有啊,我和他根本不熟,为什么会这样说?” 几个女生松了一口气,有个人叹道,“我就知道,其实我听左小圆说过,人家荀秋有男朋友,是个混血大帅哥。” 荀秋抿了抿唇,没说话。 而谢知意也点头,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机递到她眼前,“你瞧瞧这个!” 荀秋莫名接过,看了一眼简直尴得无所适从,粉色的界面上是白东的q空间,他发表了一篇日志,细细地描写了一遍他和荀秋的“爱恋”,在食堂一见钟情,随后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之类的。 写得有板有眼和真的似的。 “你真的和白东一起吃过饭吗?” 荀秋忙把前两天在食堂偶遇的事情说了出来,女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你傻啊,拒绝他就是,这个男的脑子有点问题,有女生看他一眼,他就觉得别人喜欢他,我们班几个女生都被他骚扰过。” “啊?”脑子有问题?荀秋不可思议,“那他怎么考上咱们学校的?” 谢知意“啧”一声,说道,“可能就是装傻,觉得女生都好欺负呗,反正别理他就对了,最好叫你男朋友来陪你上两节大课,这种人有恃无恐的,你越害怕他就越得意。” “好…”荀秋有些惶惶然,她这辈子还没遇上过脑子有问题的人呢,而且白东长得那么壮,听说神经病杀人不犯法… 乱想了一通,这节课都没怎么好好听。 事实证明,这个白东是真的脑子有病,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她的手机号,连着几天发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过来。 26号傍晚,荀秋背着笔电去社团,他就从梧桐大道的大树后头窜出来,吓得荀秋退了几步,书包“哐”一下撞到了人家小情侣坐着的藤椅上。 “你干什么啊?” 女生看见荀秋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皱着眉头站起来,带着审视看向白东。 白东笑了笑,伸手去扯荀秋的衣服,荀秋嫌恶地躲过,忙着查看她的笔记本。 白东:“没事,和女朋友吵架了,这不是正在哄吗?” 荀秋不可思议,“谁是你女朋友?你别乱说话行不行?” 女生还想发问,却被男朋友拉远了一些,男生置身事外的声音慢慢飘过来,“别管闲事,人家是认识的…” “女朋友,是在生气吗?这几天总是躲着我?” “……”荀秋闭了闭眼,警惕地留出了安全距离,耐着性子说道,“白东,我不知道哪里让你误会了,总之我不是你女朋友,而且!”她强调了语气,“我有男朋友,你别再乱说话,或者写那些莫名其妙的日志了,更别给我发乱七八糟的短信,行吗?” “我不信,你是在说气话。”白东说道,“你不觉得我们两个很配吗?你看,你的名字里面有个秋字,我的名字里面有个东字,这不是天生一对吗?” 是个屁,他到底识不识字?荀秋确认了他是脑子有病,如果一直这样纠缠不休,她只能找辅导员来处理了,多说无益,她拉好背包,快步疾走,意图摆脱这个变态。 可白东不依不饶地追过来,手一伸就拦住了她的去路,自以为很潇洒地手插口袋,说道,“别欲擒故纵,当心玩脱了我不要你了,看你去哪里后悔。” 旁边路人的奇异目光望过来,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荀秋再忍不住了,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这么丢脸过,她憋红了脸,一句“你有病啊”都在嗓子口了,却无意间余光瞥见身旁两个熟悉的身影。 “你干什么啊?”李霄野毫不迟疑地上手推了白东一把,大声呵斥,“欺负女生是吧?” 而薛均呢,他身上披着实验室的白色外套,手里抱了几本册子,他挡在了荀秋前面,寒星一般的眼睛冷冷地看着白东。 “你们干嘛?”白东个子不算矮,但在薛、李两人面前还是有点怂了,他眯着眼睛在他们几人面前转了转,理直气壮地说,“我和我女朋友的私人事务,关你们什么事?” 他早听说荀秋的男朋友是外国人,但是班级根本没有人见过其真人,而且他观察过,荀秋整天就是上课、吃饭、去社团、去图书馆,连周末都一样,根本没有谈恋爱的样子。 现在的女人就是虚荣,假想出一个有钱的男朋友,还要设定成外国人,真是崇洋媚外。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22节 如果她真的有男朋友,又怎么会对他笑,还和他一起吃饭呢? “她是你女朋友?” “对啊!” 李霄野不可思议地回头看,眼神带着一丝鄙夷,仿佛在说,“这人你也看得上?你什么眼光?” 荀秋想解释,又觉得生气委屈,结果不知怎么的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倒先涌出来,一串儿泪珠顺着脸颊跌下来,她觉得自己丢脸极了。 为什么薛均会在东大啊?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被他碰上? 这个李霄野怎么这么讨厌啊? “可能么?你别做梦了行么?”薛均说不出更刻薄的话了,可他的声音很冷,暗含着警告,白东讪讪地退了一步,恶狠狠地盯了荀秋一下,转身走掉了。 薛均还是有带纸巾的习惯,荀秋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接他的纸巾了。 “这人怎么回事啊?”李霄野才知道错怪了荀秋,摸着脑袋,试图搞清楚状况。 薛均接过了荀秋沉重的笔记本,低声问,“他是你们班级的吗,骚扰你多久了?” 他的声音清沉温柔,带着关心,也带着担忧,他从来不信他人言,也从来都不怀疑她。这一刻荀秋胸臆如堵,这几天积压的委屈和郁闷都涌上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山洪倾注,冲垮堤坝,淹没灌溉,一发不可收拾。 第三十二章 周末清晨的六点钟, 帕克小镇还未完全苏醒,偶尔有早起的遛狗人在径道慢行,路边紫色蔷薇花久未经修剪, 从白蓝的花架栏杆缝隙穿出, 娇艳的花朵上滚满金色露珠,压得弯折。 金发少年停下怔忪地看了一会儿, 又继续拖着行李箱走在青色砖石, 突兀的一串“轰隆隆”声拐过墙角,引得骑着自行车的送报学生看了过来。 “wow!”ryan看见同学, 往后一抽手,将一份新鲜的《今日美国》抛进淡蓝色围墙, 他加快了踩踏赶了上去, 在那人面前停下, 尝试地用笨拙中文招呼, “hey,yan!泥!嚎!” 要说和这位yan同学的缘分, 都源自于神奇的中国拼音,宾大的亚洲学生不少, 可这位yan的名字里面明明有三个字母都和他一样, 发音却和ryan完全不同。 严知听见这怪腔怪调的中文, 极力忍住笑意, 用英文打招呼, “hey, ryan, 周末也做实习作业吗?” “yeah。”ryan点头, “没办法,早做完早轻松嘛, 这会儿送完还得回去休息,不然晚上lee那儿的party…”他看着严知的行李箱,又问道,“你不能来吗?这是要去哪儿呢?” “有事要回趟中国。” “why,是发生了什么急事么?不然怎么不放在秋假做?” 严知低声笑了笑,“嗯,急事。” ryan还是不太习惯中国人含蓄的说话方式,但他懂得尊重隐私,这么着急请假回去,估计是真有重要的事吧,他拍了拍严知的肩膀,说道,“ok,回头再见。” 骑着自行车的少年慢慢离开了这个街区,严知礼貌的笑容淡下来,才低声补充了一句,“是女朋友的生日。” 他按亮了手机,像素模糊的屏幕上,女孩儿捧着蔷薇花束笑得很灿烂,那是出成绩那天他送她的。 那天她在电话里告诉他她傲人的分数,他买了这束花,骑着车穿过了半个江城送到西宛广场,他是第一次送花给女孩儿,忐忑地接受着旁边或惊异或惊叹的目光,终于把它送到她手中。 他点开短信,收件箱已经快满了,以往每次清空之前他都会把存不下的旧信息誊抄在本子上,可这170条已经静静躺了快两个月,再没有她的新信息进来。 诺基亚真的很耐用,每天下课回到宿舍看一眼再扔回抽屉,一礼拜不用充电也不会自动关机。 lee很喜欢观察别人,知道他每天下课都急冲冲地回来看这个诺基亚,很奇怪地问,“既然这么着急回来看它,为什么不随身携带,或者把新号码告诉你要等的那个人呢?” 为什么呢,严知也想问自己,他甚至没有把新号码告诉薛均。 也许是知道她不会再联系他了,不会问他有没有平安到达了宾州,不会问他适不适应这边的生活,不会问他秋假为什么不回来。 她怎么会有时间联系他呢,她不都知道薛均的手机号码了吗。 那天她久久地在湖边发呆,看起来失落又沮丧,可薛均一给她打电话,她便又像活了过来,那样谨慎又珍重的态度,她这样对待过他严知吗? 没有。 如果不是他喊曲梦梦去送巧克力,能让她误会到糊里糊涂答应他的追求吗? 不会。 一切都是他强求来的,她还把他送的东西都寄回江山名府了。 严知在某个深夜把博客那些乱七八糟的照片全部删除然后注销了账号,发的时候每个角落都检查好了以免除不必要的误会,删的时候满心酸涩一气呵成,可她根本都不知道吧。 什么“广阔天地”,他很努力地广阔了,可是天地间还是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让他感到快乐,他仍然想回到她身边,真是太可笑了。 舱门关闭,闸门气压声响传过来,严知盖上了眼罩,开始了长达40小时的旅途。 朦胧间,他好像听见了那晚七中长廊吹过来的凛冽寒风,他记得自己盯着薛均,问他是不是喜欢荀秋,而薛均反问他,“重要吗?” 重要吗? 他知道薛均在曲梦梦的不断追问中,也没有说他到底哪个“朋友”喜欢荀秋。 薛均他从来都没有否认过喜欢荀秋,不是吗? —— 29号下午5点,严知再次抵达雾城。 工作日的雾城交通堵不堪言,下班高峰期的怒路症在严知那辆出租车插队过岔道的时候使劲儿怼了上来,好在安全带系得稳,他没有受伤,可两个司机拿着家伙打得头破血流,等严知作为证人从警厅出来,已经是晚上9点。 从渝北到她的学校仍需要至少2个小时,或许那时候四栋寝室已经关门了。 推着拉杆箱的金发混血儿在那时的东大还是很亮眼,严知步伐很快,好像真的会有人在某处等待他一样,他终于在10点40赶到了四栋。 手心的诺基亚已经捏出了汗水,他呼了一口气,想要拨电话,却看见楼侧边围着一群人,严知皱了皱眉,这个点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算了,懒得管了,他拨出了电话,“嘟嘟——”声的同时,一道高昂的男声在旁响起,“荀秋,我爱你——” 严知手一抖,坚固的手机“哐”一下跌在了地上,他心都颤起来,躬身捡起手机,通话已经结束,不知道是不小心断的,还是她按掉的。 这不可能,荀秋从来不喜欢这种抓马的剧情。 严知往旁边的人群靠近,以他的身高,很轻易地看见了里面的场景,粉色蜡烛摆成心形,一个男的个挺高,捧着蔷薇花站在暗处,看不清模样,右手还拎着一个扩音喇叭,看样子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简直像个傻子。 这个点已经有人开始休息了,楼上有趴着看热闹的,也有抱怨扰民的,甚至旁边还有嫌弃女主角耍大牌不肯下来的。 那说话人只觉得身边一记冷刀般的寒光投射过来,扭头一看,模模糊糊的灯光下,一个金毛外国人狠狠地瞪着他,他打了个寒噤,老实闭上了嘴巴。 荀秋气得脑袋发晕,上次在梧桐大道,薛均陪她去打印了白东发过来的短信记录,辅导员称白东这种行为已经造成了骚扰,学校会给他警告的处分,可流程需要一些时间,白东还是隔三差五地来堵她。 这个时间荀秋已经不好意思惊动可能已经回家休息的老师,白东正是抓住了荀秋脸皮薄这个弱点,在楼下用喇叭喊她的名字,不怕她不下来。 “这个人真的有神经病吧!”郑以穗从外面的阳台进来,气愤道,“让他喊!荀秋别下去,上了他的鬼当了。” “你怎么会这么倒霉啊!”二班的女生也在608寝室,谢知意刚才已经下去了一趟,告诉那人荀秋已经拒绝了他,让他别搞了。 可白东根本不理她的。 “荀秋,我爱你——”破锣嗓子又傻又难听,荀秋深吸了一口气,肩膀都开始发抖了。 谢知意扶住荀秋,她觉得这场景又傻又好笑,可是看见人家那么惨,确实不好意思笑出声,她叹了一声,说道,“要我说,干脆泼两盆水下去算了!” 众人拍手,“泼水好!”蔡菲走到阳台看了看,白东那位置站得有点远,估计手劲一般是泼不到的。 愁眉难展,荀秋知道自己一定会下去的,因为她实在不好意思让整栋楼的人都被他的魔音骚扰到无法睡觉。 她又做了个深呼吸,勉强扯了扯唇角,说道,“算了,我还是下去说一句,免得他一直在那吵。” “别去!”谢知意拉住她,“让他喊,老子就不信了,他能喊到天亮?” “可是…”荀秋犹豫着。 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声,几人忙跑过去,趴在阳台上看热闹。 “哎!”郑以穗喊了一声,“荀秋,你快来看,正义从天而降了。” 楼下昏暗的路灯照得不真切,她们只看到一个染了头发的男生拨开人群,抬脚把心形蜡烛一个个踹得老远。 白东大声质问他,“你干嘛啊?” 严知冷冷地笑了声,“人家不下来,你不懂啥意思吗,别他妈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你也不瞧瞧你自己啥样子,荀秋能看上你?” 白东这才从最初的怒气中反应过来,看到这一头金毛确实吓一跳,以为他就是荀秋那个传说中的男朋友,可细细一看,这货并不是外国人。 看罢,他又有了底气,大言不惭地开始造谣,“荀秋是我女朋友,我们吵架了,她现在要我哄哄她,你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有你什么事儿?” 严知“哈”了声,咬着牙上下打量了白东一番,蓝色眼睛几乎迸出火来。 “荀秋是你女朋友?你也配?” “对啊!”白东继续沉浸在幻想中,“前几天我们在食堂吃饭,她还担心我吃瓦罐汤吃不饱,把自己的酥肉也让给我,我们上课也坐在一起,荀秋给我整理笔记——” “他们好像聊起来了?”楼上的人不明所以,看见两个男的一直站在那。 “那是谁啊?” “是不是我们班的?” 黑黢黢的,六楼看下去根本都看不清楚,两个人说话又小声,隐隐约约听个响动。 荀秋抬了抬眼镜,觉得那个身影好熟悉,可他不可能这个时间在国内的,宾大的秋假已经结束,快递显示签收,而且这个男生还染了头发。 “哦豁!”不知谁喊了一声。 局势突然转变,正义天使重拳出击,一招把白东打趴在地上,白东捂住鼻子扭得像条虫,发出了人类难以理解的嚎叫。 那人犹嫌不够过瘾,骂了一句什么,一手把白东从地上揪起来,还要动手。 “哦哟——”一众哗然。 这什么臂力! “严知!”女孩儿轻轻柔柔的哭腔响起来。 那人身影一顿,很快放开了白东,抬头向六楼看过来。 “哪里在打架!” “快住手!” 不知道是谁喊来了保安,突闪强力的电筒白光照过来,巡了几圈,落定。严知站在光影中,顶着一头蓬松的金发,湛蓝眼睛深邃幽深,轮廓锋锐如雕似刻,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无序地寻找,最后定在她身上,慢慢举起了双手。 他彻底认输了。 608的女孩儿尖叫起来,“啊啊啊那是荀秋的男朋友啊。”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23节 第三十三章 这也许是荀秋下楼最快的一次, 1分钟之后,她就已经走到了寝室一楼台阶的闸机处,老旧的机器尚有五分钟下班, 兢兢业业地感应到按钮的指引, 红色的圆灯一闪,栅格吱吱呀呀地慢慢移开。 两个月过去, 又是说过分手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荀秋想过他们再见时的情景,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又开始犹豫不决, 而且严知染了头发,远远地瞧过去, 感觉有些陌生。 “哎呀, 磨叽什么啊!”一群女生在后头笑, 荀秋才后知后觉到周遭的状况, 好多人都在看热闹,荀秋一下尬得脚趾头不知道往哪里摆, 她甚至想转身回6楼去算了。 “荀秋。”严知知道她又想逃跑了,无奈地呼了一口气, 抬腿踏上楼梯, 冲她伸出了手, “换个地方说话。” 虽说是校外人士来打架斗殴, 但毕竟白东骚扰在先, 同学们又群情汹涌, 不肯让妖魔鬼怪来破坏神仙爱情, 纷纷说根本是白东自己跌倒, 没有严知的事儿。 保安疑惑到摸脑袋,还是让他们走了。 严知一手拉着荀秋, 一手拉着箱子,两厢沉默走在深秋寒夜里。 风从街的尽头吹过来,可两人相握的手已洇出热汗,严知明明有一大堆话想和她说,可一张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他想了想,忽然停下脚步,侧头去看她,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荀秋也好似才回过神来,抽出手在身上擦了擦,又抱住手臂在胸口前,咕哝了一句,“我哪里知道啊?” 轻柔的声音带着一丝意料不到的埋怨,落进耳朵,酥麻的痒直往人心里钻,严知低下头去瞧她,暖色的光影映照着温柔恬静的眉眼,晕染灼灼光华,荀秋脸颊鼓鼓的,像生了气,怪了,她怎么生起气也这么可爱啊? 严知真是想把她狠狠地掐一顿,他说干就干,立即松开了箱子,上去两只手对着她的脸又捏又掐,手感别提多好了,这下心里这口气总算顺下去了,他心情大好,勾着唇角笑,“好像胖了些,看来东大的伙食不错。” 荀秋哼声躲开了他的手,退了半步,提醒道,“我们都分手两个月了,严同学,你注意点,别动手动脚的。” “分手”两个字好刺耳,说出之后,两个人都想起了那天的不愉快,严知愣了愣,最终叹了一口气。 爱无分对错高低,只不过脾气上来了,两个人宁愿自我折磨,也不愿做那个先低头的人,时光总会消磨真挚热切,更爱的人更害怕失去,注定要在这场博弈中落败。 败就败罢,败给她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他伸手紧紧把她揽进怀里,仰着脑袋看着灯光下面飘荡着的浮尘,低声说道,“分手了?我没同意啊,哪里就分手了?” 荀秋被压在他胸口,挣扎了两下未果,瓮声说道,“分个手而已,还要你同意啊,那是不是还去民政局领分手证?” 严知忙“啊”了声,装出一副耳聋耳背的样子,握住她的肩膀,问道,“宝宝,我没听错吧,你说要和我去民政局?这也太突然了,咱们年龄还没到呢,但是你能向我求婚,我真的太幸福了…” “什么啊!”荀秋气急败坏,“我懒得和你说。” 严知“嘿嘿”笑,在她脖颈上蹭了蹭,没个正经,“宝宝,生日快乐,这么久不见,你想不想我嘛?” 荀秋愣了愣,眼眶不可抑制地酸涨起来,她揪住了他的衣摆,气得飙出了脏话,“想个屁,到了也不和我说,新号码也不告诉我,说好了秋假会回来也没有做到,一个人在美国又是剪彩带又是办party,乐不思蜀似的,现在又突然跑过来说没有分手。” 荀秋换了一口气,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下来,“谁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嘛?” “对不起,宝宝。”严知收紧了手臂,低头吻在她的发间,眼圈也红了一片,他是骄傲的,没有人愿意做那个备选答案,可他没有办法,至少,她也喜欢上他了不是吗? “我错了。”他说。 “错哪了?”她哼声问。 严知想了想,说,“不该剪彩带?” 荀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他眼睛弯起来,又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气她,“不该办party?宝宝,你怎么来我博客还要删除记录啊?这么怕丢面子啊?” 荀秋真正生气了,使劲儿推他,严知忙把她拢好,滑跪认错,“错了错了,是我说错了,宝宝,好了好了…我不该一走了之,不该不给你发信息,我不该死要面子,更不该让你难受,我真是罪该万死。” “我才不难受。”荀秋吸了吸鼻子,瞪他一眼。 “好好,不难受。”严知想笑又不敢笑,伸手给她揩了揩摇摇欲坠的泪珠,心疼地叹了一声,“我以为你都不喜欢我了。” “我哪有不——”荀秋说到一半,又乜他一眼,抿住嘴巴不肯说了。 “我知道啦。”严知不敢再逗她了,女孩儿鼻尖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冷的还是因为哭的,他把她半开的大衣拢上,又将弯腰将那些纽扣一一系好,最后满意地点头,捧住她的脸左右看了看,狠狠地啄了一口。 “毛病。”荀秋捂着脸颊,嘟囔了一声。和雾城人住久了,口癖上难免类近,严知听着新鲜,又问她,“已经学会说雾城话啦?和室友们相处得怎么样?” “不要你管。”荀秋踢了一下地上的叶子,气道,“有事儿不能明天说么,这会子都过了11点了,阿姨开门又要骂人。” “有什么关系啊!”严知牵住她,“我来给你喊门,要骂就骂我。” 严知还提着箱子,只怕是一下飞机就直接到东大来了,他肯定已经很累了,荀秋心里堵了一下,也不想再继续作了,“算了,走都走到校门口了,咱们去找个酒店吧,但是别太远了,明天一二节还有课呢。” 她想了想,“就上次那家,你觉得怎么样?” 严知的手僵了僵,半晌没说话。 “严知?”荀秋知道严知对住宿要求一向很高,难道是上回住得不舒服,这次也不愿意去了,可再高档一点的酒店就离得有点远了,怕明天来不及上课。 她摇了摇他的手,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就住上次那家嘛,好不好?” “你说好就行呗。” 语气好生硬啊,果然就是有些不满意吧,荀秋犹豫了一下,说道,“那我们先去看看,看还能不能升级房间。” 严知闷闷地“哦”了一声,又没下文了。 干嘛啊,刚才哄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荀秋很疑惑,去瞧他,却看见少年脸上绯红一片,她猛地回过神,伸了伸手,够不着,又咬牙说道,“下来点!” “啊?”严知愣愣地弯腰,下一秒耳朵就被狠狠地揪住,“哎哎哎,干嘛啊!”他懂得她的意思了,笑起来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嘛。” 明明被揪的人是他,可荀秋的耳朵却发起烫来,她放开了他,拍了拍手,说道,“不许瞎想!” “晓得啦。”严知笑,揉了揉她的头发,真傻。 这家酒店套房不算太大,好在够干净整洁,严知这两天奔波着,也确实有点累了,不想再折腾。 房间里开着暖气,荀秋去了碍事的外套,奋力把一旁的两张软垫躺椅拼在墙边,坐了下,还挺舒服。 “你就睡这里啊?”严知脑袋上冒着白气,擦着头发从浴室转出来,皱眉道,“你这怎么睡啊?”他丢开了毛巾,伸手要去勾床上的外套,“我再去开一间就是了。” 再开一间多浪费钱啊,荀秋盯着这个资本家,没好气地说,“这怎么不能睡啊?”荀秋就势躺下,压了压,“很舒服呢,不信你来试试?” “喔。”严知低头挽着袖子,笑了声,“真的?” “昂。”荀秋又翻了个身,伸手招呼严知,“来呀。” 这两张躺椅真的很软,比那个冷邦邦的木头沙发舒服多了,真想在家里也有这样一个椅子,搁在阳台上,天晴的时候躺在上面晒太阳或者看书,多舒服啊。 严知丢开了大衣,两下就走到了她面前,他身姿挺拔,一走过来,光影全部被挡住了,周遭暗下来,荀秋莫名感觉到了危险,她忙撑手坐了起来,却不想严知在椅子面前席地而坐,随即拉起她的手吻了吻。 “宝宝。”严知轻轻捏她的脸,感叹道,“好快啊,一下就19岁了,今天吃蛋糕了没有?” “没有。”荀秋摇了摇头。 下午的时候荀天来过,她请室友们、哥哥还有谢知意一起在外面的餐馆吃了饭就是了。 “怎么没有啊!”严知愧疚地垂了垂眼,“都怪我来得太晚了,害宝宝生日蛋糕都没有吃。” 其实过不过生日对荀秋来说也并不重要,不然想要一个蛋糕的话,她大可以自己买。 “没吃蛋糕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没吃蛋糕就没法许愿了啊。”严知怅然若失地咕哝着。 “你几岁了啊!”荀秋笑了笑,知道他在为他们冷战的事情愧疚。 她不忍看他失落,便轻轻吻了吻他高挺的鼻子,哄他道,“而且我的愿望现在已经实现了。” “什么愿望啊?” 荀秋看着他,没说话。 严知反应过来,两只湛蓝的眼睛亮了亮。 荀秋说了这些个肉麻的话,脸都要烧起来,她忙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转移话题,“还怪好看的,怎么会想到染头发啊?” 他染的这个浅金色看起来很接近自然金发,不是街上随处可见的粗糙类型,当然,也是白皙到透亮的皮肤和深邃的五官驾驭住了这个颜色,否则难免显得不伦不类。 “好看吗?”严知笑,很快说起了在宾大和同学们的几件趣事,女孩儿听得很认真,仿佛要为她缺失的两个月时光做好弥补。 这两个月堆积的思念和不甘是抵住鼻尖的浅吻承受不了的浓烈,微糙的指腹没入了她柔顺乌黑的长发,唇舌轻碰,又在温柔厮磨中慢慢潮湿,女孩儿闭着眼睛,声音轻柔,“严知。” “嗯。”他缓了一口气,却始终不想离开。 “我是很难受…” 持久的冷战很难受,未知的等待很难受。 少年顿了顿,气息骤然急促,他手下下力,压住了她的后脑,柔软的唇舌撬开贝齿,气势汹汹地纠缠搅弄,皮下血液奔腾肆虐,炽热与滚烫几乎将他燃烧成灰。 他越压越低,终于在某一刻手指探进了衣摆,骨感的手缓慢地上溯,直至感受到了她激烈跳动的心脏。 荀秋狠狠一颤,下意识地向后缩瑟。 “宝宝,别…”严知喘着气追吻过去,最终她无路可逃,背部紧紧地靠在墙壁上,陌生的感觉从触面蔓延,荀秋满面潮红,眼睛眨了眨,很快沁出了可怜的泪珠。 严知喉结滚了几圈,一手撑在墙上,尽力地和缓着呼吸,可惜事与愿违,汹涌的情愫汇聚进雾色深重的眸子,他已经很难停止这昭彰的澎湃,严知长呼了一口气,抵在她鼻尖,声音沙哑地乞求,“老婆,我们…做吧?” 第三十四章 几近灭顶的澎湃潮水淹没了他, 严知咬牙压抑着力道,带上十二分珍惜,只怕自己的鲁莽与冒失会伤到她, 他按在她的指间, 交握的手掌给恋人带去些许安抚,滚烫的汗水悬在他的鼻尖, 凝成圆珠落进她的额间, 他俯身为她吻去。 荀秋不自在地轻轻颤抖。 他停下来,宽大的手掌轻抚她的脸, 声线接近失音般嘶哑,“怎么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表达, 这和她所经历过的所有疼感都不尽相同。胀痛、排斥、四分五裂, 负面感充斥了整个身体, 原来相爱竟会有这么疼。 “是疼么?”他试图撑手退出, 消除她的不适。 他的妥协退让让她甘于承受忍耐,自我牺牲意识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纤白的指按住了他青筋虬露的手臂,荀秋轻轻地摇头, 阻止道, “别。” “好, 宝贝, 别怕。”严知吻住了她, 温柔耐心地厮磨。 复古的铃兰花吊灯璀璨炫目, 白光落进了波浪跌宕的蓝海, 月色从落地窗户攀入, 柔风吹动了白色纱帘,不夜城的霓虹在远处流转, 无数细碎的色彩与光芒汇聚,照出这个湿漉漉的夜晚。 很奇怪,已经超过48个小时没有好好休息,怀里的女孩儿也几乎在进入浴缸的那一秒钟就阖眼睡了过去,可他却觉出饱满的餍足。 小心把她安顿好,确认她的衣物足够遮盖住所有痕迹,严知卧进被子,伸手去摸刚才随意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准备定个明早的闹钟。 他转过去,见到荀秋的手机上代表有未读信息的蓝色泡泡在闪动。 理智和教养告诉他,他不应该去看她的信息,可心里的敬告还没有念完,他已经翻开了她的手机盖子。 备注为“学长”的人在晚上11点打来了电话,还发来了两条信息。 严知眉头紧皱,他知道大学里有很多无聊的男的,看见漂亮点的女孩儿就蠢蠢欲动,能每天同时给好几个女孩早安晚安地广撒网。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24节 这是她的追求者吗? 严知喉咙滚了滚,后知后觉地惊出了一身汗,他心虚地觑了一眼熟睡的荀秋,咬牙打开了信息。 学长:【怎么不接电话?我到4栋楼下了。】 学长:【喔!没事了,睡了,勿回。】 这什么啊,严知有点茫然,他大半夜跑4栋楼下干嘛? 才两个月不见,她就和别的什么学长这么熟了吗,可以半夜和人家见面?虽然也许是有什么正事,但他还是止不住心里的酸涩。 荀秋的大学生活好丰富,以前她的手机联系人只有寥寥几人,现在多了数倍,他百无聊赖地随手扒拉滑动了一下,很快,一个没有备注的手机号码突兀地出现,严知一眼看出来,那是薛均的号码。 她存下了薛均的号码,但是没有给备注。 他心里堵得慌,很快盖上了手机,自欺欺人地丢到了一边。 没事,没事,没事,不就存了个号码吗?他心里默念了三遍,最终还是没能顺下这口气。 他猛地坐起来,挠了挠脑袋,想不通,凭啥别人都有备注,就薛均没有?他特别在哪里? 他也真是手贱,没事翻她的手机做什么,现在彻底睡不着了吧。 严知叹了口气,无奈再次躺下,一手把荀秋捞进了怀里,恶狠狠地亲了一口,怀里的人被这动静搅扰,半睁着眼睛看他。 “严知。”她看清了人,无意识地喊他,又靠近了些,在他手臂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心地闭眼睡过去。 乖得像只猫儿一样。 所有愤懑和不愉快好像都烟消云散了,严知的心软下了一片,是啊,没关系,她对他这么依赖,绝不是谁能够撬得动的。 白东这样一闹,学校加重了对他的处分,通报批评的黄单子贴在e栋大教学楼门口,每个人都看得到,并且结合昨晚的实事,围拢在一块儿指指点点。 教学楼外头寒风阵阵,李霄野紧了紧衣服,催促还围在那听八卦的室友,“走啊,还在这干嘛啊?” 霍临被扯了后颈子,不得不一步一退地离开了人群,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李霄野,说道,“就是这件事吗?你昨晚突然跑出去?” 李霄野想到这个就来气,昨晚他在打团,正是要紧处,突然接到薛均的电话,他本来都不想接,薛均却连续打了三个过来,他知道这个弟弟难得有这么打扰别人的时候,接了电话一听。 原来薛均在东大的贴吧热贴看见那个煞笔白东又跑去骚扰荀秋了,喊李霄野赶紧过去一趟,他自己也在路上。 李霄野没法子,只得和队友道歉,匆匆忙忙往4栋跑,结果没想到他到的时候已曲终人散了,打电话过去,荀秋又没接。 刚发完信息,刚巧见到荀秋几个朋友在旁边打扫楼下跌落的花瓣和蜡烛,这一对上号,原来是严知回来了,还正好撞见这一幕,给那白东一顿好打。 这不就白来了吗?就是的,人家有男朋友,薛均这是操哪门子的老同学心啊,这只会让李霄野更心疼自己无故黑掉的副本cd。 “哎!”李霄野长叹一声,摇头,一言难尽。 刚要走,前头人流中整齐的喧哗声穿过来,李霄野随便瞥过去一眼。 严知的金发实在太吸人视线了,他又长得那么高,简直就是八卦风向标,听说了昨晚事儿的人一下见到正主,叽里呱啦地议论起来。 “哎!哥?”严知看见李霄野了,眼睛一亮,很快走过来。 “一个人啊?”李霄野笑,“你那小女朋友呢?” 严知笑了声,冲人群末端仰了仰下巴,说道,“喏,在那儿呢。” 荀秋穿着黑色大衣,矮矮的,缩在柱子后面,有些幽怨又有些郁闷地望着这边。 李霄野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严知解释说道,“怕出名,和我离开八丈远。”他笑,“有什么用啊,一会儿我不还得坐她旁边么?” 李霄野简直受不了这些臭情侣的花招,一拍严知,问明他会呆完这个周末,说道,“行了,那回头联系,你哥先去上课了。”他今天的课在6楼,爬上去还要些时间,霍临在这耽搁半天,一会儿都得迟到。 “行,哪天一起吃饭。”严知客套了一句。 白东今天没敢来上课。 为了陪严知,荀秋的科导课和开发课都破例坐在了后头,整整承受了四节课的注目礼,课间还有隔壁教室的同学慕名来耻笑,一下课,她也不想带严知在食堂吃饭了,直接回酒店餐厅去吃。 昨晚上折腾了几次,中午吃完饭,房间里暖烘烘的,荀秋一会儿又困了。 严知把笔记本抱到床上,开始捣鼓他缺课的几门功课资料,而荀秋枕在他腿上,没两秒钟就失去了知觉。 等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慢慢感觉到有一片柔软温热的东西贴在她嘴巴上,湿答答的,低低的喘息声震在耳膜上,沸腾的热汗滴进她的脖子,黏糊糊的。 “严知!”她猛地坐起来,瞪着他,“你做什么呀?” 严知无辜地摊手,“什么也没做啊。” 要不是他面色绯红,唇上艳靡不堪,荀秋真的会信他什么都没做。 荀秋摸了摸自己发麻的嘴巴,鄙夷地说道,“严同学乘人之危,是不是?”说罢两手一抬,就要掀走他腿上的被子。 严知忙阻止她,一边笑得发抖,“好了好了,我就是亲了亲,别的什么都没做。” “你还想做什么啊!”明明昨天晚上才做了,荀秋咬牙切齿,她总觉得自己的身体仍然有些说不清楚的不适感。 他一把抱住她,笑得整个胸腔都在震。 “下午只有两节课吗?” “嗯。”荀秋本来下完课还要去机械社写程序的,但是严知好不容易回国,她想那边就歇两天,先和严知逛逛雾城的景点。 “雾城哪里好玩?”严知问她。 十一的时候除却相亲角,荀秋还和喻虹以及几个社团成员去仙女山看日出,这个路程远,可以留在周末再去,就近的话,可以去逛展览馆或者剧院,或者去南山。 “你都去过了啊?”严知酸酸的,问她,“和谁去的嘛?” “就社团的人还有几个室友同学呀。”寝室的和谢知意都是本地人,吃吃喝喝逛逛展览会可以,去景点玩就敬谢不敏了。 “学长啊?”严知意有所指。 荀秋想了想,点头,“有学长,也有学姐。” 严知酸得整张脸都皱起来,想来手机里那个学长就是其中之一吧,看来他们真的已经很熟了。 都怪他死要面子,这些魑魅魍魉都爬出来了,严知悔青了肠子,怏怏地说,“你都去过了,还去干嘛!” “陪你去呀?而且南山下面有一家小面馆的肥肠好好吃哦!”荀秋馋到吞口水,“不如我们下午下课了去那边吃吧?” 肥肠?严知分明记得8月底的时候,荀秋看见菜单上有肥肠面,都是一脸的嫌弃,短短两个月,她好多变化他都没赶上。 “干嘛吃肥肠啊!”严知不高兴,“你不是不爱吃内脏吗?” 荀秋眉飞色舞:“但是雾城的东西真的好吃啊!我们应该尝试更多口味,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现在我已经爱上内脏了。”她兴冲冲地问严知,“你知道黄喉是什么吗?” 严知不知道,猜测,“喉咙?” 荀秋笑得眼睛弯弯的,不肯揭晓答案,“明天晚上和我室友们去吃火锅,到时候你吃了再猜,不过你肯定猜不到啦!” 她低头查看手机里的信息,想起什么,又补充一句,“不许提前百度啊!” “我至于么。”严知笑,“你什么时候见我耍过赖?” 荀秋沉默了一下,继而抬头,语气变得有点惊讶,“你昨晚看了我的短信吗?” 第三十五章 被读过的短信, 前面小信封会显示打开状态。荀秋刚才看手机,突然发现有两条李霄野的已读短信,所以这样问了一句。 可严知心虚啊, 他摸了摸鼻子, 装作不在意地“啊”了声,看向别处, 说道, “对,我忘了和你说, 好像是的,那么晚打电话我以为有什么急事呢, 结果一看, 他说不用回, 我就没管了。” 荀秋已经从室友的信息中拼凑出了李霄野到达4栋的“真相”——他在贴吧看到帖子, 所以很热心地想过来帮她——荀秋回他,【谢谢学长】。 那边没回。 “喔。”荀秋点头, 好似浑不在意,又问, “你是要请他吃饭吗?” 她没想太多, 以为严知知道发短信的人是李霄野。 “啊?”可惜他并不知道, 这下严知彻底懵了, 什么意思啊, 他不解地望过去。 “就今早上啊。”荀秋说道, “我好像听见你说要请他吃饭。” “哦…对哦…”严知反应过来, 原来那个“学长”就是李霄野, 其实男人的直觉很敏锐,他能感觉到李霄野对荀秋这样女孩儿毫无兴趣, 而且十一的时候,李霄野去了北京,肯定没参与那些什么社团活动,严知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 “他那天来楼下干嘛啊?” 荀秋略过了在梧桐大道遇见薛均的事,简明扼要地把李霄野路过帮她的事儿说了。 就那天荀秋被李霄野和薛均送回4栋,刚巧在楼下遇见了郑以穗,郑以穗好似看中李霄野了,想要他的号码,看能不能发展一下。 “你是说,那个穿白色卫衣的?”荀秋再次确认她看中的是李霄野。 郑以穗笑,“对啊,他旁边那个虽然也还不错,但是看起来好高冷,肯定不好接近。” 薛均高冷,不好接近? 荀秋不可思议,但是仍然有些庆幸室友看上的人不是薛均。她忐忑地发消息过去问李霄野,能不能把他的号码给室友。 可李霄野根本没什么礼貌,只回她一个意义不明的句号。 这让荀秋觉得很尴尬,他们本来也不熟,她再也不敢问他是什么意思了。 “那不如一起吧,反正我也想请他吃饭。”她提议。 请李霄野和他们一起吃饭,这样郑以穗又多一次机会,说不定接触一下,他会明白郑以穗很好呢? 荀秋为室友的幸福谆谆善诱,“火锅要人多吃才热闹啊!”她把住严知的手臂轻轻摇了摇,语调里像撒了蜜糖,甜腻地撒娇,“宝贝,明天你把李霄野约出来嘛,好不好?” 严知被这一句“宝贝”喊迷糊了,荀秋少有这样黏糊甜糯的时刻,他忙拍胸脯,“没问题,我肯定把他带到。” “好!”荀秋靠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眼盈盈,“宝贝你真好。” 严知舒畅极了,一下把她压倒在柔软的被子里,使劲儿亲了几口,又撑在上面,细细密密地吻遍她的下巴和脖颈,诱哄着,“哪里好啊?宝宝。” 相对于昨晚的生涩和笨拙,今天的严知显然轻车熟路得多,密不透风的吻从眉梢落往脖颈,齿面滚过细嫩雪腻的肌肤,痒意攀升,晶莹的水光一路蜿蜒而下。 “荀秋,爱不爱我?”他吻住她的耳垂,飘渺的气音落进来,酥麻到让她脊背发颤。 “怎么不说话啊?嗯?”他咬住她的肩膀嵌得更深了一些。 “我…”荀秋一开口,细细小小的喘息声溢出齿关。 严知呼吸骤然失稳,重重地喘了一声,低声鼓励她别忍着。 “闭嘴!”荀秋为自己的愉悦感到些许羞耻,气愤地攥着拳头锤在他的背上。 惬怀的探索让他们完全忘记了时间,等到最后一次去拉床头柜的时候,严知“啊”了一声,有点郁闷地把那个可怜的空盒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25节 “我打电话…”严知想说喊客房服务,但想了想还是不太好意思,他抿抿唇,改口道,“我下去买吧。” 荀秋脑袋快要冒烟,下午的课在无序的沉溺中被彻底遗忘,她的目光从他线条分明的腹肌线划过一圈,红着脸说了句,“算了。” “我饿了,去吃饭好不好?”她说。 翌日。 好在所有人都可以吃辣,不必在雾城人占多数的饭局上吃挑战尊严的鸳鸯锅。 红汤大瓷锅里浮起很多胡辣壳和辣椒,菜品也上得很快,严知没有吃过雾城火锅,瞧着那一盘盘的毛肚、鸭肠、黄鳝、耗儿鱼被摆在面前,皱着鼻子往荀秋身上靠,小声说道,“这些能吃?” 荀秋初来的时候表情和他一样,江城人虽然能吃辣,但是火锅实行本地化,以牛肉片、土豆、丸子、豆制品以及海鲜制品为主,可是尝过真正的雾城火锅之后,荀秋已和素菜绝缘。 红汤锅底很快翻滚起来,一盆新鲜的屠场毛肚瞬间被洗劫一空,只有严知和李霄野落了空,严知被这仗势吓了一跳,举着筷子愕然当场。 李霄野大笑,“是不是没想到这个抹布一样的东西这么受欢迎啊?” 严知点头,看着荀秋把烫了几秒钟的抹布放进了他的油碟,惊叹,“这就好了?” “嗯!”荀秋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快吃!” 这局上面除了荀秋不太说话,其余每个人都很活跃,严知一向是餐局中的主导者,再加上一个演讲家似的李霄野,游戏、留学、机器、就业以及八卦,话题多得简直一张嘴巴不够说,吃到最后,他们已经放下了筷子,喊了一箱啤酒。 荀秋没来由地想起了高二那年那次肖老师请他们在书街吃饭的时候,那时候,薛均他—— “在想什么呢?”严知虽然在高谈阔论,但荀秋走神了他还是很快发现,他找到了她的手,握进掌中,轻轻捏了两下。 “没什么,有点困了。”荀秋沉下思绪,专注当前,不再去想不该想的人。 “那我们回去?” “一会儿吧,还有点早呢。”他们聊得正好,荀秋不愿意扫兴。 “荀秋不喝吗?”李霄野喝得有点多了,搭着严知的肩膀,挑着眉毛看过来,“别的女孩儿都喝了。” 荀秋犹豫了下,想说话。 严知拍开李霄野的手,“我老婆酒精过敏,别劝她。” 而后他又转向荀秋,笑道,“咱们就喝可乐,甭理他。” 李霄野“嘿”了一声,“我就问问,你这就护上了啊?”他笑,“单身狗受到伤害了,不得放过你。你老婆的你来喝,双份,来。” 几个女生也笑,纷纷举杯要灌他。 “行呗。”严知无所谓地笑了笑。 饭局还是在8点多结束,荀秋和严知送其他人回了东大,4栋和12栋在不同方向,分开的时候,郑以穗赶上李霄野往12栋去了,引起了一阵喧哗。 时间不早不晚的,他们拉着手在学城里乱逛,不知不觉来到了春希喷泉广场附近,石椅冰凉,严知把人拥在怀里,风吹散了些许酒意,也让人变得多愁善感来。 “宝贝。”他低头抵住她的头发,悄声说道,“明天上午我不陪你上课了,下午再过来,好不好?” 荀秋没明白,下意识地问,“为什么呀,是不是喝多了不舒服呀?” “不是。”严知否认,却没有继续解释缘由。 荀秋愣了下,慢慢明白了他可能是要去雾大找薛均吃顿饭,毕竟这么多年的朋友,回来一趟不聚一下说不过去。 其实她以为今天薛均会过来的,因为严知打电话的时候,她听见李霄野说,他和薛均说一下,而后电话挂了。 但是薛均没有来。 也许是因为实验室有事吧,她想。 她尽量阻止自己意识到薛均在躲她。 一周很快过去,严知的票定在周一早上,两只红眼睛兔子抱在一起不肯分开,荀秋眼泪掉下来,埋怨他一堆有的没的,严知心里也不好受,吻着她,保证再也不会让她难过了,并且再三强调一个半月之后的圣诞节假期就会回国来。 “我才不信呢,你上次说秋假回来也没来。” 严知哭笑不得,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为这件事道歉了,“我错了,宝宝,原谅我吧。”他不厌其烦地为她抹泪,“我们每天都要视频聊天是不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嘛,不管几点我都不会关机的。” “给你打电话有什么用啊!”荀秋作起来,眼泪把他胸前都打湿了,她有点抱歉,轻声说道,“你离得那么远。” 严知想到那个白东,皱了皱眉,他陪着的时候,那个人肯定不敢轻举妄动,就是不知道他之后会不会这么老实,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他只有拜托李霄野能帮就帮一下。 “老麻烦人家干嘛,我才不找他呢。” 荀秋不乐意,更何况李霄野可能有怪癖。 那天郑以穗追过去,只不过想和单独他说几句话而已,结果没想到她才一开口,李霄野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了现场,吓了她一哆嗦,以为有什么歹徒进到学校来了。 郑以穗发现歹徒竟然是本人之后,当场脱粉,还在寝室大骂了三天三夜,后来白杨杨去大三学姐的寝室打听了一下,原来李霄野恐女远近闻名,你和他当同学,他很正常一男的,一旦表现出对他有好感,他就会瞬间犯病,真的非常可怕。 “……” 荀秋听了良久无语,大学生活真是多姿多彩,各种病状都可以见识得到。 第三十六章 严知回费城之后, 荀秋忐忑了几天,害怕白东会报复她,好在他似乎忌惮着学校的处分, 并没有再在大课的时候来抢坐荀秋附近的位置。 可不知怎么的, 她还是时不时感知到男生们那种若有若无的恶意目光,如附骨之疽, 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无意把这种莫名的恐慌转嫁给任何人, 只在和严知的联系中加倍粘人,法学生的课程繁重, 他偶尔的疏忽会让她感觉非常不安。 “爱你呀,当然爱你了。”严知略略敷衍了一句, 金丝眼镜里边反射出大量的英文, 荀秋看得出来, 他正在做reading。 之前为了和荀秋畅通无阻地保持联系, 他已经不住在学校宿舍。现在严知那边是凌晨1点钟,这个case有60页, 为了挤出时间和荀秋视频,已经堆积到周末晚上, 严知不能再拖了, 只好打开quimbee敷衍功课。 他知道只读case brief是做无用功, 但是架不住荀秋突然心情不好, 他只得陪着。 时间紧迫啊! 今天中午荀秋收到了好几条莫名其妙的短信, 内容不堪入目, 她想也许是巧合, 可是难免觉得有点郁闷, 而他的时间被她挤压了,直到凌晨还在写作业。 荀秋认为自己不该这样, 虽然失落,但还是挂掉了视频。 没关系,圣诞节就要到了,严知马上就会回来,不急这一时半刻。 12月下旬的雾城骤然降温,夜里风大得不似人间,东大寝室没有暖气,教室有空调,同学们在冬天要夜学,都会选择去自习教室。 李霄野也不例外,换上了羽绒服,和霍临两个人逆着风走在e教外面的广场,准备去二楼上自习。 “我靠,你看!” 李霄野吓一跳,往霍临指的方向一看,路灯下面半躺着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矮子,看样子是她脑袋上那个毛绒绒的熊熊包脸帽子害了她,没看清路,一脚踩空,跌个四仰八叉。 现在坐在原地,正在挠她的脑袋。 这么傻又这么矮的人整个东大只有一个,李霄野忙把羽绒服的帽子戴起来,要假装没看到她。 霍临推他一把,揶揄道,“你女朋友摔跤了啊,你干嘛躲起来?” “关你屁事!”李霄野低声骂了他一句,匆匆忙忙离开了现场。 前段时间李霄野受严知的嘱托,空闲时候来大一的大课上在荀秋旁边坐镇了几次,他的成绩优异,又是大三一班的班长,办公室常客,好几个老师都和他相熟,这样几天下来,白东更加不敢当面骚扰荀秋了。 结果几个无聊的男的——包括他的室友霍临——非要开他和荀秋的玩笑,说她是他女朋友,行吧,他解释了好几次都没有,反而他有了“女朋友”这个消息越传越广,后来竟然没人再来围堵他了。 这不妥妥的因祸得福吗,要不是知道荀秋内向,他都想请她吃饭,感谢她的大恩大德了。 李霄野一走教室,就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冷风扑过来,教室里开着空调呢,哪个摧碎把窗户打开了?他走到了窗户前面,问了一句。 “通风啊!”有个男的理直气壮地说道,“教室里面这么多人,二氧化碳多重啊,不开窗户空气不流通,大家都会闷气了。” 李霄野“哈”了一声,拍了拍窗户旁边的桌子,“来来来,这里通风最好,你给我坐过来,我不怕闷气,和你换个位置。” 男的瞪了一眼,闭上了嘴巴。 “毛病真多。”李霄野低声说了一句,探出手去关窗户。 初冬的夜里,雾城开始飘起了小雨,像绒毛一样细的雨打在了e栋教学楼外面的路灯上,昏黄的光照亮了丝丝缕缕的雨雾,也照亮了女孩儿惨白如纸的脸蛋和不可忽视的两行泪水。 荀秋还站在刚才他看见她的那个花丛旁边,捏着手机,哭得肩膀发抖,书包也不背了,可怜兮兮地团在石头墩子上,像个麻布袋。 “干嘛啊?”霍临开始哆嗦了,“关上啊!” 李霄野回过神,扯过了窗户关上,“哐”一声巨响,自习室的同学们都皱眉看过来,“你干嘛啊?”霍临感觉到好友的怪异,低声问了一句。 “风大,吹的。”李霄野漠然答了一声,坐下打开了笔电。 两秒钟之后,他突然站了起来。 “哎?”霍临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李霄野逃似的跑出了教室。 “搞什么啊?”霍临莫名其妙,摸着脑袋猜测,“难道是去上厕所了?” 不然还有什么事这么着急?他想明白了,贴心地为李霄野盖上了笔电,能省点是一点,教室里可没法子充电呢。 “荀秋——” 发声的时候,明明听着还挺远,没一秒钟,荀秋就感觉那人拦在了她前方,她忙用手背抹去了脸上的泪珠,抬头看了过去。 她没想到是李霄野,“啊”了声,喊他,“学长?” 李霄野眉头紧皱,目光落在她湿答答的头发上,冷笑了一声,开口斥责,“你有病吗?” 荀秋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间被人看见在哭的窘迫和羞怯都褪去了,只剩冰冷。 她怔怔地仰着脑袋望着他,吸了吸鼻子,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在李霄野看来,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拿着手机在外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无非就是和男朋友吵架了,是啊,她和严知隔这么远,肯定有很多架可以吵吧? “你不知道在下雨吗?”他想不通,一定要问问她脑子里都是什么为止,“你要哭,你不知道进了教学楼再哭啊,你在这儿淋死了严知也不会知道。” 他嫌恶地看着她补充了一句,“别企图用折磨自己来让别人愧疚行不行,真的很傻。” 荀秋好像还在发呆,李霄野忍无可忍,拽了她的帽子盖在她脑袋上,“至少把帽子带上啊!” “我没和严知吵架。”荀秋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只见到他的头发也要打湿了,忙把书包拿起来,说道,“学长,进楼去吧。” 李霄野黑着脸,跟着她回到了e栋。 她的手机震个不停,一直都有新的短信进来,而她却没有查看的打算。 李霄野察觉出不对来,问道,“你在那哭什么呢?” 荀秋抿了抿嘴巴,说,“没什么。” 显然她没有对他倾述的打算,李霄野没由来觉得很烦躁,说真的他很讨厌和内向的人相处,他们总是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就算已经是朋友关系,也和你算得很清楚。很多时候不懂变通,做一些让人觉得很尴尬的举动。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26节 比如现在。 他不是作为她男朋友的朋友在关心她吗?为什么她做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让他很不爽。 她在拽什么啊?以为他很想管啊? 李霄野真想一走了之。 可他答应了严知会照看一二的,是不是?哭得这么惨,要是出了什么事,严知不得问他吗? “你说啊!”李霄野有点不耐烦,“说完我还回去自习。” “我…”荀秋被他吓到了,老老实实地说,“有人给我发骚扰短信…” 首先是有个陌生号码发来了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原来在10月底,就有人陆续在某个小众贴吧发荀秋的照片,楼主细细地记录着他和荀秋的“恋情”,突然有一天,荀秋“出轨”了。 楼主和吧友们在互动中对她污言秽语,最后楼主在义愤填膺的吧友们的怂恿下,曝光了她的手机号码,还不知从哪里找了一些图当作她的“裸照”一起发出来。 “靠!”李霄野看完了那些短信,笃定地说,“肯定就是那孙子。” 荀秋何尝不知道肯定是白东做的,可是这是匿名论坛,就算告诉学校,要惩处他,难度也不小吧,况且就算他被开除了,还是可以继续造谣。 李霄野“哈”了声,说道,“他完了,你知道吗,他完了,老子不搞死他?真他妈有病!”他又骂了一句脏话,见到荀秋揣揣地看着他,又讪讪地闭嘴。 “刚才不该对你那么凶。”他别扭地道了个歉,还没等荀秋把礼貌的“没关系”说出来,他又换了口风,“但是你别说没什么啊,难道这件事你就这么忍了?” 荀秋不甘心地摇摇头。 “手机给我。” “干嘛?” “给我。”李霄野做个了手势,皱着眉,颇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哦。”他接过了荀秋的手机,设置了通讯录白名单,只有存在她手机的号码才能送得进电话和短信。 “你暂时这么用着。”他把手机还过去,说道,“短信那些都是证据,你就先别删,行吧?” 荀秋点头,眼圈儿又红了。 心理素质真差!他在心里啐了一口,想了想,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几下拆出了卡片,又要了她的换过来。 “行了,你就先用我的手机。” 荀秋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我会报警,查他的ip,就算匿名也没用的,你都不知道我们是学啥的吗?蠢死了。”他说。 “学长。”她声音轻轻柔柔的,谁不得欺负死她啊,就不能声如洪钟么,这么一点点,像羽毛落进了耳朵,感觉痒痒的,很受不了。 “怎么了?”李霄野听见自己的声音柔情似水,一下吓得又大声了一句,“你又想说什么啊?” 荀秋吓得一抖,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想说…” 她小心地觑过来,一双眸子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清亮,像藏进了温柔的月光。 李霄野听见她说,“只是想说谢谢你。”她诚恳地表达感谢,“学长,这样麻烦你,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了。” 李霄野笑了声,说道,“不知道怎么谢我?那不是很简单么?” “啊?” 这种“啊”真的傻透了,真就一句客套话都不会说呗,以后工作了可怎么办?李霄野哪知道什么办法,敷衍地说,“行了,办好了再聊这个,你先欠着吧。” 第三十七章 在匿名网站查ip还要费点时间, 李霄野有更简单的办法,他先把这件事报告给了智科的辅导员,然后让霍临注册小号装作不忿的女网友给楼主留言。 网友自称被这种不规矩的女生抢过男朋友, 与楼主同病相怜, 进而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版聊了两天之后, 霍临成功拿到了白东的q小号。 李霄野带着辅导员和教务老师, 在霍白两人约定好的视频聊天时间闯进白东的寝室,人赃俱获。 学校不想把事情闹大, 但李霄野坚持要当场报警,最后两相妥协, 不喊警察过来, 辅导员和他们一起把白东扭送警察厅。 荀秋身为受害人自然要全程陪同, 另外李霄野还要喊上他的几个室友以及薛均。 “喊薛均干嘛啊?”荀秋有点不乐意, 看到他打电话,下意识开始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 走开几步去踢在地上的枯叶子,嘟嘟囔囔的。 李霄野忙着打电话联系人一起壮场子, 见她到处乱走, 一手拉住了她的羽绒服帽子, “到哪儿了?”他在电话里问薛均, 他还用着荀秋的那个天蓝色的翻盖手机, 水晶吊坠握在骨指分明的手掌中, 显得有点滑稽。 “是不是多动症啊, 别动来动去的。”李霄野低头对荀秋说了一句, 按住了她的肩膀,牢牢把她定在原地。 “喔。”荀秋没精打采地应声, 为即将到来的纠纷感到忧心。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薛均清亮的声音从手机里面传过来。 “已经快到你们校门口了。” 荀秋猛地一愣,抬头看见薛均站在对面的花坛后面。 两个月不见,他好像瘦了一些,或者是他身上那件白色摇粒绒棉服外套过于宽大,衬得他身形有些单薄,薛均戴着帽子,脖子上围着浅咖色的围巾,遮住了一小半面容。 她不自觉地站直。 “你总算来了。”李霄野打量了他的全副武装,很疑惑,“很冷吗?” “冷啊。”氤氲的白气从他围巾旁边呼出来,薛均眸中笑意煦煦,他微微垂眼扫过荀秋,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一罐奶茶饮料递到了荀秋手里。 是她喜欢喝的那个牌子,他的动作熟稔到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咖啡色的玻璃罐子有点烫,是刚刚从保温箱里面取出来的,荀秋想,这应该在学城后街那家便利店买的吧。 “谢谢。”荀秋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 李霄野闭了闭眼,伸手摸进薛均的口袋,扑了空,无可奈何地摊手,“我的呢?” “奶茶,你喝么?”薛均问他,“一会儿给你买?” “一边去!”这是男人喝的东西吗?李霄野不和他瞎扯,赶上在门口等待的几个人,一起去了警察厅。 事实证明李霄野多喊几个人过来确实有用,白东的爸妈混不讲理,一听可能要拘留,赖在地上打滚,险些推着荀秋一起从二楼滚下去。 调解室一片混乱,男生们把荀秋护在后面,阻挡了无赖的攻击。 可不堪入耳的咒骂还是让人心情郁闷,回程的车上薛均坐在她身边,突然咳嗽了好几声,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把自己遮起来,他摸出纸巾,目不斜视地递到了荀秋面前。 荀秋忙接过,吸了吸鼻子,李霄野从副驾驶转过来,皱眉问,“又哭了?” “没有。”荀秋不承认,低着头轻轻地擤鼻子。 “没有?”李霄野说,“这么重的鼻音还没有啊?”她的眼泪着实让他为难,白东已经拘留,辅导员也透露学校这次不会轻拿轻放,所以他不懂,明明事情都解决了,为什么荀秋还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他问她,“刚才你干嘛叫我别报警啊?” 荀秋有些为难,嗫嚅着,“对不起,老师说不想坏了学校的名声,所以…”她不愿意忤逆学校的决定,这也是她一向受到的教育所致,要听老师的话,得饶人处且饶人。 总是对不起的,对不起的,她到底对不起什么啊,李霄野不屑地“切”了一声,不想理她。 荀秋眼神暗了暗,她知道自己这种怕惹事的性格不讨人喜欢,尤其李霄野是为她出头,这样显得她很不领情。 李霄野可能是有点讨厌她吧,但是因为一些原因又不得不帮她,给他带来麻烦,她实在悒悒不乐。 出租车先达到了雾大,外面沥沥下着小雨,薛均一推门,倾斜的雨雾从缝隙中扑进来,冷得人轻颤,荀秋反应过来,忙把自己的雨伞递过去给他。 “薛均。” 她喊住他,“你感冒了,拿着吧。” 薛均顿了一下,李霄野撇嘴说道,“拿吧拿吧,麻烦,我这还有伞,一会儿送她回4栋就行了,你来一趟总不能让你淋雨回去吧?” 薛均确实病了好几天,他点头,接了荀秋的伞。 门再次关上,狭小的车厢逐渐回温,荀秋摸了摸冰冷却泛着红的脸颊,感觉怀里的手机振了一下,她取出来,幽蓝色的屏幕光照亮了一小块脸庞。 她怔怔地看了很久,直到酸涩漫上鼻尖,眼眶里滚烫的泪珠落到了屏幕上,她才恍神,揩了脸上的水渍,“砰——”一下滑上了手机。 李霄野眉梢一挑,这荀秋,能不能轻点滑啊,那可是他的新手机! 没有给备注的号码发来了新信息:【并非是你懦弱,而是生性邪恶的人选择欺善怕恶,荀秋,别总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善良组成了你的美好,任何人也不能诋毁它。】 荀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怔怔失语。 雾大开到东大不过五分钟,天空突然雷鸣闪电,暴雨倾注,密集到可见度几近为零,李霄野好说歹说,保安也不肯让出租车进到学校去,他无奈只得撑着伞打开了后车座。 “下来吧。”他把伞撑在门旁边,示意荀秋过来和他一起撑,荀秋一下车就踩进了一个暗格,溅了两人满鞋子水,她“哎呀”了一声,顿感不妙,抬眼果然看到李霄野脸上的嫌弃。 她局促地说了句“对不起”。 “你付过了?”李霄野觉得不能忍,他怎么能让女孩出打车钱呢。 “嗯。”荀秋再次向他道谢,“谢谢你啊,学长,哪天你有空,我请你吃饭吧。” 这下倒是知道怎么谢人了,可惜现在风急雨狂,李霄野哪里顾得上和她客套,伞不算大,他又不好离她太近,左边肩膀淋湿了大半,再走几步,简直浑身都湿透了。 护花使者不好当啊,他也真是爱多管闲事。 荀秋踏上4栋的阶梯之后才发现李霄野淋成了落汤鸡,原本蓬松的头发粘在脑袋上,看来又惨又可怜。可稀奇的是他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一手把头发全部拢到背后,微微昂首和她道别,“行了,我得回去了,下午还有课。” “学长。”荀秋喊住他,“我们的手机……” “哦。”差点忘了这茬,李霄野有点不悦,没看见他都淋成什么样子了吗,急这一时半会儿干什么,她这个破手机他才不想用呢。 搞得好像明天就再也见不到了一样。 他从湿淋淋的口袋里把荀秋的手机拿出来,很快把卡片换好扔回给她,一言不发地走掉了。 荀秋:“……” 似乎都快要习惯他突如其来的臭脾气了。荀秋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变得有点奇怪,那就不想了吧,她打开盖子看了一下,发现锁屏上面的情侣合照被换掉了,现在是一张日出风景图。 她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李霄野翻了她的相册,打开相册看了下,里面好多她的自拍还有和严知的合照,脸轰一下红透了。 好在她及时想起这张日出图应该是系统默认图片,才稍微好过一点,李霄野虽然脾气怪,但人还挺正直的,应该不至于翻人家的隐私吧。 荀秋翻了一下,这一张果然在系统图册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正直的李霄野当天晚上做了个不太正直的梦,和今天中午一样,还是他和荀秋在暴雨中撑伞,只不过这次淋得湿透的人是荀秋。 他暗自好笑,自己已经小气到这个程度了吗?今天为了她淋了一场不算高兴的雨,就要在梦里还给人家? 在梦里,荀秋穿着他们初见的时候那套衣服,白t恤,牛仔短裤,长发披散,看起来无辜又弱小。她人是挺矮,但比例不错,暴雨从她光滑笔直的大腿上溜过去,哗啦啦的,湿润润的肌肤白得反光。 荀秋红着眼睛,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臂,一声轻轻柔柔的“学长”,喊得人心里直发颤,荀秋怎么会这样?李霄野很快明白,这不过是场春梦罢了。 只不过女主角首次具象化,有了清晰的脸谱,绝对是梦啊,不然矮个子的平胸女孩,怎么会是他的审美?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27节 这是梦啊,有什么关系?他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他帮了她这么多次,她不是都没有谢谢他么,在梦里讨点利息也没什么吧,李霄野这样想着,慢慢低下头,吻了吻她湿漉漉的眼睛。 “学长…”女孩儿含羞带怯,清晰剔透的眸子眨了眨,软得和水一样。 “过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梦里的人很听话地贴过来,双臂攀上他的脖子,将热情而滚烫的亲吻递了上来。 这绝对不是他主动的啊,李霄野弓着背,一把把她捞起来,按在了院子里的蔷薇花墙上,他侧过脸,朝那张红到艳靡的唇恶狠狠地吻了下去。 大雨从墙壁的倾角浇灌下来,他们落进了电闪雷鸣的蔷薇花海,梦境的荒诞不可预料,天空顷刻间云销雨霁,清晰的啧啧水声震在耳膜,李霄野轻易地用手臂托住了她的,带着粗重的呼吸,一丝不苟地完全了这场来之不易的美梦。 第三十八章 有时差的爱情要怎么持续发展, 一开始的严知和荀秋都没有特意想过这个问题,年轻的他们总是把爱情看得太美好,以为只要相爱就能解决所有障碍。 距离也许不是一种障碍, 但现实总归会让其中一个人做出妥协。 西五区的夜里八点多, 他会看好她的课表,在适宜的时间给东七区的她发送早安短信。 荀秋也一样, 委屈和欢乐可以延时积攒, 等到他醒来的时间一并倾述。 那两年的机票和打车小票被严知收集在一本透明插页的收集册里,和那几本幼稚又没有意义的手抄短信薄、还有她心血来潮织了一半的围巾放在一起, 存进了他在纽约的公寓卧室保险柜。 大三开学季,严知决定申请留校jd, 法学生日务繁忙, 为了拿到更高的gpa, 他的时间被各种实习项目和考试占满, 回国的时间距离拉得越来越长,有时候忙完了想要联系她, 一看时间,她那边又在深夜。 他们抓紧了每一个能相聚的时刻, 可严知最终失约于毕业后回国的承诺, 他会在jd毕业之后前往纽约的big law。 “你会等我吗?”他想问, 可是最终都没有说出口。 或许他会在拿到h1b签证之后回到国内的分所, 可未来的事情太过虚无缥缈, 世界的广阔已经让他无法做出具体的承诺, 就连这个等待期限, 他也无法说出口。 严知丝毫不怀疑自己会为了这件事倾尽全力, 可就算他事事做到top,也至少需要8年。 他能让心爱的女孩在整整8年的蹉跎中等待一个可能不会到的未来吗? 她明明值得更多有价值的爱。 最后一次见面, 严知渡过了48+48小时的路程,只为在雾城呆上12个小时,他们坐在欢乐谷高耸的摩天轮顶端沉默地亲吻,噙住泪水说了再见。 如果没有陪伴,再多的深情也会变成怨言,最终消磨为烟。 而在仍然相爱的时候暂停,或许能为多年后的重遇埋下破镜重圆的伏笔。 快要到江北机场的时候,严知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突然告诉她,“对不起,荀秋,高中的时候曲梦梦送巧克力的事,是我故意的。” 他买了白色巧克力,让曲梦梦帮他做场戏,同时拜托薛均帮他收下。 严知抱住她,哽咽地说了声,“对不起,荀秋,别恨我。” 他明明知道薛均和荀秋彼此喜欢,但因为那一点点私心,选择了横插一脚,可惜他曾豪言壮志地对薛均说,一定能给荀秋最好的一切,可最终仍然没有办法和她走到最后。 “我让你的青春充满遗憾了吧?”他这样说。 荀秋笑着拍了他一下,“秒变文艺青年啊,我真是不习惯。” “你还喜欢薛均吗?”他问。 荀秋已经有大概一年多没有见过薛均,倒是时不时能遇上李霄野,他毕业后选择了去雾大继续读研,时不时会过来机械社做指导。 而且薛均可能已经有女朋友了吧,有一次她在雾大的贴吧,看见了他和一个女生的照片,他们一起从研究所走出来,或者面对面坐在餐厅,薛均挽着袖子,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标题是:【智貌双全的恋爱就是这么“思均力敌”。】 女孩儿是薛均的师妹,也是一个被王教授看中的物理天才。应该是名字里有个“思”字,所以雾大贴吧的人称呼他们为“思均力敌”,或许是因为怕女朋友误会,所以他明明带着她的伞来到了东大,却没有联系她,而是委托李霄野转交。 “重要吗?”荀秋说。 就算再喜欢又能怎么样,那句歌词就唱得很好啊,爱不到我最想要爱的人,谁还能让我怎么呢。 能怎么呢? 就算在看到帖子的那一刻,卑劣的嫉妒和愤懑淹没过来,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杀上一遍,可待咬着牙忍住哭声钻出被窝,下一刻也不是一样生活、学习、恋爱,祝他们永远幸福吗? 我们都能幸福,只不过天各一方罢了。 她埋进严知的胸口,郑重地感谢他,“严知,谢谢你啊。” 谢谢他在她最痛苦最自卑的那个秋天,义无反顾地爱着她,让幼稚的她知道自己也值得被爱。 “当然。”严知说,“你说的是什么傻话,爱你是因为你本来就值得我爱啊,难道你以为我做慈善的啊?” “荀秋。”他收紧了手臂,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会信吗,我将永远爱你。” 荀秋忍着泪意点头,“走吧。” 这一年新公布的条例已经无法让她送他进到航站楼,他们在玻璃门前拥抱,严知像每一次分别那样,一步一回头地走,这五十步的距离,他有无数次的冲动想告诉她,其实薛均和那个师妹根本没有超越普通同学的情谊,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就当他自私吧,自私本就是爱的一部分。 就让他为未来留下这个念想吧,总有一天他会回到她身边。 大三下学期的暑假荀秋没有回家,智科专业的同学在毕业之后要是想吃上这碗饭,大部分本科生都会于在校期间开始尝试发表sci,如果不够优秀,注定只电脑面前推推公式,进入不了核心领域。 7、8月份的雾城热得实在犯规,虽然宿舍可以开放,但谁能吃得了这个苦,荀秋在贴吧发布了信息,找到了两个需要考研的女生,准备一起在学校附近的公寓楼合租。 而严知呢,过了好几天才知道这件事,和网友合租这件事可大可小,他实在不放心荀秋一个人去,可现在的身份也不好过多地干预她,只好打电话拜托李霄野帮忙。 “这踏马都几点了!你小子使唤起人来可不手软啊。”李霄野半夜接到越洋电话,实在没什么耐心,这到底是谁老婆啊,为什么事事都要他来操心? 他转念一想,疑惑道,“怎么的,你这个暑假不回来陪陪她啊?” 严知苦笑,“这不是忙着实习吗,宾大真的屁事太多,哥,你明天有空就帮我跑一趟呗。看看她室友靠不靠谱,会不会带男朋友来住之类的,委婉点哈,别让荀秋不高兴。” 正巧李霄野前阵子刚连续通宵跟完st的一个项目,这几天倒是在放假,他勉勉强强地答应了,“行吧,那你和她说一声,让她到时候联系我吧。” “哥,你真是我亲哥。”严知再三言谢。 “得了。”李霄野摸了摸鼻子,清清嗓子,“行,那就这样吧。” 去看房那天是李霄野和荀秋先到,房东带他们看过了三个空房间,又等到了另外两个女生,开始商议水电以及公共区域使用的一些事宜。 其中一个女生有些犹豫,问荀秋道,“同学,你发帖的时候,说过‘不能带异性回来过夜’是吧?” 荀秋点头,“是啊!” “那他不会住这里吧?”女生看了一眼李霄野。 李霄野噎了一下,反问,“我为什么要住这里?” 荀秋反应过来,忙摆手解释,“不会不会。” 女生奇怪,“他不是你男朋友啊?” 荀秋慌忙摇头,生怕女生误会她在协议的事上会双标。 得,这脑袋再摇快点可以当螺旋桨了,李霄野一撇嘴,不想理这个无聊的问题。 “我们两个都是单身,不存在带异性回来的事,你呢,你是单身吗?” 荀秋点了点头,“我也是,你们放心,协议上的事我肯定会做到的。” 李霄野看了荀秋一眼,没说话。 女生们放下防备,没聊一会儿就手挽着手,语气也热络了不少。 事情谈得差不多,明天就准备搬过来了,就住一个暑假,荀秋东西也不多,一个拉杠箱就能装完。 而且这里离学校也不远,落了东西回来取也不算太麻烦。 他们从10楼走下去,检查了消防通道和水管,这个公寓楼还算新,在消防方面倒是没什么问题,门楼要刷卡才能进,安全性也还可以。 电梯房的楼梯有个通病,就是又窄又暗,一楼更是窄得无以复加,李霄野几乎要侧过一半身体才能和她同行。 有那么几下,她的肩膀撞到了他的手臂,又很快离开。荀秋显然比大一的时候更会打扮了,今天穿了件吊带背心,外面披着短袖衬衫外套,下边一条牛仔短裤,斜挎着一个布袋包包,看起来不是什么名牌,倒像朝天门30块卖2个的那种,脸上化了点淡妆,嘴唇也许涂了唇膏,润润的,亮晶晶,看起来很软,就像樱桃布丁。 怎么会想到樱桃布丁?他都十几年没吃这玩意儿了,李霄野不自在地摸摸鼻子,收回了视线。 走完短短的通道,外面的蝉鸣和炎热又重新出现,夏天的雾城让人一分钟也不想在室外逗留,荀秋看了看时间,提议道,“学长,我请你吃饭吧,去‘旭东豆花饭’行吗?” 这家炒菜做得还不错,而且会营业就会开空调,这个时候学城的同学不多,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行啊。”李霄野无所谓。 走了几步,他问她,“你在外面,都这样说吗?” 荀秋“啊”了声,侧过头看他,“哪样说?” “单身?”他盯着她,表情不是很好,惯是他常常有的那种半嘲讽半轻蔑的表情,“男朋友在国外,就算单身了?” 荀秋和他已经算熟悉,没怎么理会他的神情,撇嘴,“管得多,我又没乱说。” 李霄野愣了下神,追问道,“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 李霄野“哈”了声,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你和严知分手了?那他还叫我陪你来这里?” “那我也请你吃饭了嘛。”荀秋笑了声,“任你点菜好吧,说真的我第一次租房,其实心里也有点虚的。” “真分手了啊?”他看见她点头,突然觉得手里痒痒的,他在路边的指路牌上拍了一下,收起扬着的嘴角,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分的?” 荀秋无奈,“分了半年多了。” 李霄野挑眉看着她,“怎么没人告诉我?” 她和严知分手为什么要告诉他啊?荀秋觉得好笑,揶揄道,“行,下次分手一定第一个告诉你,行不行?” 李霄野笑,“行啊。” 第三十九章 7月13日。 这天在社团做模型的时候, 李霄野有点心不在焉,他这半个月做st科技算法岗的路线项目,忙得昏天暗地, 好不容易结算了, 一来机械社,荀秋竟然不在。 “野哥。”刘明浒背着包准备出去, 顺便喊了他一声, 说道,“还不走啊?” “我还呆一会儿。”李霄野说, 刘明浒答应一声,刚一推门, 又听见李霄野的声音, “今天那个荀秋好像没来啊?”他咳了声, 补充理由, “她上次有个遗留问题,我还没给她讲完。”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28节 刘明浒转过来看他一眼, 老实说道,“来了啊, 荀秋待了一下午呢, 5点多她男朋友来接她, 好像说什么明天要去南山看日出, 今晚要早点上去。” “男朋友!?”李霄野愕然, 她这是又和好了吗, 还是有别的情况, 他有点心慌, 追问,“是金头发那个?” 对方摇头, “不是以前那个了,个也挺高,背个相机。” “……”月初和她去看房子的时候还说是单身呢,怎么这么快就有新情况了?刘明浒的话好像在耳边回放,他说什么,“今天要早点上去?” 那就是说他们今天晚上要去南山上面露营啊? 胸腔里面好像窜起火来了,李霄野气得笑出声,就算那天回去她就有了男朋友,那也最多交往了15天而已,怎么就跟出去露营了?荀秋真是一点自我保护意识都没有! “背个相机”,这种相机男最爱骗女生了,指不定要哄她拍什么乱七八糟的照片。李霄野摸出手机,马上给她打过去。 她这么傻,肯定要被人家骗。 电话拨出去,意料中的“嘟嘟”声却并未响起,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机械女声传来,荀秋已经不在服务区了。 连打了三个,怎么都打不通。妈的,垃圾联通。 李霄野狠狠把手机扣下来,一下子打到水冷机箱上面,“哐”一声倒把他自己吓了一跳。机箱风扇呼啦啦地转着,幽蓝色的光映在棚子里的白色幕布上面,李霄野瞧着不停跳动的代码,感觉自己心肺肠子都开始打结了,滞闷感压抑了他的呼吸,棚房变得好闷热,让他快喘不过气了。 他想了想,打了个电话到薛均那儿去,李霄野扶住了半开的门,低着头等待电话接通。 “喂?”薛均那边有点嘈杂,有人高声聊天,又隐约有汽车鸣笛的声音,显然他没在实验室。 李霄野喉咙滚了滚,说道,“在干嘛呢,要不要去南山看日出?” 薛均沉默了一下,突然笑出了声,“什么?我没听错吧,你说你要去干什么?” 那边有别人的声音,听起来是他的师妹崔思盈和其他几个组员,“谁呀,把咱们薛师兄都整笑了。” “李霄野。”这是薛均捂住了话筒,说给几个同伴听。 “野哥~来喝点啊。”男生招呼了一声,这个时候,他们大概在路边吃烧烤,实验室几个人经常一起吃饭,而那群发帖狂魔丧心病狂,有时候明明一群人坐在餐厅,她们会把其他人全部p掉,只剩下“思均力敌”。 李霄野现在确实想喝点酒,他“啧”了声,有点不耐烦,对薛均说道,“你来不来啊,你不来我就自己去了。” 薛均察觉出不对来,走远了些,问他,“你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严知和荀秋分手了你知不知道?”李霄野刚说出口,又觉得有点羞耻,人家分不分手和他有什么关系,但是这件事再不找个人说说,他真的能憋到爆炸了。 电话那头沉默着,薛均没说话,李霄野再忍不住了。 “在听吗?” “在,你继续说。” 李霄野大叹一口气,“分手半年多了,她现在好像又找了个男的,我他妈真的——薛均。”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说、等于就是说,她现在和别人去南山露营了,是不关我屁事,但是我真的有点,就是那种,啊?你懂吗?就是以前严知老要我关顾她、关顾她,那我就、我就是——” 他结结巴巴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最后深呼一口气,说道,“就是习惯了,就是有点担心她,就是把她当妹妹了的那种。”他说了三个“就是”,又叹气,问,“你能明白吗?” “嗯。”薛均垂下了眼皮,往旁边走了几步,一手紧紧攥住了路边不锈钢栏杆,冰冷的触感从指间慢慢爬上来,僵硬的钝痛蔓延开,慢慢遍布四肢百骸。 有人开着摩托车炸街,巨大的轰鸣声顺着火花一样跑过去,城市霓虹好像拉长了影子,薛均眼前朦胧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放低了声音笑了笑,“是个什么样的男的?” 李霄野气得“嘿”了声,抱怨道,“我哪知道啊,我就是不知道才担心嘛,才不到半个月这男的就喊人出去过夜,这真的有问题,你觉得我们身为…” 糟了,他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和荀秋的关系。 “身为…朋友,是不是,身为她的学长?”李霄野说,“她现在电话也打不通,好吧我知道联通在山上没信号,但是我总觉得那男的别有用心啊!” 他说完了,薛均没反应,李霄野又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时间有点晚了,李霄野其实没抱希望薛均能和他一起去南山,但是他一个人去也太尴尬了吧。 可他没想到,薛均很快答应了,他说,“那行,刚好明天我们组里要团建,我和他们说一下,今晚上山吧。” 李霄野大松一口气:“我靠,那就好,现在过去就是巧遇,到时候你别和荀秋乱说。” “不会。”薛均说,“你开着车的?”问明了李霄野开着他的越野车,这边算一下,他们五个人,刚好坐得下。 到达山上的时候已经将近10点钟,南山能露营的地就在这附近一带,李霄野把车停好,一眼就看见那边不远处亮着灯火,三辆房车外面搭着几个帐篷,乱七八糟地横在平坦处,带着孜然味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看起来今晚来这里的人还不少。 虽然是夏日,但南山上面风很大,冷飕飕的。薛均喊其他人先去租装备,又拍了拍李霄野的肩膀,说道,“我们过去看看?” “行。”李霄野拳头都捏紧了,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他们转过那几个帐篷,见到一堆人围成一圈在烧烤,说说笑笑的,很热闹。 荀秋也在其中,她和她的室友以及谢知意坐在一起,几个人手挽着手,旁边还搁着喝剩下的饮料和啤酒。 荀秋本来是靠在谢知意身上,不知悄悄说着什么,眼睛都笑弯了,转过眼一看过来,顿时变得很严肃,两只眼睛像安上了滑轮,来来去去就是不敢和他对视。 “学长?”她喊李霄野,眼睛又扫过薛均,却没有喊他。 这时候距离她上次见到薛均已经过去了将近2年,她是慢热型,和室友们混久了,也琢磨出一些友谊来,她的生活开始变得充实而有趣,已经有段时间没去看那枚落叶书签了。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可现在薛均就在眼前,怎么会这么巧,荀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依然紧张到无所适从。 “荀秋。”李霄野阴恻恻地喊了她一声,目光又在对面几个男的身上巡视了一圈,呵呵,一群歪瓜裂枣,他把视线转回荀秋,说道,“这么巧啊?” “啊,是啊?”荀秋说道,“这么晚了,你们怎么会来?” 李霄野理直气壮,“研究所团建。” 其中一个高个子歪瓜站起来,把手中烤好的东西放进了女孩儿们的餐盘,顺势就坐到了荀秋旁边的空位——看来他一直是坐这里,只是刚才去烤东西,所以让开了一会。 和严知分手半年多,荀秋也陆续遇见过一些烂桃花,比如网球选修课上隔壁系学长、图书馆遇见的学弟、学城拼桌认识的、或者人人网上的大学城同学之类的。 大学男生真的很寂寞,他们大都无意于某个具体的女生,只要长得过得去,好上手,他们都可以将就下去。 这几个都在不到一两周内转移了目标,段一没有明说是以追求为目的,他们断断续续闲聊了一个月,这次邀请她来南山露营,也是因为他有拍摄日出的打算。 由于是要过夜,他很绅士地建议双方都带朋友一起过来玩,费用他已经付过,让她不必担心。 段一有180+,穿着件白色衬衫和休闲短裤,额前几缕碎刘海,白皙透亮的一张脸,很有日系帅哥的范儿。 李霄野说段一是歪瓜实在有失偏妥。 雄性动物的本能促使两个人一眼之下既不合,段一同时也打量了李霄野,侧过脸对荀秋笑道,“小秋,是你认识的吗,不介绍一下?” 李霄野听了都要想吐,小秋小秋,这孙子已经把图谋不轨写在脸上了。 “嗯,是我们智科的学长。”荀秋可不擅长为双方介绍,好在谢知意也都认识,段一站起来和他们握了握手,又指挥几个人挪动位置,热情地邀请他们几个人也坐下来一起吃。 圆圈扩大了一轮,薛均刚好就坐在荀秋的正对面,有人把房车旁的灯拧亮了一格,昏斜的光落进薛均蓬松的头发,半明半灭的阴影下,他看起来有点难得的颓废感。 他今天是不高兴吗?荀秋捧住可乐,看向了他右边的女孩儿。 第四十章 崔思盈比照片上漂亮得多, 吊带衫,牛仔裤,两个辫子绑成丸子, 性格很活泼, 聊过两圈,现场的气氛高涨了不少。 可她和薛均看起来并不亲昵, 荀秋暗暗地疑问着, 真的是情侣吗? 酒足饭饱,大学生自然要玩那些无聊的ktv小游戏。有人抢做了主持, 拿着卡片选择了“有或没有”的游戏。 游戏规则很简单,每个人都需要提问, 其余人只要按照事实举手或者沉默就可以了。 段一被主持人选中, 只好来起这个头, 他看着荀秋笑, 又转向大家,提的问题很和谐, “我没有逃过课。” 所有东大的人都举起了手,一片笑声中, 崔思盈不可思议地看向唯一一个举着手的雾大学生——也就是薛均——笑道, “真的假的, 师兄还逃过课啊?” 薛均点头, “一次。” 荀秋真的非常讨厌自己如此简单就失稳的心跳, 她仿佛又回到了17岁的生日那天, 薛均从北京回来, 送了她钢笔, 他用校服包住她的书包,两个人偷偷摸摸地跑出教室。 她的脸慢慢红起来, 好在她坐在暗处,不会显得突兀。 下一个就是荀秋,她早就想好了要提的问题,中规中矩的,她提高了一点声音,笑道,“我没有去过北京。” 薛均微微愣了愣,随着人群看向荀秋,抬起了手。 后面几个女生的问题都一样含蓄,轮到雾大一个男生,他和旁边的人打闹着,说道,“我没有谈过恋爱。” 到大三还没谈过恋爱的人也太稀有了吧,但挖人一点点隐私确实有趣,大家笑得东倒西歪,目光落在三个没有举手的人身上。 薛均没有举手。 那就是说,崔思盈不是他女朋友。 荀秋的手不自觉地开始发抖,好在下一个人很快提问,她慌忙地把手放下来,握着旁边的可乐喝了好大一口。 下一个人的问题更加尖锐,女生清了清嗓子,小声说道,“我没有喜欢过现场的任何一个异性。” “喔——”所有人都吵闹起来,互相看向对方,荀秋和段一对上了一眼,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 其实撒谎又会怎么样呢,不过是个游戏而已,谁会在意你的答案,大家不过是萍水相蓬,一起吃一次烧烤罢了,或许今天过后就再也不会见面。 没有人会让自己成为这场游戏的话题之一,一开始所有人都没有举手。 “没人?骗自己可不行啊?”提问的女生笑着说道,“有没有点游戏精神,说谎话让你喜欢的人倒霉一辈子啊!” 话毕,薛均慢慢把手抬高了。 荀秋愣住了,再也注意不到陆续举手的其他人。 他旁边的崔思盈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脸,研究所的同学开始起哄,把女孩儿往薛均这边推,薛均笑,往旁边躲了一下,耳根明显地红起来,他很快站起身,说了一声抱歉,离开了这里。 荀秋怔忪地看着他们闹,就像一个偶像剧里边没有台词和正面镜头的旁观者,见证男女主角的爱情,并且为之鼓掌雀跃。 也许有些不同,她不会鼓掌,更不会雀跃,薛均早晚会和别人在一起,她已经不在意这个人究竟会是谁,但是能不能别把这一幕演到她眼前来?! 造物者究竟有什么恶趣味,要让她看到这些? 她忍着眼泪,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震动的手机。 机械社的社员看见了她写的新程序,有几个问题想问她,这里太吵了,荀秋走到帐篷后面和他探讨,喂了好几声,信号断断续续的,怎么都听不清楚。 她又往远处走了一些,靠住最远的一辆房车,希望能找到信号,可惜事与愿违,最后刘明浒挂掉了,发信息过来,【还是等你回来再说吧,对了,今天野哥好像找你。】 荀秋不明白,【找我?】 【对,他说有个问题没给你讲清楚撒,下次他来了社团你和我打电话,我也有问题要请教他。】 荀秋还在打字,肩膀却被人拍了拍,她吓了一跳,忙蹦开了一步,回过头去。 说曹操曹操到,李霄野大概是喝得有点多了,白皙的脸攀上绯云,他捏着一支水,无声地靠在了房车上。 来得正好,荀秋忙问道,“刘明浒说你找我啊?”她不记得他们上次有什么问题没讲清楚,“是哪里出bug了吗?” 李霄野是醉了,盯了她好一会儿,才迟钝地反问,“我为什么要帮你找bug?” “……”社员们经常一起互相帮助,这也是社团的规定,李霄野向来来者不拒的,原来其实心里并不愿意吗?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29节 荀秋感到抱歉,说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就是问一下,刘明浒说你找我,所以——” “我找你就是为了帮你修bug?”李霄野点头,说着逻辑不通的醉话,“我就不能找你有点别的事儿了?” 荀秋:“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啊?” “那是你的新男朋友?”李霄野一扬下巴,示意人群那边。 荀秋愣了愣,摇头,“还不是。” “还不是…”他冷笑着复述,神情有些不屑,“哦,预备役啊?准备什么时候转正?” 荀秋不懂李霄野为什么总是用这种讥讽的语气和她说话,诚然,他是很厉害,发表sci,雾大研究生,在st科技有项目,机械社元老,也帮过她很多次。 可这不代表他可以对她的私生活指手画脚,他明明可以友好待人,机械社的人都说他很好,可为什么他偏偏对她那么刻薄? 平日里的荀秋不过把不爽藏在心里,郁闷一会儿就作罢,可是今天薛均举手的一幕实在让她心情down到了低谷,只差这个导火线就可以炸翻这个世界。 荀秋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反唇相讥,“关你什么事?” 李霄野噎了一下,眼神游离,“严知让我看顾你啊。” 荀秋:“关严知什么事?” 他们都分手这么久了,难道还要她给他守寡三年不成。 “那男的不像好人啊!”李霄野说。 “学长的意思就是说,我交男朋友都要你来把关了?”荀秋不可思议,“而且你不过才见段一一次,说的话不超过五句,凭什么定义别人不是好人?” “好人?好人会认识半个月就喊你出来过夜看什么日出吗?”她维护段一的那种语气让李霄野心理骤然失稳,好像他就是那个棒打鸳鸯的大棒槌,“都是男的我还不知道他想干嘛吗?” 他自知失言,按了按额角,忍得整个手臂都绷起来。 “他想干嘛?”荀秋没察觉他的额外意思,只觉得可笑,“你和我说说看,他想干嘛?他想干嘛所以喊了一堆人一起过来?你说啊!” 李霄野盯着她,不说话。 “别把人想得那么龌龊!”荀秋恨恨地踢走了地上的小石头。 她的手机适时地响了好几下,晚上李霄野那几个没打通的电话被10010联通小秘书发成通知短信送到了她面前,看看时间,肯定在他们出发之前。 荀秋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她抬起头,面无表情,“所以不是什么团建,是你把他们带来的?” 李霄野简直窘到想从山上跳下去,她怎么会开这种无聊的服务项目啊?!他闷闷地“嗯”了声,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道,“对啊,那又怎么样?” 不是巧合,也不是天意,是这个李霄野把那种令人肝肠寸断的场面带到了她面前,这一刻她的愤懑好像都找到了出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委屈的泪水涌了上来,荀秋恨自己一想和人吵架就会先流泪,气势一泻千里,简直像个傻瓜,她颤了颤嘴唇,完全想不明白,“你到南山来干嘛啊?就是为了给我和段一捣乱?就是因为你臆测人家别有用心?” “他没有吗?”李霄野真不敢相信,他就说了那男的两句,她就哭成这个样子吗?眼泪开闸了,山洪爆发一样,至于吗?不就半个月吗?要不是他接了那个路线策划的项目,他早就—— 李霄野完全愣住了,什么意思,他没接那个项目他想干嘛啊?或许他会请荀秋吃饭看电影,或者陪她跑步找灵感写论文,她想看日出,他也可以陪啊,总之不会让那什么段一趁虚而入。 这些时日那种淡淡的愁绪好像一下子就寻到缘由了,什么当妹妹了,什么习惯了,他明明为她和严知分手窃喜,也厌恶其他接近她的男人,所有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借口都不作数,一切不过是因为他喜欢她罢了。 这种发现实在让他感到又惊又怕,这简直不亚于大灰狼喜欢上一根胡萝卜,他怎么会喜欢她呢? 荀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都快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摘了眼镜,眼泪多得两只手都擦不过来,但那张讨人厌的嘴巴还是一张一合,就算说得断断续续也要指责他的多此一举。 原来嫉妒可以让一个人彻底失去理智,在她错愕又惊恐的眼神里,李霄野用力地揩去她的泪珠,把她的脸蛋像戳面团那样乱揉了两轮,恶狠狠地命令,“别他妈哭了!” 他的压迫感太重了,两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肩膀,好像下一秒就能把她捏碎,荀秋险些吓到打嗝,紧紧闭上了嘴巴。 李霄野的目光在她脸上巡了巡,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离得有点近了,荀秋下意识地后退,“砰”一下后背抵在了车上。 她惊疑地回头看了看,李霄野却又靠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几乎都洒在她脸上了。 他滚了滚喉咙,淡淡的水果酒气味和着清润缱绻的嗓音,李霄野喊她的名字,“荀秋。” “想谈就和我试试吧,别让那个男的离你那么近,行吗?” 第四十一章 李霄野觉得自己好像弄砸了什么事。 荀秋那天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要“考虑一下”,他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月,终于发现荀秋明显在躲他了, 在机械社遇上问题, 她宁愿和别人讨论也不来问他。有时候知道他在,干脆就不来了。 不是, 这什么意思, 就算拒绝了他的追求,两个人一样可以继续当朋友啊, 就和以前一样呗,一起写程序, 偶尔聚聚餐, 陪她跑跑步什么的。 难不成他还会死缠烂打非要当她男朋友不可吗?李霄野有点生气, 想打电话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次次拨过去她都在通话中。 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其实到了这个程度, 他应该明白她的意思了,可他无论如何都不肯信这邪, 死也要死个痛快透彻。他拿别人的电话试, “嘟嘟”声果然照常响起, 等接通, 一听出他的声音, 她马上就挂掉了。 他体验到了一种没有期限的低落感, 很轻, 但是始终萦绕在嗓子口, 不上不下的,特别是在忙碌过后的深夜, 项目做完的成就感减半,看着屏幕慢慢地熄灭,他觉得自己落进了空洞的深渊,求救无门。 他打开q列表,看了一眼荀秋的昵称,怎么依然是【蝴蝶】,分手半年了都不改,难道她还喜欢严知? 但是那个段一经常在她的说说下面留言,虽然说的话不过分暧昧,但两个人互动频繁。再观李霄野的评论,她要么不回,要么就只有一个礼貌的表情符号… 多谢她没拉黑他的q,能让他瞧一瞧她和别的男的你来我往,不是没看过严知那些腻死人的情话,但是他没有这么憋屈过。 以前是他来得太晚,可这次是公平竞争。 太该死了,他是哪里比不上那个男的吗?李霄野开始捣鼓他新淘来的eos7d单反相机,这也不难啊,会拍照有什么了不起,现在他随便发一张照片,都有很多人点赞,可惜就是没有她。 9月,他正式入职st科技实验室,搬进了渝北的loft公寓,可忙碌的工作也无法弥补空洞,去了四五次机械社都没遇见她,他实在受不了这种煎熬,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给薛均。 薛均那边风的声音很大,李霄野后知后觉看了下时间,竟然是半夜2点多,薛均在宿舍阳台接他的电话,声音带着些慵懒的睡意,“怎么了哥,怎么这个时候打过来?” 李霄野噎了下,硬着头皮说道,“这不、明天我生日么,想晚上请你吃饭,有没有空啊?” 薛均:“可以啊,不过,没别的事儿了?” 半夜两点钟打过来说请吃饭,这说出去谁信啊? 李霄野支支吾吾,“没有啊,能有什么事,就吃个饭,或者之后再去唱歌?那个,再、再看看你那边还有谁有空也一起喊过来,人多热闹点。” “还有那个,荀秋?你把她也喊上呗。”李霄野又问,“你还有她号码吧?” 5楼阳台狂风肆虐,少年沉默的鼻音像是轻轻叹了一声,薛均眺望远处,学城东边的建筑已经沉入黑暗,没有任何标识来指引这种可望而不可及的遥远。 他背过身,手肘撑住栏杆,垂眼问道,“为什么不自己打给她?” 薛均这样一问,李霄野鼻子都酸了,这些时日他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明明是说“考虑”,结果什么都不解释就拉黑,真的让他有苦没处说。 他急需倾述。 “薛均,我问你个问题,你给我保密。” “你问。” “你先答应我啊!” 薛均笑了一声,点头,“行,我答应了,你问吧。” 李霄野松了一口气,结结巴巴,“我有个朋友…他…他也是智科的,就可能哪一次我和荀秋吃饭,然后呢他好像看见了,就是说呢,额,他就有点喜欢荀秋了。” “嗯。”薛均说,“谁啊?” “是谁不重要。”李霄野说,“荀秋不是那边还有个大三的在追她吗,那我朋友肯定不想错过啊,他就和荀秋说了,那荀秋也没直接拒绝,说要‘考虑一下’。” 他顿了顿,又叹道,“那现在我发现她把我朋友拉黑了…” 薛均点头,“哦,你竟然发现她把你朋友拉黑了?” “对啊,你说她什么意思啊?” 薛均笑,“你说还能是什么意思?” 李霄野沉下脸色,是啊,这还能是什么意思,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喜欢他才拉黑他了。 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就是不信,他叹了一口气,又听到薛均说道,“荀秋不是那种会主动拉黑别人的性格,是不是你——”他改口,“我是说,你那个朋友,是不是说了或者做了什么别的事惹到她了?” “没有啊!”李霄野下意识地否认,“肯定没有啊!我那个朋友就是很老实在等她回复。” 薛均“哦”了一声,说道,“那你最好还是和你朋友复盘一下,说不定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我们都复盘了快一两个月了。”李霄野越说越气。 “那你和我说说,你朋友当时是怎么和荀秋说的?” 李霄野斟酌了一下,把那天在南山房车后面发生的事换了个地点告诉了薛均,他说得口干,又有一种莫名羞耻感,毕竟严知以前那么信任他,他却觊觎人家的女朋友,万一薛均听出来,那也太尴尬了。 “怎么说?”李霄野有点忐忑,问沉默了有一会儿的薛均。 “嗯,我在分析了。” 隐隐约约有纸笔滑动的声音从电波里传过来,李霄野不可思议,“不会吧,你难道还列个图表出来啊?” 薛均放下水笔,承认,“对,因为你这个朋友问题很大。” 他看着夹板纸,说道,“首先,你这个朋友和荀秋不熟……” 李霄野:“…也不是不熟吧,平时在机械社也说得上话啊,他还很积极帮荀秋改bug呢。” “你刚不是说吃饭时候遇见的吗?”薛均忍着笑。 李霄野要是这时候还不知道薛均在耍他,那他就是个傻子了,他“靠”了一声,脸也烫起来,承认道,“行吧,其实我就是想不通,莫非我比那个段一还不如吗?荀秋为什么对我爱搭不理的?” 薛均:“我先说结论,但是你听了先别激动。” “我有什么好激动的。”最激动的时候都过去了,现在没有什么能激起千层浪,李霄野这样想。 “行。”薛均沉吟一声,说道,“荀秋可能觉得你在性骚扰她。” “什么?????”一声足以洞穿墙壁的惊喊,李霄野吓得站起来,一脑袋撞在二楼的天花板上,霎时头晕眼花。 薛均分析得不错,那天从南山下来,荀秋的世界观都坍塌了,男的真的太差劲了,李霄野这人平时嫌弃她这不行那不行,动不动就恶语相加,遇上她,口头禅就是“麻烦”“笨死”,现在喝了点酒,就开始把人推到墙角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真是快气死她了。 什么想谈就和他试,谁想谈了,有病。 李霄野有口难言,“我那是…我就是喜欢她才逗她啊,你可能不知道,她气呼呼的样子真的可爱,很对我的胃口,就…虽然我嘴巴是贱了点,但是我每次帮她的时候都是最认真的,她不会感觉不到吧?” 薛均打断了他,“荀秋不会接受这种打压式的喜欢。” “你怎么知道?”李霄野问了一句,又觉得薛均说得也有点道理,也许女孩儿都喜欢甜言蜜语,段一就是这样,说话一套一套,人模狗样的。 “这不是甜言蜜语的事。”薛均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怎么劝,只好说道,“哥,我觉得你可能不是她的菜。” 李霄野心都凉了,“真的?为什么?那怎么她不直接拒绝我,还说要考虑一下?”他眼眶发热,埋怨了一句,“你不知道那半个月我一分钟都没离开过手机,洗澡都要带进去,我真怕错过她的信息。”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30节 甚至某个傍晚时分梦见与她亲吻,他带着狂热的期待醒来,那时夕照残阳,公寓楼对面的电视塔玻璃反射霞光灿烂,然而他打开手机,看完了所有未读信息,却并没有找到她的痕迹。 成吨的失望堆积在胸口,是窒息的痛感。那一刻他的心就坠入了寒冰深潭,巨大的落差让他实在没办法接受,他给她打电话,毫无意外,依旧在通话中。 他怎会甘于等待,又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抗拒,只不过是害怕面对这个凄怆的结局。 薛均说,“至于说‘考虑一下’,大概是因为她觉得害怕吧。” 以他们两个的体型差,李霄野又有醉酒的倾向,荀秋觉得危险也是理所当然。 李霄野惨然笑了一下,抚住了脑袋,“真的?她当时以为我会伤害她吗?” 在他心猿意马,紧张到手心流汗的时刻,她却忍受着恐惧,只怕自己的拒绝会激怒他,会受到伤害,所以才给出了委婉的假设。 原来他在她心里竟然是这样不堪的人么… 李霄野不敢再听,“啪”一下滑上了手机。 他想了想,给薛均发了个信息,【明天还是帮我约下荀秋吧,我想好好解释一下,你先问问她有没有空。】 他费尽力气,还是没能阻止自己把手中那条毫无尊严的短信发出去。 李霄野:【还有,别和她说是我约的她,行吗?】 二十分钟之后,薛均回复,【行。】 第四十二章 大四的课程没有那么紧凑, 处在上一休一的边缘,智科的同学们都开始准备近在咫尺的毕业论文选题和实习项目,但有时候人越忙就越想偷懒, 周五晚上室友都回家去了, 荀秋和谢知意打游戏打到半夜三点多才下线。 她在周六朦胧的睡意中接到薛均的邀约电话。 薛均的声音温柔却不软弱,有少年的清亮, 也带着细雨和风的柔泽, 清淡淡的嗓音,喊在她耳朵旁边, “荀秋?” 女孩儿握紧了电话,从鼻音里哼出个嗯字, 懒懒散散, 有一点点被吵醒的娇气, “干嘛?” 薛均顿了一下, 很快意识到她还没有清醒,从前在九班, 午休醒来的荀秋总要愣神好几分钟才能完全清醒,这时候和她说话最好玩, 呆呆的, 问什么答什么。 “醒了么?” 女孩儿只嘟嘟囔囔的, 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薛均压着扬起的唇角, 靠近了话筒, 故作严肃, “七点四十五了。” 七点四十五了!! 大学生生物钟猛敲, 荀秋脑袋“嗡”了一声, 一下就清醒了,她立即坐起来。 床帘开着, 小风扇呼呼地吹,阳光正好,几个室友都不在,完了,真的要迟到了!衣服呢衣服呢衣服呢? 荀秋一手握着手机,另一手狂掀毯子,开始在床上找她的衣服。 薛均听见那边稀稀拉拉的声响,笑了声,又说,“醒了?今天周六。” 悬着的心“啪”一下落回原处,荀秋反应过来,瞟了一眼墙上的表,十点半…她下意识拿开听筒一瞧,谁这么无聊啊… 面板离开皮肤,慢慢地亮起了幽光,熟悉又陌生的号码显示在屏幕上,荀秋觉得自己刚放下的心又悬回去了… “薛…均?”耳朵不争气地开始发烫,她恼怒地揉了揉,挫败地伸腿去踢床尾的绒团娃娃。 “是我。”薛均说道,“昨晚没睡好么,怎么…这个点还在睡觉?” 荀秋觉得自己好像这时候已经开始对他由爱生恨了,她的内心深处是羞怯而期待的,可残酷的事实一次次证明,他的靠近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明明这么久都没有联系过,一上来却又是这样熟稔的语气,好像他们从来没有过嫌隙,谁知道他这次会有什么目的? 荀秋很警惕,不答反问,“怎么了呢,突然打电话过来。” 说完她又愤恨地抿住了唇,“突然”两个字其实可以不说不是吗,她并不是不愿意接他的电话,也许他听了会误会。 薛均却没有在意似的,又问,“后街新开了一家自助烤肉,有海鲜牛排,还有小蛋糕和冰淇淋,荀秋,今天晚上有空吗?” “我们一起去吃?”他发出邀约,“好不好?” 方才还说要十分警醒的人,嘴巴已经不受大脑控制,自顾自地答应下来,荀秋捂住了快要冒烟的脑袋,过高的温度已经让它彻底宕机,她的脑子里全是沸腾的粉色岩浆,再没办法思考了。 其实她只要冷静下来想一想上回薛均说要和她一起吃饭结果却把严知喊来一起的事儿,很快就能知道薛均这次的目的。 可她已完全被喜悦和紧张冲昏了头脑。 “那就…”薛均说,“5点半吧,我来4栋楼下等你,然后一起过去,可以吗?” 来宿舍楼下等她啊,荀秋的唇角都快咧到耳朵了,她轻轻地“嗯”了声,又怕他听不到似的,忙补充,“可以。” “好…那晚上见?” “好,拜拜。”荀秋答应一声,心满意足地挂掉了电话。 608忽然传出了一长串闷在被子里的尖叫,接着是下楼梯“嗒嗒”的声音,荀秋感觉自己已经疯了,她的快乐无处宣泄,只有按住镜子扭来扭来,没有化身成一条麻花完全是因为人体结构受限。 薛均怎么会突然请她吃饭啊?还要来宿舍楼下面等她? 她花了三个小时精心打扮,一丝不苟地化了全面妆容,卷好头发,穿上她最满意的一套穿搭,好吧,荀秋不得不承认她的天马行空,那天她连内衣都穿着白色蕾丝边,成套的。 出门的时候,她恰好遇上左小圆去打热水,同学“哇”一声,拉着她转了两圈,赞叹不已,“要去约会啊荀秋?这个妆好漂亮,你回来可得教教我啊!” 荀秋点头,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她从前没有这么严阵以待过,也羞耻于为悦己者容,可她想要与他相配,努力要自己做到完美。 薛均站在4栋楼下的橘子树旁边等她,他一向偏于简约清爽的打扮,短袖宽t牛仔裤,运动手表加球鞋,发质蓬松,挺拔清隽,看过来的时候,眸底清浅的星光微微动荡。 “我来吧。”他很自然地上前,伸手为她提包包。 “谢谢。”荀秋压不住脸上的滚烫,绯色的热意攀上来,让她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动了,不是没有和男生约过会啊,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无措。 可是他真的很残忍吧,就连从宿舍走到后街那样短短一段路的幻想都不愿意多给她。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她对薛均浮想联翩了。 李霄野从后边追上来和他们“巧遇”的那一刻,一切期待和幻想都化作了惊天巨雷,“哗啦”一声,劈下来一个自作多情、颜面尽失的她。 “这么巧啊。”李霄野的演技差透了,他的声音在发抖,荀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个在那表演一场相见欢,商定既然都遇上了那就一起吃饭的戏码。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心比石头还硬,恨不得能上去给他俩个一人一耳光,可惜事与愿违,她仍在意着薛均的面子,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彼此难堪。 她木然地跟着他们来到了烤肉店,不出意外,薛均的手机会在五分钟内响起。 即使做好了准备,但在薛均手机真的响起的那一刻,荀秋还是有了掀桌的冲动。 薛均放下了手上的夹子,说了一声抱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就和几年前那个晚上一模一样,他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荀秋看了一眼正忙着烤肉的李霄野,勉强笑了一下,告辞去洗手间。 “好。”李霄野尽量把语调放得很低,只怕会吓到她,“那我先烤着,你回来就可以吃。” “好。”她匆匆答应一声,同样往门外走去。 她不能独自承受这一份背叛,她一定要他付出同样的代价,薛均…他和她至少应该是朋友不是吗,难道她永远只能做他“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吗? 周六的后街人来人往,然而门外却没有薛均的身影,难道他竟然就这样走了?这一刻荀秋的愤怒达到了巅峰,他帮李思源递的纸条、他帮严知写的情书,现在他又开始帮李霄野约她吃饭了。 一次次地期待,一次次地失望…她到底为什么对他无法释怀? 他明明就知道她喜欢他啊,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她不是那种为爱卑微至死的人。 她定定地站在门口,直到有人嫌她挡路,推了她一下,荀秋踉跄了几步,旁边横过来一只手臂扶住了她,薛均把她放稳在一边,递了纸巾过来,垂下眼睛,担忧地问她,“怎么哭了?” 她这时候才知道自己哭了,她怎么能哭呢,今天这个妆可不能哭,荀秋忙接了纸巾,轻轻按压眼睛。 薛均叹了一口气,抬手看了手表,慢条斯理地说道,“对不起,我现在有事,可能得先走了。你帮我和李霄野说一声好吗?” 荀秋冷冷地笑了一声,反问,“既然有事,为什么要约我出来吃饭?” 薛均显然对她的尖锐猝不及防,愣了愣,解释道,“临时有点事,不好意思,我——” 荀秋再也不想听了,她不再掩饰自己的失望透顶,冷声打断了他,“薛均。” 薛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抿了抿唇,卷翘的睫毛轻闪,有些无措地看着她。 “以后别再联系我了。”她说,“行吗?” 她抬起头,诘问般连声说道,“你把我当过朋友吗?还是说你知道我喜欢你,就把我当做一种资源或者一种麻烦,随便送给你的亲朋好友?” 薛均脸色变了变,想要说话,可荀秋没有给他机会,她昂着脑袋,眼睛里幽戾的恨意溅射出来,直接刺中了他的心脏,巨大的窒息感扑过来,他突然感到焦躁难安。 “说真的,我以为你会把我当朋友。”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又摇头,“不是,我以为你是喜欢我,才约我出来吃饭的,所以…”她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注意自己可笑的装扮,“是我自作多情,但是我能不能求求你,以后不要联系我,更不用给我拉皮条,我真的不需要。” “我以后不再喜欢你了还不成吗?” “薛均。”诚恳的请求,也是蓄意的伤害,荀秋大概是第一次敢与他对视这么久,她久久地注视着他,带着满腔翻滚的苦楚,她抬着满是泪水的眸子,轻声说,“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好不好?” 纷扰的夜景闪过明灭不定的霓虹灯,远处有蓝白色的警戒灯流转起落,尘嚣在这一刻落定,薛均的眼睛慢慢黯淡下来。 他低声说道,“好。” 女孩儿紧绷的神情一瞬轻松下来,她毫不留恋地转身,衬衫外套被风吹得鼓起,下一秒又被纤细的手臂紧紧拢住,乌黑如云的慵懒长发轻轻飘了飘,那道身影很快就没入了迷离朦胧的秋夜灯市,再也找寻不见。 第四十三章 很奇怪, 和原本交集就不多的人莫名其妙吵了一架,荀秋却比和相恋数年的情人分手还难受,感谢薛均留下的半包纸巾, 让她不至于失了最后的体面。 纸巾告罄, 她停止抽噎。 不算高档的化妆品被冲了七七八八,好在荀秋包包里放着分装瓶, 她就着喷泉广场的洗手间把眼妆小心卸干净, 又洗了个脸,拍拍脸颊, 她看向镜子里仍然一脸委屈的人。 “傻子。” 她骂她一声,决心要忘却前尘, 重新出发。 包包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她没来由觉得烦躁, 想着不管是谁, 她都不会接,可来电的人令她意想不到——竟然是段一的室友。 她不明所以地接通, 立即被电话那头的嘈杂声唬了一跳,男生的声音又慌又急, “小秋小秋, 你在哪儿呢?” “我…我在喷泉广场这块儿呢, 怎么了?” 荀秋没想到会这么快回到这家烤肉店, 段一两只眼睛都青肿了, 气冲冲地坐在外边的半旧板凳上, 有个穿连衣裙的女孩儿在给他做冷敷, 而李霄野被三个高个子男生压在地上, 额上擦着一道红痕,犹自骂骂咧咧的。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31节 “这是怎么了?”荀秋拨开人群, 往里头走去。 “怎么了!?”段一也来气,望过去一眼,还是压下了声调,“你管管这条疯狗吧,我真是服了。” 他示意男生们把李霄野放开,而那人一站起身就想上前来,男生们嘘他,一掌掌把他往后推,几个人推推搡搡,差点又打起来。 荀秋忙走过去抱住了李霄野的手臂,后者痛得“嘶”了声,荀秋打量过去,李霄野的手掌、手肘全是擦伤,白色衬衫皱巴巴的,像在地上打过滚,她蹙眉,“怎么了啊,为什么要打架?” 李霄野鼓着两颊,深邃的眉眼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看了一眼荀秋握在他臂上的手,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低声说道,“他有女朋友了。” 荀秋早就知道了,莫名其妙,“是啊,那又怎么了?” 李霄野瞪大了眼睛,“怎么了?那他…”他们不是那啥那啥么,他不知道怎么说,又说,“那你…” 荀秋和段一的联系断在某个没有早安短信的周末,荀秋在晚上睡觉前发觉,翻看他们前一天的信息,却一切正常。 她没有去询问,选择默认这段索然无味的暧昧无疾而终。 他们依旧保持一些普通朋友之间的联系,比如,互相点赞或者偶尔遇见的挥手打招呼。 果然没多久,看见他和一个女孩儿一起去餐厅。 他们遇见了,只付诸一笑。 刚才段一和室友、女朋友来这里吃饭,趁女孩儿还没到,恶劣的男生总是喜欢说一些有的没的,有人把女孩儿和荀秋做对比,段一也就嘴了一句,说荀秋胸没这女孩儿大,他反正是看不上荀秋的。 好死不死李霄野就在隔壁桌,上去就把人打了。 “他们能嘴我什么?”荀秋可不信段一会说过分的话,他们交流的过程一直都很友好。 李霄野说不出口,也气荀秋这样偏心,只能狠狠地瞪了段一一眼。而段一也是嘴炮被抓,左右为难,心虚地避开了他们的目光,看见女朋友疑惑的样子,忙解释,“我和她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女朋友也很生气,怒道,“那人家男朋友为什么打你?” 荀秋帮李霄野给他们道歉,段一虽然憋屈,但也不想李霄野把那件事说出来,最后只得叹气,“算了算了,都是误会。你来了就行,给这货好好解释解释。”他捂着眼睛,嘀咕,“真是够呛。” “不好意思啊。”荀秋窘死了,抬起眼睛狠狠剜李霄野一下,可他可怜兮兮地半靠在栏杆上,形单影只般的,她又心软,要过去查看他的伤势。 好在几个人也算有过一面之缘,没有下狠手,看来看去,还是觉得段一眼睛上那两拳是最重的了,李霄野不过是一点擦伤罢了。 “现在怎么办啊?”荀秋抱着双臂,看着在旁边欲言又止的服务员和老板,倒了两个桌子,客人也吓跑了好一些,是罪魁祸首赔钱的时候了。 李霄野认命地赔偿了损失,拎了空空的荷包回到了位置,又拿起夹板,吆喝服务员给他拿个新刷子过来。 荀秋这时候才问,“薛均呢?” 李霄野叹了一声,“他家里出了点事,先走了。” “…家里出了点事?”所以他并不是找借口要走? 李霄野点头,“他外婆刚刚走了,他回蓉城去了。” 荀秋猛地站了起来,李霄野吓一跳,忙招呼她坐下,问道,“你还吃点啥,我去拿吧?” 荀秋不可思议,“刚薛均走了,你就一个人在这里吃肉?” 李霄野更不可思议,“当然,我钱都给了,我干嘛不吃?哦,就因为你们都跑了,未必我就不吃饭了?” 他付了三份钱,怎么也得吃回来吧? 荀秋抿着唇不说话,可是闻着烤肉的香味,肚子也不争气地喊起来。他说得也没错,来都来了,钱都付了,肚子也饿了,干嘛不吃? 李霄野一脸“看吧”,荀秋刚坐下来,瞧着他那样子,又重新站起来,叹气,“还是我去拿吧,伤员原地等待。” “行啊。”李霄野笑,“那多拿点肉和生菜,再给我打个油碟,多放蒜、白芝麻和小米辣。” 这人真是会得寸进尺,荀秋看他一眼,想着还要问他问题,暂时忍了。 “再带瓶可乐!” 荀秋咬牙,“晓得了。” 其实她对薛均的家庭半点都不了解,据她所知,薛老师和师娘都是江城人,为什么他的外婆会在蓉城呢? 等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把烤好的肉放进李霄野的碟子,状似无意地说道,“这个点还有去蓉城的车吗?学长干嘛不送薛均去车站啊?” 李霄野不甚在意地“嘿”了一声,说道,“哪里用得着我送,他二叔——”他猛地住了嘴,眄过来一眼,低声说道,“薛均的家庭情况很复杂,还是不说这些了。” “很复杂?”荀秋追问,“有多复杂啊?” “他…”李霄野有点犹豫,荀秋难得和他说话,他不想把话题断在这里,左思右想,要么就说一点然后转移话题好了,他下了决心,说道,“其实薛均不是薛老师的儿子,他妈妈是蓉城人…” “啊?”荀秋大吃一惊,回想起高中的时候,薛均和薛老师之间的相处,和谐自然,他们竟然不是亲生父子? “可他们都姓薛啊?”她问。 李霄野偷偷摸摸地倾过来一些,害得荀秋也有些紧张,“怎么说?” 李霄野说道,“就是说,他爸爸是薛老师的一个亲戚,然后就是离婚了,把他寄养在江城的。” “这样啊…”荀秋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寄到这么远的亲戚家里啊?” 这说下去就是长篇大论了,李霄野也不想透露好友太多隐私,“嘶”了声,说道,“我还是有点疼,怎么办啊?” 荀秋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瞅着他的伤口,哼声反问,“这你不是活该吗?”她想了想,说道,“如果没骨折的话,就去药店买点碘酒消一下毒吧。” “行。” 他们去喷泉广场附近的药店买了碘酒,又坐在藤椅上处理伤口,两个人各怀心事,荀秋回想自己和薛均说的那些不合时宜的话,觉得内疚不已,几次拿起手机想给他发个道歉信息,可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而李霄野呢,难得有机会和她和平共处,倒觉出些安心舒适,这个架属实没白打。荀秋坐在一旁,眉头微微皱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的妆卸掉了,脸上白净透亮,一双眼睛沉沉的,像泉水安静。 第一次见到荀秋时,她站在严知旁边,那么小那么矮一个,当时李霄野就怀疑过严知的眼光。没想到现在自己莫名其妙也栽了,也许不是莫名其妙,他想,荀秋的确不符合他定义中的理想类型,但她有很多地方都吸引着他。 “荀秋。” 荀秋回过神来,看见眼前人扭过半个身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说道,“后面抹不到啊,你能不能帮我?” “哦。”她无意识地接过棉签,垂首一下下按在他的腰后,漫不经心的声音飘上来,“疼的话你就喊啊,我会轻点的。” 哪里疼了,酥酥麻麻、轻轻柔柔的,她靠得好近啊,手指时不时擦过他的皮肤,李霄野简直舒服得要死。 “好大一块青肿啊!”荀秋小小地呼了一声,“肯定有人踢你了,你都不觉得疼吗?” “这点子算什么。”疼是有点疼,但是不能在她面前喊啊。李霄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痛得呲牙咧嘴。 “这群坏蛋。”女孩儿也不多说,换了只红霉素软膏过来,凉凉的膏体随着她的动作在他腰后抹得均匀,李霄野的呼吸骤然发紧,回过头去瞧,荀秋垂首低眉,一下下抹得很认真。 他的目光落在她精致莹白的锁骨上,又不自觉地顺着敞开的吊带衫一路往下,他暗骂了一声,立即收回了视线。 细小的棉签忽然在他背上敲了一下,荀秋埋怨,“绷那么紧干嘛,弄疼你了?” “没…”李霄野眼神轻闪,尽量放松了一些,“没有。” “好了。”荀秋取了根新的棉签站起来,做手势让李霄野稍微把额头凑过来,她小心地蘸上了碘酒,认真地挑开了他的额发,嘀咕着,“怎么擦到这儿了,难不成摔到脑袋了么?” 她眯着眼睛靠近了一些,女孩儿淡淡的清香瞬间覆盖了他所有感知,他们的气息好像纠缠到一起了,指间的凉意带来酥麻的痒,奇异的感觉由这里一路往心口蔓延,李霄野喉结频滚,他凝视着她莹润的唇瓣,手指微微蜷曲,呼吸也开始发烫。 “荀秋,你和那个段一是不是,啊,就是…”他艰难地开口,希望能转移点注意力。 “嗯?”荀秋三两下处理好他的伤口,奇怪地问,“你手机响了,干嘛不听?” 李霄野如梦初醒,他刚才根本都没听见别的声音,他“哦”了声,摸出手机一看,“严知”两个大字在幽蓝的屏幕上狂闪。 第四十四章 严知那边现在不过早上8点多吧, 他打过来干嘛,李霄野突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他站起来走远了一些, 接通了电话。 “喂, 哥?”严知的声音漂洋过海,带着些不知名的忧愁。 “啊, 怎么啦?”李霄野瞅向荀秋。 荀秋没有在意这边, 只顾着收拾用过的棉签,她把垃圾都包进了小塑料袋, 又拿湿纸巾去擦碘酒盖子,动作机械, 看起来有点神游天外。 严知知道今天是李霄野的生日, 先寒暄了几句, 叹了一口气, 又问道,“最近你有和荀秋联系吗?” “呃, 没怎么联系吧,怎么了?” “没什么啊。”严知声音低落, “你知道我和荀秋分手了吧?”毕竟这么久都没回国, 他没等李霄野回答, 自顾自地说道, “分手有一段时间了。哥, 之前不知道你注意到没, 有个男的经常在她空间评论什么的, 几乎每一条她都会回。” 李霄野挠头, 怎么没注意呢,那不就是那个段一么。 严知:“但是最近他们没怎么评论了, 哥,我真是觉得,他们现在可能是男女朋友关系了。” 暧昧升级导致关系的变化,自然也不用频繁在版面互动了,因为他们可以直接私聊。 严知长呼了一口气,“我知道,分手了谁都可以追求她,但是吧,我总怕那个男的对她不好,有时候我就觉得,他有点油腔滑调的,哥,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这个男的怎么样啊?” 严知颇有些犹豫,李霄野现在也毕业了,虽说渝北离学城也不算远,但是特意去一趟还是得费点功夫,况且他工作应该也挺忙的。 可惜李霄野的重点抓错了,“…分手了谁都可以追她?” 其实他们两个分手这么久,李霄野就算追荀秋也没什么,之所以心虚,完全是他早就暗自觊觎着人家,和严知说起话来自然也没办法理直气壮。 那边荀秋收拾完了东西,坐在藤椅上开始摆弄她的手机,两只拇指按得飞快,打完字看了一会儿,又长按删除,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广场的音乐在8点半响起,带着彩色灯光的喷泉开始表演,水柱时隐时现,凉凉的水雾慢慢飘过来,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凝成了水珠,可她恍若未觉,只盯着手机,斟酌着怎么给薛均发一条慰问短信。 严知很是无语:“…哥,你在听吗?” 李霄野心不在焉,她在给谁编信息呢,想这么久,他张嘴便来,“放心,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严知:“…你怎么知道?” 有人霎时冷汗直流,这要是解释起来实在说不出口,好在电话那边传来拉长的电铃声响,李霄野抬手看了下时间,对,是八点半了,或许严知正在去上课的路上。 他忙说道,“上课铃声响了,你快要迟到了吧,这个我下次和你说好吧,啊,我还有点事,那就这样。” “…” 李霄野切断了电话,窒闷感消失,空气都清新了。 情敌主动退出,他和荀秋的误会也算消融,除了荀秋对他没感觉,其他也没什么障碍。李霄野觉得事在人为,他和荀秋一个专业,只要他努力点,之后两个人的交集不会少。 一见钟情不成,可以日久生情啊,起码她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这也是一种进步嘛,想到这里,李霄野感到放松不少,他坐下,把手老实放好在膝上,瞟过去一眼,抿唇问道,“荀秋,快要论文选题了吧,准备得怎么样了?” 荀秋果然立即从手机中回过神来,智科的传统选题比别的专业早,指导会都已经开过了,只是还没有确认选题。 “哦,你分到袁副那儿了?” “就是啊。”荀秋愁眉苦脸,副院长出了名的严厉,曾有在答辩时连续问哭五个同学的辉煌战绩,他的说话方式生硬,荀秋和他议论了几个选题,都被批评没有创新,原话很凶残,她都有点不敢和他交流了。 李霄野安慰她道,“别怕,袁副嘴硬心软的,你认不认真他肯定看得出来,问哭了自然是他们自己的论文不知所云啊,你不必担心这些的。”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33节 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同意,他俯身下来,按了一下f5,页面刷新,不出任何意外,这个微博号已经注销,屏幕上空白一片。 荀秋手脚冰凉。 数年前是这样,数年后也不例外,他对她的抗拒再明显不过了,而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极限,她陷入了窥屏被当面逮捕的窘境。 如果2019真是打乱顺序的1029,他会这样的反应吗?可那个头像又怎么解释? 她想问问他,可是脑袋里乱糟糟的,她不知道自己捅破这层窗户纸之后两人会怎么样,可她思前想后,却觉得再差也不会比现在差了。 他们现在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死也要死个明白不是么? 他们一起到了餐厅,荀秋非要喝隔壁的金桔柠檬,哄得李霄野晕头转向要出去给她买,包厢里只剩他们,以及沉默。 “为什么炸号?” “你看了多少?” 突如其来的同时开口简直让荀秋当场笑出声来,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现在说话就像谍战片,你试探我,我试探你,永远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没错,她需要的就是答案。 难道他们两个都没有长嘴巴么,有什么不能当面说的? “2019是什么意思?”她问。 薛均看着她,神色有些淡漠,也有些无奈。 “‘缓缓飘落的枫叶’是什么意思?”她问。 他还是不说话,这种缄默让她失去了羞赧而变得愤怒,接下来她开始撒谎,“1280条微博我都看完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薛均短促地笑了一声,说不出是自嘲还是什么,只是眉眼一如既往的温和,他说道,“荀秋,你知道吗,每次你说谎的时候,音调都会不自觉地提高一个度,简直像是在前面加上了一句‘听好了,我接下来是在乱讲’。” “……”荀秋的耳根慢慢地烧起来,她有点恼羞成怒,咬着牙,“薛均!你别转移话题。” “重要吗?”他说。 “当然重要。” 薛均叹了一口气,说道,“对不起,但我没办法给你你想要的答案。” 荀秋几乎气笑了,“你怎么知道我要的是什么答案?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自以为——” “哗——”椅子拖动开,尖锐的声响打断了她,薛均倏然站了起来,挺拔的身高挡住了窗户外的光,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眸色暗得森然,看起来又冷淡又陌生。 “那你会为了没有可能的假设,和李霄野分手吗?” 第四十六章 “什么…?” 荀秋愕然当场, 只以为自己听错了,薛均怎么会有这种冷淡又讽刺的语调?又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高大的身影倏然靠近,一向温和清隽的眼睛也张开锐利的棱角, 此时的薛均已经褪去了少年时期的清瘦, 半挽着的衣袖下肌肉紧窄,手背上青色经络凸现, 他垂着眸子, 漆黑的瞳仁里,女孩儿的倒影慢慢变得清晰。 荀秋真的了解薛均吗? 她记忆中的薛均的确温柔。少年背脊挺直, 垂眉握笔书写,长长的鸦睫铺成阴影, 侧过来看她的时候, 眸色润泽如月光。 这份轻柔到不可触碰的美好, 她放进内心深处。 可是人都是多面的, 单单凭借他喜欢的杂志、歌手、作家…这些浮于表面的认知,就可以说她完全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是否她在求而不得的梦中将他塑造过于完美, 进一步在想象中完整了她所不知道的另一面。 他的家庭、经历、交际情况…她一无所知,或许她都没有李霄野那么了解他。 薛均在哪里都一样是风云人物, 学城很多人都知道他, 贴吧他的照片满天飞, 欣赏他、喜欢他的人能坐满整个大课教室。 而荀秋呢, 长久在岁月中失约, 他们彼此避嫌, 她只靠别人的只言片语了解他的生活, 她曾经以为曲梦梦或者崔思盈那样优秀的女孩子会得到他的青睐, 可惜没有。 这么多年,他始终一个人。 可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他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打乱成错序的密码,封闭所有能让她向他靠近的通道,一句“重要吗”就堵死她所有的疑问。 重要吗?他连一句“一切与你无关,我喜欢的女孩不是你”都不敢说出口,又怎么敢自以为是地笃定她需要他的喜欢,又怎么敢大言不惭地问她会不会和李霄野分手? 这样傲慢无礼的人真的是薛均吗? 可眼前人陌生危险的气势却丝毫不做伪装,荀秋不自觉地后仰,她缓和着呼吸,攥紧了椅圈,绝不允许自己在这场博弈中落荒而逃。 荀秋斗志昂扬,可惜薛均却在下一秒就偃旗息鼓,他快速地眨了眨眼,敛下了眉眼中的冷漠,再抬首的时候,就只剩朗月的清润。 他退回了自己的座位,盯着眼前的碗碟,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他顿住,片刻之后像是找到了合适的借口,又继续道歉,“对不起,我今天情绪有点不对,不是故意针对你。” 不是不知道李霄野对她穷追不舍,不是不知道严知对她难忘旧情,只是这场猝不及防的相遇让他彻底失了稳重。 嫉妒是人类最卑劣也是最扭曲的情绪,它的确很难消化,所以他每次都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来平缓它。 直面他们交握的双手和亲昵的私语,加重了喉咙里炙烧的痛感,所以不受控制地说出一些让人为难的话。 她早就知道了他的微博,一样答应了李霄野的追求,不是吗?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绝望的窒息,比上一次她赌气说让他别再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的锐痛感更甚。 荀秋莫名其妙,冷笑问道,“你在给筷子道歉吗?” 薛均浓黑的长睫颤了颤,抬眸看过来,“对不起,荀秋,我不该说那些话。” 其实在视线相遇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经软下来,更别提他接下来直抿着唇,柔泽的声调向她请求,“可以原谅我吗?” 语调软和,简直像在撒娇,荀秋不自在地侧过了脸,揉了揉自己的不争气红起来的耳朵。 大概薛均也和那些差劲的男生一样,明明知道她的喜欢,既不直接拒绝,还要做一些暧昧不明的举动,撩拨得她为他彻夜难安,而等她鼓足勇气上前一步,他却只会逃避。 荀秋好恨啊,她再也不想喜欢薛均了,等今天回去,她一定要把那枚落叶书签丢进明德湖。 门扉轻响,李霄野两只手都提着东西,他用肩膀撞开了门,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包厢里奇异的气氛,把给薛均买的鲜柠檬水推过去,又在荀秋旁边落座,拿着纸制吸管问道,“要现在喝吗,我给你戳开?” “嗯。”荀秋把住了李霄野的手臂,按了按,软着语气,说了一句,“谢谢学长。” 她的声音怎么突然这样娇气的啊?李霄野脸一下就红了,这肯定是男朋友专有待遇吧,他抿住上扬的唇角,只恨不能把薛均的耳朵捂上。 “啊,还没点菜吗?”李霄野看到没动过的菜单,有点莫名其妙,他拿起来,询问另外两个人,“你们都有选择困难症吗?怎么不先点菜啊?” “等你一起啊。”薛均笑了声。 李霄野没法子,看见荀秋凑过来看,又把菜单往她那边移了些,低语,“想吃什么啊?” 这顿饭就算吃成了李霄野请客介绍女朋友和兄弟认识,接下来他又照例请了荀秋的室友和朋友吃饭,周五智科和日语都没有课,所以他们选择周四晚上在学城后街吃火锅。 郑以穗从前曾瞎眼看上过李霄野一两天,虽然早已翻页,不过不妨碍她现在嘲笑他们。 “哟哟哟。”她阴阳怪气地举杯,对李霄野冷笑道,“听说你恐女啊,怎么现在还找上女朋友了?” 李霄野不敢得罪,忙双手合十求她放过,“抱歉抱歉,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 “谁是你泰山。”郑以穗占个便宜,笑了声,又喊了一筐啤酒过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啊,看好了,今天不喝完这些,就别想着回去。” “这么多啊!”荀秋吃惊,抬头,“会不会太多了…” “胳膊肘往哪里拐,嗯?”室友们拉住了她,大笑着问李霄野,“不喝完,这个荀秋就被我们没收了,你可别再见她。” 李霄野目光往那筐啤酒上面划了一圈,咬着牙笑得很惨,“看来你们是很想弄死我了。” “不喝也行啊!”谢知意和其他几个女生对视一眼,不怀好意地说道,“那你就说说看,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荀秋的?” “对啊!说说看啊!” “应该没什么不能说的吧?” “那可不一定。” 李霄野简直汗流浃背,“你们…” 他马上拿起玻璃瓶在桌角一推,打开盖子灌了半瓶,求饶,“我喝,求你们免开尊口。” 最后喝完的时候,李霄野简直醉得路都走不动,更别提开车回龙湖公园,唯一没喝酒的荀秋只好充当司机,喊了两个路过的男生艰难地把他扶进了车里,给他系好了安全带。 “行不行啊?”女生们也很愧疚,“他好像很难受了,一会儿你抬得动他么?” 荀秋叹气,“没事,路上吹吹风,应该会好一点了。” 她扯了一张湿纸巾靠过去给他抹了抹脸上的汗水,系好安全带上了公路。 一刻钟之后,他们回到了龙湖公园的地下车场,荀秋拉好手刹,把车子熄火,往副驾驶看过去。 工作之后,李霄野的穿着就与上班族趋近,今天虽然推了应酬,但实际上还是从公司赶过来的,衣服也没来得及换。 合身的白色衬衫裹住高大挺拔的身材,李霄野的确肩宽腰窄,衣服下隐约可见紧实的肌肉线条,流畅优美。他阖着眼睛,靠在车窗上,鼻梁英挺,薄唇轻抿,有些不谙世事的无辜感。 荀秋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他的脸慢慢地红起来。 “李霄野。”荀秋面无表情,“别装了,快起来啊!” 李霄野忙睁开一只眼看她的脸色,很吃惊,“你怎么知道我在装啊?” 他什么酒量,荀秋和他认识这么久莫非还不知道么,一筐啤酒就把他干倒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霄野坐起身来,有些不好意思,“酒多伤身嘛,可我又怕我不醉你的室友们不满意。” 荀秋冷冷“哼”了声,问道,“那现在她们都不在啊,你在装什么啊?” 李霄野脸色发烫,支支吾吾不敢看她,荀秋怎么会发现他在装啊,本来是想要让她扶他回去的,自从上次在演唱会的时候抱过她一次,后来都没找到什么机会,两个人又都很忙,好不容易见一面,当然想和她亲密一点。 荀秋先跳下了车,李霄野忙解了安全带,他看了看驾驶位的座位,眼角一跳,呃,这辆揽胜对荀秋这样的小个子好像不太友好呢。 他推门下车,看见荀秋往停车场外面走,几步追了上去,“荀秋。”他弯腰牵住了她的手,压不住眼睛里的失落,“你要回去了啊?” 他握住她两只手,不给她扬手打车的机会,声音依依不舍的,“才8点多,再待一会儿好不好?晚点我再送你回去嘛。” “晚点寝室关门了。”荀秋说。 李霄野笑,“那就不回去呗,反正明天也没课,就在我那儿写东西,两台980x不够你用啊?” 荀秋笑,“那一会儿你又睡沙发啊?” 李霄野一噎,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买个loft,好吧,以前是觉得这里离公司很近,而且一居室已经可以满足他的日常需求,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带女孩儿回家。 “睡沙发就睡沙发啊。”他说,“又不是不能睡。” 他想了想,又补充,“那个沙发是有点小了,那不然——”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34节 “不然什么啊?”荀秋睨他一眼。 “那不然周末我们去买个大点的沙发!”李霄野信誓旦旦,低头见荀秋一脸不可置信,他马上补充,“你放心!我周末一定能找出空闲来,绝对不是和你画饼啊。” “所以,你喜欢什么样的沙发啊?”他讨好地靠近了些,鼓足勇气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不要生气嘛,我说到做到的。” 荀秋笑,无奈地喊了一声,“李霄野。” “嗯?”李霄野眼观六路,只怕有出租车突然过来揽客,会把她带走。 “你真的没想过,其实我们可以一起睡在二楼吗?” 可是二楼也只有一张床啊,李霄野迟钝地“啊”了一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四十七章 十二月二十号, 李霄野在深夜12点回到龙湖公园。 实验室研发的路径新产品发布会圆满结束,庆功会喝到这个时间,说实话, 他觉得非常疲惫。 新安装的密码锁“叮咚”两声, 他拉开了门,寒冷的走廊风卷得落地窗前的麻布窗帘“哗哗哗”地响, 对面商业楼彻夜不歇的广告灯从缝隙中漏进来, 落在茶几上的忘记按灭的复古灯盏,深绿色的琉璃瓦反着光, 陆离斑驳般的绚烂。 他立即合上门,将光影和风声一并隔绝在外。 女孩儿的小白鞋歪歪斜斜地搭在鞋柜下面, 粉色毛拖鞋却不在, 他弯腰脱鞋, 顺便把她的鞋子摆正。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看来荀秋已经睡着了,亏半小时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要等他回来呢。 李霄野轻轻拉开冰箱, 拿了一支水,拧开, 仰头喝了一半, 随后走几步落座在小沙发上, 扯松一丝不苟的领带, 双手展开向后靠了靠, 碰到了沙发背上搭着的一件米色风衣。 他低低地笑了声, 心情稍霁。 女孩儿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 公寓二楼明明就专门给她劈了一个柜子挂衣服, 可是她的大衣、毛衣等等从来都只搭在沙发或者椅子上,叠出一大摞。 每每他给她叠好放回去, 过了两天,又全部出现在沙发上面。 茶几上添了绑着丝带的玻璃瓶,每天都有新鲜的花束,洗手台和书桌上摆满瓶瓶罐罐,琳琅满目的,封面上边写着韩语、日语、英语以及他认不出来的文字,简直比联合国开会还要齐全。 冷色调的装潢突然变得多姿多彩起来。 明明只多出了一个人,置物架却上却多了三四条大小不一的毛巾,把浴室填得满满当当的。 李霄野从浴室洗漱完毕,随手把台灯按灭,他就着手机的暗光回到二楼,突然想起圣诞节好像就快到了。 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第一个节日,刚好项目也结束了,应当好好陪伴一起度过。 记得去年圣诞节的时候,严知从宾州过来,带着她去了金佛山滑雪场,还拍了很多照片,李霄野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奇怪,怎么就在严知的空间看了一次,这都一年多过去了,他竟然还记得那些照片上严知和她脸贴着脸,笑得蠢兮兮的模样。 李霄野咬了咬牙,看向了床上卷成一个团的女孩儿,在一起快两个月了,她还是没有改掉她的q昵称。 为什么啊? 而且那个该死的严知一点边界感都没有,身为前男友,怎么不懂像死了一样安静,一周至少2个电话打过来,说些有的没的,耽误人家的时间,他难道不知道荀秋最近很忙吗!? 还有两次,他都晒出他们的电影票了,严知还要在中途的时候打过来,让荀秋出去接,这不纯纯欠揍吗? 而荀秋就这样惯着他,说他异国他乡不容易。 哪里不容易,一个大男人,太不知羞耻了。 李霄野掀开被子窝了进去,一手把这小没良心捞进了怀里,手指按进蓬松慵懒的长发,他贴近她的唇,泄愤似的轻轻碾咬了一会儿,湿润的水渍让她的唇色变得鲜艳,李霄野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复吻住了她的嘴角,慢慢搅弄。 荀秋睡懵了,只闭着眼,不满地“嗯”了几声,仰头抵在他手臂的位置,承受着他的亲吻。 香香软软的,好小一只啊。 李霄野的疲惫一下子就消散掉了,只是二楼的空气似乎变得滚烫,他的呼吸急促,吻也开始凶狠,迫不及待地深入,毫不留情地碾转,荀秋渐渐喘不过气,一下睁开了眼睛。 “…李霄野!”荀秋简直无语,伸手去推他,咬牙切齿,“你干嘛?” 李霄野喘息着,环住她的肩膀,理不直气也壮,“亲我女朋友啊,刚才明明有人说回来要亲亲,结果竟然睡着了,但是我不能让她失望是不是?” “我哪里有说要亲亲了啊?” 李霄野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摸过来,打开软件把荀秋的信息点出来,“你看,这不是亲亲吗?” 荀秋凑过去一看,原来是她发的,【那好,等你回来哦 #亲亲 #亲亲 #亲亲】 她鼻子皱起来,“这只是表情符号而已!!!” “那我不管。”李霄野捏了捏她气呼呼的脸,笑道,“刚才消耗了一个,接下来还有两个亲亲的。” 他不等荀秋再说了,伸手轻易按住了她,俯身吻了下去。 荀秋轻轻颤了颤,四肢都酸软了,她没有受过这种肆意的对待,有些无措地握住了他蓬松柔软的头发,声音发抖,“李霄野…” “嗯。”李霄野百忙之中回应着她,“怎么了宝贝?” 滚烫的气音喷洒过来,好像有一根轻柔的羽毛撩拨着敏感的神经,荀秋抬着下巴,手指微微蜷起,心跳越来越快,仿佛有什么声音要冲破齿关,她抿着唇,一直忍到眼睛里滚出莹莹的泪光。 纠缠终于在某一刻快要到达终点,她急急地喘息着,头皮发麻地攥紧了床单,可李霄野却撑手移上来,唇色绯靡润泽,鼻尖都沁出了汗滴,见到她疑惑的神情,他得意地笑了笑,低声问道,“想亲亲得先答应我一件事啊。” 荀秋还没有缓过气来,恼怒地抬脚去踹他的肩膀,却被他轻易抓住,李霄野可怜兮兮地睇她,“宝贝,一件小事,可是我难受很久了,你就答应我吧。” “什么…事?”荀秋一开口,才知道自己声音有多暗哑,李霄野把她的手机拿了过来,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把网名改了,好不好?” “网名?”荀秋明白过来,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手机,想了想,手指飞快操作,把用了很久的蝴蝶改掉了。 “深蓝。”李霄野若有所思。 不错,象棋计算机,很符合咱们智科人的浪漫,李霄野二话不说,马上将第二个亲亲进行到底。 st科技是外企,22-25有那么几天假期,只不过信息行业向来卷象乱生,多挣点加班费,倒是没有人有什么怨言,这显得拿下这几天假期的人成为了异类。 李霄野从实习生做到小组长,一向是以勤勉著称,研究、开发、算法,每一项都亲力亲为,这边同事一听他要去过圣诞节,简直惊掉下巴。 到底是谁把这个怪咖拿下了? 李霄野颇有些不好意思,“我一个学妹,认识好几年了,最近才追上。” “哎!”同事惊叹,“那怎么聚餐都不带来啊,组长不厚道啊,是不是舍不得带出来啊?” 李霄野笑了笑,“她忙着做毕设,哪有空,见她一面都得先打报告,等空闲了再请你们吃饭。” 这句话是真正的客套话,李霄野知道荀秋不爱和陌生人吃饭,曾有那么几年,他一直认为这是个缺点,不爱交际,还怎么和同事相处,在职场如鱼得水? 可现在不同了,荀秋说不想去,自然就有她的道理啊,他听着就是了,哪有那么多理由借口的?内向的人那么多,不和同事交际,未必就活不下去了。 况且荀秋本来就很优秀。 “有了李组长这样的男朋友,做个毕设应该也忙不到哪里去吧?说不定毕业了来st也不是难事。” 李霄野知道,这些话不过是打趣而已,若是平时的他,肯定不会较真,可是涉及到了荀秋,听了总觉得不高兴,他不自觉地肃了肃脸色,反驳道,“她的毕设我没参与。” “哦哦哦,这样啊。”对方看出他的不悦,讪讪地止住了话头。 李霄野叹气,无声地笑了笑。 圣诞假期他们准备去雾城区县的一个景点度假。 “君山?”荀秋饶有兴致地翻阅着李霄野做的攻略,问道,“是一座山吗?” 李霄野笑,“不是,是一座岛。”他想了想,补充道,“就和你们江城七中一样啊,着落湖心,四面环水的。” 荀秋“哇”了声,把住他的手臂,眼睛笑得弯弯的,“好期待,学长,你做得好认真啊。”她扬了扬手上的打印纸,说道,“这么个好地方,我竟然都不知道。” 李霄野揉揉她的头发,笑,“也不是吧,其实是薛均告诉我的,之前你不是说想要看湿地候鸟吗,这个地方就有,这次过去时候正好。” 荀秋听到薛均两个字,好心情都折了一半,李霄野看见她忽然沉下的脸色,不知道哪里说错了,他止住了话头,有些犹豫地问,“怎么了宝宝,是不是不想去这里?没关系的。” 他又从包包里拿出plan b和plan c,“或许去仙女山滑雪,或者去璟山泡温泉都可以啊!还有冰雪世界,你想不想去看冰雕?” “没事。”她本来就想去看候鸟,她再不会因为薛均改变自己了不是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荀秋笑,“就去君山吧,我正好想要去看候鸟的,把你那个闲置的eos7d也带上。”她看向手中的攻略,惊叹,“君山有87种候鸟啊。” 不仅如此,还有很多保护类的鸟,甚至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罗纹鸭。 “好。” 说起这个闲置相机,难免又想起一些陈年旧事,荀秋觑了他一眼,很快笑了一声,问道,“对了,我一直没问你,你又不爱摄影,忽然弄一个这样贵的单反做什么呀?” 李霄野破罐子破摔,揉乱了她的头发,说道,“我孔雀开屏行不行?” 荀秋笑得肩膀发抖,“李霄野,你真的很自恋啊,难道当时你以为自己就差段一一个相机吗?” 李霄野当然是这样认为,不过他才不要告诉她呢,他俯身捏住她的脸,恶劣地笑了笑,说道,“管他的,反正现在你是我老婆了,我该亲也亲了,不该亲的也亲了,谁也别想——” 很快,他就为他的大胆狂言付出了代价,荀秋恨恨地给了他一脚,一米八八的高个子一下就趴在了地上,“那天在房车后面我就想这么干了。”她说,“李霄野,你真是个变态!” 第四十八章 从市区开车到君山岛花费将近4个小时, 工作日景点和高速的人都不多,一路畅通无阻。李霄野提前在岛上定了一间民宿,很有特色的三层吊脚小木楼。 荀秋把住扶手往上面走, 后头李霄野一踏上来, 楼梯“吱吱呀呀”地颤了几颤,吓荀秋一大跳。 “这个不会塌吧?”荀秋忙回头去握他的手。 “放心。”李霄野笑, 紧紧地牵着她, “这儿住过几万人了,稳得很呢。” 荀秋将信将疑地到了三楼, 门才关上,却感觉两脚一悬, 李霄野一下把她抱起来, 放在了半人高雕花储物柜上头。 “干嘛啊?”荀秋皱了皱鼻子, 好笑地撑住了柜子, 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李霄野把行李箱推开一些,靠近抵住了她的鼻梁叹了一口气, “我想我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了。” “什么时候啊?”荀秋笑了声,也有点好奇。 “大概就那次在梧桐大道看到你的时候。”李霄野笑, “你提个笔记本, 在那扎头发。” 当时他就想, 得找个机会把她举起来亲一亲, 就像现在这样。 是吗?荀秋有些记不得当时的情景了, 努力回想了一会儿, 那好像是他们第二次遇见, 她长长地“哦”了声, 大笑,“这样吗?可当时我都记不得你叫什么名字了, 只知道你是李思源的堂哥,你突然打招呼来着,害我好尴尬。” “真的假的?”李霄野大受挫折,捧着她的脸吻了吻,不信地连声问,“真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对啊,直到进了机械社,听到别人叫他野哥,才突然想起来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李霄野恼怒地挠她的胳肢窝,自欺欺人,“我不信,我绝对不信,荀秋,你就气我吧,气死了你就等着当寡妇。”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35节 荀秋痒得不行,笑着躲开他的手,“李霄野,你好自恋一男的,才见过一面的人,我不记得不是很正常吗?” 李霄野喉咙酸涩,是啊,当时她有很相爱的男朋友,她干嘛要记得别的男人的名字。而且她和严知只是因为异地的问题和平分手罢了,说不定感情还没断呢。 真气人,他忽然一把把人捞过来,低头重重吻了下去,荀秋猝不及防,被动地“嗯”了几声,气息完全乱了,“李霄野…”怎么说着说着又开始亲,她都快喘不过气了。 他的手从她的小腿探下去,熟练地脱去了她的靴子,靴子落在地板上“咚咚”两声,她要低头去看,李霄野却捏住她的下巴,另一手开始解她的大衣排扣。 大衣顺着肩膀滑下去,打底的衬衫被揉得乱七八糟,李霄野片刻都不停歇,密密麻麻的吻落进脖颈,荀秋手脚发软,有些承受不住他的汹涌,推了推他,含含糊糊地说,“宝贝,别在这里,我要掉下去了。” “嗯。”他答应一声,轻易把她托在手臂上,退了几步倒进柔软的被子。 …… 这个民宿地势很高,早晨起来推窗眺望,不远处的碧色湖面一览无余,湿润的濠河滩涂上栖息着无数白鹭和反嘴鹬,冷雾缭绕,如在仙境。 前两天游玩的时候旅客还不多,但24号正逢周末,滩涂旁忽然搭起了观鸟棚,那天下午一点多,荀秋和李霄野从饭馆里出来,见到有一些穿着马甲的志愿者划船去湖上,为候鸟投食。 这大概是什么公益活动吧,还有不少背着相机、戴着某某协会帽子的人来往在君山岛,见到李霄野的相机,也有人会上来攀谈几句,想要交流彼此拍到的稀有候鸟。 荀秋很有兴致地和对方互看照片,那人也是候鸟同好,诚挚地邀请李霄野和荀秋晚上和摄影协会的成员一起在后湖旁边的酒吧交流学习。 “可以啊。”荀秋点头,有李霄野这个大演说家在,别人说什么他都可以帮她接着。 只是她没想到会在君山的酒吧遇见薛均。 晚上9点,清水酒吧人来人往。 薛均脑袋上摄影协会的帽子压得很低,他穿着件荀秋从没见过的黑白棒球服和宽松的牛仔裤,脖子上挂着个很专业的相机,跟着一群人往他们这里走过来。 一开始她只是觉得身形有些像,多看了几眼。 没想到同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刻站了起来。 “哎!薛均!”这个同好正巧就和薛均是一个协会的,他冲人群挥手大喊,“薛均薛均,快过来啊!这里也有个野鸭爱好者!” 这一刻荀秋的心情很复杂。 薛均什么时候爱上摄影,又是为什么这么巧和她一样喜欢野鸭?她不知道。 或许这一切都归功于造物者的懒惰,她和薛均属于同类批次,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嵌入了同一种爱好程序,复杂的计算在不同环境里略有偏差,可喜欢的东西还是无限趋近。 最终导致他们在这座2800万人的直辖市偶遇。 薛均听到声音,顺手摘了帽子,他揉了下被压扁的头发,神情略有些迷茫,望过来之后,他突兀地停下,后边的人没刹住车撞上来,满场喧哗中,他低着头和别人道歉。 “薛均?!”李霄野非常意外,“你怎么也来了啊?” 同好:“你们认识啊?太巧了吧!” 薛均和协会的人一起过来参加摄影公益活动,下午在船上投食便有他一个。 他们几个人聊得很开心,特别是李霄野,他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薛均了,话多得说不完。 而荀秋呢,她说不清自己的感受,总而言之,她的心情变得很差。 或许是因为李霄野紧紧牵着她的手,而她的心脏却为其他人的出场而卑劣加速。 这种辜负和背叛让她承载了巨大的压力,她觉得自己实在差劲,也恨自己始终放不下薛均,顺带也憎恨他的突然出现。 荀秋想得出了神,怔忪地举起手边的玻璃杯。 对面的薛均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可惜两个人之间有些远,他没有来得及阻止她的动作,荀秋“咕噜”喝下好大一口,“砰”一下放下了杯子,眸子里水光轻晃,不懂他突如其来的失态。 所有人莫名其妙地看着薛均,纷纷问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李霄野一看荀秋,马上反应过来,他和荀秋的杯子放得太近了,她刚才是误喝了他的雪花啤酒,他一下慌张起来,荀秋酒精过敏的啊! 李霄野抚着她的背脊,又捧着她的脸左右看看,“怎么办啊,我们去医院。”他站起来确认口袋里的车钥匙。 啤酒真的太臭了,荀秋后知后觉地皱起眉头,喉咙好辣,手臂立即就开始发痒了。 “没事。”荀秋拉住他,“就是会长点疹子,过一会儿就消了,哪用得着去医院。” “真的?”李霄野忧心忡忡,自从他知道荀秋酒精过敏开始,每次和她出去都很小心,没让她碰到过酒,倒是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症状。 “是啊。”荀秋喝得太急了,这下有点难受,脸上红起来,说了几句话,又很想吐。 这里不能再待了,否则她会当场吐出来,糗死了。 “哥,你带她回去休息吧。”薛均忽然开口,“路上注意别吹着风,不然会严重。” “好。”李霄野正有此意,他低头问荀秋,“难受吗?” 血管扩张,血压降低,急促的心跳带来的是纯粹生理性的窒息感,醉酒让她甚至不能好好地站立,她搂住了李霄野的手,点点头。 李霄野一分钟也不想耽搁了,正常的社交礼仪已经顾不上,他把她包进大衣,匆忙抱回了车里,到了住处,又按照薛均后来发过来的注意事项,用温水喂了她几次,以促进酒精的代谢。 荀秋吐完之后感觉好多了,只是心率还没有平复。她趴在床上,由着李霄野一下下抚摸她那只发痒又不能挠的手臂。 “好点吗?宝宝。”他眼眶发红,俯身蹭了蹭她的头发,“都怪我。”他哽了一下,说道,“我再也不喝酒了。” 荀秋哑然失笑,扭过头去瞧他,“哪里怪你,是我拿错了杯子。” “我不管。”他忍不住泪水,又觉得不好意思,只好低下脑袋窝进手臂,瓮声道,“要是我也喝果汁,你就算拿错也没事的了。” 荀秋听出他在哭,侧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慰道,“别这样,我很快就会好了啊。” 李霄野背脊微微耸动,像是哭得惨了,话也说不出来。 荀秋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叹了声,说道,“宝贝怎么现在像个哭包一样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我以前…什么样的?” “以前…”荀秋拖长了语调逗他,说道,“以前你很讨厌啊。” 李霄野“啊”了声,抬起一张满是泪渍的脸,追问,“哪里讨厌了?” 荀秋抽了张纸递过去,说,“你嘴巴很坏,就算明明在帮我,也要说一些很讨人厌的话,让我听了很想给你扎小人的那种。” 李霄野愣愣地看着她。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在e教外面,就是那个…”荀秋停顿了一下,一时没想起白东的名字,“就是那个白东?他找人给我发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当时很气也很怕,你从楼上下来,第一句就问我‘是不是有病’。” 李霄野脸慢慢红起来,嘟囔了一声,“哪有?” “没有?”荀秋乜他一眼,“当时我真是被你气死了。” 说了会儿,她又觉得手很痒,下意识想挠,李霄野忙阻止她,“别抓,破了怎么办,我给你摸摸吧。” 他的手掌冰冰凉凉的,摸起来很能止痒。 李霄野叹了一口气,“好吧,其实那天在e教我以为你是和严知吵架才哭的,当时说不清什么滋味,反正挺抓心挠肝的,很难受。” “不想你难受,可能也不想你为别的男人难受。” 什么别的男人?荀秋撇嘴,“男朋友也算别的男人?” 李霄野一噎,强调,“前男友!我才是你男朋友呢。”他顿了顿,又说,“其实以前是挺那啥的,总看见你和严知那么好,眼里都装不下别人了,我心里扭曲着呢,就想让你也看看我才好。” “真的假的?”荀秋笑出声来,“所以后来我和严知分手,你就突然不嘴贱了?” 李霄野笑,“也不是,那时候你不是把我拉黑了么,我就病急乱投医,打了个电话给薛均,然后他一句话让我醍醐灌顶。” 荀秋愣了愣,迟疑了一下,“什么话?” 他说,“就他说‘荀秋不会接受这种打压式的喜欢’。” 荀秋垂眼,“哦”了声。 “我想了很久。”他叹了口气,“可能也和我的生长环境有关,总是觉得‘我做一切是为了你好’,‘我不说你也应该能感觉的到啊’,‘我不夸奖你是怕你骄傲’,我很讨厌别人这样说,但没有想到自己潜移默化,也成了这样,打压式的喜欢的确很差劲。” “我在改了,宝宝。” 他很努力地改正,力求把满分的喜欢和欣赏全部表达清晰,他能感觉到,荀秋对他的态度也在逐渐变化。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应该是薛均到了吧,李霄野按下接通,“好…对,你直接进院子,我下来开门。” 荀秋:“谁啊?” 李霄野摸摸她的脸,“是薛均。我拜托他买一些药过来,这样好得快一些是不是?宝宝,我不想你难受。” 荀秋:“…这样。” 一楼的敲门声很快响起,薛均买的药很齐全,他把塑料袋打开,细细嘱咐道,“这两个松软膏外用,晚上再多喝点水,如果明天早上还消不下去,就吃这两个口服药片,都是抗过敏的。按照上面写的量吃就行,再不行就只能去医院了,你今晚上辛苦点,多观察,如果情况有反复还是马上去医院。” “行。”李霄野今晚就不睡了,反正得看着她。 “喝水了吗?”薛均说完了用药须知,又问,“吐了没有?” 李霄野点头,拍薛均的肩膀,“吐完要好一点了,兄弟,太麻烦你了,你住哪里,过去远不远?”他看了一眼外面,又说,“这天儿看起来好像快下雨了。” “不远。” 薛均话音刚落,天上就劈下好大一个惊雷,夹杂着几条紫色的闪电,窗外边霎时亮如白昼,密集的雨帘倾泻如注,风势若狂,院子里的树桠簌簌响着,乌云盖顶,电闪雷鸣,很有誓不罢休的架势。 李霄野“呃”了声,笑道,“住很远吧,这都降下天罚了,坐一会儿等雨停了再走?” 薛均低头笑了笑,说,“行,那我坐一会儿。” 李霄野始终不放心荀秋一个人,很快回三楼去了,薛均不方便去看望,只坐在一楼安心等雨停。 可惜暴雨却不如想象中的很快过去,荀秋睡着之后,雨势变得越来越大,低洼的地方已经被雨水淹没,岛上也响起了喇叭,喊人们不要随意出门。 李霄野给荀秋掖好被子,又去招呼薛均,“你今晚就呆我这儿算了,现在出门不安全的,反正二楼还有间空房可以睡。” 喇叭里不停地播放着警告,薛均没法子,点了点头。 “哦对了。”李霄野把家居服送到二楼房间,突然挠了挠脑袋,“那个…左边的大衣柜你别去拉,你要用的话用右边的。” 薛均有点疑惑,但是还是答应了下来。 李霄野不好意思地解释着,“左边衣柜有件裙子,本来是打算今天晚上送给荀秋的,可是她病了,所以没实施,等她好点再说。” “…你要送荀秋裙子?”薛均神情淡淡,“荀秋好像不太喜欢穿裙子。” 第四十九章 说起这个事儿, 李霄野还觉得奇怪呢,这么几年无论春夏秋冬,他从来都没见过荀秋穿裙子, 就连家居服和睡衣都是两件式的。 “你可能不知道, 东大计算机系有个传统,大四元旦的新年晚会, 每个人都要盛装出席。” 智科出来如果要找专业对口的工作, 大部分都会像李霄野这样留在大城市的外企,这些公司在着装方面大都有要求, 所以计算机系慢慢就有了在大四办正装晚会的传统。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36节 “荀秋好像没有这个准备,所以我就想着送她一条礼裙。” 李霄野在款式和颜色上挑选了很久, 第一, 荀秋不喜欢太过引人注目, 第二, 学校的年会不需要太过华丽,所以他选了中规中矩的黑色露背细腰的吊带裙, 加上一件外披,很符合这个场合。 不过现在李霄野有点疑惑, 他知道薛均和荀秋曾经是同班同学, 可每次碰面, 好像都不怎么说话, 李霄野理所当然认为他们不太熟。 可为什么薛均会知道荀秋不穿裙子? 薛均好似看透了他的想法, 解释道, “哥, 你千万别误会, 那时候荀秋她…和严知在谈,所以我会知道一点, 她不穿裙子和她的家庭有关,所以你还是别送她裙子了,她不会喜欢的。” “是这样啊。” 也是,严知和薛均要好,可能有些事情会和他说一说,李霄野松了一口气,为自己无端的怀疑道歉,“不好意思,我真的是有点…” 确实是有点捕风捉影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乱想,只得失笑一声,拍了拍薛均的肩膀。 “没事。”薛均很理解的样子,反手握了握他的手臂,温和地说,“上去看着她吧,晚上还吐的话,可以喝点盐水,我看一楼有厨房,弄点盐水应该可以吧?” 李霄野点头,把一个手机充电器放在床头柜上,“行,那我先上去了,你有事打我电话。” 岛上的风暴来得很突然,屋子外面电闪雷鸣,吊脚楼的隔音不算很好,杂乱持久的碎响撞击在加固后的木牖,雨密得像瀑布,潺潺从磨花玻璃窗上滚过。 陌生的环境总是让薛均很难入睡,他叹了一声,伸手从枕头下面摸出耳机,手指在手机圆钮上按了几下,名为“an”的音频开始播放。 纽曼mp3的录音质感很好,从机器转进手机之后,秋末的蝉声和微风卷动窗帘的轻响依然清晰可闻。 安静的作文课上有人拖动了座椅,轻柔的步伐带着“嗒嗒”声移动到讲台,女孩儿紧张中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来。 “同学们上午好,我是荀秋,今天要为大家讲解的是俄国作家列夫·托尔斯泰的代表作——《安娜·卡利尼娜》。” 她照例停顿一下,留给同学们鼓掌的时间,在远处一片稀稀拉拉的敷衍声中,有一份近在咫尺的拍手声显得郑重而认真,一下,一下,再一下,将期待和鼓励一并传递给她。 荀秋,别怕,你做得这样好。 薛均阖上眼睛,如每一个失眠的夜一样,在放空的思绪中缓慢地沉入睡眠。 白山县落在蓉城的一座不起眼的山坳深处,翠色的大山包裹住了他的童年,他好像没有爸爸,一直是外婆照顾着他和妈妈。 外婆很勤劳,做农活在行,手艺也很好,闲时编织竹篾、或者帮别人裁布料、卖窗帘,还会带他在镇上摆摊卖锅巴洋芋。 8岁的某天,一辆与这座山村绝不符合的黑色轿车停在他家用土墙堆出的院落里。 高个子的陌生男人皱眉看着他提着背篓从锅巴洋芋三轮车上下来。 那时的他看不懂大人们的气氛,他们把他留在庭院,屋门一关,激烈尖锐的争吵霎时炸满了他整个脑子。 “你要带走孩子,你别做梦了!你不就是怕傅家知道你以前结过婚吗!?我们都躲到这里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陌生的男人说,“离婚的时候,法院是判给我的,我带走他怎么不行?” “判给你?那你出去问问他,认不认识你?” “你又犯病了?”男人的声音很不耐烦,“你把他留在山里,和你这种人神经病在一起,这一辈子就都毁了,我会给他找个好家庭,给他一个正常的妈妈。” 外婆发现了他躲在门口,牵着他的手,“有客人来,我们去摘菜。” 可男人没有留下吃饭,很快离开了这里。 “你说!”妈妈掐住了他的脖子,开始有了新的说辞,“你是不是想和你爸爸走了?你是不是想要新妈妈了?” 没有,没有。可他嗓子发烫,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只有拼命摇头,祈求外婆快点回家。 “呼啦”一声惊雷,薛均猛地坐起来,下意识地把手伸向床头柜,无措地拍了几下,却没有摸到台灯,他抚住了急促的心跳,打量四周。 不是在江山名府,也不是在雾大的寝室。 这里是君山岛。 他缓过一口气,眼睛渐渐适应了昏暗的环境,他伸手把落下的耳机重新戴上,垂着脑袋听了一会儿。 噩梦初醒的惊恐感略略平息下来,他感到喉咙里火烧似的干渴,可房间里并没有水壶。 雷雨天气在持续,嘈杂的声响在凌晨五点钟把荀秋吵醒,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看见蜷在旁边的李霄野——他大概是在处理工作的过程中睡过去了——被子也没盖好,笔记本跌在床尾,屏幕上蓝色读条走完了,但是没有点确认,静音的手机冒着未读信息的光。 就算是出来度假,他的手机也没有停止过响动。 荀秋对李霄野的工作态度很敬佩,也很心疼他的辛苦,那些人明明可以自己做决定的嘛,整个小组好像没了组长就不能运转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小bug也要来问。 她叹气,摸了摸手臂,疹子消了很多,心跳好像也恢复正常了。 桌上的水杯空了,荀秋有些口渴,她想了想,悄声下了床,给李霄野把被子盖好,决定下楼去厨房找水。 急雨潮涌,砸在木头房子上噼里啪啦的,寒丝丝的风从一楼的夹道里穿进来,冷得荀秋一哆嗦,她关上冰箱,觉得有点奇怪,那边难道没关窗户么? 别把人家木头地板浸到水了吧?荀秋拢了拢衣服,黑黢黢的还有些吓人呢,她深呼了一口气,往夹道拐了过去。 还没来得及喊出来的尖叫声被她自己的双手紧紧捂住了,大衣失了倚仗,一下跌落到地上,荀秋瞪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谁。 惊疑不定占据了她所有感知,薛均怎么会在这里啊?不对,他为什么大半夜站在风口上,脸上湿答答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 “你…你怎么了?”荀秋蹲下来捡外套,目光还是落在薛均微红的眼角。 惊雷频滚,雨水猖獗,薛均站在那,对她的提问没有任何反应,这让荀秋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她情不自禁地揉了揉眼睛,再睁开,奇怪,他还在那里。 薛均好像被她这套操作逗笑了,唇角轻轻扬起,喊了她一声,回答了她的疑问,“雨把下去的路淹没了,李霄野留我住在二楼。” 原来如此,荀秋松了一口气,挥手招呼他,“过来吧,那边好大的风,你不冷吗?” 薛均转身拉上了窗户,风一下就停止了,厅堂里变得安静不少。 他向她走过来,近了些,荀秋自然而然地转身,有些迟疑地问,“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吗?” 薛均摇头,反而问,“你的疹子还没消吗?” “消了啊?” 他们站在入户玄关旁边,对话声让昏暗的感应灯亮了亮,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薛均的目光从她的锁骨上扫过,犹豫地在自己的脖子附近指了一下,道,“这里好像还没消?” “这里?”荀秋莫名其妙,伸手摸了摸,滑滑的,没有颗粒感,这里本来就不会长啊,她的疹子一般都集中在手臂,这里的是——她脑子一轰,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拉外套的手紧了紧,遮也不是,盖也不是。 薛均慢慢明白过来,星光满耀的眸子暗了一下,两个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那…我先上去了吧。”看来薛均也没有和她谈心的打算,荀秋准备开溜了。 以她对薛均的了解,他肯定马上就会说,“好。” 可是这次没有,薛均沉默了。 荀秋耐心等了五分钟,他才开口,“我做了个噩梦,所以,心情有点不好。” “什么噩梦?” 薛均没有回答,反而靠近了两步。 就像那次在餐厅的包间,薛均的眼睛变得有些冷漠黯淡,荀秋突然理解到郑以穗曾经用“很高冷,不好靠近”来形容薛均。 他看她的时候,和看别人就是有不同的。 荀秋的心因为他的突然靠近而猛地跳起来,她深恶痛绝他这种行为,薛均到底想做什么啊? 难不成在试探她还喜不喜欢他么? 她知道有的男的非常恶劣,喜欢过他,就算是他的所有品了,就算她现在是他兄弟的女朋友,他也可以随便撩拨,以达到内心的满足。 薛均不会这样的。 她皱着眉,退后了一步,手撑住了旁边木头柜子。 可是他看见她的反应,分明轻轻地笑了一声。 这笑声彻底激怒了荀秋,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喜欢的人会有这种恶趣味,更恨自己为他心思起伏,她直起身体不再退让,冷笑了一声。 “薛均。”她乜着他,问,“刚才在酒吧的时候,你突然站起来,是因为看见我端错了杯子吗?” 薛均的笑意变淡了。 这正是荀秋要的效果,她步步逼近,“你反应好快啊,不会是整个晚上一直都在关注我吧?” “你以前也对摄影没什么兴趣的,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些的?”荀秋看着他,问道,“是在从南山回去之后吗?还有——”她忍住了内心的颤抖,继续说道,“君山岛有候鸟群的消息也是你透露给李霄野的吧。” 她走近了一步,无声的闪电落入土壤,将天地与他们的紧张都照得无处遁形,幽白的光落进她如水一般柔软的眼睛,荀秋抬头冲他笑了笑,“薛均,所以你是故意跟过来的吗?” “很久没见到我了,是吧?” 薛均长睫轻颤,退后一步,脚碰到了门后面的装饰扫把,他别开了眼睛,不再看她。 荀秋盯着他攥得发白的手指,忽然伸手按在了他的胸口,薄薄的家居服下,他的心脏急剧跳动着,血液滚烫奔腾,热度几乎灼伤了她的指间。 她复冷笑昂首,“薛均,你不是吧?原来你喜欢我啊?” 第五十章 屋子里的气温好像在攀升, 每一次呼吸都带入滚沸了的炽灼,汗水溽湿额发,就连身上那件外套都像在水里浸过般沉重, 原来水深火热是这样的具象。 两个人的视线在昏暗中交错相织, 好像有噼里啪啦的柴火在身边烘烤,荀秋绷紧着神经, 极力地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泪珠。 她在等他否认, 她要的答案就是这个。 可是薛均多卑劣啊,他就是不肯说他不喜欢她。 喜欢她为什么要把她推给别人, 不喜欢她为什么不肯干脆承认?也许薛均不止这样对待了她,他就是要全世界的人都喜欢他才好。 她自以为找到了通关的诀窍, 诘问般, “薛均, 为什么要时不时出现在我面前, 你就是接受不了喜欢过你的人不再把你放在心上了,是不是?” 薛均敛起了神情, 眉毛耷下来,一言不发。 荀秋心里突然像被针刺中了,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挫败、失落、沮丧, 就像一盏绚烂的霓虹灯忽然熄灭, 光明消耗殆尽, 只剩灰暗。 如果他和她据理力争, 或许她的斗志会继续燃烧, 可他举旗投降, 荀秋便立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 她紧紧抿着唇,再也不想说这些伤人的话语。 他们何至于此, 荀秋尽力地恢复着情绪,其实这没什么好生气的,就是误会一场,现在大家的关系,哪里能三更半夜在楼底说这些话。 “对——” “是。” 荀秋一句“对不起”又憋回了嗓子,他说“是”,荀秋愣了一会神,呆呆地开口,“‘是’什么?” 薛均垂着漆黑的眼睛,缓慢地伸手,他把她的手握进了掌中,展开,他忽然笑了声,不带嘲讽,不带情绪,就是非常纯粹的笑容,他做一切就像那天在e教外面给她递玻璃瓶那样理所当然。 “我说,是,我是接受不了你不喜欢我。”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37节 他另一只手从虚拢的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没有理会对面人愕然惊诧的神色,把它塞进了她的手心。 “这是什么?”荀秋盯着那个黑绒布盒子。 他说道,“圣诞礼物。” “荀秋,节日快乐。” 荀秋攥紧盒子,气得额角都绷紧了。 这个盒子的存在无异于他承认了所有问题,他是在酒桌上关注着她,他是为了她才开始研究摄影,他是故意跟到这里来。 薛均不是喜欢她,是接受不了她不喜欢他,所以他时不时在她脑袋前面放上胡萝卜,诱惑她向他而去,却始终达不到终点。 荀秋感觉自己好像眼睛瞎了,她怎么会喜欢了这种人这么多年啊? 可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荀秋不理解,她怔忪地看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你就这么缺人喜欢吗,我是你朋友的女朋友,你这样做合适吗?” 薛均摇头,很快松开了手,果然如他所料,荀秋下一秒就把绒布盒子掷了出去,叮铃哐啷的一阵响声,盒子从湿漉漉的地板滚过,直落进了门口堆着的海棠果盆栽后面,而荀秋目不斜视,一眼都没有再看它。 “失去你的喜欢,我会很难受。”他这样说。 他怎么有脸这样说啊?荀秋的血管在急剧扩张,要不了多久可能就要爆炸了。 “你能一直喜欢我吗?”他的语气恳切。 空气中充斥了淡淡的血腥味,荀秋咬得嘴唇破出口子,她分明是气极了,可嘴角却扬起来,是一个恨到极致的笑容。 “你有病,真的。”荀秋彻底失望了,真没想到这份长达数年的喜欢会是这样好笑的结局,“薛均,你真的病得不轻,有空就去趟医院吧,或许去得早还能治。” 薛均看着她,眼睛里的暗光一点点消逝,灰黄的应声灯灭掉,细细密密的雨声重新占据了这个空间,片刻之后,他好像只怕气不死她,仍要继续问,“你能不能——” 应声灯又亮起,薛均绵密的睫毛被映成黯淡的金色,他低着头,极力地压制住按住她的冲动,手指在衣料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收回来,又放进口袋。 荀秋突兀地冷哼,心里那团炽热的执着好像就快要熄灭,她打断他,压住了嗓子里高昂的惊喊——李霄野还在楼上,她不能不顾他的面子,在这里和他的兄弟大喊大叫地发泄情绪。 “不能。”她的声音很低也很冷,“或许我之前是喜欢过你吧,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她看向他,眼睛的挑衅很明显,她以进攻来保护自己,“薛均,别自以为是,没有人会不求回报地一直喜欢你,更何况是你我这种关系。” “‘你我这种关系’?”他怔在那,重复,好像有看不见的雾把他包裹起来,他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朋友喜欢的女孩’,不是吗?”她笑起来,水光轻轻的眸子落进了嘲讽,这个称呼经年折磨着她,终于在此刻落定,她的神像破损了,薛均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虚荣,伪装,卑劣,她何必呢。 薛均愣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你根本就没看我的微博,是吗?” 看了又怎么样,没看又怎么样,要不是岛上低洼的地方都快被淹没完了,她一定立即打开门一脚踹他出去,可惜成年人的恼怒总是带着利弊分析,不过是撕破脸罢了,用不着闹得你死我活的地步。 就当他是借住在朋友的小屋,与她无关。 薛均走近一步,荀秋即刻皱眉。 “请你注意分寸。”她一字一顿。 “我上去了。” “你听我说。” 他们同时开口,可荀秋没有停下,快步登上了阶梯,“荀秋!”他的声音带着焦急,伸手钳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秒,一股很大的力量迫使她往后倒过去,失重感来得太突然,她来不及惊喊,薛均就已经揽住了她的肩膀,稳稳把她接进了怀中。 他身上的衣服是李霄野的,带着她很熟悉的洗衣粉香味,略带一点潮湿,薛均收紧了手臂,下巴擦过她的发顶,又从耳朵旁边掠过。 荀秋又惊又怒,薛均是吃错药了吗?他要干什么啊!?她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抿着唇使劲儿挣扎。 女孩儿的身体这样柔软娇小,他几乎没有用什么力气就按住了她,“对不起。”一开口,温热又急促的呼吸传递过去,怀中的人霎时安静下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绝对不是他的本意,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毫不留情转身而去的时候,他的动作已经快过脑子。 “吱呀”一声门响,有轻轻的脚步声从三楼传下来,荀秋脸色一下就变了。 爸爸对家庭的背叛让她鄙视,她绝不会允许自己做同样的事情,更不会把这种无穷无尽的痛苦带给深爱自己的人。 荀秋立即抬肘狠狠撞在身后的人肚子上,薛均猝不及防,环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松开。 她终于挣脱了钳制,惊逃中险些再次踏空,她双手紧紧扶住楼梯,“噔噔噔”地跑了上去。 “宝宝?”李霄野揉着脑袋上翘起的头发从楼梯口走下来,半个哈欠还没打完,看见荀秋惊慌失措的样子,立即咽了回去,快步上前扶住了她,“怎么了?”荀秋一下扎进他怀中,揪住他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喘气。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宝宝,你去哪里了?”他急急地询问,目光掠过楼梯下面站着的薛均,霎时有了不好的猜想。 荀秋知道他要误会,伸出两只手把住了他紧握的拳头,低声解释,“我刚下去喝水,结果上楼梯的时候踩空了,差点摔下去,是薛均扶了我一把。” “这个楼梯好窄啊,吓死我了。” 荀秋语带哭腔,李霄野再顾不上其他,一手把她捞进怀里,低声安慰,“怪我,以后我们不住这种地方了,没事了。”他说道,“让我看看,没伤着哪儿吧?” 女孩儿摇摇头,脑袋埋在他胸口怎么都不肯挪动了,他身上干爽的气息让她的心脏慢慢变得平静,李霄野就像一颗加了蜜饯的解药,她使劲儿嗅了嗅,轻声回答,“我就是吓到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好,好。”李霄野答应下来,在楼梯扶手上轻拍了一下,玩笑般安慰道,“楼梯坏,打它。” “毛病啊。”荀秋一下子就笑了,斥他幼稚,心情也稍微好转,李霄野揉了揉她的头发,给薛均露了个抱歉的笑容,和荀秋回到房间去了。 没事,等雨停了,这一切痛苦就都结束了。 说不清是什么机缘,君山岛冬季的暴雨百年难得一遇,就这样的几率也被他们遇上,下午停雨的时候,景区几乎成为了荒岛求生,旅客们分批次乘坐红色的小游艇离开,排在后头的人只得继续在酒店多待一晚上。 吊脚小楼设施齐全,冰箱里也有些新鲜食材,不至于让他们真的变成难民,只不过李霄野在忙工作,没什么时间做饭,几个人勉强吃了两顿没什么滋味的面条粉丝,荀秋终于受不了了。揪着李霄野的耳朵让他别再理会同事那些鸡毛蒜皮的小问题。 “我饿了啊!!!” “行行行。”李霄野“哎哟”“哎哟”站起来,一边歪着身子把组群状态改成“忙碌”,然后把笔记本推得远远的,笑道,“宝宝当然是我的第一要务,马上就去厨房,想吃什么啊?” “有什么吃什么吧。”荀秋补充,“要吃肉。” 饭做得比她想象中的快,没过半个小时,他们已经拖开椅子坐在了一楼的餐厅。 “这么快啊?”荀秋瞧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糖醋排骨,糖色上得好漂亮,白芝麻撒在上面,看起来让人食指大动。 她刚一伸筷子,听见李霄野说道,“嗯,薛均下午就把排骨拿出来解冻了。”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荀秋碗里,对薛均笑了笑,“我是真不知道你竟然还会烧菜,真的厉害了,你什么时候学的啊?” 薛均勾唇微笑:“吃你的吧。” 荀秋顿了顿筷子,把排骨拨到了一边,伸手想去夹眼前的土豆丝,这个宽度的土豆丝,一看就是李霄野切的。 李霄野:“哇,你的酸辣土豆丝炒得不错啊。” 香气勾得肚子咕噜噜地喊起来,荀秋阖了阖眼,迅速扒了两口米饭,夹起糖醋排骨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第五十一章 元旦的正装晚会在学校礼堂举办, 大部分同学的装扮都是在影楼或者婚纱店临时租来的,女生们的礼裙五颜六色,男生们的西装不是袖子脏了就是裤腿长了, 礼堂里的暖气太热, 有的人敞开外套,里面还搭着休闲t恤。 每个人看起来都奇怪又陌生, 大家都沉浸在互相吐槽的欢乐气氛中。 荀秋穿着雾霾蓝的西装, 而她的partner谢知意虽然穿着黑色礼裙,可脑袋上顶着新染的粉色头发, 两人坐在休闲区吃了一会儿餐点,正面遇上了目瞪口呆的袁副院长, 只得垂着脑袋逃走。 晚会在11点结束,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往宿舍回去, 荀秋和谢知意裹着羽绒服从礼堂正门出来, 瞧着梧桐树下站着个清瘦高挑的影子。 李霄野大概是从公司过来的,仍然穿着西装三件套, 路灯的暗光照出俊朗如玉的侧脸,他正微微低着头, 手机搁在耳朵旁边, 薄唇轻抿, 表情有一点严肃。 谢知意摇头, “李学长这个点还在打工作电话, 智科人的职路坎坷啊。”她侧过来看荀秋, 开玩笑道, “说真的, 他一周要工作多少个小时啊?如果多于168,我就不干这一行了。” 荀秋忍不住笑了下, “你是对智科忠心耿耿啊。” 她们很快挥手告别,荀秋三步并两步走到李霄野后头,拍了拍他的背,李霄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唇,很自然地把她的手牵住,一边说电话,一边带着她往校外走。 长长的电话一直打到他们上了车,“…进度上是肯定没问题的啊…哦,那行,你们先完善一下吧,我准备开车了,如果有哪里搞不明白,随时沟通。” 那边可能在给他道谢,他只礼貌地笑一声,“没事,不耽误,弄好了敲我,查看完block点差不多就过了。” 他按灭了电话,开始系安全带,却听到身边的人阴阳怪气嘟囔了一句,“‘随时沟通’。”荀秋不满地侧过脸,“现在都几点了啊,干嘛还要你帮他们查block点?” 李霄野知道她的关心,轻笑,撑过来吻了吻她的嘴巴,解释道,“他们做得不好也多少会影响我的,总得看着点。” 车子开到清溪湾旁边的河道附近,他忽然咂嘴回味了一下,问道,“刚才吃什么了呀,这么甜?” “吃了点樱桃布丁。”荀秋不甚在意地回了句,身旁的人却突然笑出声来。 她很疑惑,李霄野挑着眉,似笑非笑的,眼尾流转着些许意味深长,瞧着就让人觉得他不怀好意,“你笑什么啊?”她鼓着脸。 他没有回答,却打过方向盘,突兀地把车子停在了无人的河畔堤坝,然后倾身解开了荀秋的安全带。 荀秋愣住了,“怎么了?” 李霄野短促地笑了声,伸手把窗户全部打上去,他扶住荀秋的腰侧,手下用力把她捞到了腿上,荀秋的背抵住了方向盘,压出好大一声喇叭响。 李霄野把车钥匙也拔了,向后靠了靠,调宽座位。 虽然这里黑黢黢的,也没有人,但是她吓了一跳,两只手按在他的胸口,咬着牙,“李霄野!你要干嘛啊?”这可是在外面,他应该不会变态到这个地步吧?! 修长的指没进了乌黑的发,李霄野揉揉她的后脑,俯身抵住她的鼻尖,长密的睫毛扇动着,他看向她的唇,眼底微暗,“宝宝,今天加班,我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 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荀秋都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他深邃俊秀的眉眼之间,对他的话心不在焉,过了会儿,她才“啊”了声,皱眉,“那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反正明天他难得休息,今天晚一点也没什么。 李霄野点了点头,“那好,我要吃点布丁。”没等荀秋反应过来,他扣住她狠狠吻了下来,柔软的唇舌相贴,细微的电流从背脊窜上来,这份热情来得格外汹涌,荀秋感到唇瓣的肿麻,含糊地喊了他一声,又在缠绵悱恻的晕眩中揪住了他的领带。 “7月陪你看房回来,我就想过这些事儿了。” “你…”荀秋又羞又恼,“什么事儿?” 那天明明就是很正常的来往啊,李霄野一天到晚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啊! 他笑,“我不说,说出来你又要揍我。” 看来不是什么好事,荀秋瞪着他,而他侧身抽开了储物盒,盒子“嗒”一声打开,冰冷的金属物贴进了荀秋的皮肤,她冰得轻颤,垂眼看见坠子上的彩色钻石在月色下绚烂生彩。 “没及时送你圣诞礼物,对不起,宝宝。” 那天衣柜里的裙子他没有送出,堆积的工作又让他这几天都忙得不行,“今天st刚好有个珠宝会,不然肯定还要拖上两天。” 挑选礼物可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这得多少钱啊?”荀秋抚摸着它,觉得它大得有点不可思议。 李霄野笑,“干嘛,你老公又不缺钱,这个是啃老啃来的,你就拿着玩儿吧,不用心疼。” 他们接了一个很长的吻,逐渐加重力道让她气喘吁吁,荀秋的脸越来越红,李霄野压制着呼吸,伸手一下扯住了碍事的领带,抽开,随手扔在副驾驶。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38节 “咔哒——”皮带卡扣清脆的声响简直吓坏了荀秋,她柔柔地喊了他一声,李霄野“嗯”声回应,扬起一张雾色难抑的脸,他吮住了她的耳垂,带着乞求的尾音颤了颤,“宝宝,我好想啊。” 荀秋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胡乱的心跳声,犹豫间,李霄野的手机又响起来,他无奈地按住额角,接通,又是同事在重复询问检查标准,“这个在文件第三页有详解,你——” 荀秋阖眼叹气,一手按住了他的。 李霄野用尽全力才忍住了哼声,敷衍了一句,立即挂掉长按关机,他拿开她作乱的手,重重地压下去,荀秋仰着脑袋,用力扯住了他的白色衬衫,急促地喘息。 柔软的短发轻轻晃过起伏,痒意透过肌肤,穿刺心脏,钻石项链无休无止的地颠荡着,“李霄野…”她在止不住的震颤中向上缩瑟。 可他并不想轻易放过她,两手按紧了她的腰窝,狠狠下压,声音滚过沙棘一般嘶哑,“想去哪里啊?这可是你自找的。” 大四的实习项目在下学期开始进行,李霄野曾经建议过荀秋直接来st,可荀秋不想走这个关系。她的路径改良程序在之前的开发者大会小露了一次脸,pbd论坛上的账号也逐渐有了一些粉丝,因此得到了一张nex主管的名片。 她一直很珍惜地收藏着。 可nex和st属于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荀秋进nex实习要做背调,自然而然不能和st实验室组长是情侣关系。 对彼此的信任让他们甘愿转入地下恋情,他们三月份在同一个甲方公司的竞标会议上偶遇,荀秋才知道李霄野工作的时候进攻性有多么强。 那天晚上李霄野特别缠人,只怕自己的不客气要让她恼怒,荀秋说不会,“我没生气啊,但是我觉得你好厉害。回去之后,主管都想找猎头去挖你了。” “真的?”他的唇角上扬,很是得意,他抱住她,“可是我看你们那个技术员很不顺眼,一场会下来,他看了你25次。” 荀秋失笑,“25次?你数了?” 明明一直在解说项目,哪里还有空注意这些啊? “数了啊。”他吻她的鼻尖,气恼般,“好啊,你都不问为什么他看你,看来你是知道他的意思了,他在追你?” 荀秋进nex两个多月,跟的项目组还不算成熟,许林是隔壁组的技术员,倒是一直很热心地帮他们。 是有想请她出去吃饭来着,可荀秋没有同意过,她眼神游离,“没有…吧?” 李霄野“哼”了声,他一眼就看得出那厮肯定对荀秋有意思,还用得着问么。 真是气人,荀秋就是这么好,到哪里都有人喜欢,李霄野揉揉她的脸,放她去洗漱了。 荀秋刚一拉上浴室的门,恰好电脑就“叮咚”响了一声,李霄野顿了顿,因为粉丝众多,荀秋在pbd都是没有开提醒的,怎么会有这个提示音? 李霄野移过笔记本过来看,原来是一个id为aling的人@了她,“aling…是许林?”他咬了咬牙,还是互关呢,怪不得有提示音了,果然是那个灾舅子吧,发现什么新大陆了让他大半夜也要@人,李霄野不甚在意地点开。 页面开始加载,原来只是休闲茶歇区的一个猫咪相关的搞笑贴。 李霄野愣了愣。 他打开手机点开和荀秋的对话框。工作时间总是很忙的,他今天钻进teambition就没出来过,和荀秋没有发过消息,可是那个许林却在论坛@了她整整三次,都不是什么正经事儿,分享乐子罢了。 小信封是打开的,她已经看过了,只是没有回复他,其实李霄野知道,荀秋很少这样不回复别人的消息的。 或许他们当面聊过了,所以不用回复。 他点开荀秋的记录,看见她也在某个帖子里@了aling,他屏住呼吸点开了详情,不是单独的@,后面还跟着一串儿,但aling在第一个。 李霄野的心一下子揪起来,酸胀充斥着胸口,他靠后倚住椅圈,双手交叠,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第五十二章 荀秋在nex的第一个项目在5月底结束, 效果远超预期,王组长对她的勤勉和熟练很满意,只不过要转正的话, 还要等她考研之后, 否则学历这方面在公司那边过不了关。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这个孩子有点木讷,明明在做演示的时候还是能说会道的啊, 一带出去团建或者和甲方交际, 又是酒精过敏,又是内向少言的。 “不好意思, 秦总,我们家开发喝不了。”许林挡住了微醺的男人, 举着杯子一饮而尽, 笑道, “我给她喝了, 好吧?” 男人意味深长地挑眉,看向他身后的女孩, 笑得有点奇怪,“你喝都喝了, 还问我, 该谢谢我给你机会表现吧。” 许林礼貌的微笑不变, “当然, 秦总。”他复又满上, 端杯起身再敬过去, “以贵司一直以来的关照, 一杯怎么够?”他拉过一个男同事, 一起举杯,“难得有这个机会, 我们再敬您。” 荀秋看着许林连续喝了三四杯,实在有点惶恐,她今天本来是不必来的,就那个什么秦总,非点她的名,说有点问题要请教开发,可是来了就只是喝酒啊。 聚会散在11点多,那个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代驾基本都聚集在各个餐厅门口等活。组长给秦总找了个代驾,他却不愿意承认自己醉酒。 “就喝了两杯而已,我又没喝醉。” 大腹便便的男人把车开上小坡,停在了一众等出租车的员工旁边,他放下宝马车的窗户,上下打量着荀秋,“小开发,你住哪里呢?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谁要坐他的酒驾车啊,荀秋一噎,低头瞧见安全带在他肚子上勒出一道很深的痕迹,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污染,忙移开视线。 许林一手按在宝马车上,笑道,“秦总您是住在巴南吧,不顺路啊。”他微微躬身看向车窗,做出了很恭敬的样子,开玩笑,“您放心,我一定把我们开发安全送回家,绝对不会耽误您明天上线发布会的事。” 秦总也不勉强,意义不明地笑了声,宝马车亮了亮刹车灯,驶离了塑胶跑道。 许林好像喝多了,扶着脑袋,脸上有点红,他慢慢直起身,去看旁边的女孩,荀秋一直盯着秦总的车,直到他消失在车流。 “他这样能开车吗?”荀秋忧心忡忡,她为这个项目付出太多了,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啊! 许林看出她的想法,却还是故意问道,“怎么的,litchi是怕他出车祸撞到人,还是怕明天开不了发布会啊?” 荀秋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很老实地回答,“都有。” 她隐约有感觉到许林对她的照顾,但是人家没有明说,她也不好太自作多情,或许他就是很爱和同事交朋友的人吧,几个小组他都混得很熟的,属于有求并应的那种老好人。 五月的晚风带有寒意,荀秋跺了跺脚,礼貌地谦让着,让同事们先打车,她要等着人走完再去对街。 李霄野的车就停在对面槐树的阴影下,黑灯瞎火的,不算特别显眼。 慢慢的,就只剩许林和她,可惜出租车却一直都不来。 暖色的路灯光落在她身上,有一种沉寂温柔的美,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许林看了一眼对面的揽胜,笑了声,说道,“litchi,st科技那个李霄野是你男朋友吗?” 荀秋不可思议地瞪了瞪眼睛,又很快恢复,可惜她也知道自己一瞬间的神情已经给出了答案,她不解地瞧了许林一眼,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你的pbd。”许林不卖关子,直接揭晓答案,“以前和他是互关状态,但是你进nex的第二天,双取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许林很久之前就关注了荀秋的账号,更有闲心去瞧她的互关。 “我没想到会这么巧。”许林笑,“关注的人突然就到隔壁组实习了,litchi,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出租车及时出现,许林不再多说,打开门,冲她点点头,须臾,他摇下车窗,“到家了记得在群里报平安。” 荀秋一脸欲言又止,许林笑,“别怕,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想了想,又补充,“这是你的私事,而我们是朋友,你可以相信我。” 出租车很快离开,荀秋紧着一口气,飞快地穿过马路,拉开揽胜的车门蹦了进去。 李霄野嘴角压着,没好气地看着主干道的方向,“他和你废话啥呢,一个大男人,一天天的有这么多话要说?” “谁的话能有你多啊?”荀秋轻轻笑了声,停下系安全带的手,撑过去看他,“李霄野。” “干嘛。”他转过头来,女孩儿仰着脖子,丰盈的唇红得艳靡,水色杏眸浮动着清甜的笑,他心中忽然躁起来,但是气还没消呢,他看向前方,只把脸颊往她那边凑了凑。 荀秋靠过去很响地“啵”了一口,笑道,“走吧,小气鬼。” 李霄野也笑,打着方向盘掉头,嘀咕着,“我还小气啊,没上去揍他算我有修养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下巴一点,“宝贝,你打开储物盒看下。” “什么呀?”荀秋按了下,干净整洁的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个塑封袋,“这个吗?是什么?”她拿近,里面是两颗珍珠耳钉,她打开来倒在手心,圆润润的白珍珠饱满耀眼,漂亮得让她目不转睛。 但这是什么意思,没道理李霄野送她东西都不装个盒子吧? “你瞧瞧,这是你的东西吗?”他目不斜视地开着车,解释道,“就是去年圣诞节我们去君山的时候,你还记得吧?” “嗯。” “房东寄过来的,说是我们落下的,被下一个租客的小孩子捡到了,但是那小孩以为是玩具珍珠,收进行李箱,后来又送给了幼儿园的朋友。” 李霄野觉得这个故事非常拗口,吞了吞口水,又说,“然后呢,朋友的妈妈发现这个是真货,就又送回男孩子家,家长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哪里来的,就盘问嘛,完了孩子就说是在木楼里面,门后面的盆栽那捡到的,现在盒子已经找不到了,只得这样寄过来。” 他看了一眼发愣的荀秋,又问,“是你掉的么?” 这时候距离她和薛均上次见面又过去了半年,他就这样阴魂不散吗,黑绒布盒子里的珍珠耳钉转了大半个中国,最后竟然还是回到了她手上。 荀秋不想再惹麻烦,只好点头,“对,找了好久,原来是掉那里了。” 李霄野笑,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着,“干嘛不和我说,再买一对就是了啊,就自己偷偷心疼啊?” “才没呢。”荀秋把塑封袋重新裹好,和耳钉一起放回口袋,嘀咕,“…便宜货。” 她无意贬低这份礼物的价值,只是它这样不合时宜,不对的时间,不对的人,他凭什么在平安夜送这种礼物给她? 还说什么“要一直喜欢他”,荀秋皱着眉,真是有病。 雾城是不夜城,嘉陵江的浅滩上有人野营,篝火热舞,少女稚嫩的呼喊声穿过夜色,一句“我喜欢你”,声嘶力竭地在很远的地方回响。 外露的情绪无异于袒露软肋,如果她的喜欢得不到应有的回报,会不会后悔今天的莽撞? 午夜电台里播放着《叶子》,缠绵悱恻的烟嗓,唱着模糊不清的慢歌,昏斜的路灯,灿烂的霓虹,时明时灭的光影照过前窗玻璃。 女孩儿眼中浮上几不可见的湿润,她很快侧脸掩饰过去,她靠在窗户上,手慢慢放进口袋,不自觉地在塑封袋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爱本不应该苦涩。 6月要做的事情很多,在nex拿到了实习证明、参与月底的论文答辩、接下来的毕业晚会。 早上醒来,08届的同学们拍学士服照,正式毕业。 女孩儿们牵着手走遍了整个东大,在操场拍照,互相祝福。 李霄野陪着荀秋在宿舍搬东西,之前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书本留给了助学金协会、一些不要的衣物也和室友的一起打包捐了,还有交换机、路由器、挂钟这些合伙买的,不好分,谁要就谁拿。 荀秋看着手上已经注销了的校园卡,突然想起四年前的8月底,严知从楼下跑上来,把刚注册好的卡片一张张放进她的卡包。 转眼间,四年了。 桌子上的手机“嗡嗡”响起来,李霄野正在旁边,顺手拿起来想递给荀秋,无意看了一眼来电人,“靠”了一声。 荀秋愣了愣,“谁啊?” 阴魂不散的前男友,李霄野撇嘴,“严知。” 说曹操曹操到啊,可这个时候那边都是半夜了吧,他有什么事儿呢,荀秋忙伸手,“给我!” 严知没别的什么事,只不过来问候她毕业的事。 “荀秋,毕业快乐啊。”严知那边很安静,轻轻的笑声落在风中,听起来很落寞,他同样想起开学的那天,他们忙来忙去,又牵着手走在校园里,亲吻、争吵,为对方思绪起伏,辗转难眠。 两个人有着一样的愁绪,说了一会儿,李霄野那边的电话也响了,他的声音可没有放低,大咧咧地拉过椅子坐在荀秋对面,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喂?什么事?” 严知的愁绪消散了,“…靠。” 李霄野听着电话,表情变得有点惊讶,“你来雾城了?”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39节 第五十三章 “啊, 李思源来雾城了?” 李霄野要是不提一口,荀秋险些忘记他是李思源的堂哥了。 毕业季有很多人选择用旅行的方式来纪念青春,李思源和他的室友们便在其中, 他们这几年在杭州上大学, 周边的景点都玩遍了,这回决定来西南三省见识一下, 雾城是第一站。 “对啊, 喊我们出去聚一聚,顺便再一起去乘游轮。” 李思源只知道李霄野有了女朋友, 但应该不知道是谁,电话里还喊带过来认识认识。 但李霄野知道荀秋一向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他没有替她做决定, 只说要先问一下。 李思源听了直发笑, “哥, 你不行啊,这点小事还要问?不会每天晚上还要查岗吧?” 李霄野冷哼, “滚蛋。” 挂了电话,他一边帮她收拾抽屉里的杂物, 随口问了一句, “宝宝, 那你和我一起么?” 说真的, 他实在没兴趣带堂弟去坐什么夜游轮, 可人都到雾城了, 他不接待一下也说不过去, 如果荀秋能和他一起的话, 倒也不算浪费时间。 而荀秋呢,本来就不想去, 而且她不确定这几年李思源还有没有和薛均保持联系,要是他把薛均也喊上了,她就更加避之不及。 荀秋皱着鼻子,摇头,“我才不去呢,我和他又不熟。” “不熟啊?”李霄野笑了声,“我听说他追过你啊?” 说完他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在江城寄住的那两年,他们四个人几乎每个周末去交警支队打篮球。李思源见天在那哀嚎荀秋的冷漠无情,那时他和严知听到荀秋这个名字简直烦不胜烦。 “是有这事儿,然后呢?”荀秋瞪他一眼,语气暗含警告,是要生气的征兆。 李霄野忙讨饶,伸手把她的皱起来的眉毛摸了摸,“不熟那就不去嘛,明天我带他们玩一天。”他遗憾浪费了一天的空闲,叹气,“真不知道雾城有什么好玩的,跑这里来有什么意思,浪费我的时间。” 荀秋笑,“不是你弟弟啊?” 李霄野生无可恋:“堂弟,还是一个追过我老婆的、卑鄙的堂弟。” 荀秋拍了他一下,“老黄历了,他不是和曲梦梦一起么?” 前段时间还看见李思源在空间发他们的合照。 “曲梦梦?”李霄野并不知道李思源女朋友的名字,想了想,又问,“也是你的同学吗,她这次也来了,要不要见一见?” 荀秋摇头,“不熟。” 李霄野没想太多,荀秋本来就不太爱交际,他也不勉强,继续手上的事儿,荀秋的抽屉很整洁,几个敞口小盒子分区摆好,里面有一些唇膏、钢笔、硬币之类的小东西。 他把小盒子拿出来倒腾,忽然见到抽屉底下垫着一张白蓝底的大信封,这东西他很熟悉,就是东大的录取通知书。 李霄野心里感慨万千,天底下多少个大学啊,偏偏荀秋就选了东大,这简直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他笑得灿烂,随手摸出通知书打开,却不想里头还夹着东西,一张塑封的枫叶书签飘到了地上,他弯腰拾起来,上面的钢笔字迹有点模糊,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是保存得极好。 “…隙驹易过,人当寸惜乎阴(1)…”他辨认了一下,原来是一首珍惜时光的诗。 这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奇怪的是荀秋的反应,她本来低着头回小组的群消息,没看到他在做什么。 听见李霄野读到诗句之后,她的脸色一下就变了,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继而目光慢慢下落,又在看见书签的那一刻轻轻闪了闪。 李霄野雀跃的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书签与严知有关,他不反对荀秋和前男友像普通朋友那样联络,可这并不代表他愿意看到她对前男友相关的事反应这么大。 更甚至于,他几乎有一瞬间在她脸上看见了责怪,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他妈是什么意思啊?这不就是一张书签么,他摸一下都不行? 是了,严知那厮在那边也一直没交新女朋友,大概还在等着荀秋呢。 李霄野不太舒服,勉强笑了一下,说道,“我不该动你东西,对不起。”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补充解释,“我只是想看一下通知书。” “我知道。”荀秋感知到他的情绪,也内疚于自己给他带去的负面感受,她上前来在他蓬松的头发上安抚般地摸了摸,问道,“生气了?” “没有。”他很快地否认,但按不下起伏不定的胸口,他呼一口气,叹道,“哎,有一点点吧。” 李霄野和荀秋的相处中约定了有话一定要直说,千万别扭扭捏捏造成不可挽回的误会,就比如在许林在论坛@她的那件事上,李霄野觉得很不爽,那天等荀秋洗漱完出来,便直接问了。 荀秋没有回就是因为不想许林一直@她,大家都是成年人,几次没有回应,他自然不会再继续。 而不是李霄野认为的私下有了什么接触。 至于@他的那个帖子,也是与工作有关的干货帖,许林之所以在第一个,仅仅因为他的id是a开头。 瞧吧,事情说开之后,一切因为想象力而产生的枯涩感都烟消云散了,他也不用自我纠结到发疯。 而且那个许林长得和猴子也没什么区别,连那个什么段一都比不上,荀秋怎么看得上他? 可这次有点不一样,李霄野侧过脸,一样漫不经心似的,“书签谁送你的啊?” 荀秋不愿意回答,她认为自己保留这枚书签,只是因为它是朋友送的友谊礼物,是纯真真切的过往时光,绝对、绝对、绝对不是因为还喜欢着薛均。 可她那一瞬的表情做不了假,她不愿意李霄野难受,立即从信封里把落叶书签拿了出来。 这么多年它一直被压得整整齐齐,四个角都没有丝毫卷边,加上荀秋长期要敲键盘,指甲剪得圆圆润润的,剥起来有点费劲,她拨弄了几下,卡片发出“咔咔咔”的声响。 她有点恼怒,把它捏在手里,使劲握了握。 李霄野吓了一跳,站起来查看她的手,“宝宝,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塑封锋锐的边角鼓起来,压几下就有了痕迹,李霄野心疼坏了,把书签放在了一边,给她的手掌吹了吹气,哄道,“对不起,宝宝,我真的只是随便问一下,不是要你把它怎么样的意思啊,放着吧,好不好,我们不提这个了。” 可荀秋没有要罢休的意思。 老天,只不过是一张书签而已,她的心脏凭什么要这样一抽一抽疼得不能自已? 不止薛均有病,她更是有病,荀秋觉得自己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泪水涟涟地央求她好好保留这份记忆,另一个着叫嚣着她必不可能输给一张书签。 酸涩的爱意溢满,和另一种汹涌的恨意翻滚搅拌,跌宕的业海波浪一遍遍冲刷心肺,有个声音在厉声质问,“你为什么三心二意,这样的你,和你鄙视的人有什么区别?” 不可能的,她不可能输给书签,不可能输给薛均,更不可能在有男朋友的时候“一直喜欢他”。 李霄野发现她的不对劲,可他不明白她究竟怎么了,懊恼中他紧紧将她圈进怀里,试图用拥抱来缓解她的负面情绪。 荀秋的眼泪没有声音,只有微微颤动的背脊,和脸上纵横交错的大片水渍,勉强证明着她的失措。 李霄野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如果这段感情中注定有一个会受伤,他绝不愿意那个人是荀秋。 他闭了闭眼,想说什么,可荀秋却轻轻推了他一下,他垂眼看下去,怀里的人眼角红红的,脸上委委屈屈,微弱又可怜的模样,像只被逮住的兔子。 荀秋扁着嘴巴,轻轻喊了一声,“老公…” 李霄野被她这个样子弄得浑身都麻了,紧紧搂她在胸口,连声哄着,荀秋呜呜咽咽地靠着他,仰着脑袋把湿缠的吻送上来,她含住了他的唇珠,反复吮搅。 他被她惹得心里发颤,过了会儿,实在没办法,椅子咿咿呀呀地转了个方向,李霄野长腿一伸,“砰”一声把宿舍的门踹上了。 虽然说在女朋友变成小哭包的时候想做那种事有点不对劲,但这个事儿他就控制不了啊,谢天谢地,荀秋并没有在宿舍乱来的打算,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分开,她咬他脖子上的肉,咕哝,“李霄野,你爱不爱我?” “当然了。”李霄野捧住她的脸,雾色沉沉的眼睛对上她的,认真道,“我永远都爱你。” “好点了么?” “嗯。” 多巴胺的持续跳跃带来治愈和快乐,温暖的拥抱、蓬勃的欲望、不加掩饰的索取和渴求… 爱应该就是这样的,荀秋感觉好多了。 东西很快就收拾完毕,李霄野提着大件先走出了几步,回头一瞧,荀秋依然没有出来,他觉得奇怪,又走回去喊她。 女孩儿立在桌子前面,手里握着刚才他明明收进小包的美工剪刀,落叶书签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但是她没有停下,一下下,面无表情,把它剪成了碎絮。 做完这件事,她把垃圾桶提起来卡在桌子旁边,扬手把所有东西都扫了进去,接着她把垃圾捆住,拎在手上,侧脸看见李霄野目瞪口呆,她慢慢露了个笑容,说道,“好了,走吧。” 第五十四章 这件事简直成了李霄野的心病, 到底她为什么会这样?那枚书签会不会和她的家庭有关?她明明很珍惜,又为什么要摧毁它? 李霄野想了很久,完全都不明白。 白天在公司联系客户的时候, 电话那边没有立即接通, 就这样的短短30秒的安静他就走了神,对面“喂”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这种心不在焉一直持续到晚上6点多, 他提前下班去了朝天门, 准时和李思源一行人会和,登上了夜游轮。 李思源和初中的时候有些不同, 十三四岁的他过于瘦了,后来在曲梦梦的调教下开始锻炼健身, 这几年长势良好, 李霄野都有点认不出来。 他会不会知道一些呢, 李霄野不确定。 他们端着碟子去一层的自助餐厅觅食。 几人挑好了菜品, 李霄野坐下,第八次把手机摸出来看, 却不想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一把拿走了它。 李思源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哥, 怎么不在状态啊, 和嫂子吵架了?我就说, 不然怎么不把嫂子一起带来啊?” 他按亮了手中的ip4, 笑得更灿烂了, “让我看看咱们嫂子长得好不好看。” 李霄野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向后靠了靠, 并未阻止, “她今天加班,哪有空陪小孩子玩?” 荀秋今天开新项目头脑风暴会, 这会儿估计在做产品设计,想idea吧? 嘉陵江两岸亮起了璀璨的晚灯,轮船平稳地照着路线行驶,天气阴沉,积压了好几天的乌云涌动着紫电,好像就快要下雨了。 “借口。”李思源才不相信,可他低头一看,亮起的屏幕上面只有一张默认壁纸,冰冷冷的没有一点温度,李思源不可思议地瞪了瞪眼睛,“怎么…” 他和曲梦梦谈了之后,手机屏保一直都是她的照片,在他看来,不用女朋友的照片当屏保,那纯粹就是没把人家当一回事。 “你这种行为,嫂子没意见?” 李霄野皱眉,“幼稚。” 之前在校的时候用过一段时间,只不过后来荀秋接到nex实习邀请,风声鹤唳似的,立即把他的壁纸换了。 李思源觉得没趣,把手机塞回李霄野怀里,对曲梦梦抱怨,“昨天打电话过去,还说在帮女朋友收拾宿舍,这他妈才刚毕业一天呢,怎么就一个个这么忙啊。”他转向李霄野,“真是服了你们这些社会精英了,这让我们还怎么活啊?” 室友们都笑起来,“对啊,让我们享受生活都觉得罪恶堕落了。” 难得放松,李霄野也很快融入气氛,等到差不多要散了,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怎么没喊薛均来?你不知道他在雾城吗?” 李思源哪里会不喊薛均,他“嗐”声,放下杯子摆手,“别提了,薛均更忙,昨儿下午2点多打过去,晚上10点才给我回,说是研究所泡着的时候难得看手机。” 他叹了一口气,“而且他今天也很忙,得看看明天能不能抽点时间过来,我想着嘛,就别劳驾他老人家奔波了,明天我们直接就去雾大转转,吃个饭的时间总空得出来吧?” 李霄野忽然灵光一闪,对啊,他可以找薛均问一下,他和严知那么熟,应该也知道一些关于那个书签的事。 他立即起身,抱歉地笑了笑,“我去打个电话。” 晚上9点多,薛均和组员们从研究所出来,临近毕业,他搬进了学校统一为特招生准备的宿舍。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40节 衣服口袋里的手机无声地亮着光,经身旁人提醒,薛均拿出来看了下,接通,简单几句寒暄后,他垂着眼睛安静听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沉。 寅初亭的寒风好像一下子全部从他的背脊上吹过,力量大得几乎将他撞到踉跄,薛均猛地停下脚步,用手里的书紧紧压住了急跳的心脏。 同行人停下来等他,疑惑地看着他忽然白下来的脸色,“薛均,你怎么了?” 薛均侧过来微笑,和他们告别,“你们先回去吧,我这里还有点事。” 电话那头的风很大,薛均仰头看一眼乌云盖顶的天幕,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闷的“哦”,“你是说,一张枫叶书签?” 僵硬的四肢好像快要支撑不住身体,薛均呼了一口气,就近在亭子里的石凳坐下,他左肘抵在长腿,微微倾身抚住了额头,蓬松的头发垂落着,遮盖住眸中风云滚动的不知名情绪。 片刻后,他笑了一声,“然后呢,你想问什么?” 李霄野有点着急,直接忽略了对方口中几不可闻的讥讽,“我就想问一下,你知道是谁送的吗?” “不知道。” 三道紫色闪电落进远方的山后面,白光炸出缙云山蜿蜒曲折的脊线,轰隆隆的雷声彻响,天幕震颤,乌团涌动,大雨在下一秒倾泻如注。 步道上的雾大学子惊喊着往寅初亭靠近,薛均挂上了电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明明把那张书签好好带在身边,为什么能为了照顾李霄野的感受,能亲手把它剪成一堆垃圾。 为什么呢,李霄野甚至都不知道那代表了什么。 原来她那样在意他吗? 密集的雨珠沿着八角亭滚下来,朦胧的水雾腾起,又凝成水珠压在他长长的睫毛,薛均眨了眨眼,捞起手机看时间。 接到薛均电话的时候,荀秋正在躲在空调房里吃着车厘子看美剧,三层玻璃窗的隔音很好,她拉上了窗帘,有一种隔绝尘世的安静。 电话铃声响得突兀,荀秋着实吓了一跳,她急忙放下怀里的玻璃碗,冰水沿着边缘落在她的手掌,又随着抬手的动作滑过小臂,她扯了几张抽纸随意擦了擦,同时握起了手机,没来得及细看那一长串数字,按了接通。 “喂?您好?”她一手把电话握在耳朵旁,一边弯着腰去擦拭茶几上的水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突然笑出声,“荀秋,你没存我的号码?” 荀秋动作停下来,疑心自己听错了,薛均怎么忽然会打电话过来,她拿开手机看了一下,是他的号码没错。 她放下纸巾,慢慢在沙发坐定,“什么事?” 薛均的声音淡淡,“我在楼下。” “什么?”荀秋不明白,“什么意思?” 薛均抿了抿唇,往屋檐后躲了躲,说道,“我刚才有点事路过龙湖公园这里,还没来得及走到公路,突然就下大雨了,所以,你能不能下来一趟?”没等她拒绝,他又立即补充了一句,“…嗯,就是,能借伞给我么?” “借伞?”荀秋走几步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看了一下,外头烟雨朦胧,城市已经沐入深沉的雾中,“你在哪里?” “三栋一楼大厅。” 荀秋:“……” 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事儿办到了李霄野家楼下,但雨这么大,也不能让他淋着出去打车吧。 荀秋在鞋柜拿了一把折叠伞,想了想,又去卧室把那个包着耳钉的塑封袋也揣上了,来得正好,她可以把这个还给他。 电梯缓慢地下降,荀秋看着门上的倒影,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情过于平静了,像是一种刻意的压抑。她否认着自己对薛均的心意,已经到了回避与他相关的一切情绪的地步。 “现在下去,就是因为下雨了。”她解释给自己听。 “叮”一声,电梯门缓缓地打开,薛均站在一楼大厅入口的玻璃门外面,浑身都湿透了,雨水从他完全拢起的头发后面落下来,浅色的衬衫紧贴在身上,隐隐约约见到腹间起伏的肌肉线条。 荀秋迟疑了一下,收回了视线,“怎么淋成这样啊?” 她走了几步,把伞递了过去。 可薛均不接,仍然一双水润清透的眼睛望着她。 荀秋晃了晃手中的伞,抬眼看他,“薛均?拿去呀?” 她又想起什么,恍然地“哦”了声,从口袋里摸出塑封袋,“这个,还你吧。” 可惜不是冬天,否则荀秋可以直接把东西塞进他的大衣口袋,此时的薛均只穿着衬衫和西裤,不太好操作。 “为什么不收?”他的声音略有点嘶哑,荀秋有点纳闷,不会这样就感冒了吧? 可是薛均的问题真的很好笑,他又不是笨蛋,为什么还能问出这种问题,她怎么可能在平安夜收异性这种礼物,她有—— “是因为李霄野吗?”他忽然靠近了两步,荀秋急急后退,被他困在了入门沙发和玻璃门的夹角。 她的脚在急退的途中撞在座椅,步子乱踩了几下,“咚”一声,稳稳撑手坐在了沙发上。 荀秋眉毛都快歪了,抬起手气急败坏地推了他一下,可薛均岿然不动,她咬着牙,仰着脑袋看他,一杆柔美葱白的颈子挺得笔直,清澈的眸子里燃着两束小小的火簇。 “对,因为我有男朋友,你不知道吗?别再送我东西。”她看他无动于衷,只好警告他,“如果你不拿回去,我就会把这件事告诉李霄野,你们朋友一场,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是不是?” 薛均面无表情,幽灼的眸子睇下来,他的理智好像已经被熊熊燃烧的妒火覆盖,“告诉他什么?” 荀秋一滞:“…告诉他你…”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怎么能这么无耻,问出这种问题来? 他又重复一次,声音沉静平稳,“你要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你把我送的落叶书签带在身边,告诉他你每个课间都在走廊里等我经过,告诉他你在考场留下我的数学草稿纸?” “告诉他你来我的百度博客又删掉访客记录,告诉他你在做体操的时候踩我的影子,告诉他你为我国旗下的讲话鼓红手掌?” “告诉他你在正气廊后面的灯石上面刻过我的名字又磨掉,告诉他你把化学笔记誊抄整齐才给我看,告诉他你午睡的时候故意和我侧到一边?” 荀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胸膛剧烈起伏起来,为什么薛均会这么恶劣,他明明从始至终就知道,他明明每一件事都记得,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就是因为他不允许她喜欢李霄野甚过于喜欢他? “荀秋,你可以告诉他你卡在零点给我发新年快乐还要装作是群发,告诉他你做的第一个插件就是用来在雾大贴吧检测与我有关的帖子自动举报?还是告诉他,我在君山抱过你?” 薛均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失控,喉咙里涌出腥甜的灼烧,他僵硬地吞咽,可惜没有好转,惊慌和紧张让他绷紧了身体,他不知道自己要的什么答案,可他依然开口询问。 “你可以告诉他你喜欢我么,荀秋?” 第五十五章 薛均以这种方式揭露她不愿示人的秘密, 于荀秋而言不亚于战争前的挑衅,什么踩他的影子,收他的草稿纸, 在石头上刻名字, 午睡时候偷看他… 这些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原来他就这样冷眼旁观着一个女孩自以为是的依恋,暗地里把她当做实验品一样研究记录, 一旦数据偏离了他的预计, 他就开始像现在这样焦躁不安。 玻璃门外沉闷的雨水猖獗地敲击地面,浓雾暗云, 潮湿粘稠的气氛下,他长久而沉默地注视着她, 像有一根无形的绳索捆绑住了她的心脏, 冷汗浸湿了后背, 荀秋微微后仰, 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了。 薛均耷着眼睛,长睫落下的阴影遮盖了神色, 他声音低哑落寞,祈求般地问她, “你可以告诉他你喜欢我么, 荀秋?” “不可以!”荀秋猛地站起来, 完全不在乎眼前的人突然僵硬的身体, 她恨得厉害, 眼睛也带上讥诮、冷漠, 或者一切可以掩盖泪水的尖锐情绪。 她想明白了, 大概是李霄野和他说了落叶书签的事, 于是他觉得她脱离了掌控,想要用这种方式来提醒她, 不要偏离了他的实验航线。 一楼拐角处安装了监控器,她不想让任何人有看笑话的可能,荀秋阖了阖眼,努力地压制着愤怒,“不如你坐下来和我好好说说,你到底想干嘛,应对需求制订方针,比我们闭着眼睛胡言乱语要来得合理的多不是吗?” 薛均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高大的阴影投射在她身上,那种莫名又危险的气势,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她试图说服他,可薛均明显心不在焉,很快荀秋就失去了耐心,冷笑道,“薛均,我真是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大半夜淋着雨跑到这里来,你难道是想让我和李霄野分手吗?” 薛均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对他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更不会做任何有可能会伤害到他的事,包括保留那张书签,所以你——” “别说了。”薛均突然打断她。 他脸色有些苍白,耷着眉眼站在那里,神情沉寂,低落的气压环绕着,好像整个人都陷进了泥潭沼泽。荀秋愕然,她实在不知道薛均有什么立场做出这副模样。 很快,她反应过来,这大概是他给她的胡萝卜中最美味的一种,你看,他根本没什么都不用说,只要落寞地垂下脑袋,她就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心里也塌下一片柔软,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荀秋的怒火重新燃起来,扬起声音,“为什么‘别说了’?你骗我下来,还把我堵在这里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和当初那个白东又有什么区别?” 薛均眸色骤然凝住,抿唇看向她,怔默了片刻,声音有微不可查的颤抖,“在你心里,我…”他艰难地吞咽,总算退开了一步,拉远了与她的距离。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落在身侧的手却攥得很紧,冷白的手臂上青色的脉络鼓起来,像在隐忍着什么。 荀秋知道她不该把他和白东相比较,只是她不愿意为这句失言退让,她咬了咬唇,侧身把地上的雨伞拾起来递过去,“你走吧,薛均,别再打扰我和李霄野,我真的不想再因为你的事伤到任何人了,而且他是你的朋友。” 她停顿一下,又说,“当初你不是还帮他约我去吃饭吗,现在我和他很好,你应该高兴不是吗?” 薛均垂着眼,半晌,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伞身。 “好。” 荀秋松了一口气,“好,那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我就先回去了。” 薛均又说了一个“好”,荀秋放下心来,还好还好,结束了,并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说着说着吵起来,或者被突然回来的李霄野撞个正着,引发一场狗血三角恋。 她被自己的脑洞逗笑,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下一秒,余光却见一个黑影很快跟上来,她忙转身查看,没等看清,强势而灼热的气息一下覆盖了她。 这件事不过在片刻之间,可却好像被按下了慢速,她在混乱的对峙中闻到了薛均身上淡淡的香气,大概是某种洗衣粉留下的,像暖暖的棉花,清新洁净,又因为淋雨的缘故,带着一丝水润的潮湿。 “薛均!”荀秋又气又急,去掰他的手臂,未果,而后她奋力地抬起头,捏紧了拳头,用尽全力地挣扎,“放开!” 薛均手臂紧收,一言不发地任由她捶打,只用力地把她摁进了怀中,皮肤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这样真实的温暖安抚住了焦躁的心脏,他慢慢恢复知觉。 女孩玲珑的起伏蹭过他坚硬紧绷的身体,不可思议的柔软触感像细细的电流,忽然窜起,又漫过四肢百骸,让人战栗到窒息。 奔腾的躁意让他浑身发热,喉结上下滚动了几轮,薛均整个脸都烧出潮色,神智仅存一线,他知道自己想要的远远不止一个告别的拥抱。 薛均尽力地缓和着错乱的呼吸,扫了一眼她红润柔软的唇,昂首狠狠闭了闭眼,“荀秋…” 外面滚过轰隆的雷声,他伸出手掌钳住了她下颌,低头小心凑过去,将亲吻落在她微闪的眼睛。 温软一触即分,粗糙的指腹却依旧流连在眉梢眼角,可耻的战栗和酥麻从脊背攀升,荀秋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再见。”他忽然笑了一声,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就像他在无边的想象中,把与她打闹玩笑的男人换成他自己那样——然后松开了手。 荀秋脱离了控制,毫不犹豫地甩过一个耳光,手掌擦过他的脸颊,响亮的一声回荡,女孩儿羞耻到发颤的声音怒斥,“滚!” 薛均白皙透亮的脸上迅速地肿起浅色的巴掌印,“好”,他侧过黯淡的眸子,伞也没有拿,只身走进了雨幕,荀秋忍住了想把伞拿过去的冲动,不过短短一瞬,黑暗的雾色霎时吞没身影,薛均的步伐太快了,快到显得狼狈。 荀秋拎着伞面无表情回到了家里,她停在玄关的矮凳旁边,使劲儿揩了揩湿润润的眼睛。 她拉开柜子,两双小白鞋整齐地摆在鞋柜里,这是上周末李霄野帮她刷的,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晒干,他收进来,鞋带穿好放在这里,以便她随时取用。 她本是不愿意让别人替她刷鞋子的,可李霄野不甚在意。 “我力气大啊。”他微微弓着身子在洗手台处理,“你上次刷完不都说手酸么,这个交给我就行了。” 她的鞋子在他手掌上显得好小啊,李霄野回过头来,展开满是泡沫的宽大手掌,笑,“宝宝,你穿多少码啊?34?就这么点儿?” 荀秋抱着双臂靠在浴室门框上,哼笑着,故作严肃状,“好好干活,别偷懒。” 李霄野笑,“是,大小姐。”他把脸凑过来,“奖励呢?”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41节 荀秋伸手揪住了他耳朵,“够不够?” 他可怜巴巴地求饶,“够了够了…快放开,泡沫要掉下来了。” 荀秋把干净的鞋子握在了手里,终于忍不住情绪的崩塌,她扶住凳子慢慢跪下来,双手按住膝盖,痛哭出声。 隔天清早,荀秋拎着笔记本去了一趟8栋物业管理处附近,她擦干净了藤椅上的水珠,落座。 很意外,物管监控系统很敷衍地使用着默认路径和端口,荀秋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随意侵入,随手删除了三栋大厅的视频记录。 而后她抱着笔记本长久地在清晨中等待,7点50分的闹钟响起,她整理好衣物,起身,继续去nex上班。 整整两年的忙碌中,薛均再也没有出现过。 荀秋研二的时候继续在nex实习,并且最终入职算法岗,许林是她的组长。 她和李霄野的工作都很忙,早晨8点出门,晚上9点回家都是常态。如果另外加班,还会更晚。周日会偶尔休息,两个人可以一起交流工作,或者出去玩。 矛盾大概是慢慢积压起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许林总会在11点左右打电话过来复盘项目或者补充案例,去外地拜访客户也会提前在周日出发。 李霄野一边陪她收拾行李,一边抱怨,“拜访客户用得着全员出动?你们组长是废物啊?” 而且周二的会,干嘛周日就要出发? 荀秋深有同感,愤愤不平地说道,“他们还说公费旅游是福利呢,周末过去就当是团建了,我真的笑了,周末团建和加班有什么区别,还好给钱,不然我才不去呢。” 说是这样说,可组长这样安排,她又怎么能不去? 怪只怪nex财大气粗啊,李霄野笑,“你们组是预算太多了,所以这样乱花?” 荀秋哪里知道这些,不置可否地“嗯”了声,刚合上箱子,忽然有点兴奋地转头看李霄野,“对了,周二完了我们不回来的,直接从蓉城坐飞机去北京。” 周五北京有个黑客马拉松,所有开发者、技术控、或风投团队都会去参加,像nex、st这样跨国公司自不在话下,荀天老板那样创业团队也有不少,连谢知意入职的时越集团亦在其中。 “行吧。”李霄野心里有点堵,周二到周五还有几天呢,他知道荀秋一直想去北京,可是无奈两个没有空,这次怕是有的人想陪她去玩吧。 周三中午,荀秋发了一些景点照片,李霄野下班回来,压在沙发上翻开。 颐和园的花、长城上的云还有全聚德的片鸭,没有人物合照,这是她一向的风格。 玩疯了么,下午6点多发过去的信息到现在都没有回?李霄野意兴阑珊地丢开手机,捏着水瓶喝了一些,再拿起手机,点开照片下面的评论。 一眼看见那个碍眼的人。 aling:【北京?好想去啊…】 李霄野冷笑,就装吧,不就是这货安排去的吗?荀秋根本都没回,他想了想,点了许林的头像进去。 这货发了个九宫格,李霄野漫不经心的目光慢慢凝聚,片刻之后,他点开了中间那张。 荀秋乖巧地站着前面,歪着脑袋看向镜头,笑得清甜柔美,那只猴子站在她正后方,两只手做成耳朵悬在她脑袋上,笑得眼睛都不见了。 没有其他人,是他们的合照。 下面的10+评论都在起哄,问他们的关系,夸荀秋漂亮,说他们般配。 都瞎吗?李霄野冷笑,这一看就是借位,角度问题让他们看起来像靠在一起,但看荀秋这个状态,明显是不知道后面有人的。 一群傻福。 李霄野随意地划了划,忽然手指一顿,他在这条状态的点赞列表里看见了荀秋的昵称。 可这条状态是晚上八点发的啊,他退出来,切到和荀秋的消息栏。六点半,他发的那句,【宝宝~吃饭没有?好想你啊,#哭泣】孤零零地躺在那儿。 李霄野咬着牙抽开了领带掼在沙发,手指操作切到通讯录,“嘟嘟”声响了很久,一直都没有人接,冰冷的ai播报,让他稍后尝试。 不安和躁郁如潮水一样拍过来,李霄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旁边,看着窗外的光影绚烂的霓虹灯,撑着手又拨了一个,同样无人接听。 他的手垂回身侧,脸色彻底暗下来。 第五十六章 黑客马拉松是今年才在中国兴起的编码潮流, 从美国软件工程师们交流切磋始,慢慢催生更多创意,演化成一种赛事, 媒体推介、丰厚奖金、风投观望, 让无数相关人员趋之若鹜。 周五,李霄野作为st科技选手代表人跟着发展总监的团队一起到达了北京。 10月底的北京不冷不热, 团队从西站乘坐主办方的商务大巴达到coht酒店, 李霄野眯了一会儿刚醒,跟着大家下车往酒店里走, 顺手摸出电话来看。 上车之前,他给荀秋发了信息。 而2分钟前, 荀秋回了他, 【宝贝, 我在大厅了。】 李霄野脚步微顿, 唇角轻弯,旁边人看他笑, 揶揄,“什么好事啊?” “没什么。”李霄野按灭了手机, 揉揉耳朵, 很自然地侧向大厅右边的长沙发座椅, 荀秋妆容得体, 笔直的长发卷成一个圆圆的髻, 穿着一身烟灰色的西装套装, 和谢知意两个人坐在那儿, 正远远地望过来。 “叮”一声, 又有消息进来。 深蓝:【好啦,别看了, 先去休息。】 李霄野忍住笑意,扶在台子上登记信息,眼睛却一直往沙发那边暼,而荀秋已经没再看他了,手机“叮”“叮”“叮”进了三条信息,一打开,三个很大的感叹号蹦出来,很容易就想象到她的羞恼,李霄野不再作死,怕她真的生气了,低头发信息。 李霄野:【宝宝#可怜,想你呀,好久没见到你了。】 两个人几天不见,在信息里腻歪了几句,荀秋抿着唇,眉梢上也染上了笑意。 “啊?”谢知意看了直摇头,“你们这还真是地下党接头啊?有这么严重吗?” 李霄野这两年升得很快,现在已经是发展副总一助,接触到更多st的保密技术,而荀秋作为nex开发岗组员,也多参与前沿产品设计,这样下来,他们的接触太过,容易引人非议。 “这样啊。”谢知意暂时没有找智科对口的工作,以安全工程师入职以地产商业起家的时越集团,这回跟着风投团队过来,专门为董事长解说所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说起这个董事长,谢知意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她迫切地要和荀秋分享新听来的奇闻,她拍了拍荀秋,说道,“我和你说,这种资本家式的豪门真的是非好狗血啊!” 荀秋很感兴趣,忙放下手机,两只眼睛亮起来,看着谢知意。 谢知意非常满意好友这样配合,假意后靠,实则打量了四周,然后她俯身过来低声道,“我们董事长是个吃绝户的凤凰男…” 荀秋“啊”了声,下意识厌恶地蹙眉,“真的假的?!” “对!”谢知意轻声道,“时越集团以前是姓傅的,现在的薛董是入赘来的,走的是穷小子职员俘获继承人大小姐的那个路线。” 薛?荀秋的心里没来由地一跳,而后又觉得好笑,仔细算来,她已经两年多没听过薛均的消息了,没想到突然听到这个姓氏,还是会立即联想到他。 她轻笑,“然后呢?” “后来啊,傅大小姐奉子成婚,又在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羊水栓塞,没能救得回来,傅老爷子40多才得这一个女儿啊。”谢知意叹了一口气,“娇养到20几岁,结果白发人送黑发人,真的受不了这个打击,一病不起。” 生离死别,确实沉重,荀秋听了心里闷闷的,看着谢知意这个样子,想来后头还有别的事儿。 果然,谢知意说了会儿,咬着牙骂了一声,说道,“就这样,时越交到现在这个薛董手里,结果第二年局势刚一稳定,就从不知道哪里摸出一个私生子带到家里来了。” “啊?”荀秋大吃一惊,刚才不还说薛董在追悼会哭得晕过去,这怎么就出现私生子了?豪门秘辛真是变化莫测。 “所以说他会装啊!”谢知意义愤填膺地放下塑料杯,“原来这货早年就已经结婚生子了,刚搭上大小姐的车,就把人家母子藏到山里去,不闻不问整整八年,而且那个原配——” 她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摇头不止,“听说还有一点精神疾病的那种…你听过躁郁症没有?” 荀秋茫然地点头。 “瞒得严严实实,根本没人知道!我就说这些男的——”谢知意突然住嘴,眼神有一闪而过的惊慌,慢慢站起来。 “怎么了?!”荀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玻璃门外的连号迈巴赫缓慢起步,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从门口进来,中间那人众星捧月般,昂着下巴,往这边看过来一眼。 这个男人有些年纪了,可仍然保持着十分难得的自律型身材,长腿笔直,俊雅清磊,很有些矜贵财阀的气质。 就像电视里“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那种家长,可荀秋瞧着瞧着,觉得他怎么有点面熟啊? 而谢知意呢,虽然那么远他们肯定听不见她说话,仍然有种背后说人被抓包的窘迫,她一边冲那群人点头,一边抓起随身包包,低声对荀秋说道,“荀秋,我得过去了,我们空了再说。” 她又挑眉补充一句,“那中间那个男的就是薛董。” 薛…荀秋忽然心中一跳,她知道那人为什么这么面熟了,如果他再胖上三十斤,头发再少一点,那不就是另一个七中的薛老师吗? 她使劲攥住了谢知意的衣摆,追问,“那、那个——”她实在无法用“私生子”这样的词来形容薛均,顿了顿又改口,问道,“…那个孩子呢?” 谢知意迷茫地摇头,“不知道啊,只听说傅大小姐的两个孩子在公司历练的事,谁也不知道那个私生子去哪里了。” 荀秋一下松开了手,谢知意摇摇手机,“再联系!” “好。”荀秋怔忪地点头,目送谢知意小跑过去,把一份与会人员详情资料递给了他们的责任人,一行人转到后面的电梯间去了。 从前李霄野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薛均不是薛老师的儿子…远房亲戚…离婚送养到这里来的…八九岁才来的江城…” 这些线索好像串成了一条线。不会吧?荀秋眼角轻跳,手机“叮”一声,是李霄野开玩笑发来的房间号。 李霄野:【这房间好大,我一个人好怕。】 深蓝:【怕什么呀?】 李霄野踹开拖鞋,倒在了沙发上,笑着给她回,【怕幽灵啊,宝宝,你能不能来陪我呀?】 他知道荀秋肯定不会来,平时去nex接她,她都像做贼似的,左看看右看看,一开始还让他必须戴上口罩,搞得他像什么大明星似的,引别人频频回头猜测,后来也就作罢。 算了,等晚点忙去别的酒店开一间再见她吧,李霄野叹了一口气。 荀秋没有回消息,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忙去了,李霄野抬起袖口闻了闻,同行者的烟味粘在他衣服上了,他认命地起身,打开行李箱找衣服,准备洗个澡。 正洗得好好的,急促的门铃声响起来,一次又一次,有一种不开门不罢休的霸道,李霄野来不及收拾,匆忙围上浴巾,咬着牙从浴室出来。 他心情不太好地瞧了一眼猫眼,忽然一愣,等反应过来来人是谁,立即拉开门,把住荀秋的手臂把她拉了进来,手肘横过去,门“砰”一声关得严严实实。 “宝宝?”李霄野伸手摘了她欲盖弥彰的口罩,垂眼笑得灿烂,“nex的开发妹妹,胆子好大啊,敢来我这里按门铃?” st一行人全部都被安排住在这一层,随便出来一个人就能看见她了。 荀秋没好气地瞪过去一眼,拧住他的手臂扔开,“别把我的衣服弄湿了。”她问道,“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啊,你在干嘛?” 他在干嘛这不是很明显么?李霄野无辜地摊手,发梢湿答答的几颗水珠落到他高挺的鼻尖,停顿了一下,又滴过修长凸出的锁骨,很快砸进他腰间的白色浴巾。 荀秋的目光顺着水滴下行,忽然滞了滞呼吸,半晌,她眨眨眼,有些忘记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来找他了。她吞咽了一口,嘟囔着问,“这个时候洗什么澡?” 美色当前,她也不用忍,伸手要揽他,李霄野哼笑着,俯下身配合她,两人紧紧相拥,他覆在她颈间吻了吻,意有所指,“这下不怕湿了?” “李霄野!”荀秋咬牙切齿,开始倒打一耙,“臭不要脸的男人,衣服也不穿就给别人开门,你想干嘛?” 李霄野“啊”了一声,大喊冤枉,“救命,我是看着是你我才开门的啊,我哪会随便给别人开门嘛,宝宝——”他撒娇似的拉长声调,指尖在她的耳垂捻了捻,眸色变得有些痴迷,“想亲亲,带口红了吗?” 当然,都在随身包包里面,荀秋“嗯”了声,两手揪在他的浴巾,抬首引颈。李霄野不再犹豫,低下头衔过湿润的吻。 勾缠缱绻的深吻卷起热浪,又在濒临失控的边缘骤然停风,李霄野粗喘着放开她,小心地整理她有些皱巴的衬衫,声音低哑,“时间太紧了,晚上吧,这顿留着晚上吃。”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42节 “嗯…”荀秋从无边的晕眩中回过神来,是啊,可不能衣衫不整地从男人的房间出去,她细细地呼了几口,捧住李霄野的脸颊左右啄了两下,艳靡的唇轻咬,荀秋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都传成这样了啊!”李霄野咋舌。 “所以是真的?”荀秋着急地追问道,“薛均真的是…那个薛董的那什么?” 李霄野挠了挠头,“也差不多吧,反正董事会不肯认这个,薛均去蓉城呆了一年就被送到薛老师家了。” “原来如此吗?”没想到薛均的身世这么曲折,荀秋有点发愣,这和他那种拧巴的性格有关吗? 李霄野感慨道,“哎,他也挺可怜的,你瞧着薛均是个学霸,可谁能知道他8岁之前都没上过学。” “啊?为什么?” “他妈妈——”李霄野不好说薛均的家属,只隐晦地盖过,“反正就是有点那种…可能是精神上有点执拗吧,也可能把对他爸爸的一些恨意转嫁到薛均身上。” 躁郁症到了末期,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暴力行径,薛均幼时长期遭受言语和行为双重暴力,终于学会了接受自己的命运,解离情绪,隔岸观火,那个受到伤害、承受痛苦的人就不再是他了。 “情绪解离症…”荀秋怔怔失语,突然想起在君山的那个午夜她口不择言的斥责,她让他“有病早点去医院”。 愧疚如山崩地裂,荀秋的喉咙干哑,像一条失水的鱼,胸口发闷,坐立难安。 第五十七章 薛均的身世确实让人唏嘘, 可荀秋能做什么?不过是在一些寂静的寒夜偶尔想起往事时,郁塞着叹一口气罢了。 生病了自然得去看医生,没有那么多爱能止疼的神话, 她也并不是谁的“解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荀秋的工作很忙, 有各种论坛要参加,看资讯、跟项目、做设计、写代码, 考中级经济师等等。 另外还有个醋精一样的男友需要应付, 留给少女时期的暗恋对象的余地已经不够多。 二十分钟之后,李霄野和st的同事一起去餐厅, 等他们都走完了,荀秋也小心离开了李霄野的房间。 没多久, 他们又在15楼的自助餐厅相遇。 自助餐厅里很热闹, 李霄野的桌子离开荀秋隔了三个位置, 可他吃得心不在焉, 因为荀秋的哥哥也在那边,并且和同桌的许林聊得火热, 一看就知道是老熟人,就差勾肩搭背了。 妈的, 李霄野感觉自己脑袋都烧干了, 为什么许林会认识荀秋的哥哥? 她都没介绍过他给荀天认识。 喉咙快抑制不住酸意, 李霄野哪里还吃得下东西, 放下筷子, 倒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野哥, 这么就不吃了?怎么了?” 李霄野牙齿痒痒, “饱了。” 一肚子气。 当天的赛事在晚上12点结束,李霄野在隔壁酒店的套房等着兴师问罪, 荀秋一进门,刚换好鞋子,就立即被李霄野紧紧捞在手臂上,摁进了柔软的被子。 “荀秋,你完了。” 他一秒钟都不能再多等了,粗暴地解开了她的外套,低头撬开齿关长驱直入,吮搅逐步往下延伸,荀秋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仰着脑袋“呜”了几声,浑身酥麻地揪住了他略有些湿润的发尾,又在强烈的震颤中收紧了双手。 李霄野疼得“嘶”了声,起身抽出皮带挞在地上,上前一步,把她的手举过头顶捆了起来,他撑手悬在她上方狠狠厮磨着,咬牙切齿地要说法,“荀秋,你有事瞒着我?嗯?” 荀秋还没有从余韵的波浪中回神,两眼迷蒙地努力思考着,到底哪里又惹到这瓶醋精了。 “李霄野。”衬衫衣摆一下下擦过腰际,她麻得不行,咬着牙挣扎着,“出去。” 可李霄野怎么肯放过,按住她乱扭的腰肢,哼笑着问,“他怎么认识你哥啊?啊?荀秋,许林怎么认识你哥的?周三晚上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嗯?给他点赞,不回我信息?为什么啊,一件件好好回答我。” 毕竟都是同一个行业的,认识了又不是什么稀奇事,荀秋断断续续地说着,“就上个月有一次社区活动,公益性质的,nex几个人也去了,刚好就碰见我哥了,就这样认识了。” 李霄野嗤笑,“下一个问题。” 荀秋喘着气,“周三…周三晚上和辉弛的客户在ktv,声音太响了,回来时候,我、我不是给你发信息了吗?” “下一个。” 回信息这个事,荀秋实在哭笑不得,可能因为当时在走路,她拿着手机刚要回,有个电动车穿行过来,险些撞到她,好在旁边的许林拉了她一把。 她惊魂未定地和身旁的人说了几句,又以为自己已经回过信息了,顺手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可以放过我了?” “你想得美,不回我信息!”他哀嚎了一声,依旧气呼呼的,“老婆,你肯定是不爱我了。” “我哪有!”荀秋气道。 他可不满意这个解释,荀秋被颠得头昏眼花,又偏偏在混乱中轻颤地到达,恨得牙齿“荷荷”响。 李霄野重重哼了声,俯下来靠在她的肩膀粗喘,片刻之后,恶狠狠的吻再次落下来。 几乎没有停歇的一晚上终于过去,荀秋睡了没一会儿闹钟就响了,她迷茫地睁眼,立即看见了落地玻璃窗上乱七八糟的手印,气得狠狠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那次的比赛的几个奖项均被st和nex包揽,李霄野作为主创更是出尽了风头,他和同事们握着奖杯在场上,无数彩带喷洒,聚光灯打下来,久久地流连在他身上。 李霄野耀眼的才华和出众的相貌让人群中爆发出欢呼,他只轻笑着,目光往她这边落了过来。 不知怎么的,荀秋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薛均。 那时七中枫叶轻落,大好的阳光倾洒,他穿着红白相间的校服站在主席台的立式麦克风后面做脱稿演讲,清亮的声线,惹得那些单纯美好的女孩为他窃窃私语。 掌声雷动的时候,他的目光一样会若有还无地从前排的荀秋身上轻轻划过,温柔沉静的眸子里带有一点点笑意。 耳旁嘈杂的电子音在为获奖人做播报,荀秋闭眼去驱赶脑海中的回忆,再睁开时,辉煌的灯光突兀地落进眼中,竟就这样刺出泪珠来。 她捂住嘴,把快要忍受不了的嚎哭生生地咽了下去。 —— 薛均好像彻底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就连李霄野也有一次突然感叹,好久没和薛均联系了。 某个晚上,她闭着眼靠在李霄野身上,漫不经心地开玩笑,“他这样厉害,说不定是进国家保密项目了,然后那一天咱们火箭发射,你可以在cctv看见他,用着一个带头衔的假名接受采访什么的。” 李霄野失笑,“嗯”声揭过这一茬,却很久没得到她的回答,他垂眼看她,女孩儿脸侧线条柔美分明,长长的睫毛打下阴影盖住了眼睑,呼吸清浅。 他伸手把她捞上来,绵绵地吻着,过了会儿,他突然说道,“再过半个月,我就二十八了。” “嗯。”荀秋困得懵懵懂懂的,只听见“生日”两个字,嘟着嘴敷衍了一声,“生日快乐宝贝。” 李霄野笑得发颤,“困了啊?” 荀秋呼吸均匀,已经睡过去了。 nex的项目和st撞了创意,荀秋他们组忙着拆解构架和重组设计,两个礼拜的连续加班让她每天几乎沾着床就睡着了。 这个损失报告总要填进去一个替罪羔羊,两个礼拜的期限中,许林在多次微信上委婉地询问,源码是否给李霄野看过,荀秋再三解释,却始终得不到信任。 数年的合作组分崩离析,她被调离了算法岗,开始在开发做数据交互设计,短短一月数次换组。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荀秋有短暂的伤心,而后开始自暴自弃,罢了,不过是工资少一点,她又没有错,不应该为这件事再承担更多的责任。 有本事就找到证据,没本事就直接开除她吧! 总之她是不会主动离职的。 荀秋不知道李霄野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或许是因为她忽然松弛下来的工作态度,或许是因为15号那天他们头抵着头看搞笑视频的时候,弹窗忽然进来一条缩了水的工资到账短信。 李霄野独自对st撞车项目的结构设计进行了拆件处理,带着劳动仲裁律师以及项目流程直接联系nex的人事办和发展办,经过比较,两个程序的源码完全不同,且程序员拿创意的时间是st在前,撞车类似纯属巧合。 荀秋是被冤枉的,不应该被无故调岗降薪。 可是人情世故就是这样的,虽然她没有错,可已经没有组长肯收。 “你会怪我吗?”李霄野叹气,“我太冲动了。”其实他是没想到nex的小组长都这么怂。 荀秋早想这么做了,只是太麻烦,加上st的项目资料她也拿不到,她摇了摇头,忧心忡忡地皱眉,“可是这个项目还没上线,你拆件带去nex,会不会算违约啊?” 李霄野没想那么多,摸了摸她的眉毛,展平,他哼了声,“开除我吧,到时候只好喊咱哥收留我了,一起做家族产业。” 荀秋笑出声来,“谁是你哥?” “你是我老婆,你哥当然就是我哥。”李霄野压过去吻住她,很认真地说,“宝宝,来st吧,nex这种操作没立场要求你签离职协议了。” 李霄野的行为虽然受到了限制权限的警告,但实质上没有什么影响。而荀秋通过正常程序面试进入了st的算法岗,办公位就在李霄野项目总监办公室的楼下。 变故来得不算突然。 李霄野在st算是非常受欢迎的人,荀秋经常听见有人议论他。 偶然的一次,她听闻了一个消息,德国总部派了人过来和他对接,想把他带到总部去。 “你是说,14年的时候李总本来就可以调到德国去的?” “对啊!”同事端着咖啡,不以为然地为新同事解说人气总监的传奇往事,“那时候你还没来不知道,李总两年前在黑客马拉松上获了奖的,第二天总部那边就发了邮件过来。” 她拢了下头发,笑着摇了摇头,“那天是真的尴尬,我们是真没想到有人竟然会拒绝这种好机会,李总从总裁办开会下来,楼上那群人还在电梯那给他开了礼炮,庆祝他高升来着。” “他为什么要拒绝啊?”荀秋隐隐有些不安。 同事摇头说不知道,而后她又露了个八卦的笑容,慢慢倾过来了一些,“我听说,只是听说啊,你千万别出去乱说。” 荀秋点头答应,对面才低声说道,“我听说咱们李总是个恋爱脑,他每天中午都要把吃完的午餐拍照给女朋友看,有人听到他在办公室发语音来着。” 她捏着嗓子,学得惟妙惟肖,“‘宝宝~我有按时吃饭,胡萝卜一人一半,我已经吃完咯,你也一定要吃啊,对眼睛好哒,要是老公发现你没吃,以后就再不给你做饭了’。” 同事说完哈哈大笑,接着又学了一个,“‘哼’。” 所有人都笑起来。 荀秋:“……” 同事,“所以大家都觉得,他不去德国可能是因为女朋友不让,你知道,像李总这种优质青年,抓住了可能会放手吗?”她摇摇头,“恋爱脑就不用搞事业了,这次如果他再拒绝,估计一辈子都别想往上升。” “应该不会再拒绝吧。”荀秋喃喃道。 同事摇头,“难说,好可惜啊。” 她和李霄野为了这件事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14年的事你怎么不和我说?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把握住?” “不想去,我就想呆在中国,德国没有花椒,我吃不惯。”李霄野漫不经心,手搭在沙发椅背,眼睛却看着窗户,是一种拒绝交流的模样。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荀秋完全知道他这个样子就是因为说谎,因为心虚。 她的心里慢慢凉下来,问道,“难受么,那时候?” 李霄野是不缺钱,可他对ai技术的追求是无止境的,荀秋握住他的手,问道,“那时候一定左右为难了吧。”她想了想,说道,“宝贝,别为了我辜负自己的梦想。异国也没什么啊,谁说了异国就一定会分手啊?”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43节 李霄野眼圈发红,低垂的眸子开始聚起了晶莹的水泽,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当然会,当初你和严知不就是这个原因分手的么?我绝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第五十八章 荀秋噎了一下, 无声地走过去,吻落在李霄野有些湿润的眼角,她抱住他的肩膀, 试图做出承诺, 可却始终开不了口。 李霄野勉强扯了一下唇,眼睛里却并没有笑意, 他撩开她额角散落的长发, 垂首凑近,温柔在几乎虔诚的吮吻传递, 他轻笑,“荀秋, 你愿意给我一个承诺吗?” “当然。”荀秋毫不犹豫地答应, “我会…等你。” 夜色清浅, 他们沉默地看向城市的霓虹深渊, 荀秋心里千头万绪,忽然, 她感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攀上了手指,下意识抬起右手, 荀秋瞳孔微聚, 心跳骤然失稳。 她不可思议地望向李霄野。 无名指上钻石戒指流光溢彩, 辉泽绚烂如星辰, 李霄野的声音却很平静, “荀秋,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你等我。” “你想结婚吗?”他看向她, 眼神黯淡。 其实他早就知道答案, 可声音中仍然暗含期待,李霄野轻笑, “荀秋,和我结婚,你愿意吗?” 荀秋的心颤得厉害,她低着头看着戒指,明白自己应该答应,给他积极的反馈,可她的喉咙却像堵住了棉花,怎么都说不出那三个字。 太多画面和亲密从她脑海划过去,她知道,李霄野的陪伴贯穿茫茫岁月,而薛均不过是匆匆过客。可她的心是残缺的,就这样走进其他人情深意切的余生,对他来说公平吗? “我——” 荀秋再没有机会说出那句“我还没有想过”。 腰间环着的手臂逐渐收紧,潮热的气息迫不及待地侵入,他拥着她退后,又忽然把她反压在沙发扶手上,“荀秋。”他俯身靠近她的耳朵,“你爱过我的,比爱他多,是不是?” “李霄野?!”荀秋心里一颤,不很明白他的意思。 可李霄野不再多说,一手摁在她的腰窝,又侧过身,拉开了小茶几的抽屉。 缠绵燥热的吻密密麻麻地落满背脊,李霄野咬开锡箔袋,倾身俯下,加重力气,缓慢又肆意地进犯,慢慢地,荀秋眼神变得迷离,剧烈的震颤中她撑起来,仰着纤白的颈急急地喘气,“…够了。” 可身后的人并不理会,她回过头,立即被他衔住唇,暴虐的亲吻倾压,酥麻肿胀的唇间夹杂着疼痛,她不耐地推他,李霄野却忽然狠狠一口咬在她的脖颈。 “李霄野?!”荀秋疼得抽气,颤颤地去掰他的手臂。 李霄野抵住她,激烈跳动的心脏震得胸腔轻响,他呼了一口气,哽咽着声音,“为什么…荀秋,为什么不爱我,是不是只有让你痛了,你才能记住我?” “你发什么疯啊?!”荀秋气极了。 李霄野颤着嘴唇,想说什么,可嘴巴一张开,失控的痛哭却抢先一步,“对不起。”他抽噎得厉害,整个背脊开始抽动,再也止不住的脆弱情绪翻滚出滔天巨浪,他恨恨地摇头,“我就是太恨你了,荀秋,我真的太恨你了。” 滚烫的水珠顺着曲线一路蜿蜒,像灼热的潺流从她心尖滚过,炙烧的窒息席卷所有感知,荀秋停止了挣扎。 李霄野留下戒指,去了柏林。 荀秋搬离龙湖公园,住进了st渝北园区附近的单人公寓。 一年很快过去,10月29,荀秋照例接到了妈妈的视频电话,她好几年没有一个人过生日了,但却好像也不觉得冷清。 实际上,要不是运营商和朋友们的祝福短信陆陆续续发过来,她可能忘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等加班到9点多回到公寓,拿出随手在便利店买的奶油面包就当是宵夜。 “这时候才吃饭啊?” 荀秋咬着面包摇头,顺手把手机撑在支架上,打开笔记本继续做复盘,她啃了一口面包,笑着解释道,“6点多就在公司吃过饭了,现在是加餐。” 她看一眼手机,妈妈躺在床上,一张上半脸的大特写。 荀秋笑了声,“这么早就睡了啊?” “嗯。”陈雯的声音有点小,荀秋觉得奇怪,侧身按大了音量,听见那边有个声音在叫喊,“妈!不吃我就倒了哦?” 听着像荀天,荀秋看着屏幕,漫不经心,“怎么好像听到哥的声音了,他回家了吗?” 下一秒,屏幕一转,荀天的脸出现,他给荀秋打招呼,荀秋怪道,“你们公司倒闭了?10月份还有空回家?” 荀天脸一黑,“乌鸦嘴,st才倒闭了呢。” 荀秋笑,“倒闭他的,开香槟了。”她轻骂了一声,吐槽着,“真的把人当驴使,要不是钱多,我早就跑路了。” 陈雯听见她敲击键盘的声音,接过手机,有些忧心地问,“现在还没忙完啊?” 荀秋忙摇头,盖上笔记本,三两下把面包啃完,她扯了纸巾慢慢擦拭手指,听见妈妈说,“换地方住了?以前那个公寓怎么不好吗?” 荀天在一边插嘴,“别问这个,八成是分手了。” 陈雯很吃惊,“怎么了,和小李吵架了?” 这个说来话长了,荀秋“唔”了声想敷衍过去,可那边两个人不依不饶,她只好叹气,“李霄野去德国了,可能以后都不会回来,所以,我们算是分手了。” 陈雯不满,“又出国了?你找的都是些什么男朋友,一个二个往外面跑,他们家里也舍得。” 严知爸妈本来就在美国的,而李霄野就更不用说了,他爸妈离婚,又各自重组,他处在给钱两不管的位置。 荀秋顺着妈妈“就是”了一声,开玩笑,“下次我注意点,就找个本地的,最好是公务员,就是永远不会出国的那种。” 她本意只是随便说说,看陈雯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开始说条件了,“这就对了,最好就找江城的,家里要父母双全,身体健康的。” 荀秋忙解释,“说着玩的,别当真,我现在忙着呢。最近有个大项目,喂,荀天。” “干嘛?” “就是st的四代子弹头全息游戏沉浸舱,你知道吧?” 荀天撇嘴,言不由衷地赞叹,“牛啊,你都跟上这个项目了?” “在争取。”荀秋笑了笑,“可能性不大,但还是想试一下。” 说了几句,却听见荀天突然叹了一口气,把手机还给了陈雯,气氛好像变得有点严肃,荀秋收了收笑容,问道,“怎么了?” 她没有戴眼镜,倾身凑近屏幕看了一下,妈妈这次离得比较远,背景上的护士铃和心电监护走线一下露了出来。 荀秋吓了一跳,迭声问道,“你们在医院干嘛呢?” 六个月前,陈雯因为饮食不规律突发剧烈胃疼,晕厥在路上,被好心人送进了医院。 医生感觉不对,让她照了个胃镜。 是早期胃癌。 “癌症?!”荀秋觉得这个词离自己实在太远了,它几乎代表着死亡,眼泪簌簌落下来,她捏紧手机,全身都在发抖。 江城只是小城市,不可能是在那儿做的手术,荀秋又问了一会儿,事情的大概便清晰起来。 荀天在第二天接到消息,立即回到了江城,又检查了半个月,陪陈雯去上海做了预约手术,接着连续住了三四个月的院,恢复得挺好,又回到江城,住进了中心医院。 “早期嘛。”陈雯看见荀秋哭得厉害,也伸手抹了抹眼泪,笑了声,“手术都做完,现在是恢复期,注意点,再定期复查就行了,你别多想。” “真的?”荀秋缺乏这方面的知识,又听见荀天说,“嗯,病理分型比较好,做完肿瘤切除,再配合药物治疗,医生说存活率80%,五年不复发应该就稳了。” “怎么不和我说啊!”她埋怨荀天。 荀天一言难尽,他这几年在外面,思想也逐渐开明,他觉得这件事应该全家都知情,毕竟手续也有一定的几率失败,退一万步讲,如果失败了,荀秋只怕遗憾终身。 可陈雯不同,她是上一代的老旧思想,奉承着报喜不报忧的陋习,告诉荀秋也没有用,只不过多一个人担心罢了。 “应该告诉我的。”荀秋声音很低。 “秋秋,你要准时吃饭啊,也不要经常通宵工作。”陈雯没有继续上个话题,只叹气,“这样折腾一次才知道身体健康有多重要,赚再多钱都是废的。”她看一眼荀秋,叹气,“当初不应该让你们进这个行业,又累又苦,也没说赚到什么大钱,逢年过节都回不来的。” “咱们大姨几个小孩读书都不行,反而能留在身边,早都儿孙满堂了。” 陈雯絮絮叨叨地说,“你们两个都还没结婚,夏昔都生二胎了…” 一听到结婚生孩子,两个人顿时忙起来,荀天两眼一黑,把桌上的水果碗一收,“妈,我去把这个洗了,不然晚上惹虫子,你们慢慢聊!” 荀秋语无伦次:“啊…妈,你你你早点睡吧,我想去洗个澡,晚点再给你发过来。” 陈雯只叹气,“早点结婚,我也就完成任务了。荀天我是不说了,三十几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秋秋你说,你哥也不是丑八怪吧,他怎么找不到女朋友?” 荀秋大笑,“他啊,他…” 荀天忙拿走手机,眼神里全是警告,“别他妈胡说八道啊!说我,说说你吧!男朋友谈这么多年,怎么不结婚啊?” 兄妹两个在言语上互相攻击,陈雯笑得前俯后仰,都挺懂道理的,就是不照做啊,忽然间,她猛地一停,鬓角沁出了汗水。 陈雯捂住肚子,摆手让荀天马上挂掉视频。 “妈妈!”可荀秋已经看到了她疼得血色全无的脸。 “行行行!先不说了!我先去叫医生。” 荀天很着急,手忙脚乱地在屏幕上按了几下就扔在了一边,可他没有按准,视频仍然继续。 化疗的药物伤害了消化系统,恶心和腹痛已经是常事,医生的声音很淡定,重复着要家属多注意病人的饮食和睡眠。 荀秋盯着那边雪白的天花板和蓝色点滴轨道,默默了很久。 第五十九章 老旧斑驳的楼梯间狭窄到容不得两人并行, 放轻的脚步声响起,应声灯一层层地亮光,暖色昏暗覆盖着前路, 大雨依旧滂沱, 有一些水雾从开放式的护栏飘进来,洒在地上那个高大的影子上。 荀秋低头看了一眼, 抬脚向上的时候狠狠压上去碾了碾, 后面的人脚步停了一下,嘴角漾起一个轻笑。 荀秋觉得自己或许还有一些恨薛均的, 看见他刚才在车上为难到耳根红起来的样子,她觉得很畅快。 其实她压根没有想到薛均会同意她的邀请, 成年男女之间用那种语气喊你上去坐坐, 她又特意提起了数年前他在君山做的那道糖醋排骨, 难道他真的不明白她的暗示? 在咖啡馆义正辞严地发好人卡, 一听能上楼,一样巴巴地跟来了, 或许男人就是那样的,薛均也不例外。 她莫名感觉到失望。 可是那又如何, 少年时候的梦, 现在圆一圆也行罢, 她自暴自弃地想着, 反正这一晚过去, 他大概又要消失了。 荀秋和妈妈还有外婆早在两年前就搬到下个街区的电梯复式楼去了, 西苑这里只存放着她的机器以及沉浸舱等大型设备, 她每周做测试的时候才会过来。 503室很快到达, 荀秋抹去了锁芯上的灰尘,识别指纹, 推门,“啪”几下,她按开入户到厅堂的三盏白炽灯。 “进来吧。” 荀秋暼见薛均有些犹豫的停顿,暗自好笑,到都到门口了,他还想逃跑不成? 她不给他这个机会,很快伸手接走了他手中湿透了的工衣——雨实在太大,下车到一楼的这一段距离,他撑开这件衣服为她遮挡——荀秋完好无损,可薛均的发尾有一点湿了,肩膀一侧也浇上雨水。 薛均沉默地看了一眼荀秋递给他的黑色拖鞋,抬头问,“有鞋套么?”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45节 荀秋恼怒地闭了闭眼,转过来伸手把他往外面推,“快去,我还有事情要忙。” 他伸手握住了她两只纤白雪腻的手臂,侧到一边,靠近吻了吻她害羞的眼睛,“好,知道了,我去做饭,排骨下锅了再来收拾这里,你先忙吧。” 亲密关系好像一下拉近了他们的距离,那些缺席的时光就此隐去,荀秋撑着脑袋,看着他坐在床沿旁边套衣服。 “干嘛这样看着我?”薛均显然很羞赧,语气平淡,耳朵却红红的,动作也开始有些遮掩。 “你好看。” 他的确好看,乌黑柔软的头发,温柔如水的眸子,高鼻薄唇,身姿挺拔,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总能在人群中找到他的位置,就像有一束光追随着,薛均永远这样闪耀。 可她心里却觉得自己仍在梦中,面前这个人真的是薛均吗?这样缠人、爱娇、怕羞,会不会是她最近沉浸舱测试做多了,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拟? 夜色中的灯光落进薛均漆黑的瞳仁,画笔白描似的轮廓显出不真实的完美,她感觉他简直有些像她制造出来的ai模拟体—x先生。 她失笑一声,难道她在制造x先生的时候根本就是以薛均为蓝本的? 现在她折下这一捧月光在手,心尖无法抑住地颤抖。 薛均眼睛眨了眨,回头啄吻在她脸颊,定定地盯着她。 荀秋笑,“看什么?” 薛均轻声说,“你也好看。” 李霄野的视频通话打过来了,荀秋不再耽误,很快坐起来,背对着他开始套内衣和衬衫。 薛均看见她的屏幕来电,心里微微抽了一下,明知她和李霄野分手了,他却还是觉得有些别扭,都这个时候了,还发什么视频? 他压不住心里翻滚的酸涩,抿唇看着她。 “就是工作上的事。”荀秋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向薛均解释这个,他发了好人卡,上楼来也不过是因为想和她上床罢了,现在做出这副受伤的模样做什么? 男人的占有欲真是可怕,那边铃声响得急促,她没办法,握了握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薛均…” 他这才弯起眼睛,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温地说了一声,“知道了。” 会议即将结尾,荀秋从视频中抬起头,翕动鼻子,香喷喷的肉味直往人心里钻,她吞吞口水,按灭麦克风,提示对面坐着的薛均,“好像可以了吧,快去看看火。” 那边李霄野挑眉看了看,好笑地发问,“荀秋,这个点家里还有人啊?又交新男朋友了?” 这个“又”字实在耐人寻味,薛均什么也没说,起身往厨房去了。 荀秋莫名松了一口气,她回江城之后有一段短暂的暧昧,就是因为李霄野时不时的电话视频,导致人家疑心病爆棚,很快就无疾而终。 她打开麦克风,没好气地对李霄野说,“管好你自己。” 片刻之后,薛均走到了她对面,给了她一个无声的口型,“吃饭了。” 恰好会谈结束,荀秋按灭了手机,点头。 “你不吃么?”她看见桌上摆放整齐的米饭和菜品,迟疑地拉开椅子,坐下。 糖醋排骨上色依旧很好,他还取了两根香肠切片蒸好,另外再加一个鸡蛋羹。 “马上来,我先把这里弄好。” 深蓝色的工衣已经烘干了,静静地放在沙发上,他拿着出了洗净完毕的沙发套,又把湿漉漉的床单放进去,撑在阳台玻璃旁边调洗衣机。 一个居家状态中的薛均,看起来也很美味。 他就用那星子璀璨的眼睛看着她,慢慢靠近,一只膝盖抵住她的腿,另一只跪在地上,抚住她的脖颈压向自己。 他们吻得气喘吁吁,薛均抵住她的鼻尖,问道,“今晚可以留下吗?” “那你得洗碗。”荀秋笑。 自然是没什么问题,薛均洗了碗出来,看见荀秋坐在笔电前面等读条,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不行的模样。 他伸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抚了两下,她缓慢地睁眼,由着薛均扶住她的下巴,把一支水喂到她嘴边,他的音调有一些暧昧,“这么累?” 荀秋就知道男人这种时候嘴里没有一句正经话,薛均可真是不要脸,她的累和他无关好吗? 周五本来就忙,刚才又是开会又是改建模,铁打的人也会累好不好,她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可薛均的眸子却在一瞬间聚起雾色,他撑住椅子扶手,倾身吻了下来。 荀秋昂着脑袋,看见他因为紧张而轻颤的睫毛,忽然产生了他也爱着她的错觉,她轻轻笑了声,伸手揽住了他。 这样的惬意在清晨的深吻中戛然而止,荀秋真不知道薛均的点在哪里,她不过是穿着衬衫在洗手间刷牙罢了,他忽然就把人捞起来放在沙发上,吻到人家衣衫凌乱。 热烈的吻落满锁骨,指纹锁忽然“滴”地一声识别成功,三层锁扣“咔咔咔”地响起声音,门开了一半,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超市专用塑料袋先被放在了地上。 沙发上两个愣住的人骤然回神,荀秋毛骨悚然,一下蹦起来,以极快的速度把薛均推进了卧室。 第六十一章 门外面的荀天和陈雯听到动静, 也不再放轻动作,陈雯把大门推开走进来,放下了手上的两个小快递盒, 很快换了鞋, 而后她拎着塑料袋往厨房走,一边喊道, “荀秋, 醒了啊?吃早饭了没有?” 后边的荀天侧身把沉重的大快递箱推进玄关,埋怨一句, “什么时候能换个电梯房啊,真的太重了。” 这几年来来回回搬仪器, 他都快腰间盘突出了好吗! 荀天习惯性地抽开鞋柜找了一下, 却没有见到自己的拖鞋, 转眼瞧瞧, 鞋柜下边的空档里搁着一双白色的ozweego。 很显然,这双鞋并不是他的。 “呃。”荀天脑子卡了下, 荀秋可真牛,昨天不还去相亲么, 怎么这时候家里还有个男人? 这妈妈看到还不气晕啊。 陈雯把水果、面包、酸奶等物品放进了冰箱, 从厨房探出头, 奇怪问道, “怎么了, 站在那儿干嘛呢?” 荀天挠头, 拍了拍地上的纸箱子, 说道, “我想想放哪里好呢。” 陈雯没觉得不对,又往卧室方向喊了一声, “荀秋?” 过道那头静悄悄的。 这可奇怪了,刚才开门的时候明明听到有人在走动的,陈雯担心起来,抬脚就要往里头去,荀天忙蹬去鞋子挡了她一下,说道,“妈,你先去把蛏子泡一下吧,一会儿沙子弄不干净了,我去喊荀秋起来。” 荀天动作快着呢,一溜烟就走到了大厅,陈雯看到他拖鞋也不穿,“哎”了声,“行,你声音轻点,你妹妹还在睡你就别喊她,让她睡会儿。”她回头往厨房去,嘀咕,“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孩一样不爱穿鞋。” 荀天路过沙发,看见上头搭着的蓝色外套,顺手拿起来,红白税徽落进眼里,他“嚯”了声,昨天和荀秋相亲的不就是个税务局的么?荀天恨恨地想着,妈的,这小子肯定不是好人,才第一次见就跟到家里来了? “荀秋!”他手掌展平,“砰砰砰”地拍在门上,语气有些不耐烦,“快开门,妈有事找你。” 陈雯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别吵她啊,哎呀,你这孩子!” “妈,她肯定醒了!”荀天咬着牙,又敲了两下。 门打开了一条缝,穿戴整齐的荀秋板着脸,侧身从里面慢慢挤出来,瞪他一眼,“敲那么响干嘛,吵死了!” 荀天“呵”了声,一脚卡在门缝不让她关门,顺手把蓝色工衣盖她脑袋上,“得了吧你,让我进去。” 荀秋被衣服罩住,眼前顿时一黑,她忙伸手去摸脑袋上的东西,挡住他,瓮声说道,“你有病啊?进我房间干嘛?” 东西取下来一看,糟了,百密一疏,忘记把薛均的工作外套拿进来了,她愣在那儿,有点尴尬地“唔”了声,把工衣从门缝甩进去,“让开让开。”她踢开荀天的脚丫子,反手把门带上了。 得,荀天也懒得和抓奸似的,总之一会儿和妈说,这门亲事他不同意。 虽然他不同意好像也没什么用。 荀秋盯着他,扬声喊陈雯,“妈!我来了!”她低声警告荀天,“别乱说啊!” 荀天冷哼,不想理她。 荀天和荀秋情况差不多,一样在三年前选择回到江城,很快结婚生子,雾城那边的公司日益壮大,他退居二线,偶尔出差,其他时候都在陈雯的公司帮忙。 三个人在沙发落定,荀秋有点讪讪地看了陈雯一眼,绞着手指,问道,“怎么这时候过来?” 陈雯叹了口气,说道,“昨天发你信息也不回,我寻思买点吃的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又在怪妈妈催你了?” 母女俩个在这个事儿上讲也讲不通,好不容易让荀秋同意去相亲,可没想到第一个遇到的就是那种人。昨天荀秋吃了饭也不回信息,估计是对那个男的很不满意,顺带也怪上她这个妈妈了。 “没有啊。”荀秋有点支支吾吾,“当时在忙着校检数据来着,看到的时候已经是11点多,我怕你睡了,想着今天早上再回的,哪知道你们这么早就过来了。” 陈雯略松一口气,问道,“那昨天怎么样?” 荀秋“唔”了声,不知道怎么评价,好当然是好,只不过好像对她没意思,也不愿意结婚,她敷衍了一句,“…怎么样?还行吧,就那样呗。” 看来是没戏,陈雯点头,“那就好。”她握起荀秋的手拍了拍,说道,“没看上就好。” 陈雯的声音因愤怒而提高了一些,也没有注意到荀秋吃惊的表情,摇头说道,“你二伯母我真不知道她安的什么心,肯定是记恨以前在你奶奶家的时候没给他们分肉票的事,现在还想着把你也往火坑里推。” 荀秋不明所以,“什么啊?” “就她介绍昨天的那个男的啊,哈,我早都说了,‘家庭和谐,父母双全’,这是硬性要求,咱们不缺钱是不是,穷点都没关系。她呢?可劲儿说条件好得很呐,结果呢!你琴琴阿姨今天早上和我说了,那个男的家里是离异的,他妈妈还有神经病——” “啊?”荀天大吃一惊,以至于都忘了人正主都在房间里了,追问,“真的假的?” “妈妈!”荀秋下意识地为薛均辩护,“不是这样的,他、他妈妈是…”她顿了顿,说道,“哎呀,反正就是生病了,不说了不说了。”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而且薛均肯定都听到了,荀秋简直汗流浃背,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她忙问荀天,“你来干嘛!嫂子和小沐呢?” 荀天也想起人家就在卧室里呢,忙答,“去森林公园玩儿了,你晚点也过融贸吃饭呗,小沐喊着要和姑姑玩。” 他的神情变得柔和了些,点开了张闵的微信,一条奶声奶气的语音传过来,二岁的女孩儿咬字不是很清晰地说道,“嘟嘟~嘟嘟好,来吃饭饭喔。” 荀秋心都化了,马上拿出手机给她回了一条,“小沐,姑姑晚上过来吃饭饭哦,今天乖不乖?要听妈妈的话哦!” 可陈雯继续愤愤道,“我管她是什么,之前就定过条件了,结婚结婚,结的是两个家庭啊,不止看那个男的怎么样,一定要看看他的父母,父母感情不好,他肯定就受影响啊,以后有样学样,也对你不好怎么办?” 荀秋“嗯嗯嗯”地点头,说道,“好了好了,哎呀说那么多干嘛,人家根本都没看上我。”她继续努力地转移话题,“对了,中午吃啥,我看你们好像买菜了?” 陈雯:“吃爆炒蛏子,你上次不是说想吃吗?我就说你点的那个外卖不健康,里面沙子都没洗干净,又贵得要死,35块?还是45块?我和你哥在超市买一斤才7块8!自己做吃了才放心呢,给你买了三斤,够吃了吧?” 陈雯现在一说起吃饭和健康的事儿就絮絮叨叨,生怕儿女们不珍惜身体,荀天听得不耐烦,又得到了荀秋的眼神求救暗示,假装跑到厨房去看调料。 说着说着,陈雯忽然转了转念,怪道,“没看上你?” 那不得了,不仅家里不行,人还是个耳聋眼瞎的! “啊?”不是在讲蛏子吗,这都跳跃到哪里去了,荀秋一下没转过来,“什么啊?” 陈雯又回到话题,“我说你二伯母!” 荀天大笑,从厨房出来,忙给荀秋解围,“妈,这里没小米辣了,我们下去买点吧,顺便给小沐买套贴纸,她说要奶奶上次买的那个什么冰雪公主的,我哪知道是哪一种啊?” 陈雯站起来,说,“那行。”她一边跟着荀天往外面走,一面还叹气,“还说什么条件很好,我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28岁的男的还没结婚,那肯定是有点问题,听说相了不少了,人家几个都没看上他,哪里让我们来捡垃圾!” 荀秋听得头皮发麻,忙把她往外面推,“快去快去吧,我早上都没吃,中午我们早点吃吧行不行?” “怎么早上又没吃啊!”陈雯穿着鞋,下巴一抬,“冰箱里有面包和酸奶,你先去吃点,我们马上就回来弄。”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46节 好不容易把妈妈和哥哥送走,荀秋擦擦冷汗,快速拉开卧室的门要把薛均处置了,门一打开,手腕儿就被一只手掌握住,薛均微微一用力,她踉跄两步跌进干爽温暖的怀抱。 “薛…” 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她腿脚发软,揪住了他的衣服。 短短一夜过去,薛均就理清了她的所有弱点,并且在倾压中着重流连,翻吮搅弄。不过是一个深吻罢了,害得她差点哭出来。 可是时间紧迫,她推开他,喘匀了气,声音很轻柔,“快走吧,一会儿我家里人回来了,真被抓到,我妈妈要骂死我的。” 听起来很像偷情,薛均点头笑了一声,捏她绯红的脸。 荀秋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解释,“就是…刚才我妈妈说的那些话,不是针对你的,唔,其实吧,就是人云亦云的事,不熟悉的人很难分辨出真假,你别放在心上好不好?” 这些流言蜚语对薛均来说早已经习惯了,他说“好”,又垂首在她的额头轻轻吻过,问道,“明天有空吗?” 他和荀秋的关系在一夜之间突飞猛进,可他并不愿意亏待她一分一毫,在一个空闲的周末,恋人应该出来约会、看电影什么的不是吗? 薛均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想,或许他回去可以先做一个计划,确保荀秋能在与他的相处中得到足够的愉悦值。 起码…要比别人给她的多。 薛均心里沉甸甸的,想起了那个午夜,她为了李霄野正言厉色地呵斥他。 朦胧的酸涩泛上喉咙,他上前扣她在怀里,想要驱赶那些胡乱的思绪。 而荀秋呢,心里一紧,有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薛均是想和她长期保持这种关系吗? 可惜她没时间细想。而且明天她确实也没有空闲,荀秋摇摇头,“不行欸,明天要去学校开会,然后下午可能抽两小时陪我侄女去游乐场玩沙子,回来还有信息咨询会要参加。” 薛均眼神轻轻闪了闪,想起了照片墙上的婴儿,“这么忙还要陪她么,看来你很喜欢她。” “当然了啊。”荀秋笑,“你都不知道我侄女有多可爱!我和你说,她六个月的时候——” 她忽然讪讪地闭上了嘴。 薛均的眼睛好像有点冷漠,表情淡淡的,连一个倾听的样子都没做出来。 这时候荀秋恨不得抽自己一下,她真是被他在床上的热情冲昏了头脑,不过就是做个炮友罢了,谁会想听她说一些家里长短的。 她微微叹了口气。 “那等你有空了,给我信息?”他打开手机,意图加上她的微信,荀秋点头,“行,那下次再约吧。” 薛均眼里带上了笑意,腼腆地“嗯”了声,重复,“下次再约。” 两人对“下次再约”的定义南辕北辙,他们在门口各怀心事地吻别,荀秋觉得愉悦,又觉得烦恼,似乎每一件与薛均有关的事情,她都容易胡思乱想。 罢了,整天思来想去的又有什么用,只要她觉得快乐,又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第六十二章 离开雾城之后, 薛均很久都没有进入这样的好状态,这种源于内心的轻松和惬意,像冬雪天沐浴阳光, 温煦, 舒适,也带一点餍足的懒怠。 周五中午12点整, 导税员准时按灭了几盏灯光, 办税大厅暗了两个度,除却值班窗口, 其余工作人员都开始摸自己吃饭的家伙,陆续去二楼食堂吃饭了。 稽查部位于江城国税第一税务所三楼办公室, 这会儿李熙整理文件耽搁了, 隐隐约约闻到肉菜香味, 忍不住一抬头。 嚯, 就五分钟而已,人都走完了,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只有离他两个座位的薛均还在, 后者一手捏着手机, 按了几下, 放在耳边听。 李熙“嘿嘿”一声, 坐在椅子上滑过去, 一把搂住薛均的肩膀, 听着电话里未接通的“嘟嘟”声, 放低了音调, 揶揄道,“饭也不去吃, 和谁打电话呢,片刻都离不开?是不是你那个相亲对象啊?” 这个礼拜薛均显然有情况,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精神,敞亮,这可稀奇了,李熙想着,他的这位兄弟自从高中认识以来一直迷妹不断,可就没听说过他和谁谈恋爱的,这下怎么一相亲就陷进去了? 薛均抿唇摇了摇头,可嘴角的弧度掩饰不住,这人显然心情愉悦啊。 “经侦大队要过来取资料,我在这里等赵竞持。”他说。 “咋回事啊?”李熙一凛,“又有大案子了,还要咱们薛副科亲自在这里等?” 薛均知道他开玩笑,笑了声,“没接到通知呢,估计不是什么大事,赵队也没明说要什么资料,我想着他这时候过来,我就等他一起吃个饭。” 他一样邀请李熙,“你也别去食堂了,跟我们出去吃。” 电话被人掐断,ai声播报对方正在通话中,可能赵竞持在车上不好接,薛均放下手机,又下意识想点开微信。 这个礼拜他和荀秋断断续续保持着联系,她的回复不算及时,可这已经他们多年来联系最为频繁的一周。 周五她不用监看晚自习,薛均想着请她吃个晚饭。 可惜消息发出去几个小时了,她仍然没回,不知道在忙什么。 “我不去。”李熙瘪嘴,拒绝了,“赵竞持吃个饭嘴巴都不停,一天到晚就知道说他们大队怎么怎么的,叽里呱啦的没个放松时间,和他吃饭?”他哼了声,“我脑瓜子疼。” 门口传来一声哼笑,高大的身影大步迈过来,黑色的制服掐出来人长腿窄腰的好身材,再靠近些,棱角分明的一张俊脸,赵竞持显然是听见了李熙的话,嘴角轻扬,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来,眼睛里带着些许冷漠的讥诮。 摄人的强势气息压过来,李熙不自在地摇了摇头,“看吧,和他吃个饭,觉得自己已经进了看守所。”他看向赵竞持,笑道,“我说赵队你就大发慈悲吧,别总用看嫌疑人的眼神来打量我,我这样的,一看就特么五好青年啊警官,你就饶了我吧。” 赵竞持没当回事,轻笑,“不好意思,习惯了。” 两个人客气几句,李熙看了下时间,“哎呀”一声,拎着碗筷告辞,“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去吧,我就算了,这周资料堆得太多了,吃完休息一下还有得忙。” “行。”赵竞持也不勉强,错身而过时在他背上轻推了一下,抬腿走进了办公室。 薛均一言不发地坐着,看着气压有点低,赵竞持嗅觉敏锐,假意在空气中吸了吸鼻子,挑眉开玩笑,“嗯…这气息,难得啊,你都有女朋友了?” 赵竞持和薛均是在去年一场经济大案中认识的,一个是经侦大队的副队长,一个是稽查局的副科长,局里安排他们合作,历时半年多,破了那场特大虚开专票案。 两人很谈得来,慢慢也成为朋友,偶尔联系。 而薛均呢,刚刚收到荀秋迟回的消息,她婉拒了他今晚吃饭和周末见面的邀请,说是要开月考试卷讨论会,应该没有时间见面。 可开会用得着开两天么,他隐隐有些明白,或许现在在荀秋心里,有太多事情比他重要,薛均有一点失落,也有一点不安。 闻言,他抬头轻笑一声,“你是警犬啊,这么会闻?” 赵竞持也笑,拍薛均肩膀把他拉起来,“得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好吧,怎么的,当上情圣了也得先把饭吃了吧,走!” 两人到了外头的小饭馆。 税务所的食堂大厨估计是个川菜爱好者,除了番茄炒蛋不放辣,其他的都至少是个微辣,就连莲藕排骨汤里面也放几颗花椒调调味道。 江城人大多数不怕辣,赵竞持算是个意外。之前薛均说不辣不辣,哄着赵竞持去食堂吃了一次,结果人家出来的时候眼泪直流,再也不肯上当了。 小饭馆的人也早都熟识两人,拿了菜单,对赵竞持笑道,“赵队,今天不喝两杯啊?” 赵竞持:“工作日嘛,不合适不合适,你们快点上菜嘛,这边下午还有事呢。” “行嘞,那我去说一下。”老板答应着,收了菜单板子,往厨房吩咐去了。 赵竞持一回头,看见薛均又打开微信,他往后轻靠,手肘撑在椅上,嗤笑一声,“什么天仙把你迷成这个样子?”他知道薛均有在相亲,便问道,“是相亲认识的?” 薛均按灭屏幕,摇头,“不是,是我以前的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赵竞持若有所思,“那还行啊,有点感情基础。” 薛均感知到他的情绪变化,一边拆餐具,挑眉看他一眼,“干嘛,在感慨什么?” 赵竞持摇头,“我和你说,我也倒了霉了,就我三姨妈,又不知道从哪里找个女的,说人很漂亮,还有编制,哄得我妈妈一愣一愣的,硬让我晚上去和人家吃饭。” 他意兴阑珊,“就非要找个人过日子吗?一个人多好。我整天风里来雨里去,一个月有半个月都要出短差,哪个女的受得了?” 可好友这次却并没有附和他,反而低声笑了笑,说道,“你也快三十了,是该结婚了啊,阿姨着急也很正常。” 这下赵竞持无语了,他就见不得人家为了所谓爱情性情大变的样子,没想到薛均有一天也中这种毒。 陷入爱情的人总是想要别人也吃吃苦才舒服,赵竞持不屑于和这些没脑子的人讨论人生哲理问题,简单吃了饭,按流程取好资料就回大队去了。 周五滨江路的交通情况不是很好,可赵竞持的相亲对象偏偏把地点定在这边的茶馆,他办完事骑着gsx从第七中学桥头经过,刚好遇见放学浪潮。 如今不比从前了,学生们上下学也多从骑自行车改为骑电动车,初生牛犊,横冲直撞的,每天6点多,七中这里都得安排一个交警指挥交通,以免发生事故。 他慢吞吞地跟着车流往前面去,一边疑惑,这儿不是得有人指挥么,今天怎么还堵上了? 快要通过拥堵处的时候,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探过去看了下,果然是发生车祸了。 一架白蓝色的小绵羊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穿着反光背心的同僚正把伤者扶到马路牙子上,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忧心忡忡地跟在后头,交警把人安放好,站起来看着乱七八糟的交通,急得有点冒汗。 赵竞持仔细一瞧,还是熟人,他靠边停车,摘下头盔放好,喊他,“韩旭!” 韩旭一看到他仿佛见到了救星,忙走了几步过来,寒暄了两句,又说,“赵队,你看,这里刚摔着了个老师。”他把一个白色头盔拿起来,叹气,“这不头盔也没戴得好,不知道摔到脑袋了没有,赵队…”他有点犹豫,“您看,我们这里还忙着,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带去医院看一下?” “行,肇事者呢?” 韩旭一闭眼,“一老头,跑了,这老师也不愿意计较,去医院看看吧,没事就算了,有啥问题还有得闹呢。” 赵竞持无奈,点头,“那行,我带她过去吧,你先去忙着。” 韩旭千恩万谢,马上小跑过去扶人。 那女人大概二十几岁,个子矮矮的,长发绑成一个乖顺的低马尾,抬头看过来的时候那双清透水灵的墨色眸子微微眯起,大概是个近视眼。 听了韩旭的简单描述,原来人家老师正常行驶,路边一老头乐突然开门,她反应快,马上转向,把手控制不稳摔在路上。 老头一看发生事故,马上开着车就走了。 “这还不计较啊?”赵竞持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样,那老师膝盖处都磨破了,手掌也是红的,沙粒滚在伤口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韩旭叹气,“没直接接触嘛,很难说得清,没事就最好。”他转向荀秋,“有事你还是来支队,找我就行。” 这小子,赵竞持笑了声,“行了,扶上来吧。” 几个学生把荀秋摔得粉碎的眼镜递过来,哭丧着脸对赵竞持说道,“叔叔,开慢点啊,一定保护好我们老师,她可不能出事啊。” 荀秋膝盖和手肘疼得不得了,还是微笑安慰他们,“别担心,没什么大事的,老师会去医院好好检查,你们在路上也慢点,不要横穿马路。” “老师…”孩子们呜呜咽咽的,好像他们老师当场就要升天了一样。 赵竞持哭笑不得地挠头,韩旭也笑,对他说道,“赵队,麻烦你了啊!” “说这个,应该的。” 荀秋也低声说了一句,“麻烦了。” 他们不再耽误,等荀秋把头盔戴好,稳稳把住了后边的杠子,赵竞持便拧开油门,往中心医院的方向驶过去。 路途不算远,赵竞持把摩托开进了医院的停车场,头盔一摘,看了一眼这个矮个子女人,她的皮肤很白,巴掌大的小脸儿,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撩弄了一下,把碎发别在耳朵后面,清亮的眼睛抬起来看他,有一些局促。 也许是感知到他探究的目光,她再次礼貌地道谢,“麻烦你了,警察shu——” “警察叔叔”已经到嗓子眼了,那女人硬生生刹车,改口,“谢谢,赵警官,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太麻烦你了。” 赵竞持弯了弯眼睛,没说什么,只是职业病犯了,不自觉地开始分析,她应该是那种从小家教很严,很怕麻烦别人的那种乖乖女,人际交往也不擅长,有点内向,但是很真诚。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47节 他把她扶下来,突然想起自己还真的有点事搞忘了,他说了声抱歉,忙拿出手机一下时间。 离约定的时间已经快到了,可几分钟之前,那个相亲的女孩发来了未读微信。 三姨介绍编制美女:【不好意思,我这边出了点事情,今天可能不能来了。】 也没说是什么事,估计对方也是不想来,这理由还真是挺敷衍了,赵竞持偏偏脑袋,快速打字,回复了一个,【行。】 消息刚发出去,身边那位的手机“叮”了一声。 赵竞持一愣,看荀秋一眼,有编制,长得也漂亮,不会这么巧吧? 他假意还在使用手机,余光暼见她低头按亮了屏幕,点开了微信。 熟悉的头像出现在她的对话框界面,赵竞持失笑一声,“真是你啊?” 荀秋有点疑惑,“什么?” 他点开他们的对话框转过去给她看,而那女人眯了眯眼,眉头慢慢皱起来,昂着脑袋看他一眼,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备注上面“三姨介绍编制美女”几个字真是好刺眼啊,赵竞持后知后觉地把手机收回来,侧过去咳了两声。 第六十三章 其实荀秋看到对方只回一个冷淡的“行”字时, 心里是很雀跃的,甚至于在她之前摔下车的一瞬间想的也是,虽然倒霉, 但终于有借口不去茶馆相亲了。 可没想到事情会凑巧到这个地步。 秉承相请不如偶遇的原则, 赵竞持陪同着荀秋在中心医院做了检查,脑袋倒是没伤着, 只在膝盖、手肘和手掌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简单处理完伤口,她从换药室出来, 见到赵竞持靠在门边上等她。 答应这回的相亲纯属为了缓和母女关系,好在赵竞持也对她兴致缺缺, 两人礼貌地吃了一顿饭, 他把她送回了城北。 “行。”赵竞持搀了她下车, 送到了电梯口, 告别,“那就这样。” 荀秋懂他的意思, 点头又谢了他一次,“你帮我这个大忙, 本来应该是我请你吃饭的呀, 最后还让你破费了, 真的不好意思。” 赵竞持摆手, “别, 我可不能让女士付饭钱, 小事一桩你就别放在心上, 而且本来今天就打算请你吃饭的。”他把装着药品的塑料袋挂在她手臂上, 嘱咐,“慢点走, 别再崴着了。” “好。”荀秋微笑,“那韩警官那边,麻烦你知会一下。” 相对她在接下来的那个周五相到的奇葩,赵竞持算是难得的正常人了,当然,如果他能给个稍微正常点的备注会更好。 过了整整一周,荀秋膝盖上的血痂终于脱落,露出白白的新肉,周六那天,她带着小沐去亲子游乐场玩,陈雯又发信息说起相亲的事儿。 “妈妈!”荀秋很无奈,游乐场震天的魔音版儿歌已经吵得她头昏脑胀,她坐在白蓝色的仿瓷沙堆上,一边拎着小铲子帮侄女挖“沟渠”,一边微信发语音劝说陈雯,“你上次都说28岁的男的不结婚都是有问题的了,这次又给我找个30岁的,那不是问题更大啊?” 陈雯“啧”了声,很不满地强调,“哪里30了,是29!”她叹气,“秋啊,哪有见两个就不见了的嘛,妈妈和你说,接下来的每一个,琴琴阿姨都会好好给你把关的,这周这个确实不行,可你看上周那个警察条件不就很好吗?工作性质没那么前线,多数时间坐办公室的,家里也很好,人家爸妈是一路同学上来的,听说几十年都没吵过架。” “琴琴阿姨介绍来的大都靠谱。” 荀秋根本没在听,她刚回过薛均的消息,接受了晚点见面的邀请。 五点半荀天和张闵会来接小沐回去,刚好她可以在这里等着薛均过来,饱餐一顿,顺便上个床什么的,缓解一下她心里的闷气。 荀秋闲聊一样和陈雯说道,“其实上周那个税务局的,我也觉得也挺好的嘛,要不我再和他接触接触?” “人家都没看上你,你还和他接触什么?”陈雯很警惕,“你看上他了?” “没有啊。”荀秋当然否认,但是她无法忽视自己收到薛均信息时那种愉悦的心情,她眼睛盯着旁边忙忙碌碌往磨盘上倒沙的侄女,有点心不在焉地说道,“我就是觉得他个人条件也挺好的。” “好什么啊!”陈雯说,“家里乱七八糟的,那个警察不是更好,你怎么不说和人家接触接触?” 荀秋噎住,试图说服陈雯,“妈,其实税务局那个是我高中那个班主任的养子,就薛武老师,你还记得吗?” “薛老师家里就挺和谐的啊。” 师母也曾是七中的行政人员,同学们经常见到他们手牵着手在路上走。 “8岁多点就到薛老师家里去了,亲生爸妈感情怎么样,对他的影响应该不大吧。”她狡辩着。 发完这几条,等了会儿,陈雯却没回,荀秋忐忑着,又把自己的语音听了一遍,没发现哪里不妥。 两分钟之后,陈雯直接打电话过来。 她万分反对荀秋再和薛均有任何的接触,“你不听妈妈的话就要吃亏,你高中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姓严的?妈妈就说这种人不靠谱,这不就扔下你去美国了?才谈了多久?” 什么叫扔下她去美国了啊,荀秋又好气又好笑,“没谁扔谁啊,我们谈之前他就已经在准备出国的事,我一早就知道的。” 陈雯冷哼,“是吧,他早知道自己要出国的,还要找你谈,这不浪费感情吗?女孩子就是吃亏,你什么都不懂,哪知道那些男的安的什么心,还有那个小李,妈当时就说不要你和他住在一起,你看吧,那么久也没个结果,没一个省心的。” 荀秋不理解,“结果?” 恋爱分分合合实在太过正常,如果说婚姻才是一段感情的最后归宿,那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前任了,谁能在一开始就百分百确认自己和对方走进婚姻? 而且荀秋认为,享受纯粹的爱情和承担家庭的责任,完全是两回事。 她身边的亲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还不够多吗,她真的很难想象自己步入一段像她们那样生死难料的婚姻。 就算是薛均当场求婚,她可能都要考虑,更别说立即和一个把对等条件摆在桌上谈论的男人分享余生。 “是啊。”陈雯理所当然,“你看你哥哥多听话多孝顺,和人家张闵谈上了,马上就结婚、生孩子,这一天天不是过得很好吗?” 只是有点过于好了,周末都要单独出去玩耍,把孩子丢给人家荀秋来带。 荀秋笑了声,“妈,他们高中就谈过,你不知道啊?” 陈雯自然是后来才知道的,儿子多年不结婚,就是为了这个张闵,她忽然又想起儿子儿媳不肯生二胎的事,叹了一口气,不想提这一茬,“你过了30,还找谁结婚去?” 荀秋笑,“那就不结呗,结婚有什么好?我和你和外婆住在一起,不是也过得很好吗?” “结婚有什么好?!”陈雯反问,她理解不了年轻人的思维,“没有儿女,你怎么算有个完整的人生?” 荀秋有点听烦这套论调了,她跟着小沐往乐园的扮演分区跑,一边反问,“儿女有什么用啊?” “儿女怎么会没用呢?没有儿女,谁给你养老送终?” 荀秋笑,顺手接了侄女递过来的小警服,把手机夹在肩膀上,俯身小心把衣服给她套整齐,小沐穿了这个,很得意,小脸上陷下两个梨涡,糯声糯气地说了一声,“谢谢嘟嘟。” 小沐和荀秋小时候长得太像了,说是她的翻版都不为过,荀秋笑了一声,回答,“小沐不用谢。” 她直起身,拿好手机,调侃了一句,“没有儿女我就不用50多岁了还要给儿女操心了啊,我退休了,可就要当个快乐老太了。” 陈雯气得够呛,骂了一声,“别开这种玩笑,妈妈还不知道你的,你是不是看上那个税务局的男的了?” 荀秋笑容微敛,不说话。 “我给你说啊,这个男的绝对不行,你别快30了还要气妈妈啊!我会喊你琴琴阿姨再介绍,你慢慢选就行了,总有一个能行的吧?” “知道了。”荀秋听得垂头丧气。 薛均在咖啡馆都已经明确拒绝她结婚的事了,她明明就不用再纠结太多,荀秋叹气,看来她始终是不愿意听任何人说他一句不好。 她跟着小沐穿越过小小隧道,来到了最外面的海洋球池大屏幕,一边懒洋洋陪她扔球,思绪已经飞到九霄云外了。 薛均这两个礼拜约了她好几次了,荀秋不禁纳闷,看他第一回 的表现,也不像是以前做过的样子,他要是这么爱做,这些年又是怎么过来的啊? 她撇了撇嘴,小沐忽然来牵她,口齿不清地欢呼着,“嘟嘟,看!” 荀秋往外面旁边一看,一个穿着黑色制服外套的高大男人正路过外面的玩具展览区,不正是上次相亲的那个赵竞持吗? 他显然也看到她了,下巴一抬当打招呼,荀秋礼貌点头,本来这茬就过了,可小沐却马上趴在了栅栏上,冲人家张开了双臂,“抱!” 小沐软软的一个,又穿着警察游戏服装,旁边几个人都被她逗笑了,笑着说,“这是看到爸爸了吧?” 赵竞持愣了愣,神情有点淡。 小沐很会看眼色,知道他不会抱了,立即瘪着嘴,做出马上就要哭的样子,荀秋忙上前把她抱起来,哄道,“不哭不哭,姑姑带你去坐‘警车’好不好?” 二楼台子上摆着消防车、警车和救护车的模型,可供小朋友们角色扮演。 小沐不肯,崩溃大哭。 旁边的家长们笑得更厉害,赵竞持恍然,问她,“是你侄女啊?” 荀秋有点窘迫,点头,小沐就已经拉住了人家的衣服,赵竞持顺势把她抱进手臂,肃着脸色说道,“喜欢哭可不能当小警察啊。” 小沐抽噎一声,止住了哭,圆圆小手一伸,拍自己的小肚子,正气凛然,“警察。” 赵竞持不懂婴语,荀秋只好翻译,“她说自己穿着警服呢,已经是警察了。” “哦,这个意思。”赵竞持笑了声,捏了捏小沐的脸,可爱得很。 他转向荀秋,“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得差不多了,你还有事儿忙吧,别耽误了。”荀秋看他这穿着和阵仗,也不像来这里玩的。 赵竞持的确是来楼上办事的,不过事情已经妥了,他坐电梯路过这里,只是顺便来给他的侄儿买个玩具回去。 这个礼拜他又被安排去相亲吃饭,可他哪里愿意去,放了人家鸽子,现在只要一回家就被爸妈臭骂,实在烦得很,只得躲到妹妹妹夫家呆着。 他把心满意足的小沐还给了荀秋,又垂下眼看了看对面两个人,对荀秋说道,“你们两个还挺像的。” 特别是这一双墨色的眼睛,水灵清透,鸦色长睫密得像刷子,一眨一眨地看他,挠得人心里有点痒。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忽然伸手把警服脱下来挽在手臂上,脱口而出,“楼上有家酸菜鱼做得不错,快五点了,要不要一起上去吃个饭?” 荀秋摇头,她约了薛均吃饭,况且她也不愿意和相亲对象接触太过,以免给彼此造成误会,毕竟相亲对象都是冲着结婚来的。 可她摇头摇得太果断,又觉得自己失了礼貌,荀秋垂了垂眼,笑道,“抱歉,我一会儿有约了。” “还是相亲?” “不是…”荀秋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和薛均的状态,只好敷衍,“就一朋友。” 小沐不耐烦听他们站在这里干巴巴地讲话,在她怀里扭了扭,吵着要吃蛋糕。 赵竞持承担了小沐的重量,他们一起从孩子王游乐场出来,走到了旁边鸡蛋糕店。 俊男靓女和萌娃的组合总是很引人注意,所以薛均从1号门进到商场,很容易就看见二楼桥廊上的他们。 赵竞持抱着孩子,荀秋挽着警服。 她的眼睛笑得弯弯的,一手伸高,要把一个小蛋糕送进孩子嘴里,而赵竞持微微弓着背配合她的身高,眼神很轻柔地落在她的眉间。 商场的白光打的很足,薛均看得清他们的每一个微表情。 这一幕实在太和谐了。 可这一刻他分明感觉到尖锐的刺痛感,一亿根细小的针穿破肌理,随着奔腾的血液把痛楚淌遍全身,胸口不由自主地酸胀。 所以,这就是荀秋始终对他冷淡的原因吗? 一个家庭完美、喜欢孩子、长相英俊,不曾伤害过她的男人。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48节 第六十四章 荀秋不是没有想过结婚的事, 就在几年前李霄野问她的时候,她曾经郑重地考虑过。 可无论人们用多少华丽的辞藻去歌颂婚姻,残酷的事实却血淋淋摆在面前, 女人在婚姻中得到幸福的概率太低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拿一生去赌这样的不确定。 这个世界真的很魔幻, 一个男人只要对老婆做到做人最基础的礼貌, 就可以被认为是一个优秀的、合适的、值得拿出来炫耀的老公。 而女人呢,即使作为受害者, 也在被要求为完美。 你有瑕疵,所以一切苦难皆为罪有应得。 甚至在亲戚们眼中, 荀令的背叛都不算什么, 至少他从来不打老婆、不赌博、不酗酒, 最重要的是, 还很会赚钱。 在他们村里,做得到这些的男人能有几个? 陈雯多犟啊, 听说当年就签了协议,要让荀令把一半财产都归到荀秋名下, 才没让女儿改姓。 亲戚们不能理解, 给女孩儿财产, 那不都流入外人田了吗?在江城, 就没听说女儿还分得到财产的。 所以事到如今, 每回聚会想劝和的人都不在少数, 甚至有人看到陈雯态度坚决, 还悄悄打着给荀令介绍给自己寡居亲戚的主意。 而陈雯呢, 始终认为自己对不起荀秋和荀天。时不时也安排荀秋去和荀令吃饭或者过节。 高二那个王阿姨的女儿早都是过去式了。三年之内,荀令的身边就换了三个不同的“阿姨”。 种种因由, 让荀秋没多少犹豫就答应了赵竞持的提议:不愿意结婚的两个人保持接触,偶尔吃吃饭,互相打掩护,应付家里的催促。 一切都很完美,起码半年之内,荀秋再也不用听妈妈唠叨什么结婚生子了。 “在想什么呢?” 大屏幕上的剧情仍然在继续,薛均倾到她的身旁,放低着声音问询,温热的吐息撞过来,荀秋轻轻颤了颤,回过神来,看向身边的人。 深邃英挺的脸上落着银幕映过来的光影,黑暗中,薛均温润的眸子也变得有点幽幽的,他离得好近,微凉的唇几乎吻住了她的耳朵尖。 荀秋也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魔力,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有过,却仍然会被他一些突如其来的小动作撩拨得心跳加速。 “没什么,快结束了?”她紧绷起来,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了一句,装作镇定地往另外一边偏了偏,扶在把手上的指间却攥出青白。 可薛均并不愿意放过,伸过手来握住了她的,又顺着五指的缝隙很慢地与她相扣。“砰砰”的心跳声在安静的电影院显得那么清晰,荀秋咬着唇,两眼看着前方,手心几乎沁出汗来。 “嗯,还有两分钟。”他的话语中夹杂着轻笑,似乎是对她的惊慌失措很满意。 荀秋恨恨地侧过脸,不想理会他,可到底没舍得把手抽出来。 “这里窄。”他解释,“一会儿我牵你走,好不好?” 诡计多端的男人,人家又不是小孩子了,要你牵啊,后边的观众听到薛均的话,很鄙夷地瞧了他一眼,接着又去看他旁边的女人。 忽然,他低低地“卧槽”了一声,拉着身旁同样张皇失色的女朋友往下滑了半截。 怎么会是荀老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两个学生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发出了尖锐的惊喊声。 面前的大屏幕上光影轻转,缠绵悱恻的爱情已经快到尾声,男女主角拿着b超单子从医院诊室出来,在镜头面前相视而笑。 看来电影制作人也很懂得,一段美好的爱情故事到这里就应该适当结束了,接下来的家里长短,鸡毛蒜皮再不能拍。 可荀秋的没有心思观赏剧情,红着脸,很低地“嗯”了一声,答应他。 他听见了,眼角压着笑,手指轻按在她的手背,亲昵又自然。 电影院的灯齐齐亮起,观众离场,工作人员推着清洁箱在门口轻声吆喝,“请将垃圾与水瓶放进垃圾桶…” “还吃么?”薛均垂眼看她,问她对剩下的那小半桶爆米花的处置。 “不吃了。”她摇头。 “好。” 薛均一手紧紧地牵着她,另一手把奶茶杯子放进爆米花桶一起拎起来。 “走吧。” 时隔多年,她再次来到了江山名府。 喷泉小广场已经拆掉了,原来的地方摆上了藤椅,种上更多的漂亮的观赏花和灌木。 路过a区那一排的时候,荀秋不由自主地望过去,严知家大概很久没有来过人了,小花园里萧条的枝桠几乎挡住了深色的铁栅栏,三楼露台的玻璃门紧紧关着,没人打理的海棠树枯萎了,歪歪斜斜的,大概是在某个雷雨天被风吹倒。 以前她和严知在这棵树下—— “荀秋。” “嗯?”她收回思绪,转头看薛均一眼,可后者抿着唇,下巴绷得紧紧的,扶着方向盘一言不发,脸色看起来还有点臭。 “什么嘛…”她嘟囔了一声,莫名其妙叫人家干嘛? 薛老师已经在两年前退休,之后便回乡下老家休闲去了,江山名府的房子如今只有薛均一个人居住。 车子很快开到了c区附近的地面停车位,这边的布局和a区不太一样,荀秋感慨了一声,来江山名府这么多次,她从来都没到过这边。 “咔咔”,驾驶位的安全带弹回去,薛均取下了钥匙,车灯“嗡”地灭掉,四周顿时陷入黑暗。 荀秋一下有些不习惯,闭了闭眼睛。 薛均一只手撑在她的侧边,俯身靠近,清爽干净的气息包裹住了这狭小的空间,他抵着她的鼻尖,清澈柔和的眸子定定地看她的唇。 他并没有吻下来。 可荀秋在这种注视下很快红了脸颊,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从她脑海中闪过,嗓子也开始觉得干渴。 她抿唇润了一下,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 水光朦胧的眸子垂下来,荀秋抬着下巴吻了吻他。 淡淡的甜香印在唇角,轻柔的吻一触即分,荀秋退开了一些,抵住靠背,小声说道,“我们下车吧?” 可笑的陈年老醋蒸发了,显然,他不必再回头看,现在他才在她身边不是吗? 薛均长手一捞,一下把荀秋抱过来放在了腿上,右手横在她的腰窝,恰好抵在方向盘和她的接触面之间。 他的吻很温柔,轻软的唇舌勾缠搅弄,反复流连在敏感的上颚,熟悉的愉悦感来得太快,荀秋的眼角几乎在一瞬就积出了泪水,他也一样,急促的喘息在密闭的空间无限放大,这样严丝合缝地和她贴在一起,薛均根本都压不住强烈的反应。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重欲的人,就算是在最容易胡思乱想的高中期间,他也不过…是看着她的一张旧照敷衍了事罢了。 除了荀秋,再没有任何人能点燃他的荒唐和沉溺。 密密麻麻的吻情不自禁地下移,发烫的指间探进衬衫下摆,薛均想起了刚才经过a区的时候,荀秋那个怀念向往的神情,以及再早一些,她和赵竞持在鸡蛋糕店门口一起逗孩子的场景。 或许更多。 比如说,严知趾高气扬地告诉他,荀秋现在是他的女朋友,比如说,见到李霄野在演唱会的夜里发的那张官宣照片,再比如说,在君山的那个晚上,她莹白漂亮的锁骨上面刺眼的红色。 薛均推起那碍事的衬衫,俯首轻咬了一口,怀里的女孩儿无可抑制地颤抖着,两手按住他的脑袋往外推。 “不能在这里,薛均…”她长呼着缓和气息,“…你别太过分了。” 这里绝对不行,虽然说这个时间小区走动的人不多,可是这里都是薛均的熟人,谁不认识他的车,要是真的晃起来,不止薛均,她都觉得没脸见人了。 可薛均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的心又好像泡进柠檬汁般酸胀而悸动。 他的脸闷得潮红,水润的眼睛腾起了迷蒙蒙的雾,汗水打湿了他的额发,顺着他清晰完美的轮廓滑落,跌在她的手背,烫得她心里发颤。 “嗯。”薛均答应了一声,呼着气,喉咙滚了几下,他伸手为她整理衣衫,低低地说了一句“抱歉”。 倒也没什么好抱歉的,荀秋很喜欢他的失控,她抿唇,离开他回到了副驾驶。 “那我们去你家?” “嗯。”他伸手开了门,冰凉的冷风窜进来,驱散蒸腾中的热意,也让人更快地清明冷静。 片刻之后,他们到达了c9。 这栋别墅的布局和严知家的一模一样,估计当时请的是同一家装修公司,甚至就连楼梯入口旁边摆的花景盆栽都是同一种。 她不需要任何指引,轻车熟路地达到了三楼卧室。 这种熟稔让某人的眼睛发烫,脑袋发昏,荀秋还没来得及参观就再讨不到好了。 薛均按住了她高举的双手,俯身倾压,毛面玻璃上冰凉凉的,皮肤冷起了鸡皮疙瘩,身后的躯体却滚烫如火。 她被吻到腿脚发软,柔柔地央求着,那人总算听进去,抱着她倒回床榻。 薛均的卧室布置不算太复杂,整面墙划做书柜,有透明的拉门,各类专业书籍摆得满满当当,还有形状各异的奖状、证书、金银铜牌… 薛均在她缺席的日子里依然光亮闪耀。 可是为什么他不做研究了? 荀秋很疑惑。 很快,她又暂时忘记了这件事,因为在这么多严肃的书籍资料中,格格不入地夹放着一本白蓝色的小册子,它看起来非常眼熟。 荀秋拉开柜门,把它小心取出来,展开。 这是一本歌词手抄本。 第六十五章 此章大改 其实她在看见册子的时候, 就已经知道那是自己从前送给薛均的歌词手抄本。 当年她花了很多时间誊写它,护眼台灯压到最低,一直亮到晚上十二点, 荀秋的精神高度集中, 一个字都没有抄错。 对薛均的探知欲重新开启,荀秋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薛均依然撑手坐在床上, 对她起身去开柜子的动作未加以阻止。 更没有像从前那样,以注销账号的方式来躲避她的窥视。 他只看着她, 好像任由她做什么他都不会反对的。 眉眼柔和,笑意很淡, 但纵容的意味清晰。 这或许就是他所说的“不会退缩”。 荀秋摇了摇手上的本子, 笑了一声, “很幼稚是不是?其实之前你买的cd里面就会送歌词本的吧?” 可是那时的他很体贴, 对她的赠予表达了极高的称赞。 薛均摇头,“不幼稚, 我很喜欢它。”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49节 荀秋隐隐是信的,否则他怎么会把它放在书架上, 她有些得意, 反问, “真的?” “当然。”他冲她招手, “荀秋, 过来。” 床榻压下一块, 薛均把她圈在身前, 用轻柔的吻反复描摹她敏感的耳朵, 浅尝辄止的亲密让两人心里都有些发痒,荀秋感受到他的反应, 以为是自己太磨蹭,薛均有些不耐烦了。 时间不早了。 她微微用力,把膝盖压在他的腰侧,随即伸手轻轻一推,薛均就很配合地仰倒在被子上。凸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轮,可他却没有任何动作,躺在那儿,眼神清亮到无辜,很有一种任她施为的懵懂。 “你想干什么?”他甚至还装起来了,伸手拧住了衣领,不堪受辱一般地别过了头。 荀秋咬了咬牙,不是,为什么薛均会对她的某些癖好这样了解,总不可能是李霄野和他说的。 心里好像有锯齿类的兽在轻轻啃咬,微小而密集的痒意蔓延末梢神经,她开始情不自禁地吞咽。 “薛均。”荀秋肃着脸,伸手在他白皙清隽的脸拍了两下,提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你的?” 坦然说出喜欢好像也没那么难了,特别是在这样亲密的时刻,而她处于上风。 “很早。”薛均的手攥在被子上,依然没有看她,却又在她还要追问之前抿唇说道,“比你想的还要早一些。” “那是什么时候?”荀秋很好奇,猜测,“是在九班的时候?更早些…是你发现我拿走你的草稿纸的时候?” 说到这里,她又有点疑惑,“我明明看见你走了才去收的,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因为我在关注你。” 那次月考他们同样分在初三二班的教室,他注意到她故意放慢的动作,注意到她紧张到发抖的肩膀,他想知道她的异常情绪从何而来,所以他会等在教室外面,看到她悄悄走到讲桌前面,在废旧的草稿纸里飞快地寻找。 “关注我?为什么?” 从初中开始?她眼睛不自然地眨了几下。这个问题似乎只能有一个答案,可是怎么可能呢? “因为…” 因为什么,情绪分离患者总能从其他人的气味中感知到对方的情绪。荀秋在面对他的时候,情绪这样饱满、真挚、香甜,靠近她,听她的声音,他会不自觉地放松。 她的气味闻起来很甜,很像清晨刚出炉的奶油面包。 他情不自禁地靠近,下意识地模仿她的喜好,去感受那些音乐、文字以及这世上所有其他的美好,只要她驻足过的,他都会去尝试,并且好好体会。 可他从未经历过爱,在情绪和心跳轻易被她掌控之后,如潮水汹涌的陌生情愫总让他感到惶恐。 他试探她的安全领域,很好,无论多少人喜爱着她,她最喜欢的人始终没有变过,第二名和他差了一整个科目的分数,是远远不及的。 除了—— 薛均不愿意再想那个糟心的李霄野,他张了张嘴,有想要敷衍过去的打算。 荀秋察觉到了,恼怒地按住了他的脸颊,等一张俊俏的脸被蹂躏得不成样子,她又笑出声来,“不许骗人。” 薛均短促地笑了声,一边伸手在她的背上轻抚,粗糙的指腹按过她敏感的脊骨,他开玩笑,“不知道,让我摸摸,你是不是在身上装磁铁了?” 荀秋侧身拍开他的手,“也不许贫嘴。”她眨眨眼,问道,“为什么要帮李思源递纸条给我?” 薛均抿唇回忆了一下,实话实说,“是因为想握你的手。” “……”荀秋大概了解一些他的病状,初中的时候他逻辑和常人不同,的确,那天在办公室后面,薛均的确握了她的手,然后满脸通红,狼狈逃窜。 她拧住薛均的耳朵,看他的眉毛因为疼痛皱起,心里却觉得非常适意,“那在七中的时候呢?”她提示道,“就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做值日的时候,你也是故意离我那么近的?” “薛均。”她凉凉地喊他一声,问道,“看我惊慌失措你就觉得高兴了,是不是?” “嗯。”薛均耳根红起来,“抱歉。” 他顿了下,伸手握住她的发尾,又翻出了旧账,有些郁闷地说,“你和李思源说如果你喜欢我就让自己头发掉光光的。” “胡说!”荀秋压根就不记得这回事儿了。 “就在车棚那边。”薛均咬了咬下唇,“你忘了,你想问我去七中还是去一中,找了李思源打听。” 荀秋慢慢记起来,笑了一声,“才不是我想知道,是帮别人问的。” “嗯?那你不想知道吗?”他问,把手放在她腰窝轻轻摩挲了两下,等荀秋耐不住痒躲了一下,又用力把她压下来,在绯艳的唇上吮吻。 她的气息清甜,又带着一丝丝轻微的羞赧,他弯着唇角,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荀秋,找个时间去一趟你家好不好?” “去我家?”荀秋吻着他,没想明白,“干嘛去我家啊?”她疑惑道,“就在这儿做不好么?” 薛均失笑一声,捏捏她的脸,“不是说这个。你妈妈对我有误会,我想当面和她解释一下。” 荀秋僵住了,“没必要吧。”这会不会有点尴尬了,“当时我妈妈不知道你在房间里,而且她也是听别人说的,不是有意针对你的。” 她吻他高挺的鼻子,柔下声音来撒娇,“薛均,你就别介意了,好不好嘛?我知道你好就行了呀。” 她揉进他蓬松的乌发,做法似的念叨,“忘掉忘掉,统统都忘掉。” 薛均笑,解释道,“我没有介意那些,只是江城毕竟这么小,我们约会的话很容易就碰见熟人,所以,我想要不要早点解开误会,顺便也可以把我们的事告诉家里面。” “不是。”荀秋噎住了,“咱们的事儿为什么要告诉家里?”那陈雯还不打死她啊,她失笑,“真没这个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 下午在万达商场看见的场景再次出现在他眼前,薛均按住了她的腰坐起来,牢牢把人圈在怀里。 荀秋没说话,他又问了一次,“荀秋,为什么没必要?” 荀秋僵硬地转过来,昂首问道,“这还用问么,我们的关系也好往外面说的呀?” 他慢慢有了不好的预感,“我们的关系有什么不好说?荀秋,你认为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荀秋茫然,“就、见面、吃饭,上床的关系啊,friend with benefits。”她看了一眼两人暧昧的坐姿,艰难地反问,“还能是什么?” 相亲对象可不会在明确的拒绝后还滚到一张床上去。 薛均的脸一下就白了。 “friend with benefits?”他怔愣着重复了一遍,看向她,眼神也慢慢冷下来,“我以为我们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了。” 荀秋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却看见眼前的人嘴角勾起嘲讽的角度,这样的薛均看起来很陌生,眼神森然,言语冰冷,“你认为不是,所以你去见了别的相亲对象,和人家一起去逛商场,吃蛋糕?” 深邃的眼睛里凝起了冰霜,他看向她,突然问道,“你和他上床了么?” “你说什么?!”荀秋吃了一惊,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也是你的fwb么?”他问。 荀秋被气了个倒仰,先不说他的话有多难听,退一万步讲,他有什么立场来指责她? 她推开他,光着脚站定在地毯上,笑了声,“薛均,你是老鼠人吗,为什么总是躲在暗处观察别人,我和他不过是一起逛商场罢了,有你和我这样污秽不堪吗?” 薛均喉间滚动一下,为自己的失言感到不可思议,“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 薛均低着头,“我们早点定下来吧。”他拉住她的手,声音变得哀凄,“荀秋,我很喜欢你。” 这句话迟到了整整十二年,可依然给她带来太大的震撼,原来爱的声音带着香气,心脏胀满酸涩,密密麻麻的刺痛感从天灵通向脊髓,荀秋觉得鼻子酸酸的,眼前模糊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眼角蜿蜒,接连不断地落在手背。 “荀秋。”他吻向她的眼睛,“嫁给我吧,好不好?” 荀秋不知道自己愿不愿意,可是妈妈是肯定不会同意的。薛均的家庭也许还算其次,妈妈绝对不能接受他们长久没有孩子。 经历重重困难之后结了婚,接下来便是无休止地催生。 而薛均他是丁克,所以这种麻烦将伴随她一生。 她犹豫地问道,“那…孩子呢?我们会有孩子么?” 薛均僵了一下,说道,“你也不想生孩子的,不是么?” “不想就能不要吗?”荀秋轻轻说道,“这个世界上的事,只要你不想就可以不去做吗?说实话,我的确不愿意结婚,也不愿意生孩子,可我妈妈是非常传统的人,你在咖啡馆见到我的那一刻就应该明白,我已经向她妥协。” 三年多,妈妈的身体没有完全恢复,荀秋不能给她埋下任何影响心情的隐患。 荀秋顿了下,继续说,“这是‘任务’。” “孩子不是父母的附属,更不该是‘任务’的产品。”他垂着眼睛,“它应该——” 孩子是独立的个体,所以荀秋没有必要听从陈雯的每一条提议。 而一个新生儿又需要太多的爱和责任去浇灌,而他或许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荀秋怎么会不懂呢,可是她仍然摇头,“薛均,我不需要你教我任何东西,我现在只是想要一段轻松愉快的关系来缓解压力,而你出现得刚刚好,仅此而已。” 薛均抬起头看她,“只是因为你还喜欢我。” 或许是有,但并不足以让她为他不顾妈妈的身体,而且这个男人未免脸皮太厚了,她嘲讽地“哈”了声,勾出一个轻笑,问,“何以见得?” “这个,你怎么解释?”薛均站起身,黑色的影子覆过来,他捏住了她的耳朵,轻轻把白珠耳坠垂在手心,“你还戴着我送给你的耳坠,荀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带着它,为什么?” 荀秋抿唇笑了,“原来是这样。” 她挣开他,从书桌台上摸到了自己的手机,白皙的手指飞快操作,她把今年年初的一笔首饰订单展到了他的面前,“珍珠都长一个样,我戴得并不是你送的那一对。” “对不起。”她垂下了眼睛,“那对耳环在我搬回江城的时候遗失了。” 遗失的珍珠,和过期的喜欢,一起落在了忘记提的行李箱,跟着不知名的出租车,永远消失在了重庆春天那场大雾里。 原来他的失控不过是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垂死挣扎的余音罢了。 荀秋叹了口气,说道,“让你误会真的很抱歉,薛均,我们结束吧,无论是什么关系,都结束吧。” 屏幕上的光落进他的幽深的眸中,眼珠慢慢地抬起来,薛均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捞进了怀中。 泄愤式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混杂着嫉妒和愤懑的苦涩,紧闭的齿关被撬开,男人强悍的压迫感侵略式地覆盖住她,唇舌无所不至地勾缠交织,熟悉又陌生的触感通天彻地,荀秋慌忙地后退,却被那人一手扣住,与他牢牢贴在一起。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别开脸,“放开——” 薛均毫不留情地追吻,拥着她退几步倒进被子里。 他一手就按住了她,面无表情地抽开了皮带,“不就是fwb么,我做得到的,荀秋,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但我有一个要求。” “在你结婚之前,只有我一个,好不好?” 第六十六章 荀秋有一点睡不着。 今夜月光黯淡, 露台上风很轻,她拉开玻璃门出去,眯着眼睛看了看薛均家的海棠树, 然后往北边眺望。 这栋房子处在小区最外侧的一片山坡上, 露台视野很宽广,能看见很远地方零星灯火和朦朦胧胧的青色山脊, 或者撼江旁边的一棵百年大榕树。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50节 “怎么在这里?”薛均从浴室出来, 很自然地捞起椅子上的大衣披在她的肩膀。 荀秋拽住了他的衣摆靠近了些,薛均低声笑, 顺手把她揽进怀里,他刚洗完澡, 下巴抵住她的脑袋蹭了蹭, 又俯首来吻她冰凉的唇, 微湿的发尾从眼角擦过, 沐浴露淡淡的香味包裹住她,荀秋阖着眼睛, 觉得很放松。 她莫名地站在寒夜的风口,而他只为她挡风加衣。不必将关心化为斥责, 也不为爱试图干涉她分毫, 只将温暖传递过来。 “薛均…”她揪他的衣服晃了晃, 轻轻地啃咬他的唇, 很难得有了倾述的欲望。 他感受到她的情绪, 轻笑, “开心吗?” “嗯。” “那就——”他歪了下脑袋, 开玩笑, “常来光顾?” 荀秋笑着,捏拳轻轻锤了他一下。 在极端的放纵中耗尽了所有负面能量, 他们开始真正享受久别重逢的时光,他们的离别太长,但他的喜好本就因她而生,倒不必担心没有话说。 她张了张嘴,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为什么回江城来?” 薛均的鼻子哼出一声笑,礼让女士,“你先说。” 荀秋没有客气,叹气,“16年的时候我妈妈生了一场病,很凶险,我哥陪她去上海做手术,又回来折腾了几个月,等到病情终于稳定之后才来告诉我。” 当时隔着屏幕,她尚且不觉得真实,等事假的流程批下来,又花费了小半个月的时间。 “我也没告诉他们我会回来。”想起当时的场景,她的眼眶依旧有一点发热,“我想着,住在中心医院,又请护工在帮忙,情况应该不会太差的。可是——” 她哽咽了一下,薛均没说什么,只拥住她,一下下慢慢地抚摸她的背脊。 荀秋到病房的时候,根本都没把陈雯认出来。 妈妈老了好多,眼角下垂到肿肿的眼泡上,细细的皱纹沿着沟壑攀爬,一路蜿蜒到凹进去的法令纹。 她的脸色灰败,看起来状况很差。 辅助桌上摆着的各类药物在保护她,可副作用带来的进食困难也在折磨着她,衣服挂在身上,瘦到可以看见肩胛骨清晰的形状。 荀秋很轻地笑了一声,“微信美颜真的太过分了,不亲眼看见,我真的不知道情况已经差到那个地步。” 她在门外面看了很久,直到胡子邋遢的荀天和年迈的外婆拎着保温桶从走廊出现,所有人都在,只有她在应尽的责任中逍遥法外。 “父母在,不远游。”荀秋叹了一声,“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我在家里待了半个月,再回去的时候,我的组员已经跟了别的小组长,边缘化跟完最后一个项目,我就回江城了。” 想起那半年的憋屈,她也不想再说下去,拍了拍薛均的手,问,“你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又在她的疑惑中慢慢开口,“12年的6月份。” 荀秋很吃惊,“你…毕业就回来了?”她转过去看他,“为什么?” 在龙湖公园和她见面的第二天,他就已经踏上了回江城的火车,所以荀秋在东大读研究生的那两年,从来没有在学城遇见过他。 薛均眼睛低下来,笑容很淡,“和新来的导师有些意见不合,所以…”他微微耸了耸肩膀,“我让位了。” 意思就是他被研究所除名了?荀秋皱着眉,但他好像不准备详细说这件事。 “为什么会这样?”荀秋追问,“雾大怎么能这么过分?!”她的声音因义愤填膺而抬高了一些,“如果他们做不到包容人才,凭什么让你放弃更好的大学去到雾大?” 她真是不敢置信,想了想,又问,“王导呢,他不能帮你们调停吗?” “老师去世了。” 荀秋愣住,喃喃说,“那别的地方呢,就没有别的研究所可以去吗?” 李熙是九班的吊车尾,读的也是普通院校,现在还和薛均分在同一个科室。 “回来也挺好的。”薛均重新扬起笑容,“雾城的节奏太快,我还是比较习惯现在这种生活。” 哪能没有遗憾呢,荀秋知道薛均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付出100%的认真,这么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谁不为他惋惜? 荀秋长长地叹了一声,伸手抱住了他的手臂,歪着脑袋靠上去,很失落地嘟囔着,“我们都好可怜哦,到处被人家欺负。” “是啊。”薛均低头,手掌抚上她的脸轻轻摩挲,“咱们荀秋最可怜,总是被欺负到哭兮兮的。” 荀秋努着嘴“嗯”了声,片刻后,又歪着脑袋想了想,怎么就觉得这话不对劲了呢,她疑惑地抬头乜过去。 薛均笑得很恶劣,带着一点点得意。 她心里那一点迟来的感伤立即烟消云散,她咬了咬牙,气道,“我…我在为你遗憾,你在想什么东西?” 薛均笑,他俯身捧住了她气呼呼的脸,热烈的气息很快燃烧进肺腑,荀秋整个人开始发烫,她双手交叠攀住他的脖子,在迷蒙地晕眩中含糊着斥他,“就能不能想点别的?” 他撒娇似的拉长了音调,从嗓子里“嗯”出一声否认。 荀秋轻轻颤了颤,心里的小人高举写着红色大叉的牌子,大声尖喊,“犯规,犯规!” “想欺负你。”薛均的声音带着雾色的沙哑,他吮住她的耳垂,诱哄着,“不累的话,就再让我欺负一会儿?” “不——” “荀秋,求你了嘛。”他按在她腰上,靠过来蹭了两下,而后闷闷地“唔”了声,很满足地喟叹。 他…这外面冷得和冬天似的,他的热烈也蔓延得太快了吧,荀秋的脸忽然爆红,我的老天啊,薛均怎么能是这样的?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他说得好快,她根本来不及再拒绝双脚就离开了地面,薛均打横把她抱起来,几步回到了房间,顺手拉上了玻璃门。 世界很冷,好在我们可以互相取暖。 这个月大概是荀秋近半年以来最轻松的日子,有了赵竞持配合,假意说每周会吃两次饭,妈妈也不再日日催促她,只说让他们慢慢了解。 而和薛均的联系… 荀秋打开微信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密集的蓝色与白色信息条你来我往地滚动起来,连续翻了十来页都没有到头。 事情好像有点失控,哪家fwb会聊到这个程度? 手机“嗡”一声,好像有新微信进来。 薛均:【下课了吗?】 她还来得及回,身旁便横过来一只手,高绢揽在她的肩膀上,“嘿嘿”笑了声,“和谁聊天,笑这么开心?” 她笑了吗?荀秋按灭了屏幕,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没有啊。” 她一看时间,又问,“怎么这个时候来这里了,一会儿你不还有晚自习要看吗?” 时间紧迫,高绢也不绕弯子,叹了一声,说道,“你一会儿没事吧?帮我去接一下谢梁?他爸爸做事我真的无语了,说了我今天没空啊,他又忘记了,延时服务都结束了还没去接。” 荀秋叹了一声,“都快6点半了啊,你老公怎么回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高绢也不想多在同事面前抱怨,只叹气,“算了,他也是公司有事,没空啊…” 荀秋没办法,点头,“行,那我现在过去,你婆婆那还有饭没有,还是又在外面吃?” 高绢哼了声,“别了,她的菜吃了要中毒。”她双手合十,冲荀秋礼貌地笑了笑:“谢梁要吃麦当劳,麻烦你带他去一趟,就吃薯条和汉堡,圣代、可乐那些都不要给他买啊。” 荀秋开始收拾东西:“行,那我带他吃了送到你婆婆家去。” 高绢点头:“我钱发你微信。” 荀秋客套摆手,“说这个。” 本来约定要和薛均去吃饭,现在看来不行了,他那样不喜欢小孩子,还是不带他一起吧。荀秋想了想,给薛均发了个信息,【今天就不一起吃饭了,我晚点直接去你那里。】 蓝天彩虹幼儿园提供付费延时服务方便双职工家庭接送孩子,可老师也得下班啊,江城不大,6点已经能满足大部分家长的需求了。 6点40多,荀秋开着小绵羊到达了幼儿园门口。 老师已经有些不耐烦,但说话还算客气,先打电话给高绢确认之后,把小小的孩子送到了荀秋手中。 “谢梁,阿姨牵你,好不好?” 孩子看过来,两只圆润的眼睛低落地垂在地面上,没有说话。 荀秋很擅长和孩子打交道,看出他心情不好,只得先把小书包给他背好,蹲下来哄道,“妈妈要加班,今天阿姨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想不想吃麦当劳啊?”她放柔了声音,问他。 孩子毕竟还只有5岁,听到吃平时很少吃的快餐,忍不住咽口水,尽管心里还有些不乐意,还是点了点头。 饭点还没过,麦当劳人很多,好在亲子沙发那边刚好空出一个位置,荀秋拉着谢梁坐下,拿出手机准备扫码点餐。 微信里有未读信息,她点开看了一下,十分钟前,薛均发来信息,【换班了?下课我来接你?】 荀秋打了两个字,对面的孩子又开口问道,“阿姨,我能喝冰可乐吗?” 她停下来,摇头,“天气太冷了,喝冰可乐的话,肚子会痛痛的。” 谢梁知道可能是妈妈交待了阿姨不能给他喝可乐,也知道哭闹没有用,他什么也没再说,垂下脑袋,很乖巧的样子。 这个失望透顶的样子对荀秋来说太熟悉了,她捏住了手机。 爸妈总是太忙,被遗忘的孩子会在幼儿园的保安室等待,等有人终于来接,也总有一大堆道理来拒绝孩子一个小小的请求。 荀秋怎么会不知道这种感受。 “欸??荀秋?” 身旁有人喊了她一声,听着有点熟悉,她侧过去看了一眼,赵竞持手臂上抱着个三四岁的男孩,另一手还稳稳端着个托盘,见到她,他确实很意外,“这么巧啊?” 他毫不客气地把侄儿往她那边一放,又让谢梁往里头挪点,赵竞持一只手肘撑在桌上,笑道,“拼个桌,不介意吧?” 第六十七章 荀秋看出谢梁对陌生人到来的不自在, 提议和赵竞持对换位置,让她和谢梁坐在一边。 虽然说见了几次,但荀秋和赵竞持两人却并不熟悉, 落座以后她开启了社交模式, 微笑与他寒暄,“这是你侄儿么, 几岁了?” “三岁多点。”赵竞持一拍旁边拿着薯条吃得慢条斯理的孩子, 顺手把插好吸管的热牛奶推过去,“喊人。” 王序序便抬头, 喊了一声,“阿姨好!” “你好。”荀秋眼睛轻弯, 放柔声音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王序序!” “好, 序序很乖, 你吃吧,阿姨先给哥哥点餐。”她看一眼那刚端出来的纸杯牛奶, 又补充一句,“当心烫啊。” “嗯!” 赵竞持看着他们互动完, 不知道怎么的, 破天荒有些词穷, 他摸了摸鼻子, 看向谢梁, “这是谁家孩子?” 荀秋从点餐界面抬起头来, 说道, “我班上英语老师的孩子, 临时有点事,我带他吃个饭。”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51节 外头的天阴沉沉的, 开始飘起了小雨。 赵竞持笑,怎么谁的孩子都推到她这里来,三岁孩子猫狗都嫌,她也不觉得烦似的。 谢梁知道大人在讨论他,抬着眼睛看过来,犹豫是不是该喊人了,大人们总是喜欢开朗有礼貌的孩子,可他不是没有礼貌,只是面对陌生人会感到害怕。 他有预感,下一秒阿姨一定拍拍他的脑袋,然后他就得像对面那个王序序一样,乖巧地笑,喊一声“叔叔”。 可是荀秋并没有勉强他这个,只笑了一下,把手机屏幕上的菜单指给他看,“谢梁,我们点一个鱼排堡好不好?” 谢梁凑过来看,肃然的小脸放松下来,点了点头。 荀秋选的是鱼排堡开心乐园套餐,除了汉堡、薯条和玉米粒,还附送一套小卡片玩具。她拆开了盒子,拿出来让谢梁先挑选,然后把剩下的一张递给了王序序。 孩子拿了新玩具,很快就忘了不能喝可乐的烦恼。 荀秋总算松了一口气。 很典型的讨好型人格后遗症,连几近陌生的小孩子的感受都不愿意忽略,而且买玩具的钱也不会另外向人家家长索要。现在和他交际也是在消耗能量,一回到家就会脱力躺倒在沙发,哀嚎一声,“干嘛要来和老娘拼桌啊!” 赵竞持想象到这个画面,突兀地笑出了声。 荀秋微微皱眉,看了他一眼,赵竞持忙止住了笑意,看到她面前同样空空如也的桌面,问道,“你还没吃吧?” “那孩子几点回家,要不送完他我们去吃个饭?” 荀秋已经在飞速思考拒绝的理由了,清脆的手机铃声却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赵竞持敛下了嘴角的笑意,说了“抱歉”,摸出手机一瞧,嘿,薛均这时候打过来干嘛? 薛均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给赵竞持打电话。 荀秋不过是半个小时没回信息而已,她虽不是班主任,可学校的事情也挺多,忙到没时间看手机很正常。 而且她说了一会儿会过来的… 没等想明白,电话就已经拨出去了。 赵竞持那边很嘈杂,细听之下有嗡嗡的回声,很像在人潮汹涌的商场角落。 “喂?怎么了?”赵竞持声线平稳。 薛均勾着唇,笑了声:“在哪儿呢,这么吵?” “在万达呢。” “一个人?” 赵竞持笑,“哪能啊,赵悦持和她老公去五楼看电影了,把王序序丢给我带。这小子中午都没睡觉,刚在孩子王跑了一个多小时没停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精神。” “这样。”薛均直起身体,慢慢靠在座椅上,很轻地眨眼,“我还说一会儿找你喝酒,你要带孩子就算了。” 赵竞持觉得稀奇,又笑了一声,“哥们遇上什么事儿了?要说没空嘛,也不是真没空,你先说说你怎么了啊?” “没什么事儿,就是无聊。”薛均说。 “那你就别怪兄弟啊,今晚没空,约了人了。”赵竞持嗓音轻快,似乎心情非常好。 约了人了? 薛均垂了垂眼睛,“是你的相亲对象?” 赵竞持“嗯”了声。 “你们今晚有约会?” 可荀秋说她会过来江山名府的。 赵竞持略觉得有点奇怪,好友的声音沉得好像浸着水,听起来硬邦邦,冷冰冰的,这可不像一向谦虚有礼的薛均啊。 他和荀秋幼稚的协议自然是不能往外面说,赵竞持笑了声,“嗯,这不是正在接触么,你说请人家看个电影什么的,会不会太老土了,一会儿我得问下赵悦持看的那个好不好看。”他喃喃了一声,“好像讲什么前任的,你看过没有?看的人还挺多的,不晓得还买得到票么…” 里边两个孩子已经开始争抢玩具了,荀秋有点为难地看过来一眼,赵竞持忙站直,急急忙忙地往里面走,“兄弟,我们吃饭呢,晚点和你说吧,不好让人家等久了。” “你们在一起?” “嗯,晚点说。”赵竞持敷衍了一声,挂掉了电话。 薛均抿了抿唇,很快操作手机,又拨到荀秋那边,“嘟嘟”声一下下响到时限,自动语音播报接管了电波,“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 “咔”一声轻响,他按断了通话。 心里好像有一块石头砸下来,“咚”一声把平静的酸涩湖面砸得四溅横飞,薛均把手肘架在半开的车窗,看向七中外面的柳树白堤,无能为力的重压迫切降临,呼吸也成为一种妄想。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他靠在手臂上,颓懒地垂下了脑袋。 赵竞持回到了座位,听到荀秋仍然在劝说王序序,“哥哥没有答应把他的卡片给你玩,你不可以抢人家的哦,快还给哥哥吧。” 王序序紧紧捏住卡片不肯松手,等荀秋过来拿,他“啊”地大声尖叫,还想拿脚去踢人家。 活该他没玩具玩啊,赵竞持没好气地拎住了王序序的腿,轻轻一提,孩子腾空而起,失重感让他松开手想去扶住支点,卡片落在了沙发上。 荀秋忙拿起来,把它还给了不太敢吱声的谢梁。 “想挨揍了是吧?”赵竞持凉凉地乜了王序序一眼,又向荀秋道歉,“不好意思,我们家小皮太调皮了。” 王序序小脸憋得通红,大喊,“小皮这个名字我已经退掉了!” 赵竞持把他放回位置,皱眉,“公共场合,你能不能小声点啊?而且名字你要怎么退掉?” 孩子跟着大人去菜鸟驿站退货,知道了他们会把不喜欢的东西退回商家,便也想着把自己不喜欢的小名退掉,可惜妈妈答应了也不算数,舅舅时不时就会忘记。 荀秋想得通里面的关窍,一下子笑出声来,鬓边的几缕碎发垂落下来,她伸手随意拨弄了两下,纤白的手指从耳旁缓缓落下来,水眸轻眨,很是柔美清亮。 赵竞持忽然觉得手指有点发痒,问了一句傻话,“今天怎么没戴眼镜?看得清楚么?” 荀秋笑,“戴隐形了。” 平时上课她一般都会戴上眼镜,一来方便,二来由于现在的孩子都长得太高了,她全副武装,想增加几分老师的威严。 今天是因为要去薛均那边,所以才换的隐形。 等两个孩子吃得差不多,外面的雨也变得有点密集,赵竞持再次提出先送谢梁回去,而后再回来吃饭的事儿。 荀秋一看时间已经快8点了,抱歉地摇头。 “有约了?”赵竞持有点愣,这个时间不早不晚的,明天还要上课,她会去哪里?他试探着,“不能一起玩儿么?” 荀秋噎了一下,试图说谎,“不是,明天的教案还有要修改的地方,实在是没空,要不下次找个空闲时候我请你吃饭吧?” 大概是因为局里的仪容要求,赵竞持的头发剃的很短,锋芒凛冽的一双眼睛完全露出来,桀骜的眉毛疏然,盯过来的时候,莫名其妙让人感觉到威压的气势。 荀秋太久没当着人家的面撒谎了,眼睛眨了好几下,而赵竞持就这样看着她,也不说话。 可他们也不熟,她没必要把所有的事儿都给他交待清楚吧? 糟了,他是警察,肯定容易分辨出人家的谎言。 这样胡思乱想下来,她脸上又开始发烫。 这下赵竞持有点猜不透了,如果是普通朋友的话,不会这样难以启齿,难道是有男朋友,家里不同意,所以才不愿意相亲的? 他隐约记得她是川东大学的研究生,没道理接触的男人那样拿不出手吧?不过也不一定,女人在爱情中总是盲目的,看她这样支支吾吾的,估计那个男的条件确实不咋的。 赵竞持想继续问两句,可看到她窘得耳朵都红了,想起上回李熙说他的眼神总是像在看犯人一样,他真的有这么可怕? 他迷茫地挠了挠脑袋。 “那行,我等你下次请我吃饭。” 荀秋认真地点点头,很感激他突然回归的边界感。 外面的雨确实有点大了,大到小电驴已经不适合带孩子,他们牵着孩子和很多路人在1号门门口等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让赵竞持开车送一下。 他们又一起往地下车库走,薛均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进来,荀秋一瞧,糟了,忘记回薛均的消息了,还有个未接电话也没有听到。 “喂?” “荀秋。”薛均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弱。 荀秋顿了顿脚步,问道,“怎么了?” “我有点不舒服。”薛均说,“荀秋,你在哪里,可不可以现在过来?” 第六十八章 小改一下(二版 荀秋记不得这是本周第几次到江山名府来了, 门口的保安还是当年那个老头儿,可十余年过去,他脸上皱纹的沟壑却没有任何不同, 似乎是岁月在他身上不再留下新的痕迹。 而荀秋的变化翻天覆地, 他认不出来,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笑着招呼她“同学, 来了啊”。 没有薛均的陪同, 她只得拿出身份证登记。 “你找薛老师家啊?”这几天确实看见薛均的副驾坐着个女人。 荀秋顶着人家疑惑的目光点了点头,骑着小绵羊往c区去了。 前几日刚录的指纹起了作用, 荀秋没什么阻碍地进到了屋子里面,三楼的走廊通道亮着灯, 她抬头看了一眼, 先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餐桌上。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一声, 荀秋立即按下了静音键, 屏幕上“三号”2个字无声地闪烁着。 荀秋皱了皱眉,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一如既往没有管它。 三楼卧室的门半开着,里边黑黢黢的, 荀秋走近些, 扭开了床头的一盏琉璃台灯, 目光顿下, 她弯腰把薛均的手机从地毯上捡起来, 按了一下。 没反应, 大概是没电了, 怪不得拜拜也没来得及说, 通话就突然挂断,荀秋拉开抽屉找到了它的充电器, 把线插好放在柜子上。 薛均还穿着今早上的白色衬衫,侧躺在床的边缘,两只手臂拥着厚厚的被褥,长睫轻颤,眼珠慢转,似乎陷在噩梦里。 “薛均。”她蹲下来,抬手抚上他潮热的脸颊,惊人的热度传递过来,荀秋吃了一惊,“怎么这样烫?” 她轻握他的肩膀晃了晃,俯身凑近他,“薛均!” 薛均似乎从梦中逃脱了,眉头慢慢舒展,睁了睁眼睛,他渴得厉害,沙哑的嗓子里溢出一声“嗯”,随后费力握住了她的手紧紧贴在脸颊上,两只朦胧迷离的眸子浮上一点点委屈的暗光。 她从来没见过薛均这个样子,记忆中的他总是意气风发,就算沾染风雨也不显得狼狈,从容自在得像雪里的松柏。 可现在的他看起来好脆弱,荀秋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哄他道,“怎么会感冒了呀,吃药没有?” 他点头。 “那我们好好休息,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就好了。”她摸到他额上细密的汗水,又掀开被子查看。 冰凉的手指从他有些湿黏的衬衫上轻轻划过,薛均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荀秋叹了一声,用刚才哄谢梁的语气来哄他,“都打湿了,我们先吃点东西,洗个热水澡再睡好不好?”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52节 “嗯。”他乖乖点头,撑起有些发烫的身体,任由她扶着半靠在床上,眼巴巴地看着她。 荀秋觉得好笑,他这个样子和谢梁也太像了吧,乖乖的,带一点忐忑和腼腆,看起来很好欺负。 她摸他的脸,轻声说道,“给你带了粥,我去拿上来。” 刚一起身,手却又被紧紧抓住,薛均垂着眼睛,在她疑惑的注视下憋了半天,喉咙轻滚,低低地蹦出一句,“那快一点,我等你。” 他这个忧心忡忡的样子,好似她一离开视线就永远不会回来,荀秋笑出声,“干嘛啊?我就去一下一楼而已,两分钟就回来好不好?有瘦肉粥,还有你喜欢的玉米锅贴。” 薛均松了手,眨眼,“嗯。” 她提上来的外带纸袋印有商家logo,看着正是万达商场附近一家很热闹的粥面店,薛均的眼神黯了黯,慢慢起身,跟着荀秋一起在小沙发落座。 他们弓着身子在拆外卖盒子,茶几上的手机再次响起,荀秋转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狠狠皱了皱,把手机静音翻转过去,眼不见为净。 “谁的电话?”薛均问。 “没谁。” 荀秋少有这么不耐烦的时候,薛均低低地“哦”了声,没有再问。 他并没有真正生病,不过是在二楼健身室裹着三件毛衣跑了7圈,又在听到门响之后马上跑上三楼捂被子罢了,可此时捧着甜豆浆喝了一口,却觉得嘴巴里苦苦的,比生病时候更不是滋味。 薛均慢慢放下了豆浆,很久都没有动作。 “干嘛不吃,没胃口么?” 荀秋都饿死了,夹着锅贴啃了一半,慢慢地咀嚼着。 “不好吃。” 荀秋诧异地转过去瞧他,两人对视一眼,薛均忽然俯身靠过去把人家筷子上的半个锅贴叼走了。 荀秋目瞪口呆。 而薛均慢慢地抬起头,睫毛轻闪,神情淡淡地把锅贴送进嘴里。 “……” 别人的就是好吃些?看来是真病了,小孩儿似的,荀秋笑了一声,等他吞下之后,又夹了一个喂到他嘴边,轻轻地埋怨,“你真是幼稚死了。” 薛均的眼睛慢慢有了笑意。 花洒的水声簌簌,浴室里慢慢腾起热气,荀秋拉上了玻璃门离开。手机在这时第三次响起,她心里突然窜起了熊熊燃烧的怒火,她很快走到茶几旁边,猛地扬手抄起了手机。 不是“三号”,而是荀令。 再不接,估计他们就要直接打给陈雯了。 荀秋看着屏幕,长吁了一口气,平静下来。 她接通了电话,沉默着,慢慢往露台走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算年轻的女声——荀令的现任——何香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秋秋啊,好久没联系了,最近在忙些什么呢?” 荀秋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的脸皮可以厚到这个程度,她的态度还不够分明吗? 她答非所问,“嗯,是挺忙的,你有事吗?” 那边笑得很欢快,似乎根本听不出荀秋的抗拒,“哎呀,再忙也不要忘记和你爸爸联系啊,今天是15号的嘛,怎么没过来吃饭?阿姨都炒好韭黄牛肉啦。” “忘了…”荀秋靠在玻璃上,再次问,“有事吗?” 何香说,“哎呀,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太久没见了,阿姨想你呀,昨天还和你妹妹说,秋秋都去相亲了,阿姨是想让她抓紧嘛,你妹妹不懂事,还说自己又不是没男人要。” 荀秋真心地笑了一声,没说话。 “哎对了,阿姨听说你找了个警察,以后结了婚,我们交通违法都不用怕罚款了。” “赵警官不是交警,就算是,该罚的也要罚。” “啊?”何香好像很意外,“那是辅警吗?哎呀,你阿姨是乡下人,也不是很懂这些,要不是你爸爸啊,阿姨现在还在田里忙活呢,秋秋啊,你爸爸他关心你啊,想问问这个男的的具体情况,明天过来吃饭吧?阿姨给你做宫保鸡丁和糖醋排骨。” 荀秋拒绝,“不用忙了,这几天我没空。” “一家人客气什么嘛,你总是这么客气,我就觉得自己对不起你妈妈了,每个月才来一次,都不能让秋秋吃满意,哎,阿姨真应该找你妈妈学一下做菜呢。” 荀秋咬住了牙,不行,她不能生气,她生气就是上了那人的当了,可她实在憋得很难受。 在江城,她首先是女儿,是陈雯和荀令要争的“一口气”,她绝对不能再被这个虚伪的女人气到失去理智,也不能让任何人抓到陈雯“你不该离婚,离婚就是对孩子不好”的把柄。 “你爸爸说让你明天还过来吃饭,他要问一下你那个交警的事情,如果只是走的合同工,哪里配得上我们秋秋啊,可别被男人的花言巧语骗了,阿姨是过来人,也可以帮你把把关。” “知道了。” “哎那就好,明天准时来啊,不然阿姨怕你爸爸又要打电话给你妈妈去吵,你知道嘛,家和万事兴,一家人和和乐乐比什么都好。” 每个月总有这样难熬的一天,和低俗的中年女人、肤浅的无业“妹妹”,还有一个漠然的爸爸一起吃鸿门宴,应付他们的冷嘲热讽。 荀秋知道,因为财产分割的事情,何香把她当做眼中钉,用软刀子来捅她,她也曾经爆发过,把何香压在地上扯头发,可并没有用。 没有何香,也会有白香黑香,罪魁祸首并不是她。 而荀秋的爆发换来的不过是更多笑面虎一样的骚扰和亲戚们对陈雯的指指点点。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好想李霄野,为什么她不能像他一样,把所有人都当成屁,在他爸爸打电话要求他出席晚会的时候干脆利落地给出一个“滚”。 带着水气的温热躯体慢慢覆过来,薛均勾着手指抹去了她眼角悬而未落的泪珠,声音轻柔,“怎么在哭?” 荀秋摇头,转身揽住他的腰,头低低埋下,慢慢地陷入这个宽厚的怀抱。 他吻她的耳朵,细小的电流在脊背游走,实质性的愉悦感开始驱散思绪中多余的愁闷。 她在他胸口蹭了蹭,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廉价的涤纶织物触觉,荀秋奇怪地抬头看了一眼,忽然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昏朦。 七中的红白校服穿在现在的薛均身上几乎没有违和感,他依旧如少年时那样清爽干净,清亮温和的目光如满月银辉落过来,在瞬息之间,将她身周一切黑暗拂隐。 奔腾的血液如潮升的海浪翻涌,心脏抑制不住地收缩、扩张。荀秋紧紧揪住了他衣领上的塑胶拉链,失序的理智摇摇欲坠,“薛均…?” “嗯。”他指尖在她润泽的红唇轻抚,低语,“今晚不走了,好不好?” “留在我身边。” 耳鬓厮磨中压抑的轻喘代替了回答,她从来没有这么热烈过。 薛均被压在被子上,脸上仍带着病中的倦怠,荀秋撩了撩他凌乱的额发,手指一路往下,挑开了他腰上的绳结。 “薛均,你装病啊?” 薛均喉结频滚,幽灼的瞳仁也覆上朦胧的雾色,“抱歉,我以为你不来了。” 荀秋不知道薛均和赵竞持认识,只以为是自己的推延让他害怕她会失约。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脚踩住了他的,挑眉笑了一下,问道,“薛同学,你穿成这个样子,一会儿是要参加‘国旗下的讲话’么?” “嗯。”他重重地喘息,伸手圈住了她的脚踝,嗓音低哑慵懒,“荀秋,掌控我。” 第六十九章 纵使迷梦不舍挣脱, 夜也总会过去。 她选择回江城的时候,已经想见自己不能再像在雾城那般随心所欲了,遵循一些古老的法则和陋习, 成为一个小城里被暗暗打上“剩女”标签的女人, 随时接受各种亲戚的评判。 这群人中或许有些从未接受过教育,也或许从来都没有出过这座城, 可他们却能狭隘地为她制订出一套标准人生方案。 江城有第二个28岁还没结婚的女人吗? 妈妈处在这种环境中, 为她承担了太多冷嘲热讽,也许已经足够宽容。 今天也该轮到荀秋吃苦了。 荀秋在6点多到达了中心广场。 荀令的新房子买在莱斯, 正对着广场的圆形大钟,位置很抢手, 交通也方便。他和妈妈好像这些年一直在打擂台, 前脚妈妈在融贸买复式楼, 后脚他就在这里买下小花园。 总之, 谁也不让谁。 小绵羊拐进小区的塑胶跑道,绕开两个东奔西跑的扭扭车, 到达7栋楼下。 荀秋没有门禁卡,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跟着一个带俩孩子的阿姨一起挤进电梯。 与阿姨的对视中她礼貌微笑一下, 蹭着别人的卡, 按下了12楼的按钮。 “快叫阿姨。” 两个小女孩儿不情不愿地睇过来, “阿姨好。” 荀秋笑了下, 没有再开口。这在小城算很不懂礼貌, 她应当问问阿姨女孩儿几岁了, 在哪里上幼儿园, 接下来阿姨也会问她孩子几岁了,吃母乳还是喝奶粉之类的问题, 友好地结束这段电梯社交。 可她没有说话,在阿姨紧皱的眉头中离开。 1202的门紧闭着,荀秋刚敲了一下,手还悬停在半空中,门就被打开了。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对面陌生的男人,慢慢放下了手。 那男人大概30来岁,个子不高,眼睛一眯,笑了下,“是荀秋吧?”他侧开身子做了个客气的手势,“快进来吧,就等你了呢。” 荀秋顿了一下,看见从旁边路过的楚淳熙,才一点头,迈进了门槛。 一如从前,何香在厨房忙活,荀令坐在沙发上看西游记,而楚淳熙做出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时不时瞟过来一个凉凉的白眼。 “爸。” 荀令答应了一声,头也没抬,“去帮你阿姨。” 荀秋没有计较,“嗯”了声,走进厨房。里边三个锅热腾腾地冒着白烟,食物的香气溢满空间,何香不算那些阿姨之中最好看的,但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哄人很有一套。 荀令以及其他很多亲戚都认为荀秋对何香没有好脸色是因为没有家教。 何香见到她来,忙给了个笑容,“秋秋来了啊,怎么还来厨房啊,出去坐着嘛,好不容易来一趟,和你爸爸说说话,血脉相连的,可不要生疏了。” 她走几步扶住门框,朝外面说道,“淳熙,快招呼你姐姐吃水果啊。” 楚淳熙并不理会,何香“哎”了声,搓搓手又转身,“哎呀这个孩子,秋秋你——”“别和你妹妹计较”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她的脸色拉了下来。 荀秋根本没在厨房停留,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景观阳台去了。 明明今早在薛均那里充满电量才过来的,讲半天课,开半天会,消耗不到50%,可她进这间房子才一分钟,就已经有了濒临关机的乏力感,她在阳台的躺椅上坐下,打开了手机。 群消息还在继续。 周舟:【@深蓝 我的姐,你最近是不是有点过于忙了?你的干儿子都快不认识你了。】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53节 荀秋笑了声,打字:【看看我的好大儿。】 过了一会儿,周舟发来一张图片。还没等点开,灰色的一行小字显示出来【z1修改群名为“此群禁聊孩子老公婆婆”】。 周舟立即撤回了图片,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舟:【@z1,怪秋啊,她差点把我带偏,晚点等我的祖宗写完作业咱们打55。】 荀秋笑了声,心情稍缓,【这一等,就是一辈子。】 谢知意:【ok,到时候你d我,我先做日常。】 周舟:【@深蓝 ????你也得来,别管你那个什么警察哥哥了。】 周舟:【@z1,记得带上你家ice,让他来奶,我这边还有个天策哥。】 周舟补充了一句:【18岁,气泡音弟弟】 荀秋笑得发抖,回:【属于是好物分享了?】 谢知意:【?女人,这才是你的目的?】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薛均,或者周舟和谢知意,都给她一种逃脱牢笼的轻松感。荀秋长呼一口气,望向远处飘渺的撼江支流。 一个月一次而已,快点吃吧,吃完了回去和她们一起打游戏,再也不想任何糟心的事儿。 今天的饭局不同寻常,荀令家的餐桌是长方形的,荀秋一般都选在荀令对面坐。 可今天多出一个人,荀秋去到客厅的时候,那个给他开门的男人坐在主位,他对面的位置空着,而楚淳熙黑着脸坐在侧边加的塑料凳上。 荀秋没什么表情,拉开凳子坐下。 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听出这个男人也姓何,是何香一个村出来的,现在大概在塘县那边开厂,赚了不少钱,荀令和何香喊他何总何总的,一杯杯地敬着,很是客气。 荀秋扒饭的速度堪比火箭发射,她专注于面前这道炒小白菜,没五分钟就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来。 何香没给她让位置,一手按在她肩膀上,冲那个何总笑道,“是我做菜做得太晚了,把人家秋秋饿成这样。” 她转向荀秋,“快坐下,咱们认识一下,这是何总。”她放低声音,状似亲密地靠近,“秋啊,何总身价可不菲啊,而且家里父母双全,符合你妈妈的条件的。” 荀秋笑了声,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实在好笑,她看向何曾,扶了扶眼镜,做出个懵懂的表情,问道,“所以何总身价是多少?”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何曾这一瞬间已经想通所有关窍,他赶在荀令发怒之前按住了他,很绅士地笑了声,环顾众人,“小秋很坦率,相亲就是要这样,大家先把条件摆出来嘛,满意再继续谈,免得浪费时间。” 荀秋微微有些愧疚,其实她并不是针对这个男人,他这样有礼貌,倒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何曾理了理思绪,看向荀秋,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说到身价这一块,倒也不是不能说,厂里现在盈利不少,如果小秋真的想知道,明天会计上班我再去问一下。” 他顿了一下说,“现在的话,还是先说说我能给得出的彩礼吧。” “之前和你爸爸谈过,婚前一套水河城的房子,估值大概在700万左右,一辆车,看你喜欢的买,另外首饰和彩礼还可以再谈,都可以签赠予协议。”他笑了声,“当然,看你喜欢,就算是全部折现也是没问题的。” “……”荀秋下意识觉得他在吹牛,先不论那些协议,哪有人一上来就送房送车的,她的目光落在他腕上的百达翡丽,那些年在st也去过不少拍卖会,这个表倒也不像假的。 奇了,这种有钱人何香怎么不自己捂好,竟然推给她? “你是二婚吗?”荀秋问他。 何曾这下有点吃惊,他看了同样诧异的何香一眼,知道不是她透露的,又慢慢有点佩服荀秋的通透,这个女人不仅清醒聪明,人还长得很漂亮。 他轻轻摇头,“没打过证,但我有两个儿子。” 何曾自己没有什么文化,碰到大运气才起家,忙到36,唯一的遗憾就是两个儿子有脑疾,一直想找个学历高的女人结婚,生个聪明点的孩子。 荀秋的条件已经完全符合他的想象,甚至有点超出。 在她面前遮掩也没有什么用处,何曾没再忌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你看呢,我们结婚不必签财产婚前协议,我的就是你的,我的想法就差不多是这样。” 原来如此,荀秋看了咬着牙的楚淳熙一眼,又问,“是要怀上男孩才结婚吗?怀上女孩就打掉?” 当然了,但是这个有点说不出口。何曾笑笑,“生下来也可以,我会付赡养费。” 何香还在一边打圆场,荀秋听不进去。 她再次站了起来。 荀秋本以为自己不会这个房子的任何人情绪波动了,可这一刻她仍然感到骨缝里透出来的寒意,她看向荀令,想诘问出声,可她没有。 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 体内的暴虐因子好像一下就爆发出来,她用力推开了何香的椅子,没有理会荀令的怒吼和何香做作的痛呼,她鞋子也没有来得及换,拎起来就推了门。 她只怕自己再晚一秒钟就要在那些面目可憎的人面前落泪了。 她混混沌沌地走到了广场上的儿童益智区,捞起鞋子开始穿。 “荀秋?!”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荀秋一瞬从浑噩中挣脱出来,立即展开手掌不着痕迹地抹去泪珠,戴上眼镜。 赵竞持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还喘着气,他“嘿”了一声,蹲下来歪着脑袋,表情有些惊讶,“还真是你啊。”他看见她红红的眼角,发问,“你怎么坐在这里哭啊?” “……”荀秋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人会给她那样的备注了,都是成年人了,这么明显的事可以不拆穿吗? 荀秋抿了抿唇,一开口,声音却有些沙哑,她清了清嗓子,反问,“你怎么在这里?” “这我妹妹家小区啊。”赵竞持笑,他觉得自己和荀秋很有点上天注定的缘分,否则怎么会三番五次地偶遇? 他自动忽略了江城不过是个人口30w的小城市,真诚地向她发出进一步交流的邀请,“看你挺伤心的,走,请我吃饭去。” “……” “走嘛,30多岁的人了还在这儿哭,小孩看到都会笑你的,上次你还欠我一顿的嘛。” “……” 她被一股很大的力气拽起来,有点哭笑不得,愤懑也在无语中荡然无存。 怪不得谢知意说去相亲的人情商多少有点问题,当时荀秋还不认可,可此时此刻,她总算深切体会到了。 第七十章 对何曾恶语相向, 或者把何香推倒在地上,归根结底挑战的都是荀令的面子,或许盛怒中的他根本忘记了06年那个悬而未落的耳光。 那是他认为女儿不认真学习想要攀捷径而举起的、又因不忍她疼而放下的巴掌。 荀秋读了那么多年书, 最终还只是在七中做老师, 和隔壁那个15岁去读技校的小子殊途同归。 多年挂在嘴边的骄傲沦落至此,就算她在网上赚再多的钱, 去学校上课也只能骑个让他丢尽脸面的电动车。 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亲戚在看他的笑话。 “荀秋!” 一行人最终还是追了下来, 小绵羊尚未起步,就被荀令拦在百日草花坛, 楚淳熙带着看热闹的得意神情,拉扯着还在扶腰的何香正往这边赶来。 “你下来, 去给你阿姨道歉。”荀令疾言厉色, 顺带看了一眼车后座的赵竞持。 后者疑惑地“欸”了声, 长腿撑在地上, 按了下冰冷的后座铁栏,借力抬腿下车, 站在了荀秋和荀令之间。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带来的威慑力不同寻常,赵竞持微微眯眼, 漆黑幽戾的目光扫过众人, 又在何香和楚淳熙身上定了一下, 那两人立即停住脚步, 紧张到握住了彼此的手。 他扯唇冷笑了一声, 接着看向荀令。 其实从长相和年龄中, 不难看出荀令与荀秋的关系, 可赵竞持却并不过问他是谁, 言语中稍有傲慢,“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请快些说吧, 我和荀秋要去吃饭了。” “这是哪位?”荀令压了压怒火,毕竟不好在外人面前失态。 荀秋轻轻扶住了赵竞持的手臂,答道,“这是赵警官。”她转向赵竞持,笑得很亲昵,为他介绍着,“这是我爸爸。” 赵竞持的存在让太多事情在此刻都不好明说,荀令眉头皱着,又在赵竞持的寒暄中慢慢展开,感谢荀令,荀秋总算知道了赵竞持有着一个多么了不得的背景。 “那叔叔下次聊吧,这都快下雨了,您赶紧回去吧。” “行。”赵竞持的家境足以让荀令眉开眼笑,钱财在权势面前一文不值,他笑着点头,又嘱咐荀秋,“骑车慢点,头盔戴好了没有?别怠慢了赵警官。” 荀秋闷闷地“嗯”了声,看也没看他们任何人一眼,把手一拧,小绵羊嗡嗡地响起来,荀令也不觉得忤逆了,退了两步,行着注目礼送他们离开。 春末的傍晚伴随微风细雨,小绵羊快要开到滨江路下坡道的时候,荀秋眼镜上的水雾已经凝得深重,可见度骤降,她“唔”了一声,拧了拧把手减速。 后边的人被惯性推动,坚硬的前胸一下撞到她清瘦的背脊,赵竞持吓了一跳,“怎么了?”他蹭空间极小的踏板后退一些,和她保持开距离。 “看不清。”荀秋嘟囔了一句,打转方向,撑脚把小绵羊停在了路边,她摘下头盔挂在把手上,慢条斯理地摸出包包里的小方布。 “不好意思,我要先擦一下眼镜。”她两指捏住小布在镜片上细细地擦拭,擦好一边,又抬头冲赵竞持笑了一下,顺手揉了揉被眼镜腿儿压得通红的耳尖。 “安全起见。”赵竞持耸肩,表示理解。 荀秋“嗯”了声没再接话,过了一会儿,她想到了什么,又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赵竞持这样的高个子坐在她的小绵羊上,长腿简直无处安放,而且他还戴着她的备用绵羊头盔,蜷曲在那儿,神情清澈坦然。 想起他刚才就戴着这个头盔去瞪何香,荀秋就真的很想笑。 “笑什么啊?”他疑惑到想挠头,却一下抓住了头盔上的羊耳朵,又讪讪地松开了手。 雨天的滨江路上人车稀罕,雾蒙蒙的步行道上很安静,几个坚持锻炼的夜跑者路过,“噗嗤噗嗤”的踏水声有规律地由近而远。 荀秋:“没笑。” 这还没笑?赵竞持扶着车,挑眉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瞳仁是纯正的墨色,眼尾似桃花微翘,嗔过来的时候媚到艳靡,能撩得人心里蠢蠢欲动,可偏偏眸色又纯净清澈,笑起来弯成月亮,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脸颊旁的梨涡深陷,很有些不知世事的懵懂。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赵竞持摸了摸口袋里的塑料袋子,始终没有拿出手。 他侧过眼,问道,“不戴眼镜看不清楚吗?你多少度啊?” “300。” “也不算深。” 荀秋:“嗯,就是戴习惯了,不戴的话感觉耳朵也不好使。” 她很快操作完毕,把小方布放回去,又重新扣好头盔,对他说道,“好了,咱们快点走吧,一会儿雨大了就糟了。” 赵竞持选的餐馆位置有点偏,是仿和风的独栋建筑,大概是最近新开业的,从木制走廊走过,能闻到淡淡的漆味。 荀秋刚才门口瞅了一眼,见到几个迎宾服务生都穿着和服,心里“咯噔”了一下,有即将社死的预感。 刚才从莱斯出来的时候没来得及穿鞋,她的袜子已经踩湿,并且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现在脚上是光着的,要是去了要脱鞋的地方,那多尴尬啊。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54节 进了门,发现餐桌是普通80cm高的,并不需要脱鞋,她的心才放下来。 小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一开门热风盈面,他们脱了外套随手搭在衣帽架上,毕竟是荀秋请客,她示意服务生把菜单给赵竞持。 他拿了菜单也不客气,卷起半袖勾了两个,又抬头问,“你有什么忌讳?” 荀秋表示自己没有。 和赵竞持吃饭压力倒是不大,荀秋不必耗费太多心力维持虚假的社交形象,因为他们两个关系本来就特殊,都一起撒谎骗人了,又没有外人在,还装什么乖。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话题突然又从工作转回了生活。赵竞持问,“是你爸爸住在莱斯啊?” “嗯。”荀秋答应一声,并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打算。 “他再婚了?”赵竞持很好奇,“是不是你后妈和继妹欺负你了?”想起她坐在沙堆旁边抹眼泪的可怜样子,他哼笑了声,“辛德瑞拉?” 荀秋瞪过去一眼,“‘30多的辛德瑞拉’,哪里会被后妈欺负?” “30多”几个字咬得重重的,腮帮子鼓着气,语气也变得恶狠狠。 赵竞持想起自己刚才在小区随口说出的话,大笑,“好好好,是我说错了,那是为什么?18岁的辛德瑞拉,为什么会哭?” “咔”,对面人一下把筷子搁在了碗上,眉毛挑得很高,赵竞持知道,是自己无边界的提问侵犯到她的安全领域,她生气了。 像她这样的女人,平时看起来乖巧听话,但其实防备很重,不会轻易打开心扉。 赵竞持笑了声,顺势也搁下筷子,“我也吃好了,咱们回去吧。” 荀秋也没说什么,跟着他站起来去衣帽架拿外套,赵竞持长手一捞,把冲锋衣一下倒拎在身后,小塑料袋从口袋里落下来,他却好似浑然不知。 出于最基础的礼貌,荀秋矮下身去帮他捡,眼神从透明的袋子一掠而过,她忽然怔住了。 这是莱斯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装的是一双未拆封的新袜子。 刚才她在莱斯拿车的时候,的确见到赵竞持从旁边便利店出来,两手空空的,荀秋只以为他是去买烟。 “走啊,怎么了?”赵竞持半撑着门,回头在等她。 “哦。”荀秋压了一下声音,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你东西掉了。” 赵竞持眼神下落到她提过来的袋子,尬得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说真的,朋友之间买这样一双袜子送过去真的不算什么。 可气的是,他犹豫了,买了却没有给出手。大概是害怕这样廉价的东西会影响她对他的看法,毕竟他们这个年纪的人,谁会缺一份五块钱的关心。 这种别扭的迟疑,不摆明告诉她他心里有鬼吗? 这破东西怎么会莫名其妙从口袋里掉出来?! 半开的门慢慢回弹,又轻轻地合上,赵竞持没有再去拉门,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成年人的世界里有太多事情不必直说,她一句话都不问把它还回来,或许就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赵竞持知道,如果他接了,他们这段关系就会到此结束,从此之后荀秋都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或许她会和下一个相亲对象继续这种幼稚的关系来保护她那个见不得光的“男朋友”。 赵竞持露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接过袋子,“刚被你爸爸一打断,我都忘记给你了。”他很快拆开了包装纸,冲荀秋笑得灿烂,“辛德瑞拉没找着王子的水晶鞋,国家分配一双毛袜暖暖吧,不用谢,我乐意为人民服务。” 他很坦然地报出它的价格,“五块钱,微信转我。” 赵竞持的神情太自然了,荀秋只迟滞了一下,又在听到它的价格时候笑出声来,“行。”她接了袜子,垂首将它小心放进了包包。 赵竞持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放松了满是汗水的手掌。 这一顿荀秋如愿以偿地付了账,顺手把五块钱也转过去,“记得收啊!”她强调了一遍。 赵竞持哼了声,“不收白不收。”他当场拿出手机,又盯了一眼新改的备注,手指按下,收了这个小红包。 “我收了啊。”明明人家收得到提醒的,他非要故意把手机展过去给她看。 【155小绵羊】几个字比【三姨介绍编制美女】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长得高了不起啊,荀秋瞪了他一眼,扯着唇角冲他呲了呲牙,接着低头按了几下手机。 赵竞持凑过去,眼睁睁看见她把他的备注从【赵竞持】改成了【5块钱袜子男】。 第七十一章 赵竞持觉得事情开始往有意思的地方发展了, 那天从日料店出来之后,他和荀秋时不时会像朋友那样联系几句。 不要怎么说是有缘分呢,没过几天他在七中附近办事, 刚好遇见她和一群老师从桥上出来, 他过去打了个招呼,老师们可热情地八卦, 走的时候, 荀秋的脸都被她们说红了。 那个周六,他又“路过”万达一次, 缘分实在深厚,在外场逗留了不过两分钟, 就看见她带着侄女在那儿玩捞鱼。 赵竞持带着蛋糕刚想过去打招呼, 忽然看见一对年轻夫妇向她们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 放慢了脚步。 “我说了一会儿我约了人啊,不跟你们去吃饭了。”荀秋的声音带着无奈。 “你约的谁?” “赵——” 没等她说完, 荀天就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约了赵警官?你别在这里和我演啊, 我和你说, 那混小子第一次见就跑到家里来, 哪里是什么好人, 你别一天到晚被他带着跑, 小心上当受骗!” 赵竞持听着怎么觉得不对, 想来荀天嘴里那个“小子”另有其人, 第一次见面就跑人家家里乱来?看来她那个“男朋友”的确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 荀秋简直被他气笑, “我约了谁关你——”她想说“关你屁事”,一看张闵怀里睁着一双懵懂大眼睛的小沐, 又把脏话咽进了肚子,改口,“你别管我行不行,我都多大了,能自己做主,还用得着你操心么,小沐都饿了,去给她买蛋糕啊!” 触发到了关键词,人类幼崽立即发出信号,小沐在张闵怀里摇来摇去,“蛋糕!蛋糕!蛋糕!” 荀天很无奈地叹了一声,“不是我想管你,妈妈知道你和我们出来,结果我们吃完饭回融贸了,你又磨蹭到十一点钟,那妈妈问起来,你要我怎么说?哎,反正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别气到她就行了。” 江城那么小,总有一天会在路上偶遇,然后引发一场大战,妈妈身体还在恢复,可不能被气着。 “我就是约了赵警官啊,你一会儿别和妈妈乱说。”荀秋看起来有点沮丧。 说到曹操,曹操就不好再在门口站着了,赵竞持适时从门边越过来,冲这边挥手,“荀秋!” 这下几个人神色各异,荀天瞧着赵竞持的身高,结合那双白色ozweego,脸色一下就黑了,上前一步挑眉看着他,“你哪位!?” 荀秋大吃一惊,忙拉开他,和赵竞持打招呼,“赵警官?” 荀天可不信,狐疑地看向赵竞持。 赵竞持把手里蛋糕提高了些,笑道,“蛋糕店排队,我来晚了。” 他看向荀天等人,“哥,第一次见,我是赵竞持,市经侦大队的,您应该知道,我和荀秋在接触来着。”他知道荀天误会他是那个“小子”,毫不迟疑地要切断今天荀秋和“男朋友”的约会,他装作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那,那我们就先走了啊?” 荀天冷哼,“来都来了,不一起吃个饭吗?” 鸿门宴,非要问问这小子的态度。 “啊,这……”赵竞持看向荀秋。 荀秋瞪过来一眼,他做了一个懵懂的神情。 “就在楼上香辣蟹吃,你们也来。”荀天下了定论。 赵竞持可吃不了辣啊,他迟疑了一下,看了眼小沐,点头,“有儿童套餐吧?” 一行人一起往四楼走,荀秋拉着赵竞持落后了一些,咬着牙问他,“你来这里干嘛啊?” 赵竞持挠头,假装没听到他们的全部谈话,“不是你说约了我吗?那我想着就出来给你圆个谎,没想到你哥哥这么热情,非要请我吃饭。” 荀秋瞪着他,“那小蛋糕呢?” 赵竞持故技重施,“我准备自己吃的啊,35块,微信还是支付宝?” 荀秋却“呸”了声,“借花献佛还要收费,你想得美。” 赵竞持双手举高作投降状,“别,开玩笑的,我可不敢。”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荀秋没办法,只好推掉了和薛均的饭局。 —— 正如周舟所说,荀秋觉得自己最近过于忙了,或者说,有点过于堕落。 除却最基础的工作花费,她几乎把其余所有时间都给了薛均,她对妈妈撒谎七中事忙,她得暂时搬进了教工宿舍住两个月,结果呢,拎着行李箱跑到了自己在河东的公寓。 简约风的单身公寓楼显然是江城开发中一个很失败的案例,“享受单身,享受生活”,从开盘宣传到收房,至今三年过去,依旧有一半是空着的。 江城这样的小城市太注重家庭,大部分人都在20多就结婚生子,要考虑孩子的成长、老人的空间以及亲戚的到访,哪里会有人需要这种一室一厅的孤寡小平层。 可荀秋买了,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只在后期软装咨询过李霄野。 有这样一个属于自己的秘密小空间一直是她从小的梦想,那些被撬开的门锁,那些被打开的日记,所有疲乏的弱小和被定义的难堪,都在她拿到购房合同的那一刻治愈了。 荀秋再也不奢望任何人关于那些不尊重的道歉,她成长到拥有了好好爱自己的能力,一切沉疴旧痛都显得不重要。 黑白灰和原木色占据了整个空间,这里除却基本的家具和设施,没有任何繁杂的装饰,阳台摆着她花了很大力气淘来的软垫沙发,角落里摆着新买来的绿植,大片的叶子,绿油油,很肥沃。 一切和梦里一样美好。 她在自己的想象中并没有在这里设置一个薛均,可此时此刻,他的的确确就在这里——卷着袖子,拎着锅铲,有力的手臂轻抬,将锅里的菜品慢慢倾进他们一起挑选的餐盘。 他今天刚从南市开会回来,很难得穿得很正式。合适的白色衬衫紧裹住清磊挺拔的身材,梭形上臂掐住两个黑色的皮质袖箍,厨房顶灯晶亮的白光打下来,隐隐可见衣下紧致流畅的肌肉线条。 薛均比少年时颜色更甚了,宽肩窄腰,眉眼柔和,随意地扬眉轻暼过来,落在荀秋身上,又带着点亲昵的轻佻,这简直是明晃晃的勾引。 老天啊,荀秋思绪一下就涣散了,她把手肘搁在餐桌上,情不自禁地展开手掌捂住了发烫的脸颊,啊!!怎么会这样? 视频那头的李霄野咬了咬牙,妈的,哪里来的野男人,一两个月而已,连这个屋子都能进了? 他重重地咳了两声,咬牙切齿提醒,“荀秋,你别当着我的面和人家犯花痴行不行?!先把这个复盘做完!!” 荀秋回过神,有些抱歉地笑了下,继续和他复盘最近做的一个监控收银管理为一体的新系统初级架构。 会议在10分钟之后结束,荀秋挂电话的速度快得让对面的人想摔手机。 抽油烟机的嗡嗡声慢慢停止,薛均洗净了双手,把碟子和汤碗一一端到了她面前。 “开完会了?怎么一直在看我?”他温和的声音噙满笑意,一如从前。 荀秋摘下了蓝牙耳机,仰着脖子看他,笑容发自内心,“要我说实话么?” “嗯?”薛均哼出个肯定的音节,撑着手,越过桌子给到她轻柔的啄吻。 “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荀秋抿着唇,声音有点娇气可爱,两只眼睛水光剔透地看着他,轻轻眨两下,又很快羞怯地移开视线。 就和从前一模一样。 薛均愣住,而后眸眼轻垂,很快走到她的面前。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他的眼神也下意识地追过去。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55节 5块钱袜子男:【那你这礼拜六还去不去啊?】 熟悉的头像,奇怪的备注,薛均微微蹙眉,他们还在接触? 好在荀秋看到信息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来,解锁。 薛均不给她这个机会,撑住椅圈,倾身吻了下去。 荀秋猝不及防,手机一下落进了白色的地毯。 吻一开始是冰凉的、轻柔的,薛均的手指温和地没进她披散的乌发,摁住后脑,慢慢地辗转、加深。 他把她揽上手臂,一步步往沙发靠近。 在理智溃散的前一秒,她丝丝颤颤地喊智能助手关灯。 “好的主人。” 鸽子房在下一个瞬间被黑暗笼罩。 朦胧的夜色从落地玻璃洒进来,冰凉的月光攀上她光洁滑腻的小腿,又很快被炙热的吻点燃,高大的身影覆住了最后的光亮,茶几上的纱罩小灯被震得轻晃了一下,薛均长手伸进抽屉,熟练地摸出了一个小方盒。 荀秋太偏爱与他亲近,那么多肆意的私念隐藏在如擂鼓的心跳,血液奔腾,你来我往的追逐,侵吞并立,丝毫不让,看他长睫颤抖,看他雾色浓重,看欲望的绯潮慢慢攀上白皙清隽的脸。 失控的心跳和呼吸,再没有比这些更能感受彼此相爱的极致快慰。 “以后就都不是梦了,我会永远都在。”他摁住她柔软的腰肢,深深地嵌进去,嘶哑的嗓子抵出炽热的喘息,他俯在她耳边,小心试探,“‘宝贝’?以后这样喊你好不好?” 那些在退缩与懦弱中丢失的爱与专属,他会慢慢找回,打上烙印,寸步不再相让。 “嗯…”酸涩与甜蜜的巨浪同时翻滚重拍,她仰着头,承受着潮汐的指引,实在太难探究他话中更多不甘的深意。 “宝贝,你的声音怎么这么娇气?”他咬她的耳朵撒娇,同时又游刃有余地操纵这场对弈,“喜不喜欢我这样对你?” 荀秋险些就要迷失在这段深重长久的回浪中。 她不耐地“嗯”了几声,在一片混乱中用裹了蜜糖的嗓子捏出甜腻的情话,“喜欢,薛均——” 他重重地送过去,“喊我什么?” “宝贝…” 他不满意,“还有呢?” “哥哥,老公…”她面色潮红,咬着牙羞到几乎当场落泪,薛均是双面人吗,明明刚才吃饭的时候还温温柔柔的。 他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接近10点,哪有人会打电话过来? “谁啊?”荀秋皱着眉。 薛均在百忙之中摸到了茶几上的手机,幽蓝的屏幕上闪烁着的“赵竞持”几个字,哦,原来是“5块钱的袜子男”,他冷哼了一声,按下了接通键。 第七十二章 赵竞持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有点奇怪了, 以前在大队训练的时候,从来没有说一定要把手机带在身边的。 昨天田泽那个货不知道想做什么,开玩笑似的把他的手机锁进更衣室的柜子, 又故意喊伍邵不停地发微信过来, 手机在里边叮叮当当地响着,急得赵竞持去拿备用钥匙的时候都有点结巴了。 开了锁拿出来一看, 晓得是队友在戏弄他了, 又气得直发笑。 “赵队,你不对劲, 什么情况啊到底?”几个队友簇拥过来,笑着拍他的肩膀, 想对他严刑拷打。 什么情况, 他也不知道啊, 可是赵竞持从来没有这样忐忑地等待过一个女孩的消息。 他坐在沙发上, 感觉有点迷茫。 窗外面下着雨,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小城, 静谧的室内只剩下他有些沉闷的呼吸声。 他们认识也不过一两个月而已,见了几次面, 吃了几次饭, 坦坦荡荡, 完全就属于普通朋友的范畴。 以赵竞持的分析, 她那样的性格应该是从来不会晾着别人的消息不回的, 可他反复看了几遍他们的聊天记录, 没发现有什么雷点让她拒绝交流的。 这周六赵悦持要去南市培训, 没空看孩子。所以他才想着问问荀秋周六会不会带侄女去孩子王玩, 如果她去,那他就也带王序序过去, 两个孩子搭个伴,不挺好的么。 可她都不回。 赵竞持没几分钟就拿起手机来瞧,在沙发上干等了两个小时,咬得牙齿痒痒的,奇了,她怎么突然就不回了,难道是以为他是冲着她才去的? 他“啧”了声,低头打了几个字,想解释一下只不过是因为他也要带孩子罢了。 有这个必要吗?他把打好的字又一个个慢慢删除,可心里到底有点不是滋味,倾述的欲望达到顶峰,他想了想,翻开手机,开始寻找有没有能不带嘲笑地和他分析情况的人。 略过几个队友和同学,他的手指停在薛均这个名字上。 是啊,薛均最近也在和相亲对象接触,他应该能明白他现在的心情才对,赵竞持没想太多,拨出了这个号码。 荀秋完全没料到薛均会在这个时候接通电话。 那边清清爽爽的一声“喂”传过来,吓得她立即推在他的胸口往后面缩瑟,可薛均追过来,不肯停歇地搅弄,他一手摁住了她的腰窝,高大的身影覆下来,脑袋就搁在她的肩膀上。 “什么事?”薛均声线平稳,指侧却慢慢在人家的腰线上下巡刮,荀秋痒到战栗,只能死死咬着牙齿,不敢泄露一点声响,尖锐的指甲扣进了薛均清瘦的背脊,可他岿然不动,甚至挑过来一个恶劣的笑容。 气得荀秋羞恼地闭上了眼睛。 她听不太清楚对面在说什么,只看见薛均眸子里的笑意慢慢淡下来,而后温和的声音变得有点冰凉,“这个我帮不了你,你另请高明吧。” 说罢他按断了电话。 荀秋完全失去了对自己的掌控,就像被反复抛向高空,又一次次极速下坠,她实在有点承受不住他的热情,细声细气地央求着,“薛均…” 背后边的月牙印都快要掐出血来,可薛均无动于衷,只用缠绵轻柔的亲吻将安慰衔过去,让她应接不暇,再没有任何力气想别的事情。 刚才赵竞持说的那些话好像还响在耳边,为什么她会推掉和他的约会,带着赵竞持去和她的家人聚餐? 难道她真的只把他当成fwb,而赵竞持才是她真正想要结婚的对象? 荀秋不会是无爱而性的人,难道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和赵竞持有了新的发展? 这种认知实在让他惶恐。 还有,她那个备注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明他们已经足够亲密,他再也忍受不了任何男人靠近她一分一毫。 可怜的泪珠濡湿了眼睫,荀秋半睁着水光闪闪的眼睛,麻到全身颤抖。 他手臂一揽,将那一滩春水捞起来,牢牢地禁锢在怀中,淡淡的兰花香气扑过来,他压住她柔软的发顶轻轻嗅了嗅,试图哄一哄她,“宝贝,生气了?” “不许这样喊我!”荀秋出尔反尔,抬腿去踢他,却又被他极快地抵挡,夹得严实。 “为什么不行?”修长的手指撩开碎发,他轻柔地吻在她的额上,“有人刚才都答应得好好的。” “床上的话能当真么?”荀秋咬着牙,羞耻于自己过于激烈的反应,她坐起来,恨恨地揪了揪他的耳朵,“为什么接电话的时候不让我走啊,薛均,你真的是好变态。” “你不喜欢吗?我以为你喜欢的。”薛均无辜地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因为,那时候你好紧,差点一下就把我给——” 荀秋万万没想到他能这样不要脸,那样的情况她能不紧张么,她伸手捂住了他那张可恶的嘴,可后者定定地瞧着她,清亮干净的眸子甚至弯着笑意,而后又若无其事地伸出舌尖,轻柔地舔舐她的掌心。 奇异的痒直往心里面钻,荀秋倒吸一口气,慌忙撤开了手。 这样兵荒马乱的夜晚越来越多。 而薛均每次过来,都会不小心留下一两件东西,没两个礼拜,小房子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最后计谋得逞,衣柜也劈空一半,堂而皇之地挂上了他的工服和西装。 “你没地方住啊?”荀秋好笑地乜着他,二楼的天顶太低了,倒是委屈高个子的薛均半跪在床旁边叠衣服。 他淡淡地看了她一样,一板一眼地继续手上的动作,并且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了最不要脸的话。 “你不想时时刻刻都看见我么?” “谁想看见你了?”荀秋才不会承认。 薛均明白她的别扭,笑得很温柔,“我说错了。”他轻抚在她脸颊,眸色清浅,“是我总是会想你,宝贝,你就收留我吧,好不好——” 他的尾音拉得很长,听起来很有点摇尾乞怜的意味,荀秋的心脏停摆了一瞬,又嚣张肆意地开始加速跳动。 自从这人发现她的癖好之后,每每来到这边,装扮也从休闲开始转向商务,衬衫最上面解开两颗纽扣,袖口轻挽,看起来很随意,但也性感。 薛均在讨好她。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极致的愉悦,足以让她允许他暂时进入她的安全领地,只是有时候在疲惫的深夜慰籍之后,她枕在他手臂上难免忍不住感伤。 “薛均。”她仰着头看他,声音低落,“你说我能永远这样吗?” 她没有说“这样”是怎么样,但她想薛均会明白的。 “只要你想。”他吻她噙着泪珠的眼睛,“宝贝,只要你想,你就永远自由,我会帮你。” 而事实上,她知道真正的答案是不能。 面对无法逃脱的责任,她依旧在像小时候那样逃避,用与赵竞持接触的谎言,应付家里的催促。 上一次和荀天吃了香辣蟹,他们就真的再没有怀疑过她。 但半年之后呢?“接触”这么久,肯定得有个说法。 结束了这个谎言,她还能再逃避多久? 只要她还在利益和责任牵扯住的人际关系网上,就注定一辈子也无法自由自在,人总要学会面对和成长。 荀秋抵住他的胸口,而薛均的心跳由于她的靠近慢慢加快,这样真实的情意,实在让她想要落泪。 接近期末考试,荀秋忙着和语文组的老师们一起出试卷,连续加班一周,她拒绝了薛均直接来学校门口接她的建议。 上一次老师们已经见到了赵竞持,他过来给她打招呼的时候也表明了是正在接触的对象,她不想再把自己的私人交际放进同事们的讨论圈。 而且薛均是谁? 只怕除去薛老师这一层关系,七中仍然有老师会记得他,就和她同行的几个人里,也有以前普通班的老师。 正是忙碌的一个周末,几个老师被安排留在办公室清点从打印厂搬过来的试卷,荀秋也在其中,到结束时已经接近晚饭时间,老师们干脆就一起去校门口的餐馆吃饭。 周六的七中桥头人烟罕至,荀秋和老师们出来,隐隐约约见到有个扎眼的女人——那个女人腰上挎着一个很大的买菜包——正慢慢朝着他们走过来。 荀秋的危险嗅觉很敏锐,她抬了抬眼镜,推旁边的高绢,说道,“你有没有觉得,那个人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高绢抬眼看了一下,脸色立即就变了,她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只见那个女人踏着高跟靴挡到了他们正对面,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老师们都有些莫名其妙,互相看了看,以为这人是谁的熟人。 又不知道是谁推了荀秋一下,喊道,“荀老师,你看,你男朋友在那儿呢!”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56节 荀秋心里一跳,捏住了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正是薛均发过来的信息,【宝宝,我在老地方等你。】 他们的老地方就是七中公交车站台对面的拐角,那边有几个停车位,薛均来接她的时候都会把车停在那里。 可同事怎么会知道的。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内心已经把薛均和男朋友划等号。 荀秋顺着同事指的方向抬头一看,却是穿着白色t恤的赵竞持挥着手走过来。 原来同事只是开玩笑,她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而那个怪异的女人目光在女老师们之间巡了两圈,最终定定地看着高绢,她快速走过来,一把揪住了高绢的长发,同时抬脚狠狠踹在她的胫骨。 她的目光怨毒狠戾,像九曲河外阴鸷的蛇。 买菜包落在了地上,西瓜刀黑亮的手柄露出一半,夕阳照下来,刃光夺目。 她伸手握住了长刀。 人群中爆发出了尖锐的惊喊,猩红的血液和锋锐的利器让骚乱加剧。 “荀老师!” 第七十三章 荀秋没有刻意了解过自己的性格, 似乎从记事起,大人们就常常点头说她很乖巧,又不知从什么开始, 他们开始摇头说她很内向。 逢年过节都躲在妈妈后面才喊人, 上台表演声音就像蚊子,对出风头的事情绝对不会主动举手。 内向成为了消极型的性格, 在刻板印象中逐渐和怯懦挂钩。 她真的怯懦吗? 见到危险降临的一瞬间, 她腿脚不由自主地发颤,想要跟着人群逃开, 可当锐器破开血肉,无辜者绝望凄厉的呼喊震痛耳膜, 她却再也不能往后多挪一步。 一切都发生在片刻之间, 分不清是谁在推搡, 人群和嘈杂如潮水般退开, 荀秋不知道自己的勇气从何而来,她的脑子烧得滚烫, 好像已经停止了思考,可纤白瘦弱的十指却牢牢箍住行凶者握刀的腕。 粘稠鲜红的血从刀柄上洇进了她的掌心, 油腻的触感让她几欲呕吐。 “你走开!”凶手的惊叫刺耳疯狂, 她使劲晃了几下手, 可这小个子力气很大, 压着她的手都抬不起来, 暴怒冲昏头脑, 她松开了失去防备能力的高绢, 侧身用体重一下把荀秋扑倒在地上。 “荀老师!” 荀秋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 “哐”一下着地,她眼前一黑, 震得胸腔里都快要呕出血来,可与生俱来的求生意志让她仍然没有松手,冰凉的铁器悬在鼻尖,离开肌肤只差分毫,随便转下一个角度,她难逃厄运。 谁也没能理解到赵竞持的速度,明明刚才打招呼的时候人还在百米开外,几个瞬息之间,他就从对面的围栏一下跃到她们背后。 宽厚的手背贴过荀秋的脸,隔开她与危险,赵竞持握住了锋利的刀刃,密集的血滴从指缝溢出,他微微蹙着眉,看向荀秋。 “赵竞持…?”失序的心跳好像找到了应有的频率,荀秋喃喃了一句,“别抓刀啊…” 凶手吃了一惊,迟疑地侧过脸,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已经有一股极大的力气拽在后颈,她被迫起身,踉跄后退。 利落的手刀砍在腕上,凶器哐啷一声落在地上,赵竞持一脚下去将它踢得老远。 他抽出背后的手铐晃开,忍住揍人的冲动,将仍然在挣扎的行凶者铐在了旁边路灯的铁杠上。 凶手状若疯魔,身体受限,嘴里依旧在大声咒骂着,“高绢!高绢!你勾引别人的老公,破坏别人的家庭,你不得好死,你们助纣为虐,枉为人师——” “你胡说!”高绢在剧痛中震惊抬头,没想到对面竟然还要倒打一耙,可自身素质和性格使然,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不出那些龌龊来。 旁观群众面面相觑,后知后觉地围上去查看高绢的伤势,她的右手臂在抵挡时被划了一刀,深可见骨的伤口,连皮带肉地翻开褶子,深红的血液浸湿了她的白色上衣,大量失血和惊吓让她脸色发白,急需医疗处理。 “警察同志…”有人过来扒拉赵竞持,“这边有伤者!” 赵竞持皱着眉,“别碰凶器,报警,打120,把受害人送到医院去处理。” 他半蹲在地上,紧紧搂住快晕过去的荀秋,指挥着其他人分工处理,而后他又低着头把怀里的人检查了两遍,低声问道,“荀秋,有没有哪里疼?有没有头晕或者恶心?” 荀秋的脸上身上都是血,可又没见着她的伤口,刚摔那一下看着就挺重的,“哐啷”一声,做了人肉垫子。 “荀秋。”他拍拍她的脸,“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本来没什么事,差点被他这两个巴掌扇晕,荀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揪住赵竞持的衣服想坐直身体,可她实在没有力气,挣扎了一下,还是卧回了他怀里,她低声回答,“我没事,就是…快要吓死了。” 声音丝丝柔柔地发着抖,是真的吓得不轻。 赵竞持紧绷的心弦松懈下来,“吓死了?吓死了还冲那么前?不要命了啊?”他的声音慢下来,怀中的人好娇柔,她简直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伸着爪子,竖着毛发,警醒地看着四周。 “没事了,没什么好怕的。”他往路灯那边轻轻抬了下巴,顺手拂了下她头上的灰尘,笑得露出两颗白牙,“真没见过你这样又勇又怂的。” “你的手怎么样?你怎么能用手去抓她的刀呢…”她很担忧,赵竞持的衣摆上零零星星都是血点子,“不疼么?” 那人的力气怎么比得过他,把手垫过去,只是怕刀子割着荀秋罢了,他哼了声,“小伤,不足挂齿,倒是你,她明显都杀疯了,你还空手扑上去,怎么想的?” “你不也是空手。” 赵竞持笑,“我?我是警察,你呢?学过格斗术么?瞎莽,要是我今天来晚两分钟,可不得给你收尸了。荀老师,量力而行啊。” 想要见义勇为,也得先保护好自己才行,天知道他看到那疯子提着刀冲她扑过去的时候,手都已经摸到枪套的位置了。 虽然他今天并没有配枪,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荀秋没话接,可她眼睛里有水光在闪,咬着牙扯他的手臂,“我看看。” 赵竞持心一下就软了,无奈地叹了声,展开手掌给她看。白皙的手掌中握着不知道谁递过来的一叠棉柔巾,白色的纸巾已经全部被染成红色,她小心拿走它,看见手掌前端上不深不浅的几道血痕。 荀秋心里突跳,皱着眉,“都这个模样了,还是小伤?” 赵竞持满不在乎,“又没断掉,血也不多,这不是小伤是什么?” 行,警察叔叔说是小伤就算,她抿了抿唇,说道,“手给我。” “干嘛?”他听话地把手伸出来,很乖的样子。 荀秋没说话,默默地扯下了包包上的装饰丝巾,叠进一沓抽纸,压着他的手给系了个简单的止血带。 赵竞持蹙眉看着手背上的彩色蝴蝶结,半晌,嗤笑了一声,“这什么啊,这玩意儿也太——” 他想说“也太丢人了吧”,抬眼一瞧荀秋脸色严肃,又生生改口,“也太好看了。”他瞅一眼那标签上的英文字母,咋舌,“这丝巾得要个一两万块吧?” 荀秋哼了声,“农贸市场买的假货,就当赔偿你这件t恤了吧。” “高老师怎么样了?”她探头探脑。 老师里面有会止血的人,已经为高绢的手臂做了简单处理,只是她的伤口实在狰狞,荀秋看见,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手上被刺了一刀,喊了120了,死不了。”赵竞持侧身挡住她的视线,想起刚才她被连累的事儿,心里又有点烦,眼睛带着冷笑睨过来,“你还管别人?瞧瞧你自己,灰头土脸的。” 他扶着她在一边靠着,又喊旁边的人拿来了湿纸巾,展开,一下下擦去她脸上的血污。 “我可以自己来。”荀秋无语,她擦脸的力气还是有的,用得着伤患来帮她么。 可赵竞持没听着似的,根本没理会她,荀秋提高了一点声音,伸手去握他手上的纸巾,“赵竞持!” 两人的指尖轻轻地碰在一起,酥麻的电流从他的背脊飞速窜上,赵竞持咳了一声,总算从手下奇异的触觉中清醒过来。 见鬼了,她明明这么瘦,可脸按着怎么是软软的? 不过这回好歹喊的不是赵警官了,赵竞持挑了挑眉,答应一声,把干净的纸巾盒递过去。 荀秋抽了两张湿纸巾,开始很慢地擦拭着眼睛,刚才的对峙中有一下,粘稠的血液顺着他的手滴落在眼周,她快速眨了好几眼才阻止它进到眼睛里。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赵竞持指缝里汩下来的血好烫… 不少好事者从远处赶过来,已经在拍摄视频了,荀秋感到不自在,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赵竞持顺着她的目光回首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和拍摄者之间。 110和120在5分钟之内到达,红蓝色的警报灯破开夜色,行色匆匆地驶入案发现场。 嫌疑人送往警察厅,受害人送往医院。 而愿意作证的目击者都简单地录了一遍口供,事情没有什么波折,凶手是蓄意、有目的地针对高绢,至于她口中的胡话,老师们都表示高绢老师平日里和老公孩子的关系很好。 赵竞持跟着刑警们详细地交待完,轻吁一口气,往荀秋这边小跑过来,笑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嗯,很要紧的事,你先回去吧,我不一定回来吃的。”荀秋低声说了几句,匆匆挂掉了和薛均的电话,抬头冲赵竞持摇了摇头,“还是先去趟医院吧,那个人的刀也不知道切过什么,万一感染就不妙了,我们去检查一下。” 赵竞持弯了弯眼睛,凑近些,“我们去检查?你陪我去啊?” 荀秋点头。 这样的大事件在江城这样小的地方显得稀奇少见,每一个微信群都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周舟的工作群也不例外,很反常地滚动着很多消息,10点多,她好不容易把孩子安顿好,躺在沙发开始享受个人时光。 刚一点开群里的视频,突然大喊了一声“卧槽”。 她手指飞快打字,【卧槽@深蓝 @深蓝 这踏马是不是你啊?这是你的那个警察哥哥吗?】 视频从赵竞持单手撑越护栏开始录,他身手敏捷,几乎一个连招就制住了持刀伤人的凶手,而后他神情焦急地把荀秋从地上捞起来,牢牢地揽进了怀里,抵着脑袋低声说着什么… 谢知意:【你们去拍戏了啊?什么情深深雨蒙蒙的,@深蓝】 过了好一会儿,荀秋:【…就离谱】 周舟:【????真是你啊?】 周舟:【群里面都在说这个事,原来竟然是你遇到神经病了??受伤了吗?】 周舟:【我靠了】 谢知意:【????????????啥】 荀秋坐在病床上,很无奈地摸了摸额角,陪赵竞持来检查,结果他没什么事,自己却查出个轻微脑震荡来,妈妈和哥哥也在群里看见了消息,赶到医院来,非要让她住几天观察一下。 现在还有个这么离谱的视频。 荀秋按亮了手机,快11点了,手机里塞满了亲戚朋友的关心,可是,薛均却始终没有再联系她。 第七十四章 薛均这两天严重睡眠不足, 昨天忙案子十二点多才到家,今早上五点多起来,三个小时的高速到达南市参加查管互动联席会, 会毕推了两个应酬, 再开三个小时回到江城。 近来两个礼拜荀秋也很忙碌,明天难得是他们共同的休息日, 他不想在南市耽误时间。 6点多, 她应该快好了吧。 薛均:【宝宝,我在老地方等你。】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57节 发完信息, 他抬手转过车内后视镜照了下,侧身解开安全带, 倚在打低的靠背上闭了闭眼。 微信界面还没暗下去, 他已经睡了过去。 江城少有救护车和警车同时出动的大事件, 红蓝色的警报灯一前一后从七中公交车站台的拐角处转过去, 流光照进凯迪拉克的光面车窗,从驾驶员眼下倦怠的青影间一晃而过。 薛均眼珠轻转, 睁了睁眼皮,抬起手机看时间。 6点40了, 荀秋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半小时歪斜的坐姿让人有些不舒服, 薛均扶着座位慢慢直起身体, 瞅了眼后视镜, 打开车门抬脚下车。 今天的沿江路好像过于热闹了, 步履匆匆的路人脸上有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 只言片语从傍晚带着热浪的风吹进他的耳朵。 “…死人了?” “不知道啊, 我听那谁说, 桥上面好大一滩血啊…110都开到桥上面去了。” “是老师还是学生啊?” 薛均揪住了关键词,心脏忽然猛地跳了一下, 他转身往七中的方向看过去,郁郁葱葱的景观树遮挡住视线,只有红蓝色的警灯隐隐约约透露信息。 旁边不断有路人往那边赶过去。 他立即摸出手机解锁,微信对话框依旧停留在他发出的那一句,荀秋杳无音信。 刺骨的冷意从天灵落下,他好像突然坠进寒潭深渊,积雪的水溺到鼻子,呛进气管,让人呼吸停滞,手也不自觉地颤抖。 不会的,肯定不会有事的,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终于按中了荀秋的电话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占线了。 那说明人大概率没有事,薛均稍微镇定了一下,打开车门,安全带拉了两次没弄好,他再等不及,把手机扔在中控台,轰的一声,直接发动了车子。 七中桥面上已经搭起了临时问询棚,警戒线外面围得人山人海,有黑色制服的警察在两边巡逻,以免发生骚乱。 薛均拨开人群往里面走,一手仍然继续拨打电话。 “我靠,有病啊!”被挤开的人没好气地瞪过去,又在看见来人的那一刻吓得噤声。 面容冷峻,眉眼阴鸷,说一句是在逃凶手也不为过。 电话终于打通,他也已经看到她。 荀秋背对着人群,身影端正地坐在一张黑色椅子上,看起来一切正常。 “喂,宝宝。” 多好,她没事。 他心里的空缺好像一点点开始填满,阴冷退散松懈,手也已经搁在了警戒线上。 “嗯?”荀秋声线平稳,没等他再说话,她忽然站起来,快步向着对面的方向走过去,“我现在有点事,晚点再联系你好吗?” 她好像忘记他在等她了。 薛均顺着她的目光,见到了一身血污的赵竞持,他眼里带着笑,向她小跑过去。 “是要紧事吗?”他垂了垂眼睛。 “嗯,很要紧的事。”她想起他在等她了,补充了一句,“你先回去吧,我不一定回来吃的。” “回去休息,不用等我了。” 赵竞持靠得近了些,荀秋的声音便不自然地放得很低,她匆忙挂断,听赵竞持说了几句话,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 耳朵旁的手机亮起了光,通话已经结束,幽蓝的光照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薛均的眼睛却变得黯淡下来,他艰难地放下了手。 赵竞持和她站在路灯旁边,眉梢染着得意又亲昵的笑,抬起的手上绑着那条他儿童节送给荀秋的丝巾。 扎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出于谁的手笔,自然是不用说的。 她曾将他的草稿纸放进塑封袋好好保存,也曾将那片落叶书签随身携带,可现在她把他送的礼物当做止血带绑在别的男人手上。 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赵竞持俯在她耳边轻语呢喃,而荀秋点了点头。 她背对人群,薛均看不到她的表情。 赵竞持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伸手喊了一个同僚,扬声说道,“找辆车嘛,我这个伤患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那个同僚也点头,快步走到薛均面前,对巡逻的警察说了一句,“这里忙得也差不多了,快给经侦的赵队和他媳妇找个车,去中心医院。” 旁边有人在惊叹,“哇,找个特警当老公安全感太足了。” 薛均突然笑了一下。 她说他是“老鼠人”,说他只会躲在暗处观察他人,只让他当她见不得光的fwb。 原来她所有的光明正大都给了别人。 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用尽所有力气才阻止自己越过这条线。 她不会愿意他站到那盏路灯下。 他也不能给她任何难堪。 手里的电话突兀地震动起来,他抬到眼下,微微蹙眉,接通。 听了几句,薛均的脸色变得更加沉郁,他握着电话退后了几步,深深看了警戒线里面的那个身影一眼,随即冷硬转身,垂首低低地说了一句,“我马上过来。” 薛老师退休之后闲赋在老家,时常看顾后院的几块菜地,后来又盘活了院中那棵大枇杷树。 好些年没动静的树在今春抽了新芽,近来正是结果的时候。 薛老师对这些橘黄色的小果子爱不释手,常常要拿梯子爬上去看。 这下从上面摔下来,伤得不轻。 绕过种满茶花的圆形转盘,再往前开两百米就是江城中心医院。蓝白相间的七层建筑灯火通明,门诊楼前广场上照得亮如白昼,闪烁着红光的led告示牌上歪斜地显示着“车位满”三个字,路边临停点满是闪着前灯的车。 凯迪拉克随意地停在临时车位,清瘦的身影匆忙往住院部赶过去。 305病房的门大开着,隐隐有说话声传出来,薛均疾步走进去,又在见到里面的场景时突然猛地停住。 他的眼睛微眯,神情也变得警惕。 无论什么时候看见薛荆,他都是一副商业精英的模样,高定西装,奢侈手表,逞光发亮的尖头皮鞋,后边跟着个拎包的助理,好像下一刻就要参加什么跨国经济会议。 这一张与小城格格不入的冷漠面孔,偏偏与他三分相像。 “见到我就是这种表情?” 薛均不知道怎么接他这句话,只把目光落在面有歉意的刘姚和薛武身上。 刘姚走过来,拉住薛均往里面带,“来都来了,和你爸爸说几句话,他是特意给你带好消息过来的。”她拍拍他的手臂,叹了一口气,“是婶婶没本事,让你在江城蹉跎这么多年,现在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她按着薛均坐在一旁的陪护椅上,低声嘱咐,“好好的,不要闹脾气啊。” 薛均问道,“什么时候摔的跤?” 小桌上放着烧水壶、装着水果的塑料袋、指甲剪、两个叠放的水盆和拆开的精美果蓝,看这阵势,薛老师已经在这儿住了挺长时间。 现在才打电话过来,大概只是因为薛荆来了。 薛老师叹了一口气,“上个月末吧,下梯子的时候踏空了一下,摔得也不高嘛,人没什么大事,就是腿脚上有点不便利,石膏都脱了,再过两个月就啥事儿也没有。” 刘姚瞪他,“还就腿脚不便利,腰都差点断了,说了多少次不要去爬、不要去爬,老了就像个小孩一样,几颗烂枇杷,有什么看头。”说着说着泪水也要落下来,“就这样送了命倒还干净,落个半死不活,还害我几十岁的人来给你端茶倒水。” 薛老师讪讪地笑了下,知道是自己不对,只得任由妻子继续数落,不时接上几句,等到差不多,又劝道,“哎呀好了好了,要人家看笑话。” “说正事要紧。” 刘姚这才住了嘴。 “婶婶一个人也不方便。”薛均说,“我那边有认识的护工,明早上我问一下。” “哎,要那个干嘛,浪费钱!” “我出钱。”薛均拍了拍刘姚,“钱是小事,身体累垮了就是大事了。” 刘姚“哎”了声,有些欣慰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叹气。 等他们扯完了家里长短,对面的薛荆暼过来冷漠的一眼,哼声问薛均,“研究所弄虚作假陷害你的事,为什么不来找我?” “找你?”薛均声线淡淡,“没这个必要。” 薛荆冷笑,“我的儿子就这样灰溜溜地被赶走,一句怨言都没有,跑到这个鬼地方做个小科长?”他顿了下,又哼了声,“哦,二十八了,还是个副科长,薛均,你的志气呢?” 薛均很坦然,他因为拒绝冒名顶替的事被欧阳立记恨,却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我有没有志气都与您无关,这样的地方很适合我,我也没觉得哪里不好,倒是您。”他抬眼瞅过去,目光淡到没有波澜,“跑到江城来管我的事,时越的股东们没有意见了?” 薛荆虽然接管了公司,可时越的元老中仍有傅家多年的战友,以他的能力想要做一言堂,只怕还要熬上二十年。 “你还回不回去?”薛荆知道这个儿子最不听劝,也不想多说废话,直言道,“你那件事已经真相大白,欧阳立被雾大除名,为免责任,也愿意帮你作证,只要再通过一次考核,你依旧回研究所去,还从一助做起。” 他想了下,又说,“现在研究所的话事人是你以前的师兄关解书,我记得你和他关系也挺好的吧?” 薛均没有在意他的发言,摇了摇头,“不必了,离开这么久,那些东西我都忘了。现在在江城也很好,我不想再回去。” 薛荆自然对他的行踪了若指掌,他冷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不屑和失望,“这里很好?我告诉你,男人没有钱、没有权,不会有那个女人会老老实实地跟着你,就你那个女老师——” 薛均猛地抬头。 薛荆不为所动,继续道,“她在和赵厅长的儿子接触,还能看得上你吗?就凭你们一点高中时候的所谓‘感情’?” 感情… 薛均侧开目光,紧紧地咬住了牙,“不关你的事。” “薛均,机会只有一次,你别到时候后悔莫及。” 刘姚脸上带着急切,“薛董,你也别逼得太紧,这孩子的病…你让他好好考虑考虑,自然知道怎么样对自己最好。” “行,我再给你三天。”薛荆下达最后通知,“三天后我回蓉城,你可以和我一起走。” 薛老师腰部受损,如今翻身也不易,薛均换了刘姚回去休息,再帮薛老师处理完洗漱问题,安顿他睡下已经接近11点。 由内而外的疲惫就快要击垮他,薛均躺在沙发上,思绪开始溃散。 他闭了闭眼,拿出了接近0电量的手机。 没有荀秋的消息。 只有李熙发来了几条语音信息和一个莫名其妙的视频文件,可他没有心思点开。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58节 她送赵竞持去医院了,第三次推开他,去做她“很要紧的事”了。 她不在乎他的礼物,不在乎他的等待,也不在乎他的身份。 她从来都有更好的爱值得去拥有。 他大概再也不是她心里最要紧的那个人了。 第七十五章 这个星期天对荀秋和赵竞持来说就像噩梦一样难熬, 先送走了一波来了解情况的警察,接着应付学校领导的慰问、配合拍照宣传,笑得脸都僵掉, 下午点, 各个学科的老师们也来看望。 最恐怖的是赵竞持的爸妈突然过来了,在病房和陈雯撞个正着。 “行了行了啊。”赵竞持守在405门口, 没好气地拦着几个满脸幼稚的高中生。对付那些牛鬼蛇神都快把荀秋累死了, 几个学生又来捣什么乱。 他皱着眉,拉住了一个趴在玻璃窗上探头探脑的男生, “回去回去,作业都写完了吗, 跑这儿来瞎凑什么热闹, 你们荀老师过几天就能回去上课了, 急什么急?” 张子翁摸着被抓红的后颈子, 与那几个小鬼头对视一眼,小声问道, “叔叔,你是不是那天那个骑摩托车带着荀老师去医院的警察叔叔啊?” 赵竞持一怔, 回想一下, 这说的是他和荀秋第一次遇见的事儿, 那天确实有几个小鬼哭哭啼啼地跟在后面, 他挑眉在几个人脸上巡了一遍, 笑笑没说话。 几个学生显然有点兴奋, “我就说吧!” “就是他!” “谁说不是了!” 唧唧哇哇的, 吵死了, 赵竞持“呵”了声,伸手赶他们, “行了行了,你们老师没什么大事儿。”暼一眼,现在小孩还挺舍得花钱,他也没接他们提来的水果篮,“拿去退了,这没拆能退的了,你荀老师哪里缺你们这点水果,人在睡觉,一会儿我和她说你们来过了就行了。” “我看了,老师没在睡觉!”有人立即揭穿他,“里面有好多人呢。” 猴子还挺多的,赵竞持不耐烦地“啧”了声,又把另外一个爬上玻璃窗的学生给扒拉下来。 “警察叔叔是荀老师什么人啊?”张子翁促狭地笑了笑,不怀好意地学舌,“‘这里窄呀,一会儿我牵你走吧’。” 赵竞持眯了眯眼,没太明白他的意思,还没细想,后头的女生把手里的鲜花塞了过来,“水果篮我们拿回去,这花可退不了,警察叔叔,你送过荀老师花没有啊?” 他们笑起来,“肯定没有,他一看起来就是那种超级大直男。” “就是‘花有个屁用,这个红包拿去花’的那种。” “哈哈哈哈哈。” 得知老师没什么事儿,学生们嘻嘻哈哈的,也没理满脸懵圈的赵竞持,搭着肩膀就跑远,准备再去楼上看一下高老师。 赵竞持看了看怀里的花,就纳了闷了,现在的小孩还挺成熟,他15、16的时候,看到老师都想逃跑,哪里还有自发来看望的。 还又是水果又是花的。 另外,超级大直男又是什么意思?听着不像什么好词。 根本就有代沟嘛,也不知道她平时怎么和这些孩子交流的,他撇了撇嘴,正要转身,见到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楼梯口的拐角处。 “哎?”赵竞持有点惊讶,快步走过去,“薛均?你怎么在这里?” 薛均的右手紧紧攥住了电话,几分钟前,他看到李熙发过来的视频,立即打电话给荀秋问她是不是在医院。 荀秋支支吾吾地挂了电话,改给他发微信。 深蓝:【我妈妈在这里,现在不太方便接,我很快就会出院的,不用担心。】 他的目光从赵竞持怀里的蔷薇花一扫而过,并没有回答,只淡声问道,“你呢,怎么在这里?”他问他的手,“受伤了?” 赵竞持“唔”了声,看了眼手上的绷带,说道,“就上次和你说的那个七中的老师嘛,遇上点事儿,轻微脑震荡了,这不,住几天观察一下。” “这样,没事吧?” “没啥事。”赵竞持有点感慨,确实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她倒下去的那一幕始终萦绕在脑海,弄得他这个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在外头耽搁了,说了声“抱歉”,笑了笑,“哎,下次聊吧,我得进去一趟了。” 赵竞持摸摸发烫的耳朵,有点不好意思,“我爸妈在里面呢,我怕她应付不来,还是去看顾一下。” 薛均愣了下,目光淡淡地乜了一眼,“你爸妈来了?” “这可不,也不知道他们急个什么,搞得好像要把人家马上绑回家似的,上来就彩礼三金,把人都说懵了,我真是服…” “行了啊。”赵竞持着急得很,“下次再说,我爸妈说话直来直去的,我再不去人家能尴尬死。”他笑了声,客套地告辞,“下次请你吃饭。” “…好。” 薛均艰涩地开口,就和从前太多次一样,放任她去往更远的地方。 赵竞持略有些疑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蔷薇花晃动着,馥郁的香味扑到鼻尖,夹带着一点点熟悉的兰花香气。 是赵竞持在这里守了她一夜,早上起来用了她的洗发水吧,或者是昨天他抱住她安慰的时候沾染了她的气息。 原来他们已经可以安排父母见面了。 薛均的眸色慢慢沉寂,衬衫上的树叶袖扣发出晶亮的光影,那是周六早上出门前她特意给他扣上的,荀秋睡眼惺忪地揽住他,轻柔缠绵地吻他,问他能不能回来过周末。 他在无人的过道里站了很久,直到有什么冰凉东西盈上眼角,他倏然哽咽,又很快停住,喉咙轻滚了几轮,把所有酸涩和嫉恨都压了下去。 赵竞持推开门的那一刻荀秋简直想站起来鼓掌,这几个家长再聊半个小时,估计连结婚日期都要定下了,她忙给赵竞持使眼色,示意他快把他爸妈带走。 “荀秋这个孩子我看不错。”赵凭对魏佳说了声,又笑着对陈雯说道,“亲家母也是讲理的人,这样的家庭很合适。” 陈雯笑得腼腆,她一开始没想到赵家背景这么强势,可聊了几句,人家不是仗权摆谱的人,很是和蔼。 赵竞持震惊地望过去,手里的橘子都差点跌到地上,这才出去几分钟,怎么就变成“亲家母”了? 他把剥好的橘子递到荀秋那里,忙对爸妈说道,“行了,荀秋得好好休息,你们也别多烦她,人家老师事情多着呢,快点好起来还得忙期末考。” 赵凭和魏佳起身,陈雯要起来送,魏佳忙去拉住陈雯,“亲家母,别忙了,等荀秋好了,咱们再正式去融贸叨扰一顿,把两个孩子的事儿早早定下来。” 赵竞持和荀秋互瞪了一眼,惊得说不出话来。 “哎,说什么叨扰,别是咱们招待不周才是。” “哪里哪里,今天是我们不请自来。” “没有没有。” 两家人互相客气着点头,陈雯一路送他们出了病房,魏佳还对赵竞持嘱咐一句,“好好照顾秋秋,大队那边请几天假就是了,啊,别不懂事。” 赵竞持木然点头,对这个剧情发展有点不解。 “我靠。”他侧过去看着荀秋笑,“什么情况?在我出去的那几分钟,这里发生了什么?” 荀秋把手里的橘子递还给他,绝望地闭了闭眼,“完了完了完了…” 冰冷的水果落进手心,赵竞持低头看了看,笑意淡了些,“怎么就完了?”他呼了一口气,顺手把橘子塞进嘴里,漫不经心似的,“要不咱们就结婚算了。” “什么?”荀秋瞪着眼。 “你不想被催,我也不想被催,那我们结了婚,不就再也没人催我们结婚了吗?” 荀秋差点被他绕晕,等想明白,简直笑出声来,“形婚啊?open relationship?” “open relationship?”赵竞持笑,“老天,有那么那个吗?说句不要脸的,我觉得我也还行,就,没那么难以下咽吧?” 荀秋仍然觉得他在开玩笑,“别了,结婚并不是结束好吗,结了婚就会催生,生完又开始催二胎,催三胎,催生男孩…” “我们还能生孩子?”她笑。 赵竞持一噎,“那怎么办,你又相一个,和人家保持这种关系?你倒是轻松了,我怎么办啊!?去哪里找第二个荀秋和我演戏?” 荀秋忧愁地叹了一声,说不出话来。她按亮了一下手机,看见几条新微信,她解锁点开。 薛均:【空了给我打个电话好吗?】 薛均:【我很想你,宝贝。】 才不过一天没见着而已,薛均在娇气什么啊,她抿唇笑了一下,回了个【嗯】。 “这么高兴,中彩票啦?”看她笑成这样,八成是那个谁,赵竞持鼻子哼哼的,“谁的信息?” 荀秋按灭了手机,语气清淡,“朋友呗。” “朋友?”赵竞持忽然抱住手臂抵在床面桌上,歪着脑袋,很是好奇,“荀秋,这回我们也算有了革命情谊吧,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你这个‘朋友’是怎么回事啊?” “有妇之夫?”他试探了一句。 “才不是!”荀秋立即反驳,见到赵竞持一脸恍然大悟,又很快发现自己上了当,没好气地瞪过去一眼,“干嘛这么八卦?” “闲着无聊呗。”赵竞持笑,“他是什么样的人啊?” 他是什么样的人?可荀秋并不愿意面对自己对薛均的一团乱麻,她叹了一口气,敷衍道,“就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两个字还没出口,赵竞持突然脑中一闪,那天他去稽查局的时候,好像也有人说了这个关键词。 [“是相亲认识的?” “不是。”薛均抿唇笑了下,“高中同学。”] 点连成线,赵竞持很快通过所有信息构建出答案。他眼睛垂了垂,有一种不太好的直觉泛上心头。 如果真的是薛均,为什么还过不了父母那一关? 喧嚣声从外面传过来,何香又尖又利的声音透过敞开的病房门,直刺得人脑袋突突跳,“哎呀,还去什么教工宿舍,秋秋的同事说她没有住在教工宿舍啊,姐姐,你是不是搞错了啊?” 第七十六章 荀秋的脸一下就白了, “唰”地坐直身体,甩手掀开了薄被,急冲冲地就要下床。 “荀秋!”赵竞持忙按住她的肩膀, 长眉轻轻蹙起, “再紧急的事儿也不缺这一两秒钟,你忘记医生说的话了?动作快了当心头晕。” 荀秋稳了稳思绪, 对, 不应该莽撞,何香的目的不明, 但总归是没憋好屁,她不能狼狈。 “谁来了?”赵竞持问, 一面俯身拖鞋拎过来放在她脚下, 待她站好, 又问了一句,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坐得久了,忽然站一下确实有点轻飘飘的晕眩感, 她虚虚地扶住赵竞持的手臂,走到了过道里, 赵家父母也没走远, 几个人在电梯口遇见, 何香和楚淳熙趾气高扬地挡在陈雯面前, 有一种斗鸡式的亢奋。 赵竞持“哇哦”一声, 有些认出那两个人, 侧过来轻声问了一句, “你爸爸那边那两个啊?故意来找你麻烦的了?” 荀秋抿了抿唇, “嗯”了声没有后续,她并不想家里这些糟心事说给外人听。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59节 “这是趁你病要你命啊。”赵竞持“哼”了声, 轻拍胸脯,“别怕,有什么困难尽管找你警察叔叔帮忙。” 荀秋失笑,有点无语地看着他,“警察叔叔能把她铐回看守所么?” 赵竞持挑了挑眉,伸手把背后的手铐敲得哐哐响,荀秋吓得一哆嗦,忙拽他的手臂,低声说道,“你疯啦,我开玩笑的。” 她哪里敢让赵竞持做这种假公济私的事情。 冰凉凉的手指戳在他的臂上,酸酸麻麻的奇异感觉窜上来,赵竞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目光不自觉微微下移。 病号服穿在荀秋身上略显宽松,瘦弱的两肩形状明显,更有些仃伶的美感,白腻如玉的一杆脖颈微仰,她睁着水光闪闪的一双眼睛,有些担忧地望着他。 这样一个纤弱柔美的女人,怎么能去拦一个拿着西瓜刀的凶手? “赵竞持!”荀秋被他盯得头发都要竖起来,咬着牙,侧身轻轻地撞了撞他。 赵竞持“唔”了声,总算回过神来,挑眉笑了声,扶着她的手,“走!申请加入战场。” “……” 荀秋睇过去一眼,感觉他好像还挺斗志昂扬的。 陈雯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好,何香显然就是见不得荀秋嫁得好,要当着赵家的面要挑这种是非,荀秋住到哪里去了这件事可以以后再说,但她们绝不能在赵家面前失了分寸。 “秋秋也是的,没地方住可以来淳熙这里嘛,老荀刚给买了栋星澜的房子给她,90平,不算大,住两个姑娘没什么问题的嘛,随便住到别人那里去,谁听了不多想点别的,又是这样要紧的时候,你说是吧?” 陈雯压了压怒火,在魏佳疑惑的神情中很勉强地笑了下。 “哎,对了,秋秋。”何香瞧着荀秋,寒暄了几句,又语重心长地说道,“住别人那里到底是不方便,你又没结婚,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容易吃亏嘛,别和阿姨客气,过两天好了就搬过来,我喊她舅舅去接你。” 她笑意满满,“你现在是住在河东吧,你妹妹上次去驾校那边练车,倒是看见你和个男的在中芒超市买菜呢。” 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魏佳笑了笑,问陈雯道,“这位是?” 没等陈雯说话,赵竞持一下把荀秋挽在手臂里,上前了一步,阴冷的眸子微微眯起来,无形的威压在何香和楚淳熙面前打了个转,他转向魏佳,“妈,这是小秋爸爸家的两个‘亲戚’。” 要真是亲戚,哪里用得上这样模糊笼统的说辞,想来不是什么正经亲戚了。 原来是利益冲突,那说的话便没什么可信度了,魏佳“哦”了声,冲何香客气地一笑,“行,那你们先忙着吧。” 她可不愿意和这种挑拨是非的小市民多说,又转向赵竞持,“我和你爸爸就先走了,照顾好人家小姑娘啊。” 魏佳给足陈雯面子,拉着后者的手拍了拍,温和地笑,“亲家母,就送到这里吧,一切以小秋痊愈为主,辛苦你了,有咱们竞持能帮的,尽管指使他就是了,早晚是一家人,千万别客气。” “哎,哎,好。”陈雯点头,何香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也不知道人家听了心里怎么想,她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可何香并不善罢甘休,她转向赵竞持想说什么,又被他锋锐的眼神惊得有些束手束脚了,可到底她吞了吞口水,还是说出了口,“我说小赵啊——” “荀秋现在是和我住在一起。”赵竞持知道这次不说,以后再补就明显看得出是借口,他对陈雯抱歉地笑了笑,“陈姨,的确是我考虑不周,您看这个事…” 陈雯拧着眉,显然有些不愉。 “你小子!”赵凭火一下上来了,“啪”地一声,在人家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才认识多久,就哄得人家小姑娘住到一起,怪不得一会儿说搬到赵悦持家,一会儿又说搬回了大队,原来都是借口,“不像样!” “不是。”荀秋吓了一跳,咬了咬唇,看了疼得呲牙咧嘴的赵竞持一眼,揽下责任,“叔叔,是…是我说想要提前试婚的,您别怪他。” “哎呀,你还替他说话!”这下轮到魏佳不好意思了,自己家的小子骗人家闺女,实在不像话,她气得想跺脚,可想了想,还是先安慰陈雯,“亲家母,你可别气,年轻孩子感情好嘛,这个…那咱们这个流程就提上日程,绝对不会让秋秋吃这个亏啊。” 赵竞持“啊”了一声,马上又挨了一下。 荀秋忙把他往旁边拉了拉,“没事吧…” 赵竞持冲她笑了下,“没——”事字还在喉咙里,又被追过来的赵凭打了一下,他“哎哟”痛呼一声,捂着脑袋往荀秋后面躲,这是亲爸吗,怎么这个年纪都不给点面子? “爸,这在医院呢,你可别喧哗。” “我喧哗?”赵凭气笑了,“在医院、在医院就正好,腿打断了也有的治!” 他还要追过来,荀秋急急地护着赵竞持,劝说道,“叔叔,别生气了,我也有责任,赵竞持他…我…我们…” 她急得说不出话来。在江城,同居的确是一件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这件事要怎么收场,难道真的要她和赵竞持结婚? 有荀秋护着,赵凭不好再动手,只得装还有事,抬手看了下表,恨恨地指了赵竞持一下,“等人家荀秋好了,你给我回家一趟!没你这样办事的。” 赵竞持无奈:“爸…” 魏佳摇着头,恨铁不成钢地扭了他的脸一下,“赵竞持!你真是太过分了,快给你陈姨道歉。” 陈雯虽然心里不太乐意,但人家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笑脸相迎,也不好太过苛刻,她笑了下,“哎呀…年轻人嘛…” 楚淳熙这下傻眼了,她确实看到荀秋和一个男的在一起,但是只是在地下车库匆匆暼见,根本就没看清楚人家的模样,更没来得及拍照。 难道真的是他啊?可那次在莱斯的时候,他们两个坐在一个电动车上还离得十万八千里的样子,竟然这么快就同居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亏她还打扮了一番才过来的。 这件闹剧以自损八百收场,赵竞持吃了几个狠巴掌,后颈子红得快肿起来,陈雯倒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看着荀秋摇摇头,咬着牙说了几句,“没结婚就同居很掉价,以前在雾城就算了,在江城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是你和小赵没成呢,这些风言风语能跟你一辈子!” 跟就跟,和这些清朝出土的玩意儿没话说,荀秋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晚上8点多,陈雯回融贸去了,只留着赵竞持在这儿守夜。 这样兵荒马乱的一天才算过去,荀秋想起忘记给薛均回电话,一拿起手机,又是一排未读信息。 薛均的信息夹在一堆工作信息中间。 薛均:【好点了么?】 薛均:【我可以来看你么?】 荀秋看了一眼在沙发上打游戏的赵竞持,暗自叹了一口气,打下了病床栏杆。 “去哪儿啊?”赵竞持听见声音,没抬头,手依旧在操作,“要什么,我给你拿。” “我出去透下气。” “啊?”他抬头,片刻后,垂了垂眼睛。 她可能要和薛均联系了吧,赵竞持叹了声,再没心思再打游戏,他按了下home键,说道,“外面热,你就在这里透气吧,我出去抽支烟。” 荀秋愣怔了一下,眼神闪了闪,“不用了…我…” 话还没说完,赵竞持已经摆摆手,推门出去了,脚步声渐行渐远,他可能走到尽头的吸烟室去了。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也不知道那边的人等了多久,荀秋有些愧疚,“薛均…对不起,我今天有点忙,你吃饭没有?” 薛均沉默了一瞬,“嗯”了声,轻声问道,“很多人来看望你吧。” “对啊!”荀秋吐槽道,“我真的,王校长和我拍一个相见欢拍了好几道。”她绝望地“呜”了声,“大概明天就能在学校公众号看到我的见义勇为事迹以及一张穿着病号服的丑照了。” 她哭兮兮地撒着娇,薛均心里好受了一些,可又腻腻歪歪地聊了几句,到底是没同意他去看她的事。 挂掉电话不知多久,他打开微信,看见赵竞持不久前发的一条朋友圈。 那是一张江城夜景图,零星的灯火,以及中心医院的门诊楼建筑,看这个方位,显然他仍在今天遇见的那栋住院楼。 他在荀秋的病房。 下面有李熙的评论:【又守着咱们嫂子呢,什么时候请吃饭?】 赵竞持:【后天,benzmr,应来尽来啊!】 明明不过是几个汉字罢了,看在眼睛里却像刺过来的冷刀,无法抑制的酸涩自喉咙翻滚,薛均紧紧地抿住唇,拿着电话的手已经攥出青白。 见父母,见朋友,下次再见,就会在他们的婚礼了么? 第七十七章 期末任务重, 他们班又处在文理分科的关键时刻,荀秋不想耽搁,医院观察了两天, 复查片子上看不出什么不妥, 星期二中午就办了出院。 电话那头的荀天很无奈,他这两天跟着员工去县城看顾促销活动, 中午实在赶不回来, “我说你就再住一天嘛,明天我来接你不就行了, 现在又谁在给你办手续嘛?跑上跑下,别又把脑袋颠着了。” 荀秋用肩膀夹着电话, 不甚在意地收拾着包包, “赵警官在的嘛, 我都好了还住这里干嘛, 一天七百五呢,不是钱啊?” 她辛辛苦苦一个月才多少钱。 荀天“嘁”了声, 想到那个赵竞持,心里也是一团怒火, “我就说你那个男朋友, 上次吃香辣蟹的时候还有模有样, 我还说这小伙子可以, 结果呢, 也是个人面兽心的。” 这些男的就没有一个靠谱的, 才认识多久呢, 就哄得妹妹撒谎出去同居, 荀天听了简直想揍人。 怎么就人面兽心了,荀秋一下笑出声来, 她与靠在门边接电话的赵竞持对视了一眼,后者不知道自己仇恨值又提高了,歪了歪脑袋,挑眉给到她一个疑惑的表情。 荀秋压住嘴角的弧度,侧过身低声说,“行了啊,别乱说,人家就在旁边。” 在旁边又怎么样,难道还怕了他不成?荀天没好气地敷衍,“行行行,那你别总蹦蹦跳跳的,东西你就给那个赵竞持提,甭和这种人客气。” “晓得了。”荀秋笑,切了电话,一看家族群里关于这次事件的谣传消息,又敛住笑意,微不可见地皱眉。 这两天她去楼上看了高绢,高绢手上的伤倒还算小事,主要是精神上的伤害比较深。除却她老公对家庭的背叛,那个凶手被抓捕之后的胡言乱语也在网上流传,尽管学校已经出面辟谣,可大多数人根本都不在意真相。 染上小三、女老师、凶杀案这样的关键词,短视频下面的评论简直不堪入目。 荀秋叹了一口气,提着小行李箱准备再去楼上一趟。 “那太谢谢了啊。” 赵竞持垂眼看着穿戴整齐的荀秋走过来,顺手推开木门,俯身接了她手上的箱子,一边客气地对电话那头的同僚说道,“那行,那行,下次请你吃饭啊!行,你们先忙。” 他切了电话,眼睛里聚起了些笑意,“好了,今晚6点能发通告。” “真的?”荀秋明显很惊喜,有了警方的通告,那些流言蜚语也许能止一止,她弯着眼睛,表达感激之情,“太好了,一会儿我们告诉高老师,她肯定心情能好一些了。” “赵警官,多亏你了呀。” 又叫赵警官了,赵竞持谦虚地笑了声,顺着她官言官语地说起来,“这没什么,本来就应该给受害人一个交待,咱们都不希望舆论发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没有他的催促,只怕不会这么快的,荀秋放低了声音,“我欠你个人情。” “人情——”他拉长了声音,“你不是都答应了和我去benzmr吃饭么,别提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了。” 荀秋无奈地抿嘴,可赵竞持笑得很得意,“别忘了啊,那5点半我来接你?” “行。”荀秋答应一声,想起他的交通工具,又问一句,“摩托车啊?” “嗯?”他侧过脑袋,“怎么了?” “没有。”摩托车倒也还行,就是开快了容易把人吹成疯子,她想了想,那么晚上出门的时候带把梳子吧。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高绢的病房,可意外的是他们扑了个空,高绢先一步出院回家了,打电话过去,人给挂掉了。 荀秋有点不解,回到护士台询问,原来今天早上的时候,高绢久未出面婆婆过来闹了。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60节 年轻的护士有点愤愤不平,“这家属也太离谱了,病人需要照顾的时候一个没来,家里没人带孩子煮饭了,这就跑来骚扰,我们劝几句,那老太婆吃了炮仗了——” 旁边的护士听了赶紧拉了她一下,皱皱鼻子示意她别说了,那女孩儿也知道失言,没再继续抱怨,只叹气,“我瞧着病人情绪很低落。”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手机充电器,“你们瞧,就连这个也落在床上了。” 她对荀秋说道,“你认得她的吧。” 这两天荀秋没少上来看高绢。 荀秋点头,“我和她是同事,我带给她吧。” 充电器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护士放心交给她,呼叫铃响起来,她又拎着治疗蓝去忙别的事,只留着赵竞持和荀秋面面相觑。 “她…她家里人呢?”赵竞持很不解,“啧”一下,又补充,“我是说,她自己的爸妈呢?” 荀秋有些默默,“她是蓉城人,远嫁过来的。” 四百块的车票、八小时的动车、离不开身的孩子,很轻易挡住了远嫁女人回家的路,荀秋没有再多说,握了握手中的充电器,打开包包放好,又给高绢发了个信息。 深蓝:【你的充电器落在病房了,急用的话我一会儿给你送过来?】 等了会儿,那边回复,【不急用。】 深蓝:【那我带学校去,明天你来拿。】 荀秋刚把手机放回口袋,立即又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按亮,看见“高绢2019英语撤回一条信息”,她有点疑惑,想问一下怎么了,可高绢又在下一秒发过来一个简短的【嗯】。 “那我送你回去?”赵竞持有点不确定她的目的地,挠挠脑袋,“那个,你回哪里啊?” 荀秋撇撇嘴,拍拍他脚下的箱子,这些衣物用品都是妈妈从融贸带过来的。 “怎么不回‘咱们’在河东的房子了啊?”赵竞持笑。 一说到这个,荀秋脑袋都大了,语文组的群里都快吵翻天了,她得先把行李带回融贸,然后马上去七中开会。 哪里还有空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走一步算一步吧,总之领结婚证是要两个人自愿到场的,谁把他们绑过去都不作数。 学校的事情很多,但仍然有人忙里偷闲要八卦高老师的事情,事情不在乎就是说高绢当了小三被人家原配砍伤。 可赵竞持那边拿到的笔录却与这个完全相反。 凶手是高绢老公的同事,两个人勾搭成奸,男人却把高绢塑造成纠缠不休的怨妇,长期这样洗脑,小三逐渐起了歹心,要排除高绢这个“难题”,好和渣男长相厮守。 “荀老师,你这几天也在医院吧。”有初中部的老师也过来这边八卦,眼睛闪闪的,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到底她俩谁是小三啊!?” 荀秋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把别人的苦难当做玩乐,她不想再让办公室的人搬弄是非,只好说,“高老师知道她老公出轨之后就一直想离婚,只是苦于争不到孩子的抚养权,一直在退让,在医院检查的时候,都测出可能有了抑郁的倾向。” “抑郁啊?”年长些的老师不屑一顾,“矫情得很。” 显然这个消息没有网上传得那么劲爆,来人有点意兴阑珊,不再想和荀秋讨论这些。 荀秋想了想,掏出手机给高绢发消息,【高老师,警方晚上6点就会发通告阐明事情真相,你不要太在意那些人胡说八道。】 斟酌一下,又把后面那句删掉了,只告诉她警方的消息,发完等了会儿,没收到回复,荀秋叹了口气,手指轻划,奇了怪了,怎么今天给谁发信息都不带回的? 就连中午她给薛均发的【晚上有聚餐不回去吃】,他也没回。 想想已经两三天没见到薛均了,手指随意在屏幕上划动,荀秋回顾了一下这两天的信息,自从他们保持fwb关系以来,他还没有这样冷淡过,平时即使再忙都会抽空回她的。 这是怎么了呢?她隐隐有一些失落,想打个电话过去,可到底没拉下这个面子。 薛均总是笃定她有多爱他似的,她不想落这个下风。 不回拉倒,荀秋闷闷地想。 五点半的时候赵竞持准时到了正人楼接她,这回倒是没有骑摩托车来,“请吧。”他拉开车门,稍微打量了一下她。 荀秋果然是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 即使知道他要带她去和朋友聚餐,依旧没怎么打扮,简单丸子头,清淡的妆容,普通的衬衫加牛仔短裤,隐形眼镜也没有戴,沉重的黑框架在高挺的鼻梁,把水润潋滟的眼睛遮到呆板几分。 见到他在等,脸色平静地抱着书本慢慢踱步,好像要去参加补习班般严肃。 可即使是这样,她的白皙的肤色和精致的眉眼依然夺人心魄,而且她的声音好甜,有时候低低地说着,听得人耳朵发痒。 赵竞持咳了一声,打转方向盘往中心广场开。 他们在十分钟之后到达了餐厅。 在赵竞持为她拉开包厢门的那一刻,荀秋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席位中有一人非常眼熟,没等她开始搜寻记忆,李熙已经站起来冲她笑出白牙。 “荀秋!”他招呼她,“还真是你啊!我说呢,视频里面就看着特别眼熟!” “李…熙?” 一桶冷水浇在了头上,寒冷顺着骨缝沁进来,通天彻地的冽冽风雾包裹身躯,仿佛置身冰原荒丘般,她不自觉地轻轻颤抖。 赵竞持认识李熙,没道理会不认识他们同一科室的薛均。 稽查处和经侦队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她竟然到今天才想通里面的关窍? 熟悉的温润声音自背后响起,荀秋木然转身,见到薛均双眸清光泠泠,他薄唇轻扯,垂眼看着她,笑道,“荀秋,是你啊?” 清隽俊秀的脸上疏淡冷凝的神色,就和从前他们互相避嫌的那段时光,一模一样。 可荀秋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傻乎乎的女孩儿了,她很快镇定心神,挑起了礼貌得体的笑容,昂首看他,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疏离,“薛均?!是你啊?” 第七十八章 荀秋不认为薛均会知道她与赵竞持的协议, 在她看来,事情的脉络很好摸清,薛均早就知道她和赵竞持在接触, 一如他从前那般的放任态度, 不管不顾地冷眼旁观。 她怀疑,薛均非常确定她不会喜欢上赵竞持。 斛筹交错间他在人前的坦然, 让她觉得极力压抑着情绪的自己很可笑。 恍惚之间, 她好像回到了多年前在南山的那个夜晚,房车旁的暖色灯光落在他蓬松的头发, 明明熟悉的两个人目不相接坐在各自的圈子,偶尔随从席间氛围掠过客套疏然的打量。 这段“感情”就是一团乱麻, 是注定会在某个时刻结束的一场美梦。 原来她心里仍存有幼稚的幻想, 奢求那万万万分之一的可能。 十二年了, 那种求而不得的苦涩一如昨日深刻, 可她不会再轻易落泪。 他们离得太远,她听不见他因为沉闷而变得缓慢的心跳, 也看不见桌底下因攥紧而青筋脉络凸现的手臂,更加不知道他会在打开她那条【今天不回来吃饭】的同时收到赵竞持的邀约。 那个时候, 薛均还拎着趁午休买回来的鲜鱼和佐料, 手指上沾着水, 不够前沿的指纹锁三次否认了他的权限, 警告声“呜呜”响起, 他只能按亮触摸屏, 深吸一口气, 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那一串她已经用惯了、而他深恶痛绝的密码。 20070901。 记忆中樟树落下的红色果实犹如实质地落到肩膀, 他却好像承受不住这种沉重般失去气力。 清晰的“咔咔”两声,他得以用她和严知的恋爱纪念日来打开这间屋子, 这么多年过去,它或许已经不代表什么,可那个人却始终蛰伏在她的生活,他们依然会一起追剧、互相分享剧情解析的链接、祈祷马丁长命百岁。 体面只够支撑到关上门的那一刻,塑料袋跌在地毯上,水浸没布料,撑在地上的手也染上鲜腥,失水的鱼奋力扑腾,张着嘴,垂死挣扎,无济于事。 他盯着它,眼前却越来越模糊,酸涩失控地滚上喉间,有更咸更苦的水珠无声落进白毯。 “咱们嫂子不喝吗?” “别乱喊啊,对人民教师尊重些。”赵竞持嘴上这样说着,眼睛却笑得眯起来,他挡住了来人的敬酒,对有些呆滞的荀秋低声问道,“吃不吃海鲜?” 虽然他心里有鬼,可荀秋不过是答应以朋友的身份过来,模棱两可地给他一个面子罢了。 他从来没介绍她是他的女朋友,但他相信,总归会有这么一天。 席间气氛很热闹,在无人注意的时刻,他把剥好的虾慢慢推到了她面前。 “谢谢。” 荀秋冲他弯了弯眼睛,不带犹豫地捻起来蘸酱。 赵竞持被这个笑容晃了晃眼睛,瞳孔几近失神地微缩,险些没拿稳手里的杯子。 薛均的忍耐力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他侧过去和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慢慢起身,田泽让开空位,他径直离开了包厢。 薛均回到了河东。 鸽子房的灯渐次亮起,冷淡风的装潢层层染上暖光,玻璃瓶里的花朵谢了,枯萎的花瓣边缘焦黑,有气无力落在格子餐布。 他把新买的鲜花换上,整理了桌面,随后他坐在沙发上,长腿微蜷,开始等待。 可荀秋整晚都没有回来。 直到微光从东边的山脊亮起,暖阳迸现,薛均的手机响了一声,他半睁眼睛,看见跳出来的备忘录上写着,【20。】 原来到给兰花加液态肥料的日子了,这也是他搬到在这里的第二十天。 他起身走到了阳台,为遮阳网旁的兰花盆栽加上了营养液,接着他灌上小喷壶,一下下地按着加湿空气,片刻后,他顺手收了栏杆上挂着的沙发小毯子。 手机没有新信息,他打开了之前办案时候加的闲聊群,田泽在@赵竞持,用很了不得的语气问他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回大队。 薛均面无表情地将这个群折叠到后台,长按删除。 临窗远眺,赵竞持的车慢慢开进了地下车库的入口。 从地库电梯上来至多花费五分钟,可荀秋拖了半个小时才到达。 她拉开了门,顺手把包包和赵竞持赔给她的丝巾搁在了台子上,低着头脱鞋。 轻柔的一块布看起来却这样尖锐刺眼,薛均忽然笑了声,如果他那天没有看见赵竞持手上的彩色蝴蝶结,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条丝巾已经不是自己送给荀秋的那一条了。 “回来了。”他的声音冷到没有任何温度。 “嗯。”荀秋太累了,她没有功夫在意冷战中的恋人的小情绪,也没有思考为什么今天薛均没有去稽查局。 下午还有课,她现在只想洗个澡,然后马上睡一觉。 她漠视的态度实在让他的心一下坠进了长满荆棘的谷底,密密麻麻的刺疼漫上来,他长长地叹气。 荀秋会这样无视他么,从来都没有。 为什么。 赵竞持不过出现了两三个月罢了。 “我们谈谈?”他走过去,想了想,还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温暖的怀抱让荀秋的疲惫稍减,她抵在他的胸口,叹了一口气,不想再争吵,“不谈了好不好,我好累,等醒了再说吧。” 薛均抿了抿唇,“好。” 荀秋匆匆洗完了澡出来,窝进被子没一秒钟就睡过去,空调的挡板打下来冷风,她蓬松的长发像海藻轻动,衬衫下笔直的腿光润白莹。 薛均伸手试了一下风速,有点无奈地帮她盖上小毯子,又想起身去拉窗帘。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61节 忽然之间,他瞳孔剧烈收缩,盯住了她脖颈后的半个浅浅的牙印。 他知道,荀秋很中意这个环抱的姿势,情动的时候他也曾在这里留下无数痕迹。 情绪的堤坝崩塌,他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有这样深切的痛感,汹涌的血液一瞬凝结成冰,细针穿刺耳膜,钻心的麻木让他长久地失去五感。 他脸色煞白地退后,不必再猜测她醒来的审判,他像正在经历一次死刑。 她选了赵竞持。 薛均好像消失了。 他的东西还留在荀秋的屋子里,可他不见了踪影,李熙那边只收到通知会来一个新的副科长,然而领导们对薛均的去向讳若莫深。 “我觉得吧,可能就是去保密项目了。”李熙这样笃定,“不然一个大活人,还能就这样不见没人问一句?薛均以前就是搞这个研究的,或许国家在召唤。” “原来是这样。”赵竞持看了旁边忧心忡忡的荀秋一眼,咬得牙齿痒痒,“我倒是不知道他这么厉害。” 说起老同学的事儿,李熙口若悬河,“当然厉害了啊,你不知道,薛均以前是咱们七中的年级第一啊,是保送的人才,几个学校抢着要呢。” “真的?”那怎么现在才做到这个位置,赵竞持并不知道这些细节,颇有些惊讶。 李熙不满,“嘿”了声,“不信就问你老婆啊,以前他们好像还是互助小组呢,同桌情谊好吧,实际受益人呢。” 是这样吗?赵竞持心里泛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强调了一句,“别乱喊啊。” 李熙笑,“如果真的是我乱喊了啊,我就劝你抓紧一点。” “怎么说?”赵竞持不解。 怎么,人家初恋现在已经开始筹办回国的事儿了,不过呢,李熙不是出卖老朋友的人,话只能说到这里了,他“嘿嘿”笑了声,“赵队,好自为之啊。”挂了电话。 赵竞持疑惑到挠脑袋,问荀秋,“那个孩子,你准备怎么处理?” 那天他们在benzmr吃饭,快要散席的时候,荀秋忽然接到了幼儿园的电话,9点半了,还没有人去接谢梁,家长的电话也打不通,老师只好翻了半天记录,尝试着打到了她这里。 她有了不好的预感,拨打高绢的电话,果然关机了。再厚着脸皮麻烦了行政处的同事查她老公的号码打过去,一样无法接通。 她立即拜托赵竞持带着人赶紧去一趟高绢家里,自己先去接谢梁,很快就来。 可惜已经晚了一步。 高绢的老公因为涉在案中,被警方按例盘问了几天,他将怒气全撒在高绢身上。 “叫你别去惹她,别去惹她!你发什么短信?!看现在弄得这个样子,她搞不好要坐牢,我也耽误几天工作!你以为现在钱好赚啊?!你一个月2800,能养得了这个家吗?就是你多事,现在搞得大家都不好过。” 他暴跳如雷地指责,完全没有作为始作俑者的羞愧。 承受暴力的韧压到达了极限,反弹出不可挽回的悲剧。 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哄着他们上了车,直接从旧桥撞进了撼江。 “我不知道…”荀秋有些迷茫,高绢的父母很排斥这个孩子,收走了高绢的一些物品就匆匆离开。 “那混小子……”赵竞持想起那个谢梁还有些不高兴,人家荀秋明明是好心,要带他暂时回家里住,可他却犯了牛脾气,非在桥上赖着不肯走,荀秋把他抱起来,他拼命挣扎,还在人家脖子后面狠狠啃了一口。 疼得荀秋当时脸就白了。 这会儿在融贸睡了几天,又有点过分安静,马上就暑假了,那时候还没有亲戚来认他,这么小个孩子,何去何从呢? “那天我说让她来‘明天来拿充电’,她给我回了一条信息,可我还没看到她就撤回了。” “你说,她说了什么呢。” 荀秋抬头看过来,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你说如果我看到了,会不会就能……” 她脸色苍白,再说不下去。 “不是你的错。”赵竞持叹了口气,想了想,扶住了她轻轻耸动的肩膀,慢慢靠向自己,“荀秋,真的,你没有错,她也没有错,这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别过分责怪自己。” 微微的湿润感沁进肌肤,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擦过她柔软蓬松的发顶,淡淡的兰花香扑到鼻尖,他的胸口不由自主地胀出饱满的陶然。 蓝天幼儿园的推拉门打开,保安慢慢走下楼梯,荀秋忙收拾好眼泪,不好意思地看了赵竞持一眼,抿唇说道,“快!去排第一个。” 幼儿园接孩子也很卷,第一名位置难抢,好在赵竞持长得高,长腿一迈,抢占了楼梯顶部的好位置,很骄傲地瞧过来一眼。 荀秋很轻地笑了一声。 第七十九章 因为谢梁这个月暂住在融贸, 荀秋有段时候没回过河东的公寓。 期末结束后的校联研究讨论会定在河东的江城六中召开,那天日光很好,万里无云的, 她和同事乘校巴从旧桥跨江。 那段事故撞坏的路牙子和铁栏杆已经重整完毕, 一晃而过的景色中,荀秋看见上面新漆颜色鲜艳了两个度, 似乎与周遭破旧格格不入。 旁边的杨鄢握了握她的手臂, 叹道,“荀老师和高老师是一起从桥镇录上来的吧?” 荀秋转过来扯了个笑容, 点头。 “高老师太可惜了,还这么年轻, 有什么事儿比生死更大呢?”杨鄢感慨了几句, 前座的刘睿磊却故意重咳, 她愣了下, 自己声音放得很轻,不可能会吵到别人的, 她嘟囔着,“过年的时候高老师还给咱们办公室的人都带了豆瓣酱呢, 现在为她怀念几句, 有的人还有意见…” 对啊, 荀秋恍惚地想起, 高绢知道她喜欢吃米面, 还额外给她带了两瓶辣椒油, 是绵阳的抄手秘方, 用来下面条米线什么的最好吃了。 要买的话得50块一罐呢, 放哪里了? 刘睿磊不耐烦地回头,“高绢做事不过脑子, 出这种事,你知道学校花了多少钱去降那个什么热搜吗?” “可是高老师都…”人都死了,干嘛还这样说人家,杨鄢想争辩两句,可想到刘睿磊和刘副校长的关系,还是讪讪地闭嘴。 她看向抵在窗子上昏昏欲睡的荀秋,有些气恼,荀老师不是和高老师最要好吗,为什么也不替她说话? 最近事情太多了,荀秋连续失眠了好几天,这下在车上颠着,不知不觉靠在玻璃窗上睡得迷迷糊糊。 开完会,她就近回到了河东的公寓。 荀秋再三告诉自己她只是来取辣椒油的,可在看见指纹锁上那层薄薄的灰尘时,心里还是忽然发紧,滞闷的呼吸声慢下来,她闭了闭眼,拉开门。 这里和薛均走的那天没什么区别。 他走的时候处理好了一切,浇花、收衣服,装好沙发套,甚至连厨房垃圾也一并带下去了。 餐桌上的玻璃花瓶和冰箱上层都是空的。 他带走了可能会枯萎和腐败的所有,不愿将灰败的心情留给她。 他真的很自以为是。 荀秋吸了吸鼻子,把模糊的眼镜摘下来搁在了小茶几上。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伸手拉开抽屉。 空空如也,小盒子也被他带走扔掉了。 她噗嗤笑出声,薛均,你真的别太搞笑。 “叮——”的一声,手机屏幕亮起蓝光,她抬到眼前,是陈雯发来的消息。 妈妈#爱心:【接到那个小祖宗了,今天回来吃吗?】 荀秋轻呼了一声,深蓝:【要回来的。】 她擦拭眼镜,一面又点开赵竞持的未读消息。 上回他拿了她的手机,把自己的备注改成赵sir,他倒是自我感觉良好,可荀秋现在每回收到他的信息,都有一种要被电信诈骗的感觉。 赵sir:【今天在融贸小区做反诈骗宣传的时候碰上你妈妈和外婆了。】 有点刻意了,荀秋哼笑了声,回,【然后呢?】 赵sir:【然后她们邀请我晚上去你家吃饭。】 赵竞持很快又发来一条,【我能来吗?】 深蓝:【随便呗,她们请你吃饭,干嘛来问我。】 赵竞持发来一个从她这里存的表情包:【委屈猫咪垮着脸.jpg】 赵sir:【那你外婆做饭好不好吃嘛?】 他的问话很有技巧,不知道是不是在工作中练出来的,不过这种取巧的心机让荀秋感觉心情没那么低落了,她想了一会儿,回以同样的暗示,【不错,就是有点辣哦,你能吃吗?】 赵竞持没有迟疑,【我可以尝试。】 外婆对这次餐会严阵以待,给赵竞持足足整了个八个菜,除却谢梁那份儿童套餐,其余全是正宗的江城名菜。 辣到人耳朵喷火的那种。 离开的时候,玄关的白灯照在赵竞持通红的脸上,陈雯才后知后觉晓得他不能吃辣,她揪着荀秋的耳朵骂,赵竞持忙阻止她,“别,别,阿姨,一家人不吃两家饭嘛,我本来就想学着吃辣了,您别怪她。” 确实是这样,要是饮食习惯不对付,以后生活上矛盾不会少,陈雯听了他这话心里很舒坦,本来手上也没用力,松开荀秋,皱着眉头斥了一句,“行了,好好送送小赵。” 赵竞持走出融贸的那一刻,嘴巴肿得老高。 “你别光顾着笑行不行啊?”赵竞持用手指轻轻触了一下唇角,“嘶”了声,疼得真情实感,“荀秋,那辣椒,不是,你们那辣椒也是自己种的吗?” 等饭的时候他和荀秋来到圆行露台,看见了那里种着蒜子和葱,还有一些发着绿芽但是看不出是什么的作物。 “不是啊。”荀秋笑出眼泪,“就是超市买的。” “真的?”赵竞持有点不信,摸摸肚子,咕哝着,“我怎么觉得腐蚀性那么强呢?感觉就快胃穿孔了。” “有这么夸张么?”荀秋乜他,“我看看?” 赵竞持心里委屈着呢,俯身冲她努了努嘴,“喏,你看吧?是不是肿起来了?我的胃一抽一抽的…” 七月的江城带着燥热的气焰,在小区走了一会儿,热空气和过分的辣椒让年轻挺拔的男人额上粘稠着细密的汗珠,赵竞持的气质偏向冷硬,桀骜的眉形锋芒显露,就算是宽松休闲的着装,也掩饰不住眼中凌冽的冰冷。 他和薛均是完全相反的类型。 这就是薛均认为她不会看上赵竞持的原因吗? 昏黄的景观灯落进了琥珀色的眼睛,他委委屈屈的样子让那些冰霜都化作轻柔的春水,波光粼粼的,看一眼坠入闪耀星河,迷迷糊糊地溺进去,生出想要探索的好奇。 荀秋的视线微微下移,扫过了他辣到靡艳的唇色,“嗯”声附和的同时,她的指尖从他的下颌点过,抚上圆润的唇珠轻轻按了一下。 惊人的热度和柔软传递,她粲然轻笑,“的确是肿了,这怎么办啊,外面有药店,要不要买点什么药?” 脸上被她碰过的地方像烧起了一条炙热的火线,赵竞持捏紧衣摆,轻轻滚了滚喉咙,酥麻的痒意吞噬思绪,他脑子一片空白,懵怔地看着她若无其事地昂首提问。 可他很快反应过来,反手按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触手温腻,她的皮肤简直滑得像雪,他微微松开手指,顺势握进手掌,沿着指缝慢慢与她紧紧相扣。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62节 荀秋是很会伪装的狐狸,狡黠藏在无辜清澈的眸里,看似无意的动作实则暗藏玄机,很巧,他最擅长抽丝剥茧,她这个程度的小心思,实在单纯到不值一提。 “荀秋。”微勾的唇角显露危险的气压,他倾身靠近她,挑眉研究她装出的失措神色,哼笑,“你故意的啊?” 果然,警察就是不一样,荀秋有一些被戳穿的恼羞成怒,她用力挣了挣,对方反而扣得更紧。 赵竞持还是高估了自己,耳朵不争气地红起来,他觉得有点丢脸,只好状似漫不经心地牵着她继续往前面走。 融贸的侧门就在十步开外,他今天没有开车,从这里出去是正好,他们本来也是这个打算。 可赵竞持硬生生拐了个弯,又拉着她往塑胶步道上过去。 八点在小区里散步的人很多,他们沉默地走了两三圈,终于还是碰到了一个路灯和人群都照顾不到的黑暗死角。 “荀秋?”他提出邀请。 “嗯。”她轻声回应。 赵竞持觉得自己好可笑,竟然为找到这样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而心跳加速,他思考了一下,五指没进黑发,扣住了她的后脑,像个愣头小子一样啃在了人家的牙齿上。 荀秋不可思议地吸了一口气,推开他,惊到瞪圆了双眼,“赵竞持啊,你二十九了哎!这个都不会,你…不会还是那啥吧?” 赵竞持不太明白,挑眉问她,“哪啥?” 荀秋的目光开始不怀好意地下移,赵竞持这下还有什么不懂了,脑袋上一下冒出黑烟,他重重捧住了她的双颊,阻止她恶劣又下流的打量,义正辞严地为自己挽尊,“怎么可能!你怎么能这样小看我呢!我…我肯定不是啊!” 对女人撒这种谎让他羞到声音发颤,赵竞持苦恼地叹了一声,尝试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他重整旗鼓,俯身想亲亲她。 然后一下鼻尖撞在了她的眼镜上。 “靠!”赵竞持捂住发烫的脸,尬得脚趾扣地。 荀秋古怪地“哈”了一声,摘掉眼镜,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干嘛啊?”深邃的一双眼睛黑得发亮,反差的羞赧慢慢攀上他冷硬俊朗的脸,赵竞持凸出的喉结滚了好几下,根本承受不住她这样热烈直接的凝视。 温热的柔软轻轻地啄在他仍然炙烧的唇角,荀秋柔柔颤颤的声音贴在他的耳朵,“想试试吗?” “试…什么啊?”他眨眨眼,情不自禁地吞咽。 荀秋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这个呗。” “就这个?”赵竞持眼角抽了抽,觉得她肯定是在耍他。 荀秋总算找到机会嘲笑他,“就这个,不然你以为是哪个?” 第八十章 晚上十一点多, 荀秋摘下耳机放在了一旁,舒适地伸展了一下四肢,捏住旁边的水, 拧开, 轻抿。 面前的电脑屏幕已经灰了,她和左小圆在团战中被献祭, yy频道里三个队友还在垂死挣扎, 谢知意带着怒火的嗓音激动到飙出方言。 “跑不脱了,跑不脱了, 他们狗日的五个人!” 周舟惊慌失措,操控着角色想往场外逃, 键盘敲得劈哩叭啦响, “我没解控了啊啊啊啊啊啊, 谁来管管这个疯狗天策!老娘仰卧起坐了——” 托马斯十字回旋式的操作让人逃无可逃, 荀秋重新戴好耳机,凝神看着激烈的战况。 “别慌!别慌!小事情!”霍临大喊, 可说话间,他血条已经见底, 只剩5秒的锁血技能支撑着角色仍然负枪站立。 “霍临!”谢知意怒道, “打啊, 你发啥子呆!” “我有办法!”霍临说。 “哐哐哐”打字声中, 霍临的角色“啊”地惨叫, 轰然倒地, 趴在地上的小人头上冒出不停歇的对话泡泡。 ice:【#可怜 #可怜】 ice:【哥, 谎哥, 我亲哥】 ice:【给条生路吧。#猪头#冰淇淋】 一招三连跪地,转出火花的红名敌手忽然齐齐停下, llie脑袋上冒了一串高冷的省略号,不留情地在霍临的尸体上踩了几脚,随即带着队友离开了。 谢知意蹑云进了草丛伪装,开始打绷带,“…你的办法就是求饶啊?!” “不然呢!”霍临抱怨,“谁说要来劝架的?” 谢知意:“不是你想拿人家的橙帽子啊!?” 霍临一噎,“我就一说,周舟瞎冲得快!” 周舟失语,“左小圆秒死送战意啊,不然怎么血越打越多?” 左小圆:“…荀秋被推控不解自己就摔死了,上来就减员怎么打?” 荀秋恼怒,“霍临骑着马六条腿都跑不脱,这么菜还会甩锅?” 霍临:“6。” 几个人一边互相责怪,一边群魔乱舞地操作,过了会儿,总算苟到了好位置开始发育,荀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切换到队友的视角继续观战。 无比感谢自己的偏于内向性格,让她当初没怎么犹豫就在公务员和老师之间选择了后者。悠闲的暑假到来,她在融贸躺了半个多月,每晚都有空打打游戏,心情也很舒缓。 谢梁那边的一个叔公愿意收留他,手续也已经办得差不多了,明天她回桥水镇吃席的时候就可以顺便把他捎回去。 还有赵竞持… 那天他们终究是不好意思在暗处逗留太久,不过只有轻轻两个吻罢了,又不能代表什么,而且第二天赵竞持就紧急出差了,是重大案件,十五天过去,消息廖廖。 经侦不像刑侦那样危险,但办案总归是有一定风险的,她想起这些,不自觉地摸到了鼠标旁边的手机,按亮,意外地发现还真有一条赵竞持的未读信息。 二十分钟前,赵sir:【睡了么?】 已经快十二点了,荀秋本来是准备整点就睡觉的,她想了想,还是回:【还没,怎么了?】 赵竞持很快发来一个定位,她点开一看,他此刻就在融贸小区附近。 荀秋在小区外面的樟树下找到了他的车。 乌灯黑火的无人街道,高挑挺拔的男人靠在树旁边的栏杆,指尖亮着一小点红光,袅袅的白烟从侧脸腾起,很快消散在夏日炎热的晚风。 赵竞持从外省联合办案回来,甚至还没来得及换掉身上的蓝色警服。 荀秋按了一下脑袋上的刘海夹,确定自己并非蓬头乱发,小心穿越了马路,慢慢走到了他面前。 赵竞持按灭了烟,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荀秋。”他眉间有倦怠的神色,眼睛却带着笑,薄唇轻勾,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她的穿着依旧很简单,黑框眼镜丸子头,白色衬衫牛仔短裤。 “干嘛不直接打给我啊?”荀秋有些别扭地躲开他,“等了多久了?” “都这么晚了,我怕你已经睡着了。” “那你干嘛还在这里等啊?”荀秋瞪了瞪眼睛,“看你都快累死了。”话说出口,又有些害怕他说出她不能承担的答案,只好马上又开口,“那…案子办得怎么样?嫌疑人都归案了吗?” 赵竞持看懂了她浅显的忸怩,哼笑了声,“荀老师,我不是来这里汇报工作的。” 可她偏偏不肯如他的意,不仅绝口不再问他这个时候为什么要来这里,甚至都不肯抬头多看看他。 明明半个月之前的时候胆子还大的很,现在冷静下来,又开始后悔了么,可没有这样的好事儿。 他伸手握了握她伶仃的肩膀,微微低头,“真的不问我为什么来啊?” “不问。”荀秋本来是绷着脸,一开口,却又笑出声来。 “不问就不问呗。”赵竞持也笑,“那我还是要说。” 他吁了一口气,按住她的脑袋往自己胸口抵了抵,低声说道,“荀秋,你知道的吧,做我这一行,经常要联合省外部门,出一些短差。有时候案子办得不顺利,回来的日期也定不了。” “可是以前我从来不会这样。”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从来不会这样归心似箭。” 荀秋抿了抿唇,却并没有回应他的拥抱或者话语,两只手垂在身侧。 他俯身抱住了她,“荀秋,可以考虑我吗?” 赵竞持的条件已经远远超过世俗意义上的所有标准答案,荀秋在半月前的那个夜晚,的确被一些阖家欢乐的温馨氛围感染,但更多的是出于对薛均的愤恨。 薛均凭什么认为她和赵竞持不可能? 就这样不告而别,自以为是地收拾了她的屋子。 以为自己多了不得,以为她有多爱他。 她从来都不会期待,也从来都不会等待。 荀秋按住了赵竞持狂跳的心脏,慢慢推开了他,垂下了低落的眼睛,“对不起,其实那天…” 她艰难地开口,说出那些关于自己的自私,“赵竞持,真的很抱歉,其实我之前…有一段不是太好的感情。” 荀秋叹了一声,实在不知道怎么说,“那天他…就是,分手了吧大概,我承认自己很卑劣,难受到想要用你替代那些空缺,因为你的家庭、或者说你的所有条件,让我觉得攀附你是最好的选择。” 任何一段感情都不应该是这样卑劣的替代,凭什么赵竞持得用自己的真挚来治愈薛均留给她的空缺? 荀秋不愿在欺瞒中理所当然地接受赵竞持的爱慕,所以她会将一切坦白,包括自己卑劣的私心。 “这对你不公平,所以——”她抬头看他,清亮的眼眸微微湿润,“我不会这样羞辱你。” “对不起。”她郑重地道歉。 赵竞持这样聪明的人不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可他听了她的话却倏然笑了一声,“我知道啊。” “什么?” 赵竞持按了按她的脑袋,笑道,“我说,我知道你分手了,也知道你根本对我没感觉,可是我根本不介意你用这种方式羞辱我。” “尽管来羞辱我好了啊。”赵竞持的眼中是明晃晃的纵容。 荀秋怔怔地看着他,有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顿了一下,“荀秋,既然你总会找一个人结婚,那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 “如果我真的介意那些有的没的,今天我就不会在这里等你了,荀秋,离开这十五天,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你懂我的意思吗?” “可是——”她的耳朵红起来,可依然欲言又止。 “没什么可是的。”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放柔了一些声音,“我真的好想你。”他又补充,“也好想亲你,上次亲得不好,我一直想一雪前耻来着。” “……”荀秋闷闷地笑了一声。 他说得也不错,既然总归要结婚,为什么不把握住他,荀秋有些恶劣地想着,她已经摊牌了,是他自己要送上门来的,她再也不用愧疚了。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63节 荀秋抬了抬手,慢慢地揽住了他劲窄的腰。 周遭的空气好像突然升温,炙热的夏夜燃出热烈的火簇,赵竞持眸色暗下来,俯身想吻她。 可惜荀秋还是躲开了他,在他的疑惑不解中皱眉,嫌弃地拒绝,“你抽烟了还想亲我啊?臭死了呢。” 暧昧旖旎的气氛像破洞的气球,“咻”地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赵竞持笑得肩膀发抖,冷情的女人丝毫不为他的出现和等待感动分毫,反而真情实感地嫌弃起他了。 荀秋才不管他怎么想,揪住他的蓝色警服嗅了一下,眉头皱得更深,看着他,一言难尽地询问,“你…多久没有——” 赵竞持受不了了,用力捏了捏她的脸颊,气呼呼地退后了三步。 荀秋不做经侦可惜了,她明明闻出来他洗过澡换过衣服了,却非要反向污蔑,要让他为那些心机不打自招。 荀秋挑眉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白旗。 “好吧。我是故意的。”赵竞持妥协了,“其实我刚才去了你家楼下,看到你的阳台开着灯,然后我进了你们yy频道,知道你在打游戏,所以我发完信息——故意在小区外面等你。” “还有呢?”荀秋冷笑。 “还有——”他憋了一口气,顺口溜似的供认不讳,“我是洗了澡换了衣服刮了胡子刷了牙喷了香水才来的。” “干嘛不换常服?”她简直寸步不让。 这还用得着问么!赵竞持咬着牙,“为了让某些人觉得我办完案就过来了。” 荀秋笑,“你把我当傻子?”她抬抬下巴,“那烟呢?” 赵竞持从口袋里摸出个白白绿绿的盒子,“哈密瓜爆珠,香的。”他见她抱着手臂不说话,又无奈地补充,“看见你出来才抽了一口,绝对没染上不好闻的味道。” “你还挺能演。”她嗤笑。 好了,这场博弈以赵竞持完败收场。 “但有一点是真的。”他实在不甘,一定要达到目的才肯罢休。 “什么啊。”荀秋明知故问。 赵竞持长手一伸拉开了车门,“外面热,我们去里面亲?” 再生疏的技巧也有福至心灵的一天,赵竞持眼神温柔地摘去了她的眼镜,细微的电流从温热湿润的唇直达心脏,他径直撬开她的齿关,将妙不可言的甜蜜递送过去。 柔软清甜,滚烫炽热,他简直沉迷到不可自拔。 失控的理智摇摇昏聩,他一下把她按在了座位椅背。 “你…”赵竞持在控制不了的热度中艰难地吞咽,他抵住了她的鼻尖,平稳下呼吸,试图转移注意力,“你吃什么了,这么甜?” “下来之前用了点漱口水。”水光晶亮的眸子里闪过狡黠的得意,荀秋把正方形的锡箔纸袋塞进他的衣领,顺手伸过去掐住了他的,挑眉惊叹,“赵竞持,你很行欸,很值得期待嘛。” 他重重地喘了一口。 “少得意,荀秋,你真是自找的。”赵竞持缓过神,语气恶狠狠的,他不由分说地反压过去,一手撑在车窗,推开了她轻薄的衬衫。 第八十一章 赵竞持觉得自己挫败极了, 二十九年以来没有这样手忙脚乱的时刻,就昨天那事,完全是因为车里不好施展, 不然他可能这点东西都学不来吗? 可荀秋非要气他, 惋惜地叹着,假模假样地敷衍着呜咽。他在沉闷的粗喘中伸手扶上她低垂的脸颊, 侧过来一瞧, 人家眼神清明,唇角微勾, 这像样吗? 而且她只带了一个,让他都没有办法学习进步。 好气好气, 大半夜洗了车回到家, 赵竞持越想越恼火,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怎么都睡不着。 可明天一大早还得载荀秋回桥水镇,总归还是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睡了几个小时。 早上8点多, 他装好很久没用的儿童座椅,到达了融贸小区。 这会儿陈雯很照顾他的口味, 煮的面清汤寡水, 一点儿辣椒也没放, 上面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是被认可的女婿特有待遇。 赵竞持忙不迭地道谢, 一侧过来, 看见荀秋鼓着两颊, 撑在椅子上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他在桌子下捏住她柔软滑腻的手, 忽然想起了昨晚手掌按住她平坦小腹的触感,脑子里蹦出来乱七八糟的画面, 沉静自制已经抛到九霄云外,赵竞持霎时呼吸发滞,咳了声,手肘搁在桌旁,稍微往后靠了靠。 荀秋暼了一眼自己碗里的荷包蛋,“我这个没你那个圆。”她不满地昂首对陈雯说道,“他还没进门呢,就区别对待了?” 什么进门不进门的,陈雯闻言眼前直发黑,哪有这样说男人的,人家小赵听了心里肯定不舒服。她把肉躁子碗重重一放,落座,一边往谢梁碗里加料,一边低声嘀咕,“胡言乱语,三十岁的人了,嫌这鸡蛋不好就自己去煎,圆的扁的,扁的圆的,味道不都是一个样?” “哪里一样啊!”荀秋气呼呼的,“我的蛋黄都跑到外面来了!” 赵竞持笑,把自己的荷包蛋夹到荀秋碗里。 谢梁年纪虽然小,但也明白自己又要离开这里去一个新的地方,面上有掩饰不住的低落。 大人们看出他的情绪,都忍不住叹气。这个孩子很乖巧,住在这里一个多月,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就连饮食上也不挑剔,给什么就吃什么。 陈雯也有点舍不得,给他准备好了新衣服和零食,放进小行李箱,送他们到了地下车库。 谢梁似乎对自己的命运很快接受,回了几次头去看陈雯,到底没开口说任何事情,自己爬上后车座,乖巧地绑上带子。 叔公就住在桥水镇旁边的谢家滩,赵竞持稍微绕了点路,跟着导航绕进一条小道,把车驶入了村里。 清晨的村落很冷清,年轻人大部分都去了深圳打工,留守老人三三两两聚在村口的葱郁的大榕树下,摇着蒲扇,远远地打量赵竞持的车。 灰败,沉寂,即使是夏日蝉鸣和暖阳绿茵,也破除不了这里滞后于现代的凋敝景象。 荀秋看向后视镜,谢梁用力地抿着唇,眼睛里水光轻闪,他敏感地察觉到她的目光,很快转向车窗,只留给她一个侧脸。 这种沉默和顺从,都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坚忍。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薛均,他那个时候也是这样吗?忍着不肯落下的泪水,被大人们送到陌生的地方去。 屏声敛息,四处辗转,没有家的方向。 他的叔公年纪大概60来岁,瘦杆的寡居老人,脆得像一张干枯的叶子。 “叔。”赵竞持很怀疑对面根本就不识字,他有些犹豫地把一叠档案文件送过去,“这是——” 话音未落,对面枯瘦到像爪子一样的手夺过了它,混浊的眼睛亮出光芒,“这是谢树的存折吧。” 荀秋心里突跳,牵着孩子的手好像开始发烫。 “不是。”赵竞持好笑地和她对视一眼,耐心地和叔公解释道,“谢树的财产还在清算中,这是您收养谢梁的手续,还有他的档案文件,以及幼儿园开的证明,明年他也要上小学的,您要是实在搞不懂,就找村委会帮忙吧。” “哦,那行。”叔公的情绪收敛了些,走两步过来牵住了谢梁的手,而后者皱了皱眉,另一手紧紧拉在小书包的带子上,很排斥老人带着不够清洁的气味靠近。 “那什么时候能算完呢?”他问,“到时候还是你们送过来吗?” 赵竞持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么,微微叹了口气,还是扬着笑脸,“出来了马上就送过来,您尽管放心,照顾好孩子,等我们的消息就行了。” 叔公这才喜笑颜开,要留他们在家里吃饭,赵竞持客气摆手,把小行李箱提起来,要送到谢梁的新房间去。 叔公松开了谢梁,殷勤为赵竞持指引。 荀秋看了一眼呆在原地不动的谢梁,到底还是蹲下来嘱咐他,“姨姨要走了,你记得要听叔公的话。” 谢梁看着她,没有说话。 荀秋叹了声,伸手确认了他右手的电话手表还能正常使用,“有事可以给姨姨打电话,知道吗?在村子里不要乱跑,离狗狗远一点,也不要去池塘旁边玩,知不知道?” 谢梁慢慢伸手拽住了她的衣服,白皙透亮的小脸抬起来,他无辜而清澈的眼睛轻眨,“姨姨,我是讨人厌的孩子吗?” “不是。”荀秋心里发紧,马上把他抱起来,哄道,“怎么会呢,谢梁是乖孩子,姨姨喜欢你,每个人都喜欢你。” “真的吗?”他看着她,“那姨姨能一直喜欢我吗?” 荀秋脑子里嗡嗡地响起来,她想起那个大雨倾盆的夜晚,也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细密的雨声充斥耳膜,薛均的睫毛被昏暗的应声灯染成黯淡的金色,他低垂着眼睛,语气恳切地乞求她的喜欢。 “…会。”她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姨姨一直喜欢你,记得有事就要和姨姨说,知道吗?”她再次点了点他的手表,“充电的时候叫叔公帮助你,不要自己去插电源线。” “嗯。”孩子总算有了一丝笑容,他很用力地点头,目送荀秋和赵竞持离去。 车子里的气压太低了,荀秋显然心情低落,赵竞持也有些感慨,这样的亲戚真的能把小孩子照顾好吗?刚才看那个房间里都没有装空调,90年代的电风扇,一按下去,噪音吱吱哇哇地响。 “你哥呢,怎么今天他不用过来?”他试图找出话题。 “他们一家前几天去海南玩了。” 羡慕荀天的先见之明,使得他不必到这种场合来应付。桥水镇的一个老叔百年而亡,按照不知道谁定的老旧族规,荀家的人都要过来瞻仰遗容,荀秋本来不想来的,可刚巧又是15号,陈雯也劝她,只得认命过来。 这位叔她从来都没见过,更不用谈任何情义,上去磕了几个头,送了挽金,坐在一旁嗑瓜子,看白事知宾领着家属办流程就是。 他们坐在角落的一张长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们吃了中午就回去吗?还是晚上那顿也吃?” 说实话,赵竞持听着那知宾的喊魂声,越来越觉得困,他往荀秋身上靠了靠,鼻子轻动,淡淡的兰花香气在一众香烛味中独树一帜,很好地宽慰他的倦怠。 荀秋根本没听他说什么,只敷衍地“嗯”了一声,皱着眉继续回李霄野的消息。 四代沉浸舱的制作接近尾声,可在关键时候又出了问题,李霄野调试了几次都不行,这简直是前所未有。 赵竞持“唔”了声,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人的视频电话打进来,爆竹声时不时响起,荀秋起身,冲赵竞持抱歉地笑了下,“我有点事,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不好?” “行。” 她把包包搁在他腿上,一手打开了蓝牙耳机的盒子,按下接通的后一秒,清朗干净的男声从手机里传出来,李霄野“啧”了声,“这在哪儿呢我的秋?” 赵竞持看着屏幕上年轻俊朗的男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笑容微微敛下,他生出雄性动物本能的防备。 荀秋疑惑地摸了摸耳朵上的蓝牙耳机,怎么没自动连上? “你等一下啊。”她又开了一次盒子,“叮——”的一声蓝牙连接上,她松口气,“好了,你把屏幕转过去我看下排线走向。”荀秋一边说着,往安静处走去。 知宾已经不知道唱了几遍,来吊唁的人也来来回回,荀秋拧眉站在外边的一棵柳树下,很认真地在解决偏误。 赵竞持百无聊赖地搭着她包包上的五金扣,却不想突然有一阵风转到他对面,他侧过一瞧,慢慢眯了眯眼睛。 她那个后妈正襟危坐,不知道想做什么。 他知道荀秋厌恶着她,而以他的阶级,并不需要和她有什么场面上的客气,赵竞持没有给多余的眼神,可何香怎会放过这次机会。 “赵警官。”她笑得开怀,“陪秋秋过来的啊?怎么没见着她呢?” 赵竞持好笑地哼出个鼻音,看了一眼荀秋的方向,又转过来,问何香,“你有什么事儿么?” 何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外面,又笑一声,“哪有什么事儿,这不就是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嘛,秋秋也真是的,什么电话这么要紧,赵警官人生地不熟的,哪能丢在这儿呢。” “你们是相亲认识的吧?”何香很明白这些小年轻的态度,明知故问了一句,又自顾自接下话头,“秋秋倒是相了几个,不过赵警官的条件是最好的,不像之前那个开厂的老总,光有几个钱,年纪也忒大了点,还对秋秋口出狂言的,我看着就不好。” 赵竞持皱了皱眉,“谁对荀秋口出狂言?” 何香叹了一声,仿佛没有听明白他的话,似模似样地解释道,“就是之前秋秋在雾城和男朋友同居的事情啊,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的,我都说了,人家两个是合作伙伴,住在一起也是方便工作嘛。那老总本来对秋秋是很满意的啦,一听这个就想歪了。”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64节 她一捂嘴巴,“哎哟”站起来,讪讪地笑了声,“你看我,本来不应该乱说的嘛,不过赵警官现在是自己人,不会介意我这张嘴吧?” 她见赵竞持沉默,心里洋洋得意,继续说道,“秋秋那个男朋友也挺好的,听说是五百强的高管呢,就是后来出国了,秋秋孝顺嘛,要回江城来,这不就闹崩了,不然啊,肯定早都结婚了,毕竟同居了两三年,感情肯定都到位了嘛。” 第八十二章 接近报考与招生的档口, 电信诈骗案件频发,经侦队忙得脚不沾地。从桥水镇回来没几天,赵竞持再次往雾城出差。 悠游自在的暑假过了一半, 八月学校又不定时的有一些会议要参加, 荀秋抓紧时间躲在屋子里补番。 当囧雪和龙妈站在铁王座旁边争吵的时候,荀秋脑子都快炸了, 端着的冰激凌也忘记吃, 听了几句天下大同的发言,总算看见爱人间牵强附会、持刀相向的反目。 她忍无可忍地按下暂停键, 骂了一句脏话,极力压制住一脚踹翻电脑的冲动, 放下冰碗去摸手机。 手指敲在屏幕上哒哒哒地响, 力度之大不足倾泻她的愤怒和失望。 深蓝:【啊啊啊我受不了了, 这什么破玩意?!】 那边回复的很快, 严知发来一个懵怔的表情包。 阿飞:【估计马丁只给了他们一个结局,中间的剧情是db两兄弟自己脑补的。】 是的, 毕竟原著还没有写完,荀秋好受一些, 深吸了一口气, 回复, 【看得脑袋缺氧, 我真的要刀了那两个灾舅子。】 发完这条, 她仍然不够解气, 用力按住语音键, 说道, “第三集 的时候我就觉得剧情有点怪,这个发展真的——不会拍就别拍啊!让卓耿一口把囧雪吞了算了!” 话音刚落, 门锁“咔咔”轻响,荀秋松手让语音发了出去,回头,陈雯端着葡萄碗进房间来了。 蝉蛹式的坐势多伤脊椎啊,陈雯瞪过来一眼。 “妈妈。”荀秋忙扯纸巾抹了下嘴巴,把脚从电竞椅上放下来,规规矩矩地坐好。 陈雯用手里的布把碗外边水珠擦干,顺手放在电脑桌旁边,荀秋凑过去看,眼睛亮了亮,伸手捻出一颗放进嘴巴。 “刚和谁打电话呢?”陈雯在床上坐下,似乎有想要长谈的打算。 “就严知。”荀秋很自然地说,“我们看电视呢。” 陈雯皱了皱眉,没发表意见,问荀秋,“这几天好像没看见你和小赵联系?” 都是乡里乡亲,何香给赵竞持上眼药的事很快传得到处都是,自然也进了陈雯的耳朵。 陈雯听了气得差点晕过去,打电话到荀令那边,荀令却轻信何香的片面之词,说人只是好心办坏事。 “哦。”荀秋看了眼手机,说道,“赵竞持去办案了嘛,他很忙的。” “再忙也得吃饭睡觉吧,这些时候都没空联系吗?” 荀秋笑了声,说道,“你还别说,他们有时候是真没时间吃饭睡觉呢,而且这两天嫌疑人钻进深山野林,手机哪里有信号啊!” 工作中失联了两三天,荀秋没太在意,可陈雯急得抓心挠肝,想来想去怪不到谁身上,叹气,“还是怪我。” “怎么了啊?”荀秋不明白,“干嘛怪你?” 陈雯摇头不说,可架不住荀秋的追问,只好抹着泪水,“要不是我图个爽快离了婚,何香这种人哪里能欺负到你身上来,也是你爸爸不作为,这种事也和她说,要是你和小赵因为这个事情黄了,妈妈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妈妈!” 荀秋还和小时候一样,看见妈妈的眼泪实在难受,她放下碗走到床边,把抽纸递了过去,勉强扯了个笑容,开玩笑,“这有什么嘛,没了小赵,我再相一个就是了,喊琴琴阿姨给我介绍嘛。” 陈雯气愤地拍了她一下,“哪里还有比小赵好的!?” 荀秋失笑,“他哪里就是最好的了,长那么高,我看他还得仰着头,说不定结婚没多久就得颈椎病了呢。” “胡说八道!”陈雯可不想和她开玩笑,“长得高多好,你这么矮,以后小孩子矮了也被人笑。” “我也没因为矮被人笑啊!” 陈雯瞪她,“那你是女孩子嘛,男孩子矮了肯定要被人家笑。” 荀秋笑,“还没结婚呢,你男女都给我们定好了啊!” 陈雯理所当然,“小赵家里只有他一个儿子,你肯定得给他生个男孩子才行。” 新旧观念已经不是第一次冲突,一旦荀秋开始抗争,那边就是大段的道理和规矩,以及止不住的眼泪攻势。 唇角慢慢下压,荀秋忍住了那句“如果没生男孩怎么办”。 怎么办,现成的例子就摆在眼前,荀天和张闵从来没有停止过被催生二胎,所以一到暑假,就烦不胜烦地去了海南玩耍。 荀秋知道,在江城,没有儿子是会被人嘲笑的,就像琴琴阿姨,他们那时候计划生育,都是看过是男孩才会生下来,琴琴阿姨的医生看错了,生下来是女孩。 尽管这个女孩子是所有同辈孩子中最优秀的,考上清北,留学美国,进大企业做事,可仍然架不住琴琴阿姨在酒后失言,遗憾自己没有儿子。 荀秋不想争辩,只劝说道,“我和小赵好着呢,等他回江城,我再请他来家里吃饭嘛,你就别担心了。” 那天在桥水镇,她打完电话回来,何香一边离开,一边还扔下一句,“…不过小赵你也别担心,同居两三年和结婚了再离婚也没什么区别嘛,离了婚肯定就是没感情了,你别担心哈,我们秋秋——” 赵竞持眼神冰冷地望了她一眼,何香自觉也说得差不多了,撇嘴,很快离开。 赵竞持没问她任何事情,只笑着拉住了她的手,“你这个后妈真是妙语连珠,我竟然无言以对。” 荀秋皱眉:“别后妈后妈的,没打证的。” 荀令不会那么蠢。 赵竞持长长地“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其实荀秋不知道赵竞持会不会在意她和李霄野同居过的事,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在意他的想法。 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拜拜。 她绝不可能赖过去强加解释。 “那就好。”陈雯心情稍霁,“那下次咱们做几个他爱吃的菜。” 她在荀秋手上拍了拍,语重心长,“不是妈妈要逼迫你,你要在这个环境里就得适应它,你不能和妈妈一样失败知道吗,我们秋一定能做好自己的事,也能嫁得好,婚姻幸福,儿女孝顺,平平安安,一切都顺顺当当的。” 荀秋忍了忍眼中的热意,很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和妈妈对着杠。 妈妈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了这么多年,思想固化很严重,能鼓起勇气和爸爸离婚已经用光了所有叛逆和自我,荀秋无法责备她分毫。 九月初。 周五的晚自习学生们都很乖,没有私自带手机的,看起来也都在认真写作业,寂静的教室里无人交头接耳,只有纸笔划动的小小声响。 荀秋看着手上完成好的教案,巡视了一遍教室,确认没有学生抬头,她慢慢伸展有些僵硬的四肢。 她和赵竞持好像出了点问题。 开学那天,七中门□□通略有堵塞,荀秋骑着小绵羊从桥上过,刚巧遇见韩旭在值班,慢下来和他寒暄了两句,才知道赵竞持在八月的某一天已经回到江城。 他没有告诉她。 虽然微信上每天都聊天,可他没来找她。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荀秋只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下意识对他进行了冷处理,十条消息里面可能挑一条礼貌回复,其他时候就说在忙,敷衍过去。 夜色深重,带着细雨的风从窗户飞进来,荀秋起身去关窗户,手一握上冰凉的把手,忽然想起了在从前薛均和严知送她回家的那段时间里,薛均在车棚里取了车,总会在栏杆外面那棵大樟树下等她。 红白的秋季校服半敞,薛均里面穿浅色衬衫或者t恤打底,自行车斜斜地架着,他一只脚踏在踏板,侧过身,乌黑蓬松的头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深邃温和的眸子落着剔透干净的光。 已经过去十二年了吧。 她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眼前的身影却仍然在那里。 高个子的男人没有撑伞,路边的灯照亮了细细的雨线,晶莹的金色水雾静悄悄地落在他乌黑的短发。 荀秋怔忪地看着,而那人好像有所感知,很慢地抬头看向二楼的教室。 不是薛均… 她的睫毛颤了颤。 视线在空中交织,赵竞持神色轻默,眼中一点黯淡的微光在看在她的那一刻亮到耀眼,唇角慢慢勾起,他冲她挑了挑眉,把手抬到耳朵旁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荀秋想起他莫名其妙的疏远,顿时脸色一黑,立即拉上了窗户。 赵竞持摸了摸鼻子,有点莫名其妙地笑了声,低头给她发信息,【生气了?】 静音中的手机亮起一瞬,荀秋皱着鼻子打开,又按灭,没打算回复。 过了会儿,他又发来一个,【报告老师,雨好像越来越大了,我的罚站什么时候能结束?】 荀秋看了一眼窗外,雨细到接近于无,她没有回复。 晚自习结束,学生们很快冲出教室,荀秋不确定赵竞持还在不在,慢吞吞地整理了一会儿东西,忽然又见到张子翁和顾钦从外面跑回来,气喘吁吁地撑在讲台边角。 “怎么了?”荀秋顿下手上的动作,顺手拂去了顾钦脑袋上的水滴,男生别扭地退开,亮晶晶的眼睛轻闪,“荀老师…楼下…好像有人在等你。” 荀秋愣了下,很严肃,“好,谢谢,老师很快下去,你们也快回家去,别一会儿淋着雨。” 张子翁笑得嘴巴也歪了,很八卦地把脑袋凑过来,低声说,“老师,那是不是你的男朋友啊,好像是个警官,是不是?” 荀秋笑,“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她竖起书本敲了敲,张子翁眼疾手快地帮她把装书袋打开,“老师,我帮您。” 这孩子,老油子了。荀秋无奈地谢了一声,放好东西,笑了笑,“好了,记得周末别去水边玩,注意安全。” “晓得啦!”张子翁笑得灿烂。 看到荀秋挎好包包走出去,又扯住顾钦的衣服“欸”了几声,撞了撞他,故意大声说道,“说老师再见啊!” 荀秋回头瞧他们,顾钦只好挥手,“老师再见。” 她笑着,微微颔首,转到楼梯间去了。 “我没说错吧!”张子翁很得意,“我就说那是小秋的男朋友,你还不信。上次小秋住院也是他陪着的,让你去看,你又不去,光送一捧花,卡片也不知道写,这样小秋怎么会知道你在关心她?” 顾钦抿了抿唇,冷笑了一声,“我不需要她知道。” 张子翁暼一眼趴在栏杆上的朋友,长长地“哦”一声,“那干嘛还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啊,人家把你当小孩子,我劝你趁早放弃吧。” 赵竞持仍然等在楼下,荀秋就当没看到,拐了个弯走到正人楼办公室后面去拿车。 夏天的雨夜很安静,景观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倾斜到她身边,慢慢地靠近,赵竞持终于在角亭附近追上来,一下握住了她的手,拽住她停在原地。 荀秋挣了一下,抬头,眼睛瞪得很圆。 “荀秋。”他的声音带着点纵容的笑意,“干嘛生气啊,嗯?” 她不说话。 赵竞持试探道,“是因为我回来没和你说么?对于你来说,有我没我并不是那么无所谓的,是不是?”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65节 荀秋冷冷地笑了声,“你想干嘛啊?” 赵竞持本来还想逗逗她,可看她样子似乎真的气得不轻,只好止了这个作死的念头,他从口袋拿出一张纸郑重放在她的手心,低声说道,“这些天我是有点忙,这个案子我不想拖太久,所以亲自去查,没有来找你,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会生气。” 荀秋有点疑惑,却还是就着路边昏黄的景观灯展开了那张纸。 这是江城第一经济侦查队开给某个公司的行政处罚决定书。 她粗略地阅读了一遍,原来是该公司因为4年前虚列工资、招待项目未代扣代缴个税等行为,被追罚税款以及滞纳金共计320万元。 所以他是在解释这些日子他很忙? 赵竞持笑,“你看看企业法人那一行。” “何曾…”荀秋眼睛轻闪,姓何的,又是电子厂。难道是那个“何总”? “就是他,回桥水镇那天,那个何阿姨可和我说了不少他的光荣事迹。” “帮助”乡里人卖身份信息赚钱、送购物卡打通上下,拿大量现金发放工资,虽然何香是在炫耀何曾的财力,但进了赵竞持的耳朵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越听越觉得她好像是在向我举报企业不良行为。”赵竞持哼笑了一声,“那群众都举报到我面前来了,咱们也不能不管啊,这不就查了查嘛。” 他摸出手机递到她面前,相册里躺着一张红底表扬信,还盖着经侦队的公章。 赵竞持笑,“何阿姨太热心了,我特意为她争取到了一张表扬信和部分奖金,不过嘛,我也不知道她住哪里,只好等送通知的时候让何总转交了,他们都姓何,应该是认识的吧?” 荀秋完全呆住了,虽然他的操作完全合规合法,但是听着听着总觉得他好像夹带了点私货,她抬头,放低了声音,“你干嘛要这样做?” 赵竞持把通知书收进口袋,伸手抚住了她的脸颊,“荀秋,你知道,我说不出太多动听的话来,何香随意说你的是非,这事儿让我很生气。” 荀秋眨了眨眼。 “总之,我想说…我不会看着别人欺负你,你懂吗?”他紧张地吞咽,想抱她在怀里,可想到这里是学校,到底还是忍住了,赵竞持轻吁一口。 “做我女朋友,和我结婚。” 荀秋感动没有一秒钟,对面那人又俯在她耳边,继续说道,“还有,今晚别回家了,好不好?” 第八十三章 荀秋才没有空在这里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 她这个周末很忙碌,明天一大早还得去一趟西胡镇。 她骑着小绵羊从教师车棚出来,睨赵竞持一眼, 他忙去扒拉人家的备用头盔, 很快戴在脑袋上,赖上了车。 小绵羊慢慢地往西宛广场开。 赵竞持犹豫了一下, 又厚着脸皮往前靠了靠, 把手轻轻握在人家腰上,确定荀秋没有什么反感, 得寸进尺地把脑袋也压过去,半靠在她的肩膀上。 “去西胡镇干嘛啊?那里可有段距离, 你就骑电动车过去?” 幽幽的香气扑到鼻子上, 他咳了声, 一本正经的模样。 荀秋没理会他的小动作, 专心看着前面,“我同学会过来接我。” “什么同学啊?”赵竞持有点郁闷, 轻轻在她腰上刮了一下,放低了声音, “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 “要你管。”是谁不来见她啊, 荀秋听了想翻白眼。 赵竞持:“我就问问。你们去玩么, 还是怎么的, 同学聚会啊?我能不能一起去?” “不是去玩。” 李思源在西胡镇开了一家农家乐, 想找个人做一下智能收银移动多功能终端, 咨询了李霄野, 后者顺手把这笔轻松的外快扔给荀秋——系统李霄野有现成的, 已经备份给她,她到店安装和教学就好, 也不算复杂。 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赵竞持知道她有正事了,很无奈地问,“那礼拜天呢?可以请你看电影吃饭么?” “不行啊。” 周日学校给她安排了个接待优秀校友的活,顺便还要参与布置小礼堂,为周一下午的演讲会做准备。 赵竞持有点愣怔住了,她是在委婉地拒绝他吗?或者仍然在生气? “接待校友啊?七中没有行政部么,怎么把这事儿安排给——”赵竞持顿了下,很快接上,“安排给咱们小秋?” 其实关于这个事儿她也不是很理解。 不过,怎么就是咱们小秋了? 车子到达小区楼下,荀秋拐进停车棚,撑好车子,摘下了头盔,她蓬了蓬被压扁的头发,重新戴好眼镜。 “人手不够吧,或者别人有事?刘校长亲自安排的,我也没法子不去。”她慢吞吞地说着,“我到咯,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赵竞持没接话,摘下绵羊头盔放好,伸手抚在她脸上,轻轻摩挲。 荀秋在学校的打扮端正严肃,略为宽松的麻混纺长袖衬衫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下摆没入黑色的西装休闲裤,一丝肌肤都没有露在外面。 好正经啊。赵竞持磨了磨牙齿。 天色黯淡,无星无月,旧小区在十点钟已经进入睡眠状态,停车棚里摇摇欲坠的昏斜线灯好像接触不良,亮两下,闪一下,寂静中窜出吱吱呀呀的电流声。 “荀老师被迫加班,好可怜哦。”赵竞持靠近了一步,指腹从她的下巴擦过,慢慢移动到额角耳后,小心摘去了她的眼镜,俯身吻了下去。 浅尝辄止的亲吻持续不到三秒钟,赵竞持揉了下耳朵,把眼镜搁在小绵羊的座椅。 荀秋疑惑于他的蜻蜓点水。 “那个…你还没有回答我。”他挠挠头,“你不回答,我心里慌着呢,不敢轻举妄动好吧。” 荀秋哼笑了声,反问他,“你不敢?不都亲了么?” “那你是同意了?”他的眼睛亮了亮。 “同意什么啊?”她笑,明知故问。 炙热的掌心再次握住她的腰,赵竞持微微收紧手臂,把她扣进了怀中,他低下头,声线温柔,“做我女朋友?” 荀秋想了想,轻轻地“嗯”了声。 灼热的亲吻落下来,赵竞持抚住了她的脸颊,在柔软的唇间慢慢吮吻,缱绻中纠缠不定的唇舌逐渐加重力度,呼吸失去节奏,他不受控制地重重喘息,心尖却颤得谨慎。 “和我结婚?”他抵住她的额头,耳朵竖得老高,很怕听到她的拒绝。 “可以考虑。” 可以考虑和可以也就二字之差而已嘛,赵竞持深受振奋。 纠缠的吻一直断断续续地延续到503门外,热烈的情意传过来,她的包包一下撞在了楼间的栏杆上,老旧的应声灯忽然亮起,拥吻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一闪而过的人影。 “今晚可以留下吗?”赵竞持啄了下她的额头,眼睛落在她身上根本移不动,难得地分不开任何注意力给周遭的情况。 她的衬衫扣子在混乱中解了好几颗,莹泽嫩滑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发亮,赵竞持把她圈在臂上,低头吻住她的耳垂,简直按捺不住翻滚奔腾的强烈欲念。 都走到家门口了,他还在废什么话。 荀秋戳他的脸,轻笑,“我说不行,你会走吗?赵竞持,你是不是还要装?” 赵竞持简直对她毫无办法,用力啃了她一下,平复不下急促的心跳,他有点恼怒,故意粗声粗气地说,“那就开门!” 荀秋哼笑着,反手按在指纹锁上,三层锁扣轻响,门开了,他们转进去。 “砰”的一声,不知道是什么撞在刚刚关上的门,细小的喘息声透过门缝,应声灯再次亮起,照清了楼梯上的身影。 幽深灰暗的眼睛慢慢抬起来,薛均没有太多表情。 即使知道赵竞持和她的关系,他仍然不死心地保存了一丝妄念,足足三个月了,并没有听到他们结婚的消息,社交平台也没有任何动静,或许他们的关系已经在某一刻分崩离析,或许她会再次愿意见到他。 可惜不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思绪已经抽离,只有躯体在严格执行他的狼狈退场。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他回到了江山名府。 严知的信息在这时候进来,【我说你在雾城等我就是了嘛,干嘛还特意回来一趟。】 过了五秒钟,又进来一条。 阿飞:【你要是为了荀秋,别怪兄弟和你翻脸啊!】 薛均莫名笑了声,松开了刚刚打开的行李箱,很慢地打字,【怎么会呢,对了,忘了告诉你,她现在有男朋友。】 阿飞:【????????????】 周六早上荀秋提前给李思源打电话让他不用来接,赵竞持开车送她去了西胡镇。 李思源的店占地面积还挺大,买下一间古宅重新翻修,荀秋在厅堂与长廊里穿行,确定好了每一个地方都装上了监控并且正常运行。 忙完这些已经接近饭点。 “就在这里吃嘛!”李思源笑,“你帮我这么大个忙,我莫非能让你们空着肚子回去啊?” 荀秋笑,“那不是也收了李老板的钱么?” 李思源:“付钱是应该的嘛,请你们吃饭是表达感谢,这哪能一样啊。” 盛情难却,他们就在农家乐用午餐。 李思源已经在几年前就和曲梦梦结了婚,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如今都有三四岁了。 少年时期的那一段浅薄的追求早就随风而去,荀秋很感慨,从前避李思源就像避瘟疫一样,没想到多年以后,竟然能与他一家子和和乐乐地吃饭。 而她触而不及的那个人,却彻底失了踪迹。 “小秋?”赵竞持揉了揉她的头发,冲李思源抱歉地笑了下,荀秋才发现自己举着筷子发呆了很久。 “不好意思。”她回过神来。 “没事。”李思源比从前成熟得多,礼貌地笑笑,继续刚才的话题,“就是问问你们啥时候办酒,可别忘了邀请我们啊!”他补充一句,“老朋友么不是!” 荀秋笑了声,与赵竞持对视了一眼,回道,“肯定的。”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红包,很客气地递到两孩子手上。 “这怎么好意思。”曲梦梦忙起身,阻止孩子去接,“不能拿,不能拿…” 客客气气地推搡了一番,曲梦梦没办法,笑道,“你们也要抓紧啊,我急着还礼呢。” 大人们谈起这个问题可没什么忌讳,曲梦梦问道,“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还在准备。”赵竞持在桌下抓住了她的手,说了一句客气话,荀秋耳朵烫起来,瞪了他一眼。 正说着,两个人的电话却同时响起来,看一眼来电,立即松开了彼此的手,脸色都变得严肃。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66节 荀秋的来电是谢梁的电话手表,而赵竞持的来电是公证处办公室。 “不好意思。”他们一起起身,往不同方向走过去接电话。 “喂?”荀秋按了接通,那边却迟迟没有声音,她不知道谢梁是不是误触碰,又耐心等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问了几声,细细小小的声音总算传过来。 谢梁声音嘶哑,“姨姨,我想吃蛋挞,你能不能给我带一个过来?” 荀秋以为是小孩子任性不想吃饭,柔下声音,慢慢劝说,“吃饭时间怎么能吃蛋挞呢,谢梁小朋友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呀,肚子饿的时候应该吃饭,来,告诉姨姨,今天的午饭是什么呢?” 谢梁又沉默了,那边有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模糊地传过来,接着“哐啷”一声,什么东西撞到地上,电话切断了。 对于危险的天生敏感让她有了不好的预感,她看着皱着眉头向他走过来的赵竞持,开口说道,“谢梁那边好像有点事情,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这里过去桥水镇也就40分钟。 赵竞持表情严肃,“是,我想说的也是同一件事,荀秋,谢树提前转移了财产,并且将婚前房子过户给了他妈妈,签订了高额租赁合同,现在他的名下只有巨额债务。” 第八十四章 昨晚刚下过雨, 谢家滩曲折的小路泥泞不堪,几个小朋友在路边的河沙堆玩耍,荀秋觉得不安全, 先行下车, 指挥着赵竞持把车就近停在了大榕树下。 没大人在家,谢梁就坐在叔公的院落里, 小小的身影背对他们, 头垂得低低的,手上拿着小树枝, 写写画画。 门锁半挂着,赵竞持伸手拉了一下门, 和荀秋对视一眼, “锁着呢。” 荀秋眉毛皱起来。 “谢梁!”她喊他一声, 孩子慢慢转过来看她, 眼睛乌沉沉的,没有什么情绪似的。 荀秋把手里刚从曲梦梦那里取的小甜点举起来, “快来姨姨这里,我们吃小蛋糕了。” 孩子眼睛动了动, 盯住了那个精致的盒子, 他扔下小树枝, 又弯腰在衣服上拍净手掌, 很快地走到了铁门栏杆。 小蛋糕从栏杆缝隙中被送到谢梁手里, 他垂着眼睛, 吞了下口水, 轻声说道, “我还没洗手。” 五岁孩子的自理能力有限,他的脸和手不算太过污糟, 可是柔顺的头发却脏到快要打结,一看便知没有大人细心照顾。 荀秋很疑惑,九月一号镇上幼儿园开学的时候她还来过一趟,给谢梁垫了学费,并且送他到老师手里。 那时候他还是干干净净的。 旁边的邻居见到生面孔,踱步过来,“你们干嘛的?”阿姨疑惑地打量了两人,片刻后,又做恍然大悟状,“哦,你们是孤儿院的工作人员啊?” 村里的人不太清楚谢梁的来源,只知道是被谢老头收养,又听说是开着车送来的,理所当然有了这样的猜想。 荀秋和赵竞持他们既没有承认,也没有马上否认,很有默契地微笑不语,先听一下邻里的口风。 阿姨叹了一口气,“我说你们这些人也太不负责了,怎么能让这种老头领走孩子呢?” 荀秋立即接道,“姨,我们就是来回访的,你能把孩子最近的生活情况简单说一下吗?” 阿姨嫌弃地看过来,“这还用得着我说嘛,你们看他!”她一指谢梁,“来的时候多白净的一个,现在啥样子了?就开学那天听说有人来看,谢老头给收拾了下,那鬼老头就知道打麻将,孩子一天一顿,要不是我好心,还不知道饿成什么样子!” “一天一顿?”荀秋急道,“孩子去幼儿园的,怎么会——” 阿姨瞪她一眼,不耐烦地打断,“幼儿园?早就退费了,人说幼儿园反正也学不到什么东西,就是浪费钱,可你看他怎么养孩子的。”她摇头,“和赌鬼没有道理讲,你们这些人也不知道咋想的,这么好的孩子呢,就锁在里头,玩都没地方玩去了…” 她顺手把碗里两个热乎乎的开花馒头塞进谢梁的小手,“我家今天有客来,还没开火,将就着先吃这个吧,晚点炒了肉我再来。” 叔公拿了幼儿园的退费,整日混进镇上的麻将馆,大手大脚地赌,这画面落进谢树舅舅眼里实在刺眼,立即拿出谢树签的租赁合同,让叔公还钱。 等他回来见到赵竞持他们,问明谢树确实没有财产只有债务,立即把谢梁的东西全部扔了出来,一张脸绷成扑克牌。 “行。”赵竞持把孩子抱起来,说道,“那到时候的解除收养协议,我给您送来,您签字就行了。” 陈雯看着谢梁这可怜样子心疼坏了,一边给人洗澡,一边咒骂,荀秋真是这辈子没看过妈妈恨成这个样子,就算是当初和荀令的拉扯战,也没有这样失态。 “小梁就住我们家里。”陈雯抹着眼泪,“干脆我就收养他,咱们家也不会养不起个孩子。”她不懂收养条件,又提问道,“我能收养吗?” 赵竞持摇头,笑了声,“不行的,阿姨,有子女是不符合收养条件的。” 谢梁暂时在融贸住了下来。 周日下午三点多,荀秋和刘校长,以及行政部几个同事去江城西站接优秀校友。 人来得很齐啊,荀秋纳闷了,那还喊她来干嘛呢? 她瞟了一眼后头架着摄像机准备录像的同事,咋舌,到底何方神圣,这么大的阵仗。 推着箱子的旅客陆陆续续地从出站口出来,那边陈雯发来一个谢梁在麦当劳吃东西的视频。 餐盘里摆得满满当当,那孩子不慌不忙的,两手捧着蛋挞,小口小口地吃着。 陈雯的话外音喊了他一声,声音很轻柔,“小梁,快问你姨什么时候回来。” 谢梁闻言抬起脑袋,他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整齐,身上是一套崭新的衣服,估计是陈雯刚刚买的。 一点食物残渣沾在唇角,谢梁拿纸擦了一下,很轻地问了一句,“姨姨,什么时候回家?” 亮晶晶的眼睛眨了眨,带一点点孩子该有的天真。 好难得啊。 荀秋不自禁地跟着笑,看了一眼前面几个望眼欲穿的同事,走远了几步,按下语音键,小声说道,“小梁好乖,姨姨还在忙呢,晚上吃饭的时候回…”她顿一下,才接上,“…家。” 简单的语音发出去,她重新打开那个视频,清晰地听见谢梁的用词,“回家”。 她记得高绢出事那天,那孩子情绪过于激动,自己耐心哄他,让他和她“回家”去,可那时的谢梁听了非常生气,大声地反驳,“那不是我的家!”还在她脖子上狠狠啃了一口,一晚上都隐隐作疼。 脖子… 那天她就这样回了河东,薛均是不是… 荀秋睁了睁眼睛,伸手抚过脖颈,有个猜想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可她没来得及细想,忽然有一股很大的力气把她整个捞起来,在周遭同事们的惊呼和吸气声中,她眼前一黑,被稳稳按进了温热结实的怀抱。 “荀秋。”熟悉的嗓音低哑到失真,来人收了收手臂,轻笑了一声,“我回来了。” 荀秋抬起头,按住他的胸口要退开,可腰上横着的手臂不肯放松,等她看清来人,眼睛慢慢瞪大,“严…知?” 清冽的雪松香气慢慢萦绕,严知已经不是那个当年那个身上只有洗衣粉香味的青涩少年。 西装革履,领扣锃亮,他的侧脸线条比以前更显锐利,长眉冷峭,寒意清冽,又在勾起的唇角和微红的眼眶隐下了锋芒。 只有蓝色的眸子轻闪,依旧是从前清澈澄亮的模样。 “严知?”荀秋眸中腾起亮光,一下把住他的手臂,仍然有些不敢置信,“严知?”太久没见的人一下出现在眼前,这种感觉真的像做梦一样,她又问了一遍,惊叹,“老天,真是你啊?” 荀秋的嗓音带上了热忱的哽咽,“你怎么不和我说啊!”她噎了一下,眼泪都差点滚出来,她觉得羞恼,拍开了他的手,“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清晰的拍打声响起,严知夸张地“嗷”了一声,笑意变得更深切,低声提醒,“荀秋,好多人呢。” 他变得成熟,可不分场合的毛病还是没改,荀秋从激动的心情中回过神,侧过头,看见同事们一脸吃瓜的样子,顿时尬得想原地升天。 好好好,这次会见估计也是严知特地交待的,她立即退了好几步,狠狠地瞪过去一眼。 刘校长这时候才上前来和严知握手,笑道,“严教授和周教授都还好吗?” 严知点头,“好得很呢,就是整天游山玩水的,人影都找不到。” 刘光笑,“退休了是该好好享受生活,之前在南市的时候啊,严教授就是一刻都不肯休息,整两年的敬业乐业奖都被你们家包揽了。” 他们又寒暄了几句,严知很客气,“刘校长,说了我就是回趟母校嘛,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人接待。”他扣住荀秋的肩膀,笑道,“有荀老师接待我就行,别的老师都回了吧,大周末的加什么班,明天我再来学校做准备足够了。” 刘光笑,看了荀秋一眼,当年两个实验班的孩子谈恋爱闹得人尽皆知,大家都说他们没有好结果,可现在人家两个都没婚嫁,他也不想耽搁人家叙旧。 “那行,辛苦荀老师了。”刘校长把严知的箱子推到荀秋那里,拍了拍她的肩膀。 荀秋忍着尴尬送走了一脸意味深长的校长和同事,转身没好气地数落起来,“江城是你老家,还用得着我招待么,你自便好了…”她真是不明白,又质问着,“干嘛不直接告诉我啊!” 害她差点在这么多人面前哭出来。 “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对我回国是什么样的态度啊?”湛蓝的眼睛里笑意满满,严知自己推起行李箱跟在她后面,得意洋洋俯身凑近了些,下定论,“荀秋,你很高兴我回来是不是?” 现在也不是从前对着他撒娇撒痴的恋爱期了,荀秋整了整心情,笑了一声,“当然高兴了啊,我们多少年没见了?感觉你一下变了好多。” “变了么?”严知没觉得自己变了。 “还回去么,还是就呆在中国了?” 严知:“还要回去一趟,我接了北律的offer,以后就留在北京了。” 荀秋横过去一眼,这些事情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他这样的性格,还真是很难得能忍这么久了。 严知看出她的意思,“嘿嘿”笑了声,一手很自然搭在她肩膀上,问道,“有点饿了,荀秋,带我吃饭去吧,我都想死中国菜了,咱们弄点辣的。” 过了会儿,没听着荀秋回答,他奇怪地垂眼看了一下,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了车站外面一个高大英挺的警察。 他穿着蓝色制服,一双锋锐的眼睛冰冷刺骨,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荀秋。 严知眼睛眯起来,伸手抬了抬眼镜,看着那人慢慢靠近。 赵竞持垂眸看了一眼严知搭在她身上的手,咬牙切齿地哼出一句话,“荀老师,这么忙啊,大周末还要出来接待‘校友’?” 第八十五章 说句实话, 当时知道荀秋和薛均的事,赵竞持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不管他们两个有什么苦衷, 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能有多坚固? 更何况薛均那种消极偏执的性格。 一次公开宴请、半个来历不明的暧昧牙印、拖上半小时的上楼时间, 足够让对方浮想联翩了。 如赵竞持所料,不过一个回合下来, 薛均弃甲曳兵。 相对于习惯退场与成全的薛均, 赵竞持认为眼前这个渗透于生活方方面面的“初恋”以及那个在工作上无孔不入的“学长”更具有威胁。 赵竞持看着这两人亲昵的样子,咬得牙齿痒痒, 每个字都快嚼得稀碎,他伸手把那人搁在荀秋肩上的爪子拎下来, 顺手把她带到了自己身边, 低声哼道, “不介绍一下?” 而荀秋很惊讶, “你怎么在这里啊,今天不是休息么?” 昨天还邀请人家看电影来着, 这时候却还在值班? 确实是休息,只不过赵竞持有点闲不住, “田泽押送嫌疑人去外省, 我刚好就过来送一趟。” 以他和荀秋的缘分, 说不定就能碰上呢。可恨的是碰是碰上了, 好死不死遇见人家和旧情人久别重逢, 泪洒当场。 “这样。”荀秋了然, 准备为两人介绍。 按照约定俗成, 在介绍双方时应当先亲后疏, 荀秋还未张口,两个男人不由自主地屏了屏呼吸, 彼此对视一眼,扯上勉强的笑容,又很快错开目光,压抑住喉咙中恶心的呕吐感。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67节 妈的,什么狗男人,他凭什么站在荀秋旁边/对面。 最终审判很快出现,荀秋说道,“这是我男朋友,赵竞持。” 赵竞持哼出个得意的笑,很自然地把荀秋挽进手臂,睨过去一眼,下巴微挑,不是太礼貌的样子,“你好。” 严知脸色变了变,又很快压下神情,做出不以为然的伪装。 荀秋毫无察觉,她转向赵竞持,声调也抬高了些,开玩笑似的亲昵,“这位是我朋友·高中同学·宾大法学jd·大律师·严知,刚从美国回来的,也是七中这次请来的优秀校友。” 严知笑得肩膀发抖,“这是什么塔格利安式的超长头衔?” 两个男人互相致意,假模假式地伸手握了一下,没有0.5秒就分开了。 “总是听小秋提起你。”赵竞持笑着,声音不紧不慢,“这么多年的友谊也不简单啊,这次回来可得多呆段时间吧?” 友谊…这货挺会用词的。严知很淡然,“嗯,本来就一直在为回国做准备,这次呆不长,月底得回纽约办点事,之后就先定在北京了。” 先熟悉一下国内的法律环境,再考虑投资合伙的事儿,当然,离荀秋越近越好。 赵竞持笑,亲昵地捏着荀秋的手抚摸,“那挺好,现在交通这么发达,等我和小秋办酒的时候,你来一趟也方便,北京西站过来有直达的列车吧?” 严知冷呵了一声,松开了行李箱,口袋里摸出一张烫金名片,笑道,“要结婚了?那我正好帮咱们律所接个业务,离婚纠纷什么的,我有个同事非常擅长呢。” 他把名片递到荀秋手边,笑意加深,“现在离婚率这么高,咱们有备无患嘛。” 荀秋只当他开玩笑,一下笑出声,接了他的名片来看,黑色pe卡上面没有花里胡哨的名头,甚至简单到只有名字和电话,她正反翻了一下,长长地“噫”了一声,剔透的眸子抬起来看他,惊叹,“哇,好厉害啊。” 严知微微失神。 她的笑容依旧和当年一样纯净甜美,尖尖的虎牙露出来,梨涡深陷。 他早不是当年那个冲动自傲的少年,可见到她的那一刻,胸口如潮水汹涌的喜悦淹没了神智,抱住她的时候,他用了十二分力气才阻止自己吻下去。 当年那些让他们饱受折磨的离别暂停了恋人的时光和热情,而他经历努力和汗水的洗礼,终于成为独当一面的男人。 世界中的诱惑与堕落他从来不屑一顾,他只想回到有她的地方。 有男朋友又怎么样?不是还没结婚么,结婚了还能离婚呢,这货有什么好得意的?老子才是荀秋的初恋。严知的余光不屑地扫过对面的男人,其中暗含的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赵竞持笑意淡了些。 这男的进攻性很强,可比薛均难搞太多了。 荀秋的手机铃声适时地响起,她说了声“抱歉”,很快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琴阿姨”三个字闪在屏幕。 她按下接通,“喂?” 那边郭琴的声音很焦急,“秋秋你在哪儿呢?” 荀秋:“我还在西站呢,怎么啦?” “你快来一趟滨江路派出所!那个谢树的舅舅家说你妈妈是人贩子,要抢走孩子呢,现在一群人闹起来了,你那些文件呢,都放在哪里了?快点带过来!” 荀秋一下有些慌神了,忙追问,“我妈呢,没事情吧?当时姨你在吗?” 郭琴声泪俱下,“在啊,就是一起去逛街的嘛,到了万达二楼哦,遇到那群人,他们凶得很哦,上来就抢人,还好旁边有个年轻人帮忙拦着,哦哟,谢家舅舅把人家打得头破血流的,你带着文件快点来,现在我们都在滨江路派出所!” 电话切断了。 荀秋脑子嗡嗡作响,耳朵里都是那句头破血流,混战之中的误伤不可避免,可陈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下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赵竞持看着她骤然煞白的脸色,问道,“阿姨怎么了?你先别急!和我说。” 不能慌不能慌,荀秋深吸一口气,整理着思绪,她转向赵竞持,“你认不认识滨江路派出所的人?” 赵竞持点头,江城这么小,一个制度下面大部分人都互相认识,“怎么了呢,阿姨去派出所了?因为什么事情?” 他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别急,我打过去看看。” 荀秋稳下心神,“我要先回融贸一趟,赵竞持,你先去一下滨江路那边。” “严知,不好意思,我不能送你了。” “怎么回事啊?”严知问,“你说说看,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你…”荀秋下意识刚要拒绝,话一出口却突然愣住,对啊,现成的律师就在眼前。 那边赵竞持的电话已经接通了,她一下把住了严知的手臂,可怜的眸子水汪汪的,“严知,你帮我好不好?” “当然好啊,你说什么傻话?”严知皱了皱眉。 赵竞持和严知先去了派出所,荀秋打车回了趟融贸,匆匆忙忙把文件一股脑放进了包包。谢梁和叔公的解除协议还在办,此时他在法律上仍然是叔公家的孩子,舅舅那边来抢完全是不讲道理的。 荀秋刚一出家门,又接到了赵竞持的电话,让她不用过来了,他已经带着一行人往融贸回来。 有警察和律师在,这件事几乎没怎么费力。 舅舅那边根本不是要孩子,只不过是想威胁陈雯给所谓的“租赁费”而已,所以并不需要所谓文件。 荀秋细细查看了陈雯,她奇迹般的一点伤都没有,谢梁受了点惊吓,有点呆呆的,但是身上也没有什么损伤。 严知接过郭琴递过来的水,笑着说了一句谢谢,而后又转向荀秋,“他们叫嚣父债子还确实好笑,谢树名下根本都没有财产,谢梁没得到遗产,自然也不需要继承他爸爸的债务。” 谢家的房子在谢树的妈妈名下,如今身亡,理所当然判给了舅舅一家。可这群无赖让荀秋受了惊吓,严知不愿意轻轻放过,“这合同的目的性太强了,而且没有经过专业人士的认证,我建议咱们以谢梁的名义起诉谢树伪造夫妻共同债务企图侵占财产,让他们把不该吃的都吐出来。” “这样可以么?”荀秋自然也不愿意让高绢的儿子一无所有。 “当然。”严知笑,“别皱着眉头了,一群臭鱼烂虾而已,我肯定会把这件事办妥的,你不用费心。” 荀秋不和他客气,总算有了些笑容,“那太谢谢你了严律师,不知道您是怎么收费的?” 严知哼笑,“就当我练手,刚好习惯一下国内的环境吧。” 这些可以容后再提,荀秋知道严知的水平,既然他这样胸有成竹,想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那个路人呢?”荀秋突然想起这茬,“头破血流的,去医院了吗,还是怎么的?” 郭琴点头,“几个人上去打人家,小伙子再抗揍也难抵挡啊,他送我们到派出所才去的医院,真是个好人啊!” 陈雯也附和,又向赵竞持说道,“哎小赵和小严好像认识人家,我看他们打着招呼的。” 荀秋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下坠,她不可思议地看向赵竞持。 赵竞持摸了摸鼻子,没办法,只好说了实话,“是薛均,他受了点伤,现在去了中心医院。” 她一下站了起来。 陈雯:“你也认识?” 郭琴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哦?他就是薛均啊?我就说哪里有点眼熟的!”她一拍陈雯的胳膊,提醒道,“就是秋秋三伯母介绍的那个税务局的男的呀!哎呀真是的,上次我还特意去打听过的。” “家里情况那个样子,人倒是还挺好的哦?”郭琴很感慨。 陈雯抬头看向荀秋,眼神复杂。 第八十六章 听郭琴叙述完当时的情景, 荀秋觉得,就算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貌,自己也应该去中心医院看望一趟。 如果那个人不是薛均的话, 她会充满感激并且毫不犹豫。 可他为什么会还在江城, 根据李熙的话猜测,荀秋以为他早已经回研究所了。 经过郭琴的催促, 严知打了电话过去, 可遗憾的是,薛均表明, 他在简单处理好之后已经离开,并没有住在医院, 让他们不必来探望。 郭琴“哦哟”一声, 很惊讶, “都那样子了, 还不仔细检查一下哦,万一出了什么事儿那还得了啊?”她拉了一下严知, 示意让他喊薛均过来一起吃饭。 攥紧的圆润指甲掐进掌心,钝痛蔓延, 荀秋撑住了沙发边角, 背脊不自觉地挺直, 太久不曾涌动热血的心脏开始乱序地跳动, 惆怅压住了每一根神经。 “怎么了?”赵竞持握住了她的手臂, 手指巡下, 垂着眼慢慢展开了她的手心, 白色的月牙痕迹深印, 他忽然呼吸发闷,不由自主地想起在西宛的那个夜晚。 那时荀秋坐在沙发上查看邮件, 而他百无聊赖地走到了阳台上。 晚风轻柔,拂动了铁架子上摆着的兰花盆栽。 荀秋离开河东公寓的时候,把它们带回了西宛。 赵竞持也不过是拿起旁边的喷壶看了一眼,她却很快走到他面前,失态地夺走它。 “这个…兰花不能经常浇水的。”她眼神闪烁,为自己突如其来的举动找补,“太晚了水分不蒸发,根叶会腐烂的。秋天水温又低,也可能会冻伤。” 赵竞持还有什么不明白,这盆花与薛均有关。 很难形容这一刻的失落,卑劣的占有欲翻搅,他看着眼前神情怅然的恋人,喉咙好像堵住了。 半晌,他还是选择了忍耐,“我知道了,对不起,我应该先问问你。”他没有揭穿,伸手搂住了她。 而荀秋那一刻的愧疚如山体倾斜,炽热缠绵的吻递上来,甜腻的香气侵入唇齿,他渐渐忘记了所有,捏住她的下巴加深了它,情难自禁地按住她的腰窝,走了几步,反压在沙发靠背。 荀秋的回应太过热烈,手下细腻柔顺的肌肤触感让血液沸腾出白烟,他的思量溃不成军,咬住她的脖颈,肆意地拥有她的美好。 荀秋是他的女朋友,就算她现在心里还有别人哪又如何。 漫长岁月的陪伴,总会让她遗忘那些短暂的曾经。 “没事。”荀秋很快调整好状态,反握住他的手,很自然地笑,两个梨涡陷下去,几乎看不出任何勉强。 赵竞持眯了眯眼睛,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 那边严知“哦”了几声,很快挂断了电话,对郭琴惭愧地一笑,“不好意思啊阿姨,薛均说还有事,不能过来吃饭了。” 耳朵旁边嘈杂的声响消失,荀秋感到了莫名的轻松。 可那天晚上她失去了睡意。 薛均躺在她的黑名单已经三个月了。 她思考着要不要询问一下他的伤势,反反复复地把操作手机,把他拉出来,又放进去,终于还是某一个时刻,收到了他的验证信息。 凌晨三点钟,他怎么会发现的? 在感叹号弹出的灰色小字从对方拒收变成确认好友关系的那一刻,薛均还有点不可置信,荀秋把他的黑名单设置解除了? 他的动作快过考虑,很快按下了添加按钮。 十分钟后,荀秋通过验证。 他拨过去一个语音通话。 她的声音轻柔,透过颠簸的电波,慢慢沁进耳朵。 “还好吗,你的伤?”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68节 薛均“嗯”了声,云淡风轻似的,“没事。” 他顿了下,又问,“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荀秋太容易被他牵动思绪,即使他语气清淡,并没有任何暗示,可她恼怒于自己为他的事辗转到凌晨,利用任何人的感情都是下等行为,她到底有些沉不住气,咬了咬唇,信口开河,“刚做完,睡不着。” “……”薛均沉默。 细密的针刺凄痛压在他的喉间,肿胀到连呼吸也成为奢侈,鼓动的胸口起伏不定,他面色僵硬地从床铺坐起来,扶住了绑着绷带的脑袋。 过了很久,他才说出一个“好”字,认命般地低笑,声音深哑,“荀秋,为什么他们分手可以和你做朋友,我不可以,这公平吗?或许对于你来说,我和他们不一样?” 荀秋轻轻笑了声,“你想和我做朋友?” “嗯。”他说,“不要删除我好不好?”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自己的目的,“你有没有觉得恶心想吐,或者四肢哪里不舒服的?为什么不在医院住下,好好做检查?” 她在关心他么,薛均抿了抿唇,“没什么大事的,我已经做了消毒和包扎了。而且,我不想让你为难。” 荀秋噎了一下,薛均确实很了解她的想法,听到他没在医院,也不用去探望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 “那也不能不检查啊。” 她不愿意让薛均知道她的担心,忙补充,“不然你出了什么事,我妈妈要担责任了。” 薛均笑,“没事。” 过了会儿,他又似乎有些黯然地说,“不会有人管我的。” 从小无人在意的孩子习惯隐藏伤痛,哭得再大声也没人会在意吧,荀秋忍了忍鼻尖的酸涩,唇也咬得发白,“不行,你明天去医院照ct。” “完了给我发个消息。”她说。 薛均“嗯”了声答应,又问,“那可不可以不删除我?” 那边哼笑,“随便你吧,如果你不介意在朋友圈看到我的请帖。” 薛均沉默了一下,又说:“怎么会,赵竞持很好,我祝福你们。” 他以为自己不会退缩,可当她做出了更好的选择,他依然放弃了自私的霸占。 爱与欲让他失控了太多次,这一回,他不会再破坏她的幸福了。 她值得拥有更多。 荀秋终于恼怒,切断了语音通话。 她慢慢意识到薛均的离开可能与高绢出事那天她的夜不归宿有关,可这个误会来得恰到好处,否则她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机缘才能与他痛切。 既然这段感情无法永远持续,不如将错就错地中断它吧,她这样想。 可荀秋没有意识到,她和恋人们的相处中,从来不介意对方做那个先走的人,只有薛均会被她用“永远”这个词来对待。 因为爱,所以更加害怕伤害、害怕疼痛、害怕离别,更害怕失去自己。 她不能输给爱。 爱情不过如此,她有更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谢梁的事情办得很顺利,赵竞持帮他解除了和叔公的收养协议,严知那边的官司也无往不利,拿到了应有的财产和赔偿金。 他回到蓝天彩虹幼儿园上学,陈雯积极地为他寻找可靠的领养人,就算是挂名也好,她可以接养。 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人员。 严知办完这次的官司,如约回到纽约。 而荀秋和赵竞持的事好像就这样定下来了。 赵凭近来去了雾城任新职,等找到空闲已经是十一月,赵家带着礼品正式来融贸拜访,荀令听到消息也一起过来吃饭,双方都很客气,聊得挺好。 荀秋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结婚,他们认识也不过才半年多而已,仓惶的迷茫时刻萦绕,但她努力在周遭人或感叹或艳羡的目光中说服自己。 感情不可估量,可条件可以摆上台面,彩礼、房子、车子…你来我往地公开谈判,魏佳很大方,陈雯也不缺钱,两厢合计,很快得出匹配小家庭的双赢答案。 结婚生孩子就是相亲成功接下来的必要流程罢了。 在世俗眼光中,她已然高攀,值得立即去庙里还愿或者回老家烧高香。 事情推进得一帆风顺,每个人都很高兴。 特别是小沐,家长们还在饭桌上推杯换盏,她已经缠着赵竞持去景观阳台陪她玩车车玩具。 真正的警察叔叔,当然比那些塑胶人偶更加有吸引力。 接下来,赵竞持带着荀秋和妹妹一家友好会晤,作为回报,荀秋也带他和朋友们认识。 婚期暂定在来年的三月左右,还剩几个月时间让他们准备婚纱照,只等赵凭那边子女婚宴报备送审通过,就可以领证、商定准确日期、着手给亲朋好友发请帖了。 时间不够满足荀秋想要旅拍的愿望,他们做了一些攻略,暂以婚假里的蜜月代替。 2019年12月25日,赵竞持往武汉出任务。 “老婆,等我回来啊。”他拉住她的手,有点舍不得放开。 “好,一路平安。”荀秋拍了他一下,他“呜呜”地撒娇,她又笑着斥责,“毛病,快去吧,一会儿赶不上了。” 他们在进站口拥抱分别,不知怎么的,赵竞持心里突然涌出了强烈的不安感,他紧紧地按住了她,落下轻柔的吻。 明明这次的案件不算太麻烦,证据链已经清晰,嫌疑人也控制住了,他只要过去一趟参加保障大会,再把人交接回来就可以。 “荀秋。”他俯身把下巴搁在她脑袋上,低声说道,“我爱你。” “知道啦。”荀秋笑,“快去,他们在看你了。” 虽然报备还没有批下来,但是给荀秋特制的“婚纱”已经准备好——她不愿意穿裙子,所以他们在bj定制了类裙摆的宽筒婚纱——他们预约了一月中的婚纱照拍摄。 只差最后一步。 不会有任何波折。 赵竞持放开她,在队友们的嘲笑中三步一回头,拐过特殊通道,乘上了通往武汉的动车。 第八十七章 学校的元旦表彰大会在12月底举行, 荀秋很意外地得到了本年度模范教师的荣誉,众所周知,七中的这个奖项带着一笔不大不小的福利奖金, 获奖者都是默认从班主任里头选的。 所以在王校长端着红本子, 念出荀秋的名字时,台下的老师们确实都吃了一惊, 情不自禁地看向高二(1)班的班主任刘睿磊。 他的脸色不算好看。 为着他与刘(副)校长的关系, 几乎是年年包揽这个奖项的。 学校的工作环境并不如荀秋当年想的那样简单,只要有利益冲突, 老师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并不比职场办公室的少。 逢高踩低,落井下石, 个人的道德素质并不因为他们的职业而高尚半分。 荀秋在这样古怪的气氛中站起来, 旁边的人给她让开空隙, 她微微弓着身子, 要走到主席台去领奖。 刘睿磊做出无所谓的样子,可架不住后头有人幸灾乐祸地笑他, 杨鄢还记得上次在大巴车上刘睿磊不客气的话语,现在找到机会, 也捂着嘴对旁边的同事笑, “这下好咯, 有的人关系硬不过人家了, 到嘴的鸭子也飞了。” 周围曾经被刘睿磊夺走奖项的人纷纷窃窃而笑。 这声音太过刺耳, 刘睿磊咬着牙, 看着灯光下谦虚微笑的荀秋, 冷哼, “谁让人家长得漂亮嘛?那我肯定是比不过咯。” 他呵呵笑了声,又转过来上下打量杨鄢, 一双细长的眼睛不怀好意的审视着,“杨老师怎么就不找个好老公呢?哦对了,上个月下大雨那天,你好像还是搭荀老师老公的顺风车走的哈?” 他饶有兴致地撑住椅把手,问道,“你老公到底是干嘛的,没见过他来接你啊?” 杨鄢讪讪地止住了笑,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而荀秋呢,对王校长与刘校长之间的纷争略有耳闻,自己如果心安理得拿了这份烫手的奖金,无异于为王校长站边。 当然,王校长拉拢她,也是她和赵竞持即将结婚的缘故。赵家身份特殊,她不能承这个情。 她也并不想参与到学校的争斗中,下台之后,荀秋立即在同事群里发出了两个新年大红包,剩下的钱则在几天后给高二办公室加增了一台新的油墨打印机。 拿了奖金发红包是惯例,刘睿磊每次都发个20块意思意思。同事们点开这次的红包,咋舌揣测她甘愿两不管的态度,“‘那位’的准儿媳妇就是硬气哈,两个校长都不放在眼里。” 荀秋并非不知道这种“轴”是两边不讨好的,她可以戴上面具应付这些勾心斗角,不过是每天消耗掉大部分的社交能量而已,可她实在厌烦在这种弹丸之地做可笑的竞逐。 她始终是理想主义者,一月2800的工资,暂时还折不断她的心高气傲。 她只想做好自己的事,对班级和学生们负责。 午饭后的休憩时间,荀秋翻出了作文比赛邀请信,决定先把这件事解决了。 初赛结束后,学生们按照比赛成绩排名次,前十名去南市参加复赛,若能再次突出重围,就可以去北京参加决赛。 北京… 「荀秋,你去过北京么?」 「公费哦。」 少年的眼睛带着温柔的笑意,轻轻地落在那个自卑自弃的女孩儿瘦弱的肩膀。 荀秋抿抿唇,把这段不算太好的回忆及时中断。 “荀老师,大中午还做事儿呢?”杨鄢端着水杯路过荀秋的办公桌,随口打了个招呼。她暼了一眼那几张邀请信,突然变得有点欲言又止。 “嗯。”荀秋笑了下,继续看手中的单子,“这不下午就要去‘送信’么,我先预演一下。” 杨鄢暗叹,很快“哦”了声,回到了自己位置。 手机“叮——”了几声,是李霄野在teambition发来的私信。 他们忙活了将近两年多的四代沉浸舱预备正式上线,新产品发布会将于一月十五号在雾城举行,李霄野作为主创会回国亲自参加演示,而且他申请了这次的后续技术维护,可能要在雾城呆很长一段时间。 李霄野:【真来不了啊?多难得啊。】 李霄野:【我说你那破老师当起有什么意思?来啊,来看看咱们光鲜亮丽的好女鹅。】 他不能理解,明明荀秋根本都不喜欢和人交流,最后竟然为了在亲戚面前有份儿这个滑稽的理由,选择去考老师。 按他说,她就该和他回雾城,跟着团队一起做技术研究,多好,也不必把她那颗聪明的脑壳用来思考如何回复一个家长在上课时间发来五条有关“老师我家某某某今天喝水了么”之类的奇葩问题。 深蓝:【不是啊,我一月份会很忙的。】 李霄野想起这个气不打一处来,都是要结婚,凭什么不能和他结呢,他们这么合拍,又处了那么久,这个男的不过半年而已,哪里看得出什么来? 李霄野:【哦,要拍婚纱照了是吧?】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69节 荀秋笑,低着头打字,【要准备期末考试的事情了,还有作文比赛要负责跟进的。】 李霄野:【。】 李霄野:【这么忙啊,那婚纱照不拍了吧?】 深蓝:【要拍:)你来不了可以直接把礼金发我微信。】 远在德国的人“靠”了声,有些心烦意乱地扯开了领带,脉络分明的手重新按在电脑键盘,李霄野抿唇开始打字,【我在雾城的团队还缺两个算法,你考虑考虑?四代能这么快面世,你的功劳也不小啊,真的不考虑物尽其用?】 五分钟后,深蓝:【再说吧。】 再说吧…这个词好敷衍,但总比干脆利落的拒绝好一点点,李霄野握住玻璃杯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落进喉咙,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看向办公桌上压着的红白机票。 回完信息,荀秋开始找顾钦的邀请信。 顾钦能取得第二名,确实是荀秋没有想到的,他的文笔没得说,可年轻的孩子难免轻狂,正文内容方面总是涉及时政或者敏感话题,实在不太适合应试作文。 可在这次的比赛中,他严格按照话题要求来,引经据典,字字珠玑,可以说是一篇很好的范文。 区区十张纸而已,荀秋翻了一遍,却没找到顾钦的名字,她“欸”了一声,又回头找了一遍。 这里面没有顾钦的邀请信。 她脸色肃下来,捏住纸张的一角,很快数出张数。 是十张没错,她从抽屉里摸出之前张贴的排名单子对比,多出来的名字是一班的语文课代表。 是个好孩子,但其名次并不在前十。 刘睿磊在这时候回到办公室,他的冷笑很完美地解释了这件事的始末。 他慢慢走到荀秋面前,曲着手指点了点她的桌子。 说实话,刘睿磊这辈子没见过荀秋这么笨的人,王校长要拉拢她,她竟然也这么不给面子,假清高给谁看?真以为攀上了赵家的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学校还不是王、刘两人说了算吗?要给她穿小鞋易如反掌。 他笑了声,“虽然名单都公布给同学们了,但是呢,语文组那边最终没批准咱们顾钦同学的复赛资格。”他打开水壶盖子喝了一口,不无得意地“啊”了声,“那这次就辛苦荀老师好好做一下顾钦同学的思想工作,不要让学生对学校或者老师产生怨恨啊。” 他见荀秋不说话,又补充,“当然,让荀老师去说,第一呢,当然是因为这个比赛是荀老师全权负责的嘛,第二,荀老师很受同学们的欢迎,由你去说,顾钦同学也比较容易接受。” “你说是吧?”刘睿磊凑近了些,中年男人油腻的气息让荀秋很快后退避开。 “既然是我全权负责,为什么复赛资格又要语文组批准?规则上早就写明了,一切都按照名次决定。”她站起来,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刘睿磊真没想到她能轴到这个程度,“你还要因为这点小事情就和语文组对着干?”他有点不可思议。 “小事情?”荀秋眉头紧蹙。 无辜的孩子失去本应该拥有的机会,只因为这些肮脏的大人之间毫无意义的争斗与偏见,年少时她曾经迷茫于世界的腐朽,并为其间的不公而困苦,如今的她又怎么会愿意成为那个握刀的帮凶? 她来到了刘睿磊的办公桌,很快地抽开了他的抽屉,没有摆放整齐的笔记本和两只圆珠笔蹦出来,哗啦啦地落在地上。 “你干什么?”刘睿磊厉声呵斥。 几个老师围过来,看见荀秋从他的抽屉里拿出了顾钦的邀请信。 “你还非要保住他不成?”刘睿磊问。 保住他,或者保住年幼的自己,荀秋已经无从分辨,薛均在十七岁为她所做出的“终有一天”的承诺,她得以自己完成。 “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意思?” 刘睿磊按住她的手,皱眉,王、刘不过想让她难堪,找回立场被拒绝的面子罢了,谁也不是想掀了她的饭碗,可她到底知不知道再这样继续犟下去就会被彻底边缘化? 这些话他不可能直接说出口。 荀秋当然知道,可她仍然毫不犹豫甩开了他的手。 她望向周围一言不发的同事们,不难理解他们脸上的嘲笑和愚弄。 理想主义者的无畏对于大人们来说的确可笑,可她偏偏就是这样可笑的人。当她与周遭志不同道不合的时候,也许怀疑自己的不合群,但迷茫是短暂的,她做不到在这件事上明哲保身。 刘睿磊很无奈,只好说道,“其实这个事是元旦会之前就决定好的,顾钦平时的文章风格你应该最清楚了。要是他在复试的时候又故态萌复,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个名额吗?我们需要的是稳抓稳打,而不是这种昙花一现。” “顾钦是第二名,他应该参加复试。”她这样说着,拿起剩余的邀请信,转身离开。 周遭的寂静被打破了,窃窃的嘲笑声漫过了放满书本和试卷的办公室,墙上的圆钟指针转过12,发出清晰的“咔哒”声。 刘睿磊后知后觉地缓过神,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顾钦和同学们去了南市。 这件事不知怎么传进陈雯的耳朵,她们因为这件事在家里大吵一架,她心疼于女儿这几年的努力,好不容易考上的编制,在乡镇熬了两年,好不容易进到重点高中教学。 得罪了校长,以后还能往上面升吗? 妈妈的关心向来是狂风骤雨般的斥责。 “快三十的人了,还这么死脑筋,学校自然有学校的考量,啊,就你一个人聪明啊!”陈雯恨声说道,“不就是一次作文比赛吗?高考又不加分,谁去不都一样?”她气得厉害,有些口不择言,“是那同学很穷吗,还缺这一点奖金?你的前途,你自己不想想的吗?!在学校受了排挤,评优评选哪里轮得到你?” 门铃声适时响起,荀秋仿佛得救般站起身,皱眉犟嘴,“排挤就排挤,我一样教书,管他们的。” “咔咔”一声,荀秋拉开门,见到了一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人,她呆在那儿,仔细地辨认,半张着嘴,有些迟疑地喊了他一声。 第八十八章 “肖老师?” 肖老师突如其来的拜访让荀秋有点措手不及。岁月给他增添象征衰老的白发, 下了讲台的老师不复当年挥斥方遒的意气,他提着礼盒,像个普通老人那样礼貌微笑, “荀老师, 现在方便吗?” 荀秋仍然听不习惯从前的老师这样称呼她,她忙侧过身, 有些窘迫地看着他推来的东西, 并没有伸手接,“您怎么过来了?这个…” “拿着吧, 没有空手来的道理。”肖老师把礼盒塞进她怀里。 屋子里母女间的硝烟还未平息,陈雯皱着眉问了一句“谁啊?”也上前几步到了门边。 荀秋:“这是咱们七中的肖老师呢。” “哦哦哦…”陈雯也不清楚怎么这个年纪的老师要提着礼品过来, 但基本礼貌不能少, 她微笑着, “肖老师来了啊, 别这么客气,快请进来吧, 东西先搁这儿一会儿好提啊。” 她接过东西搁在鞋柜上,又喊荀秋, “秋啊, 快去给肖老师倒杯茶过来!再切两个水果。” 肖老师来的目的荀秋隐约猜得到, 他们坐在沙发上随便寒暄几句, 肖老师叹了一口气, 也切入正题。 “今天本来应该是荀老师带队去南市参加比赛吧?换成谁了?” 荀秋点头, 不好意思地笑了声, “其实带队也挺辛苦的, 这么多孩子,闹腾着呢, 现在有苏老师替我去,我在家休息也挺好的。” 陈雯听了直想摇头,心塞地喝着茶。 肖老师:“带队参赛的荣誉很难得,写进履历也是一次很好的经历嘛,太可惜了。”他叹气,看向荀秋,混浊的眼微微发红,“零几年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没有保护好班上的孩子,害得你失去了物理竞赛的资格,老师一直想和你说声对不起,就是当年拉不下这个面子。” “这些年偶尔想起来,心里难受啊。” 物理竞赛的事儿陈雯隐约有点印象,但是后来没有后续,她又忙着处理荀令的事,只以为荀秋没考出什么名堂,也就没有再继续跟进。 原来她的资格也是被剥夺的么?陈雯有点愣。 “老师…我没有…”荀秋实在说不出太煽情的话,她笑了声,开玩笑似的,“肖老师你别放在心上啊,其实那次竞赛复试去了也没有用的呀,决赛名额只有一个,薛均在那,谁能考得过他啊!” 她想起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薛均,慢慢补充了一句,“去和不去都是一样的结果,我早都忘记了。” 肖老师很感慨她的宽容,“哎,谁说的…这怎么能一样呢?你们都是好孩子,当初啊,那件事很复杂,七中和一中争这一口气,拼组委会的人脉,结果剥夺了你的机会…哎,也不怪当年严知和薛均要罢考。” 荀秋僵了一下,玻璃杯里的水晃动开来,细小的水泽落进手背,陈雯忙接了她的杯子,低声斥,“怎么杯子也拿不稳,这么烫呢,也不小心点。” 荀秋垂着眼睛,抽了一张纸覆在手背,轻扯唇角,勉强出一个微笑,“薛均罢考?他那次考试不是得了第一名么,还拿了省名额去了北京的。” 接下来还去了国际赛场,才得以被王森教授看上,保送雾大,进入研究所。 这些她都记得很清楚。 肖老师想起那些少年意气,也失笑一声,“当时他们到了南市,一下跑得无影无踪,我带着学校的人在火车站把他们逮着了,薛老师还给他一顿好打呢。” 原来那次竞赛薛老师也陪同去了。 「少年的心思在亲人面前太过浅显,薛老师惊讶于薛均的情绪变得丰富,却仍然不愿意由着他早恋。 “去参加比赛,或者我申请把荀秋调离九班。” “不行!” 她这样敏感的心思,如果被贸然调班,那些闲言碎语她真的能承受吗? “那你就正常点!”薛老师敲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 “严知那小子太滑头,一下窜进人群,薛均力气也大啊,三个老师差点没按住他。” 当时在火车站,别人还以为是警察抓逃犯。薛均那个倔强的眼神似乎还在眼前,肖老师又想起他在研究所的事,感叹,“老师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薛均才做出了那件事。” “…那件事?” 肖老师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那件事闹得很大,你现在和他没联系了吧,那可能是不知道的。” 王森教授逝世,留下了一份极有价值的学术材料,那是以王教授为主,整个研究所共同努力得出的,新来的欧阳立想要为研究所募集更多的经费,要求薛均独占这份功劳。 薛均的才华一向是研究所新生代的招牌,有这份荣誉加身,研究所的名气更上层楼,也可以吸引更多的人才和资金。 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欧阳立料想任何人也不会拒绝。 薛均沉默了很久,点头答应。 可等几个月学术杂志刊登出那篇论文,一作依旧只有王森,而薛均以及研究中心在职人员的名字只在谢辞中匆匆带过。 欧阳立恼羞成怒。 “哎,真是可惜了,这么多年的蹉跎,前几年他来过我家拜年,听说是在税务局上班…” 太多的话语她没办法继续处理,荀秋接受了肖老师的道歉,送他出了小区,茫然地在楼下花园的藤椅上坐了很久。 陈雯从来不知道原来女儿在高中时候曾亲身经历过这些事,那时候的她对女儿忽略了太多。 冬天的风吹多了头疼,她拿起电话给荀秋打过去。 “快回来吃饭!”这是妈妈的道歉。 “来了。”荀秋后知后觉地拢了一下外套,起身,仰着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起风了,一月份的江城好冷。 欧阳立在今年已被逮捕,他学术造假的案例淹没在互联网纷杂的信息海洋。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70节 荀秋在深夜的两点半重启了大二做的那个筛选关键词的插件,把几个大平台上的信息整理分析,拿到了关于这件事的详细报道。 薛均失去的荣誉和未来,在密密麻麻的罪证中被一笔带过。 原来薛均在十七岁给她的诺言,已经在数年后用这种方式应践。 他们的选择是一致的。 她推开笔记本,看向玻璃窗外被黑夜吞噬的城市。 城南这一片曾是废墟之地,转眼十年飞逝,也已成为灯火零星的钢铁森林,沧海桑田,一段时过境迁的默契还用得着再提吗? 荀秋垂着眼睛,按亮了手机。 锁屏壁纸上她和赵竞持抵着脑袋的合照一闪而过,上面的小锁图案弹开,手机面容解锁成功。 她进入微信界面,定定地看了很久。 薛均也终于成为了她的朋友,偶尔分享歌单,或者路上遇见的流浪猫,和高中时候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她最终一字一词地删除了没有发出的那条信息。 人生难免有遗憾,既然一切都成定局,没有必要再自寻烦恼。 她不会为了他辜负任何人,从前是这样,以后也一样。 1月4号,赵竞持打来电话,田泽的重感冒引发了肺炎,已经在医院打针,他们可能要推迟返程时间。 “只是重感冒吗?”她走出办公室,撑在正人楼二楼的栏杆,有点担忧。 武汉市最近的病毒性肺炎患者增长频繁,互联网上一些真真假假的信息让她心里产生了恐慌。 “你就不能先回来么?”荀秋不高兴,“你又不是医生,在那有什么用?他那么大一个人,莫非感个冒还要你照顾着啊,赵警官?” 热恋期的爱人总归是要娇气一点,赵竞持知道她只是在开玩笑,哼笑了一声,“我是队长的嘛,不能抛弃队友先回家的,干嘛啊——” 他看了一眼四周,侧身让开了一个医疗推车,长腿一迈,走到了外面的玻璃通道,低声笑,“你想我了?” 荀秋才不想和他扯这些,鼓着脸颊,“队长?明明就是副队长呢。” 赵竞持笑着捧住了胸口,“哦哟不得了,还没结婚呢,老婆就开始嫌我的职位低了?” 荀秋也笑,“对啊,你什么时候能升一升,把这个副字去了?” “去不掉这个副能不能和荀老师结婚嘛?”赵竞持沉下声音,可话一出口,还是没忍住笑意,“荀老师,我才走了小半个月,你又有新想法了?” “嗯。”荀秋笑,“反正我一月十五就要拍婚纱照的,管你回不回来啊?” 赵竞持哼了声,还没来得及多说,走廊尽头有人声音焦急地喊了一声,“赵队!” 他把手机拿远,扬声答应,一面往病房走,一面恶狠狠地对荀秋说道,“好好好,你敢啊,看我回来收拾你。” “来啊,我等着赵警官来‘收拾’我。”荀秋的笑里带着轻佻的迷魂,是他们在夜晚时候惯有的亲昵氛围。 “赵警官——”她拉长声调喊他。 赵竞持简直被她这一声喊得目眩神迷,和荀秋在一起之后,他有时候都没办法直视自己的手铐和警服。赵竞持一手扶在门上,咬牙切齿,“荀秋,大白天的,注意点影响行不行?” “喔。”她乖乖答应,又不服似的补充,“我也没说什么啊,有的人喜欢胡思乱想,还要怪在我身上。” 赵竞持捻捻发痒的手指,哼笑,“你给我等着吧,到时候看谁又要哭兮兮地认错了。” “好啦,我这边有事儿呢,你先挂了吧。”他说,“晚上视频。” 荀秋心满意足地“嗯”了声,手指按在红色按钮的一瞬间,她听见那边心电监护响亮的警报声。 很长的一声“滴——”。 屏幕亮起,通话断掉了。 第八十九章 2003年, 荀秋年纪尚小,非典到来的那天,江城二中上午做完课间操就开始组织放学了。 她和周舟根本没有听老师让每个人都立即回家的警告, 兴高采烈地骑着自行车拐进三味书屋, 躲在那儿的楼梯间看了一整天连载漫画,最后在老板的怒视中买了一本可爱淘的新小说回家。 外婆去超市抢了很多盐和板蓝根送过来, 药剂被温度不高的白开泡进玻璃杯, 颜色暗沉的颗粒没有完全化开,尝起来很是苦涩。 荀秋从小就很少生病, 喝了一口,皱着眉不想继续。 外婆拿了大白兔给她, 和老师一样, 重复了一遍传染病的可怕。 那场疫情下来, 全球死亡数将近800人。 可身边的人都安然无恙, 年幼的孩子们都为那几天的“假期”感到快乐,并且嘲笑被恐慌裹挟着去超市抢蔬菜和盐的大人。 而现在呢? “好好好, 知道了,我现在就在中芒, 回来再说!” 荀秋挂了妈妈的电话, 把一袋20斤的大米放进购物车, 两只手肘压住铁制把手, 高跟鞋踏得像奔赴战场的将士, 她一边说着“不好意思”, 一边硬着头皮往人群中间穿过, 拐进一排货架, 把上边剩余着的味道古怪的泡面都扫下来。 她脚步不停地往前面走。 超市的广播重复播放着,“本超市货源充足, 请顾客按需购买——” 来晚了,鸡蛋已经售罄。 就连平时放在冰柜里面的“精品优选”都被扫荡完毕。 问过工作人员,要明天才能补货。 路过调料区,她稍微挣扎了一下,还是摸了两包盐放进车里。走到收银台,又在快要空掉的货架上扒拉下来两瓶无人问津的木糖醇。 聊胜于无吧。 田泽在半个月前进重症监护室了,赵竞持和伍邵留下陪同,其余队友押着嫌疑人已经回到江城。 互联网上流传着很多危言耸听的说法,说在某个医院检测出了一种从没见过的病毒,传染率极强,致死率极高。 辟谣的信息出现,不过两小时,再次删除。 各种谣言满天飞,人心惶惶。 没过几天,各地都出现了类似病例,武昌站停运,整个武汉市的交通都停止了。 官方信息正式公布。 赵竞持作为密切接触者在医院隔离观察,确认未感染后,他和无数志愿者、医疗工作者、警察一样,签下了请战书,留在那座城市共同抗疫。 其实不必问过荀秋的意愿,她明白他的职责所在。 那句十五号一定要拍婚纱照自然是玩笑话,只有二傻子才会在换班的空隙看到日期心里慌起来,半夜两点钟给人家发来微信。 赵竞持:【老婆,你没去拍吧?】 拍什么拍,江城已经进入交通管制阶段,所有人都居家隔离了,教委最初发布了延迟开学的通知,而后又撤回,传出了网上授课的消息。 荀秋那天早上醒来看见赵竞持的一排微信,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深蓝:【没有,你是傻的?】 消息发出去很久都没有回应,他大概又在忙了吧。 战役的形势比想象中的严峻得多。 荀秋放下手机,裹着被子翻身移到床边,开始找自己的鞋子。 “醒了?” 短视频和各种群里的谣言实在太多了,陈雯不知道又从哪里得知了预防病毒的小妙招,一大早拎着一大盆切好的洋葱圈放在了荀秋的电脑桌上。 “这是干嘛啊!”荀秋皱着眉,眼睛都开始发酸了,“哪来的洋葱啊?” 陈雯表情很严肃,“昨天在菜跑跑买的,快吸气,这是马来西亚的华侨同胞在实验室研究发现的,这个辣味可以杀死细菌。” 可是细菌和病毒完全是两回事啊,荀秋失笑,翕动鼻子,使劲吸了几口,硫化丙烯随着冷空气扑过来,刺到她眼眶通红。 “小赵那边怎么了啊?”陈雯忧心忡忡,“我看新闻里每天新增那么多,医护人员都倒了好几个了。他每天近距离接触那么多人…”她叹了一口气,“本来早都可以回来的,哪里就缺他一个人了…这都快结婚了。” 可赵竞持那样的人,怎么会在危境中临阵脱逃。 荀秋笑了声,只好安慰道,“他穿着防护服呢,就在高速路上查查车嘛,没有什么的。” 陈雯不信,“这天气又这么冷,高速路上都结冰了吧?” 人们总是充满希望的,陈雯感叹道,“唉…等天气热起来就会好了。”她话锋一转,忽然狐疑地看向荀秋,“怎么这两天没听着你上课了?” 荀秋心里“咯噔”了一下,又很快镇定脸色,“我哪知道,你整天贴在我门上听啊?” 陈雯笑着打了她一下,没准备把洋葱带走。 “妈,你到底买了多少洋葱啊?哥他们不要吗?”荀秋忍无可忍地捏住了鼻子。 “每个人都有!用着,安全第一。”陈雯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记得闻啊,别不当回事。” “知道了。”荀秋有气无力地答应下来,并且在妈妈关门的一瞬间速度下床把碗端到露台外面。 这里是少雪的南方,荀秋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传说中的鹅毛大雪,露台外的细雨中飘着小小雪花,落在结着薄冰的景观水池,是形状明显的六角星。 荀秋轻轻伸手握了握。 前天晚上与赵竞持视频的时候,他还在高速路上值守,狂风吹着他鼓起来的防护服,拉风箱似的呼嚎,他的眼睫上结着的霜雪,就和此时她掌心这枚一模一样。 好冷,可伤感和忧愁在绝对的寒冷中不值一提,荀秋冷得一哆嗦,慌忙地拉上了玻璃门。 她的确有两天没上课了。 前天语文组那边发过来通知,说有大量学生反应荀秋家的网速过慢,上课时画面断断续续的,无法正常听讲。 为免耽误教学进度,刘校长已经取消了荀秋的权限,并且把一二班的同学都送到了苏老师的直播间,让荀秋自己先查一下网络问题。 荀秋有点意外,她对网络流畅度的要求一直很高,不可能应付不了区区一个网课。 难道是软件的问题? 她简单测试了一下,没发现什么不对。 张子翁的电话在那时候打进来,他狂天狂地地斥责校领导,声音之大差点震破耳膜。 荀秋把电话拿远了一些。 “妈的,这群老货,嫉妒我们荀老师,还要把锅扣在我们头上,我真是忍无可忍啦!荀老师!只要你一句话,我们二班所有同学都可以罢课!”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71节 荀秋明白过来,但又在孩子义愤填膺的幼稚话语中笑出了声,“张子翁,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子翁一梗脖子,“…我有线人。” 荀秋笑得发抖,重复,“你有‘线人’?” 好吧,其实是顾钦知道荀老师是学计算机的,不可能自己卡顿都搞不清楚,再结合上一次的作文比赛突然换成苏老师带队,很容易知道荀老师受到排挤的事儿。 “要不是顾钦先让我问问你,刘狗今天就该明白了咱们二班的实力。” 顾钦是个思虑周全的孩子,荀秋很感激二班同学的赤忱,并且果断否决了罢课的主意。 刘校长笃定她这个非常时期做不出任何反抗,以没有进行教学活动为由,给她的课时费和津贴打折扣。 为了找回一些了不得的面子和威信,两个校长倒是难得达成一致。 罢了,有了这个时间也好,她正好给四代做点任务更新补丁。 说回倒霉的李霄野,刚一回国就遇上了疫情。 国际通道的堵塞让总部决定推迟发布新产品,提前回来的李霄野困在了龙湖公园。 物业统计人数的时候他正在倒时差,分发的蔬菜包没能拿到,家里什么都没有,饿了一整天,终于忍无可忍加入了小区的菜跑跑订购群。 “哇。”李霄野手上紧紧搂着他今天的主食——一个超大土豆——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惊叹于荀秋做出来的新补丁,“你太有想法了我的秋,这玩意,真的就送给咱们st?不先申请个专利什么的?” 荀秋白他一眼,“粗糙成这样,还申请专利?” 李霄野被拆穿,“嘿嘿”笑了声,“可以慢慢优化嘛,这东西你做了多久?” “两个多月吧。” 李霄野吃惊,“你牛啊,这么肝?”他想起什么,又很快发问,“你不用上网课了吗,什么时候都看见你的to在线。” 荀秋“哎”声长叹,有点郁闷,“我可能要被开除了…” 李霄野愣了下,眼睛都笑弯了,“太好了啊!这不是天大的好消息么?” 荀秋不想理他,撇嘴挂掉了视频。 谁也不知道这段疫情竟然能持续这么久,由于赵凭的身份原因,他们不便在特殊期间递交申请,结婚的事一拖再拖。 那时候的荀秋已经被调任行政部坐冷板凳。 她的补丁持续优化,并且再次收到st科技的入职邀请,说是入职邀请,其实也是官方警告。 如果她还想继续深入研究四代的数据,不可能一直只做线上人员,st给的位置和薪资都很可观,荀秋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为了妈妈考虑一下。 妈妈在听到这个薪资的时候差点都蹦起来,可冷静一想,去了雾城,那和小赵又异地了,这个怎么弄? 赵竞持无所谓,“没事啊,反正我爸现在也在雾城,我之后也可以往那边调整的。” 这件事定下来的那个月底,国家彻底开放,同时,中办印发《领导干部配偶、子女及其配偶经商办企业管理规定》。 “所以,你要为了这个女人,让你爸爸职位调整吗?”魏佳不敢相信,荀秋明明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语文老师,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为外企高管? 送审上去的内容打下来,赵凭已经接受过一次检查,不能再这样错下去。 分手的那天晚上,江城下了一场大雨,初夏的暴雨电闪雷鸣,露台上咸湿的风把雨雾吹到了赵竞持的脸上,绵绵密密的细小水珠从额角滚落,顺着下颌垂进脖子,凉意沁入皮肤,他感到刺骨的冷。 他张了张嘴,想让她为他留下来,可是他知道,她不会。 那两盆兰花依旧好端端地放在架子上,赵竞持不过看了一眼,全身的血肉都好像撕扯出四分五裂的痛感,剧烈的不甘和愤懑让他呼吸困难。 疫情那么紧张的形势下,她依旧抽空把兰花从西宛搬运到融贸照顾。 他抬起手,面无表情地把兰花架子推倒在天蓝色的瓷砖。 “叮铃哐啷”的一连串儿响声,娇嫩的花混入肮脏的泥土,营养液打翻了,顺着雨水慢慢往下水处蜿蜒。 荀秋慢慢地抬头看过去,而赵竞持只颤了颤嘴唇,什么也没说。他艰难地吞下更多失态和放肆的情绪,绷紧下颌,快步离开了这片稀薄的空气。 第九十章 疫情改变的不止是时间, 这两年断断续续的管控和开放之中,桥水镇的老人们有一半都没挺过来。首阳的那一波风吹到融贸小区的时候,外婆, 陈雯以及荀天一家都倒下了。 只有荀秋是无症状感染者。 外婆在医院住了两个礼拜, 荀秋来往于家、医院和学校之间,累得够呛。 或许转折就是在六月里的那个深夜。 凌晨三点多, 陈雯起来喝水, 听到楼下隐约还有人声。 她扶着楼梯下到一楼。 荀秋的卧室门缝隙中透出轻微的黄光,她10点钟才和护工换班回来, 明早还要去学校的,这时候怎么还没休息? 陈雯推开门进去。 电脑屏幕发出刺眼的白光, 年轻的男人西装革履, 握着尺笔正在演说, 嘴巴里蹦出来的语言古怪难懂。 而荀秋已在桌上睡了过去。她微微皱着眉, 眼下肿出了青影,枕在手臂的脸压出一条衬衫袖扣的痕迹。 旁边的两台笔记本闪烁着待确认的对话框, 密密麻麻都是陈雯看不明白的长串字符。 陈雯不是第一次看见她深夜枕睡在案。 多年之前,在那些为分数和名次奋斗的夜晚, 女儿也曾这样通宵达旦, 被叫醒的时候, 懵懵懂懂地喊一声妈妈, 白净稚嫩的脸上还粘着数学试卷淡淡的油墨印子。 陈雯陷入了沉默。 前几天荀天就来找过陈雯, 告诉了她st科技架构师的位置有多难得, 可那些东西对陈雯来说太难懂, 远不如那个80w的年薪来得直接冲击。 可即使如此, 她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清晰地认识到,荀秋本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八月末, 陈雯结束了最后一次复查,四项指标正常,已近痊愈。 一家人送荀秋到了江城西站。 荀秋在九月初正式入职st科技,架构师的位置对她而言是一笔绝杀的称心,在她的设想中,只要埋头做技术,分析趋势,捕获coredump,推演数据,抓出bug,与组员们交流进步,不断提升就好了。 至于演说、领奖、发布会和管理沟通,都可以交给李霄野去做。 可实际上,之前做四代的时候,她一直是按照李霄野发布的任务目标按部就班。 等到独立创作的时候,idea放飞得厉害,虽然创意每每让人惊叹,可奇思妙想却要被公司计划和团队资金限制。 架构师负责想象,产品总监负责现实,两者在这方面有冲突实在太正常了,更何况他们都是不会把个人感情带到工作上来的人,有了冲突,要反复“沟通”。 st科技22层的产品总监办公室百叶帘拉得紧密,若有若无的争吵声传进肃穆的大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新来的构架师个子矮矮的,看起来柔柔弱弱,却没想到第一次例会交流之后,就和总部来的总监争了一个多小时都不肯妥协。 “这个bug…”李霄野沉了一口气,继续劝说,“千次测试只出现了一次,我们完全都可以先忽略它,开发的初阶段我们不需要追求太完美,你以前做过很长时间的开发啊,难道每个bug都需要深挖么?改过来,没问题,咱们就可以上线啊!” 荀秋冷哼了一声,“开发时候是千分之一,要是刚好遇上上线那就全盘皆输,我这个架构已经考量到之后的设计余地,既然捕捉到了,我是肯定要先推演它的。” 李霄野咬着牙,“荀秋,别上纲上线!这个月再发不出样品,这个项目后期计划就都打乱了,你知道,我要为这个项目整体走向考虑的,拿不到资金,一切都停摆了。” 荀秋:“我的考量是有依据的。” “那也不能看见带着团队往坑里走啊!你怎么就这么犟呢!?” “李霄野!!” 贴在门边偷听的吴家永脸色越来越白,旁边的两个开发拉了拉他的手臂,忧心忡忡,“怎么样?” 吴家永摇头,疑惑道,“这两个人是认识的吗,怎么都寸步不让的,吵这么大声,和以前就有仇似的……” “有可能,我听说litchi以前好像是nex——” 话还没落音,玻璃扣锁“咔”一声被抽开,同时百叶窗缓缓上升,李霄野手半压在门上,皱眉看着蹲在地上的三个组员。 “你们干嘛呢?” 荀秋从后面探出个脑袋,神情自若的,“怎么了?干嘛都堵在门边?” 李霄野也不知道他们个个紧张兮兮的是想干嘛,他抬手看了下表,六点零一分,很好,下班了,开始调整到周末状态。 架构师和产品总监的矛盾会在周一早晨9点15重新启动,他冲荀秋挑了挑眉,伸出长腿在吴家永身上轻踢,低头说道,“都愣着干嘛,包厢订好了吗,该为咱们litchi接风洗尘了。” “是不是最近闲得难受啊,吃了没事儿就明天过来加班。” 荀秋轻笑了声,两人对视了一眼,李霄野唇角弧更深两度。 众人都有点发愣,从这两人的神情上,完全看不出刚才在办公室吵得天昏地暗的样子啊!这到底是什么双面人生!? “订好了订好了!”吴家永忙站起来,谁明天想加班了,好不容易能有个双休,他摸出手机按亮,再次确定了一下人数和地点,一行人去到餐厅。 初来之时的团队聚餐在所难免,这边程序员又都能喝点小酒,李霄野给荀秋喊了果汁,他们各坐一端,在9点多结束了这场聚会。 他们在餐厅门口等代驾。 “先送你回园区?”李霄野挡在风口上,低声问了她一句。 他没有喝酒,车子就停在附近。 荀秋摇了摇头,“我今天晚上去朋友那边。” 李霄野眼角抽了抽,他可不知道她在雾城有什么能过夜的朋友,“哪个朋友啊?我认识么?” 他伸起手,不自然地摸摸鼻子。 荀秋知道他想歪了,睨过去一眼,挺奇怪的,“你管我。” “我哪管你了?我这是关心。”李霄野撇了撇嘴,又解释一句,“朋友之间的关心,懂不懂?” 之前荀秋在雾城交的社保年限已经满足购房资格,既然要在这边发展,她还是不太愿意和同事们住在园区。 谢知意今年年初回到了雾城,她们约好明天一早去渝北看房子,所以今天晚上干脆就去她家住。 “什么朋友啊?”李霄野有点受不了她这种似笑非笑的样子了,吞了吞口水,有点紧张地试探,“男朋友?不会吧?” 荀秋没回答这个,抱着手臂,好笑地反问,“说真的,李霄野,这么多年了,你干嘛还不找女朋友啊?” 李霄野噎了下,移开目光,“你管我。” 再次回到雾城,记忆就像走马灯花于眼前晃动,在nex的那几年,每次聚餐结束,李霄野的揽胜都停在马路对面等待。 有时候等得久了,他脑袋抵在窗户上,就在无边的疲惫中睡得迷迷糊糊,等荀秋拉开门进来,他又很快清醒,迫不及待把亲吻倾过去,嘟嘟囔囔的声音带着懒怠的哑意,“宝宝,才一天不见,我怎么就这么想你?nex到底什么时候倒闭啊?” 此时此刻他们终于并肩,可往事却早已经随风远去,她再拾不起从前恋人间那份雀跃的情思。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72节 荀秋暼过去一眼,零碎的灯光落在李霄野线条分明的侧脸,带着羞赧的目光转过来,又很快收回,他咳了声,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他怎么一点都没变啊,荀秋的鼻子发酸,听见他幽幽的低哑声调,“严知不是也没找么?”他看向她,逗趣似的,“我觉得他肯定找了,就是没告诉你,是吧,美国人那么开放的,不像德国人严谨正派。” 荀秋笑了声,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轻快,“找就找呗,我可不吃回头草的。” 他知道她看出他的意思,很快躲开,嫌弃地反驳,“你想得挺美。” 可到底幽灼的眸子慢慢积出了晶亮的水泽,出租车的前灯转到他们面前,她清楚地看见他脸上淡淡的失意。 “到了给我发信息。”李霄野为她打开了后车门,很快别过脸,慢慢地退后,他目送着车子远去,又在原地站了很久。 没事,来日方长,他会申请常驻国内。 他们在一个公司,他总有一天能再次卸下荀秋的防备。而且st经常会加班到晚上9点,就算荀秋真的和别人结婚了又怎么样,他永远会是每天陪伴她最久的那个人。 李霄野的嘴角扬起不可揣摩的轻笑,在喧嚣中慢慢稳下了汹涌的愁思,他下巴微抬,哼声离开。 出租车带着荀秋来到了谢知意家的小区侧门,她拿出手机付了款,刚走了几步,包包里的另一只手机突兀响起来。 来雾城之后,她保留了江城的号码作为私用。 荀秋停下脚步,有点愣怔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名字。 薛均多久没联系她了? 自从19年年底她和赵竞持在朋友圈转发了bj的婚纱定制的广告,她和薛均就好像就停止了交流。 她觉得好笑,有的人说想保持联系的时候,分明说的是“祝福你们”,可惜才开了个头,人就瞬间蒸发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看到朋友圈的那一刻,薛均彻彻底底地感觉到了被绝望淹没的沉重,就像吸满水份的薄纸一张张按在口鼻,呼吸慢下来,又彻底封闭住,最后在窒息中四肢僵硬地坠入不可翻身的深渊。 可他来不及慢慢消化这个信息,翌日,研究所接下保密项目,收走了相关人员的通讯工具,实行了为期两年多的封闭式管理。 而今天是他们出关的第一天。 手中的电话已经响过五十五秒,荀秋定定看着它,在最后一秒钟按下了接通键。 第九十一章 电话接通了, 可那边很寂静。 荀秋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小区居民刷卡打开了推拉门,她跟在后面一同进去, 疫情后忘记取消的体温测验机识别人像, 喊出一声半生不熟的川渝普通话,“体温正常”。 他是误触碰了么, 荀秋觉得有些奇怪, “喂”了一声,那边没有回应。 她把手机拉开距离, 看一眼依旧在走的秒数,又放回耳朵旁边, 压着声音喊了一声, “薛均?怎么了?” 那边开的是免提, 听到荀秋的声音之后, 突然就七嘴八舌地喧哗起来。 “哦哟,声音嘿好听!” “我来我来我来!” “雾城人, 绝对是雾城人!你们听辣个机器的声音嘛!” 电话被一群人争抢,最后落在一个女人手中。荀秋觉得很神奇, 她明明从来都没有和崔思盈说过话, 时隔多年, 竟然能一下就听出她的声音。 崔思盈显然是喝醉了, 语调带着开玩笑似的促狭, 没有恶意, 但对于不熟悉的人来说或许有些许冒犯, “你是薛师兄的堂客锁?为啥子不一起出来耍嘛?坐了两年牢, 都不来看一眼迈?” 坐牢?荀秋皱眉,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没有回答,反问:“薛均呢?让他听。” 那边回道:“薛师兄喝醉了,你快来接他。在象山路青燃酒吧喔。” “妹妹,过来嘛,啷个薛均从来都不带你出来耍嘛,兄弟几个都以为他取向有问题咯。” 荀秋看过关解书的采访,此刻也能对上声音。 酒精让人失去稳重和礼貌,电视上严肃端正的关教授此刻也大了舌头,说话嘻嘻哈哈的。 这是研究所聚会的游戏么? 荀秋无意当他们的消遣,薛均那样的性格,如果不是已经醉到不省人事,肯定不会任由他们这样打电话过来的。 就是不知道他们怎么能不通过薛均的同意直接把电话打到她这里来。 她冷了冷语气,说道,“让关教授送一下吧,我没得时间。” “哎,哎——为啥子嘛!”那边开的还是免提,她听见关解书大声地问她,“你是雾大的学生嘛,你认得到我哦?” 又有无聊的人逗趣说,“快来撒,薛均都喝晕咯,你不怕一会儿出事故哦?” “我们可没空送他,丢在车上咯,自取哈。” “我——” 电话在哄笑中被掐断了。 荀秋咬着牙,烦躁地把手机塞回包包。她呼出一口气,原地站了一会儿,想起好像还有消息没读。 谢知意:【来了么宝~我想点烧烤,一会儿你带两瓶可乐上来嘛。】 谢知意:【这家可乐卖八块,我真匪夷所思了。】 荀秋点开对话框,打出一个“行”字,还没发送,又按回退键删除。 在薛均消失的这两年,她不是没有担心过他的安危,她从肖老师或者其他几个老师那里旁敲侧击地问过,薛老师和师母和和乐乐的,并没有什么异常。 深蓝:【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事,可能不过来了。】 无故失约让她感到一些愧疚,荀秋不知道怎么和好友解释,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去象山路看一眼,她手指长按信息,试图把它撤回。 只可惜谢知意脑补能力一流,她很快回复。 谢知意:【噫~给我演破镜重圆是吧,行行行!】 荀秋愣了下,松开手指,原来谢知意以为她和李霄野在一起。 她失笑一声,又点开谢知意发来的图片,那是一张美团外卖的订单截图,一瓶小可乐标价八块。 谢知意:【这八块就是我给你们的随礼,请吃饭的时候再联系叭,快乐起飞~】 象山路就在雾大附近,离这边也不算太远,荀秋在二十分钟后到达了青燃酒吧外边,简直不用再打电话询问,路边一辆和李霄野一模一样的揽胜,车牌号上写着1029。 荀秋看得眉毛皱起来。 他们真的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了?荀秋四处看了看,这里行人来去匆匆,看不出哪里有异常。 后座车窗就那样大开着,薛均侧脸压在横放的手臂,双眼紧闭,密集的长睫乖巧地铺成,又在晚风中轻颤如羽。 白皙的脸颊透出酒醉的绯色,他的额上微汗,细碎的发丝轻落,流畅优美的轮廓陷在暗处,是忧愁难解似的颓然。 “薛均?”她喊了他一声。 那人毫无反应。 荀秋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只好又绕回另外一边,拉开车门上去。 空间弥漫了很重的酒气,荀秋觉得自己手臂都开始发痒了,他到底喝了多少? 荀秋想了想,伸出两指搁在人家鼻子下面探了一下。 温热的喷息柔和轻洒,很好,只是睡着了,手指不自然地蜷回来,她又重重地推了他一下,抬高声音,“薛均!起来了!” 可薛均只是皱皱眉,没有后续。 荀秋觉得迷茫,双手无措地撑展身体两边。 深秋的雾城夜风清凉,这里又人员复杂,他也不好在车上将就一晚吧。 可她并不知道他住哪里,更加没有力气抬他上楼。 所以她为什么要来这里? 还有他这个车牌号,简直是荒谬极了。 他到底有什么毛病,明明当初不告而别,又说什么“不想让她为难”,意图继续做朋友,平平和和地相处了两个月,却又再次在关键时期失联。 自以为是的男人,以为这样她就会为他日夜忧心吗?想到这里,她简直怒从胆边生,纤白柔软的手停在他的脸侧,荀秋咬了咬牙,没再犹豫,狠狠拍了下去。 清脆的耳光响声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薛均总算转醒,他半睁着惺忪的睡眼,一只手也抬起,意识模糊地地触向疼痛的脸颊。 深邃的眸子低垂着,有一些酒后的呆滞,可又在看见荀秋的时候忽然擦亮一抹潋滟激荡的水光,狭小的空间听觉被无限放大,变得缓慢的呼吸,急促跳动的心脏,薛均清朗的眉眼像洒着温柔的月光,“荀…秋?” 荀秋咬了咬嘴唇,把座位上的手机按亮,她要解开这个谜团。 可熟悉的锁屏画面让她眯起了眼睛。 这张照片… 这是很多年前她和李霄野去金佛山玩时拍的照片。 巨大的日轮半隐在皑皑蓝色雪山,金色的光芒照着粼粼白雪,枯黄的树桠上飘扬着一束悠长的红绸,远处穿着浅蓝色的滑雪服的女孩一手抱着头盔,正对着屏幕招手,碎芒在她身上渡出了一层柔光,只是聚焦不太好,荀秋的面目不甚清晰。 她噎了一下,问道,“哪来的?” 薛均颤了颤眼睫,抿唇说道,“朋友圈拿的。” 行,李霄野是用这张照片发过朋友圈。他也太不讲究了。 荀秋听了脑子直突突,她把手机递给他,“解锁。” 不知道是酒精麻醉了神智,还是他在她面前根本不曾防备,薛均顺从地按下指纹,白色气圈四散弹开,手机解开,回到了桌面。 她低下头,拉开了通话记录。 刚才在青燃喝酒的时候,这群刑满释放的研究人员灌醉了薛均,非要搞清楚他锁屏上的女孩是谁。 他们拿着他的手机喊siri打电话,老婆、媳妇、宝贝一路试,还真的给打过去了。 荀秋看着屏幕上的号码备注,感觉自己解开了谜团。 她把手机扔回他怀里,撇嘴,“喊代驾吧,我得回去了。” 荀秋刚转身,一只手掌很快圈住了她的手腕。 “薛均!”她转过来瞪他,可他不想松手。 薛均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不明白荀秋为什么会出现在雾城、出现在他的眼前,睁开眼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73节 可掌下温热柔软的触感这样真实,她的的确确就在这里。 与世隔绝了两年多,她应该早就和赵竞持结婚了。 怎么可能出现在雾城呢? “放开。” 薛均低声说了一声“抱歉”,可却没有松手,他只安静地看着她,有一点柔和的光泽漫上来,像疑惑,也像眷恋。 “你怎么会来这里?” 对于这件事,荀秋觉得自己是可以解释的。她简单把接到电话的事情告诉他,挣了挣手,无奈,“可以放开我了?” 薛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可她毕竟还是担心他的安危不是吗?他垂眼看向她空空荡荡的无名指,闷声问道,“你结婚了么,和他?” “……”和赵竞持分手的痛感并没有完全平复,她真是不愿意提起这个话题,“结了又怎么样,没结又怎么样?” 这个反问无疑承认答案,薛均不可置信地慢慢挺直背脊。 “你们没结婚?” 荀秋已经放弃让这个偏执狂松开她的手了,算了,就当他醉了,她呼了一口气,点头,“是,但是——” “你们没结婚…”他又怔怔重复。 暗夜的流光掠过幽静的眸子,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掩饰下那些不合时宜的晦暗和雀跃。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无论她与赵竞持之间出了什么差错,都可以成为他放纵卑劣的因由。 自我放逐的滋味薛均已经尝够,他再也不能继续那些自以为是的成全与退让。 就当他自私吧。 他不能再失去她。 第九十二章 中文真是博大精深, 四个字就可以劝解所有不乐意。 “来都来了…” 是啊,来都来了,她的确是怕薛均出事才决定过来看一眼, 耐心听他说两句, 也不过是基本的礼貌。 薛均开始诚恳为他的组员们道歉,他解释了一遍研究所因为项目封闭两年的事, 又说道, “研究所封闭得太突然,之后关师兄按照规定只通知了直系亲属, 我一直没有办法联系你…对不起。” 出来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车上充电, 打开荀秋的朋友圈, 已经是一道杠了。组员们急需回归现实世界, 拉着他走进这间酒吧。 原来是这样, 荀秋点头:“没什么对不起的啊,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本来就不用通知我。” 他垂垂眼睛, 其实他是想为自己离开河东公寓的事道歉,可在荀秋看来, 那也不过是一段随时可以结束的不良关系吧。 她只在意赵竞持的伤, 为他宿夜不归。 他退出之后, 她从没有来过一个电话, 直接拉进黑名单。 就算是成为了朋友, 这两年他真正消失在现实世界, 她也没有问过一句。 当薛均重新开启手机的那一刻, 已经不知道是看到她和赵竞持建立家庭更痛, 还是看到平静到没有任何响动的对话框更痛。 可那段纠葛的过往对于荀秋来说已经太过遥远,她感受不到他的愁绪, 只晃了晃手臂,有点无奈,“能不能先放开我?” “不。”他固执地摇头,“我还有话要说。” 想来他是真的醉了,现在的他们是能半夜在车上手牵手说悄悄话的关系吗? 他不改备注和屏保,甚至像从前学段一买相机那样,变本加厉地学李霄野的车。 荀秋开始觉得恼怒,她此刻本应该和好友窝在温暖的公寓,一边吃烧烤一边看电影,而不是到这个地方来欣赏别人发酒疯。 “你要说什么?” “荀秋。”他靠近了一些,鼻尖尚未消散的语气随呼吸扑过来,荀秋痒得想打喷嚏,她忙捂住鼻子,轻轻皱眉,不自觉地往后靠。 他抵住她的指缝按紧。 十指相扣不同于任何形式的亲密,对荀秋而言,它这是最高等的深挚,窗外流转的光影拉长成密集的流苏,那些记忆深处从未忘却的交缠、厮磨与震颤,身心百分百的交付互换温柔的快慰… 薛均垂眸看着她,眼底落进再也化不开的浓烈情愫,他的喉咙轻滚,目光落在她如玫瑰靡艳的唇瓣。 这个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在晚自习后隐蔽的树荫底下,公车站台后头停着的车子里面,或者阳台的琉璃灯旁边,他倾身覆过来吻她,湖水沉静的眸子流转出跌宕的波光。 荀秋真的不敢相信,他竟然有脸想这事儿。 这是什么酒醉的流氓!? 交握的掌心在深秋的凉风中沁出热意,她的思绪卡顿,只凭危险意识慌忙踢着后退,荀秋一手向后反按,一下抽开了车门。 夜风从半开的门涌进来,薛均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说了声“抱歉”,忙松开了她的手,双手举高,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恶意。 “只是忽然有点头晕。”他解释。 看起来像装的,但也不排除醉酒的缘故,光线太暗,或许是她看错了。 “你真是醉得不轻。”她平复了下呼吸,侧过脸看了着外面,小心下了车,保持住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我们还是朋友。就和以前一样,是不是?” “你不会因为研究所封闭的事儿生我的气。” 要是承认自己生过气,他又不知道要有多得意。荀秋否认,“当然,我怎么会生气。” 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强硬到听得出端倪,荀秋暗暗吸了口气,补充道,“我们朋友之间,肯定不会因为这些生气啊。”她拂开额角飘扬的发丝,“我帮你喊个代驾吧,时间也不早了,回去吧。” 薛均“嗯”了声,想了想,忽然又说了句“算了”,他语气缱绻温和,“荀秋,不用喊代驾了,你有事儿就先回去吧,我想先去学城。” “去学城?” 听他的意思,好像准备自己开过去。 “嗯,刚才喝得急了,都没有顾得上吃东西,现在胃里空空的,很难受。” “这里离学城也就几条街,应该没什么事儿。”他轻轻眨眼。 荀秋立即拒绝,“这怎么能行呢,你不可以醉驾的,而且后街那边那么多学生。” 她皱着眉,薛均说出这话来,说明他是真的醉了。 “但是…”他犹豫了一下,“这里不远不近的,不太好特意喊人家来代一趟。” 薛均微微昂首,轻声说道,“荀秋,能帮帮我么,或者你想不想去香蹄馆吃夜宵?” 听到“香蹄馆”三个字,记忆中的美味翻出滋味,拒绝的词语被口水噎下去,荀秋轻轻吞咽了一下,余光见到薛均偏头在看她,表情淡淡的,没有任何异常。 “那行吧。”她答应着,打开驾驶位的门上去,坐稳,低头开始系安全带,“咔啦”一声,后车门也被打开。 她回首斜着眼睛看过去,薛均又停下动作,抿唇低语,“你开车,我坐在后座会不会不太礼貌?” 荀秋没看他,“你就坐后座吧,靠一下。” “好。”他收回腿,重新关上门。 车子开到后街停车场。 好几年没过来这里,一条街的小吃食店好像都没怎么变化,周五晚上这里的夜市生意热火朝天,蒸腾的白烟和孜然麻辣的鲜香随着轻风扑过来,荀秋没忍住翕着鼻子张望。 “想吃么?”薛均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侧身避开行人,人潮拥挤中,难免一再碰着她的肩膀,他低声说着“抱歉”,一次次保持开距离。 这条街上就没有荀秋不想吃的,她鼓鼓脸颊,脚下步伐加快,要离开这块诱惑之地。 “荀老师!” 略带犹豫的呼喊,是熟悉的声调,荀秋挑了挑眉,回首看见一脸兴奋的张子翁奋力于逆流穿过人群,向她走过来。 “张子翁!?”荀秋的惊喜溢于言表。 张子翁咧开嘴,完全忽视了她后边的那个男人,上来就给了荀秋一个大拥抱,他只听说小秋老师九月来雾城工作的事,真没想到能这么巧在这里遇到她。 他很快礼貌地放开,左右看了看,一把把旁边呆愣着的顾钦扯到了荀秋面前,张子翁踹了他一脚,扬声笑,“快来见过荀老师啊!” 荀秋惊讶地瞪了瞪眼,“顾钦,长这么高了!” 他来七中的时候大概是一米七五左右,两年多不见,已经接近长了十来厘米,现在的孩子真是不得了了。 顾钦耳朵烫到发红,低声喊了一声,“荀老师好。” 张子翁笑,“老师,你出口伤人啊,他高,我就不高吗?” 她还和在七中一样,看见孩子们跑得大汗淋漓,便从包包里取出纸巾递给他们,“怎么跑一头是汗呢?快擦擦。” 顾钦盯在她洁白如莹的手腕,说了声“谢谢”,他往薛均那边暼过去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腼腆地看向荀秋,接过纸巾,展开。 薛均沉下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小子。 “老师,我们刚吃火锅出来!又辣又爽,浑身都发烫了,我在店门口远远看见您就觉得特别像!这不就跑过来确认吗!”张子翁大笑,一看好友又像个闷葫芦似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兄弟不成器,只有他张子翁前来襄助了。 他们在隔壁街的喷泉旁边停下,荀秋自从辗转于行政办公室,她怕苏老师心里有疙瘩,主动疏远了从前的学生。 张子翁和顾钦现在都在雾城商学院就读,也在大学城范围内。 荀秋听罢愧疚地叹了一声,“是老师太不负责任了——” “不是!”顾钦喊了一声,打断她的自责,“我知道——”他很快低声改口,“二班的同学都知道,荀老师是不愿意让苏老师难做,所以才退群的…” 张子翁忙搂住好友的肩膀,“荀老师就是最负责任的啊,所以你不要害羞,专业上有什么不懂的问题也可以向荀老师咨询啊!?” 荀秋一下没明白,片刻后才恍然道,“顾钦学智科了?” 顾钦点头,他太少撒谎了,结结巴巴地顺着张子翁的话说谎,“对…但是课程太满了,以前又…接触得少,所以经常有搞不懂的地方。”他咬了咬牙,又补充,“上学期都有两门不及格,所以我…我想能不能偶尔向荀老师提问。” 他抬起眼睛看她,抿唇,“我听说老师以前也是智科的。” 荀秋一听不得了,顾钦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怎么能不及格呢,她肃着脸色,“当然没问题了。” 她示意顾钦刷出二维码,两个人加上了微信。 张子翁也亮起屏幕,“老师!扫我扫我!顺便也加上我!” “你学的什么专业?” 张子翁笑,“商务英语!不过我知道老师的英语也是一等一的好,就让我沾沾顾钦的光吧,我也‘不及格’。”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74节 目的达到,张子翁只剩下一个疑问,他暗自斟酌了一声,再次搂靠在顾钦的肩膀,冲荀秋和薛均笑了一声,说道,“时间也不早了,不耽搁老师和警官叔叔吃饭,咱们就先回学校去了啊!” 荀秋愣了愣,又失笑一声,先对薛均说了一句“不好意思”,然后转向张子翁,“行了,别胡说了,快回去吧。” 张子翁的演技一流,目光在薛均身上巡了两遍,故作惊讶,“啊?不是警官叔叔吗,我真的有点脸盲了。” 他冲薛均抱歉地笑了笑,“实在不好意思啊,天色太暗,我把您认成荀老师的老公了,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这些小孩的招式薛均怎么会不懂,张子翁想试探他和荀秋的关系,随便给他浇个疙瘩,好让那个姓顾的小子乘虚而入。 薛均不会上当,只扯唇轻笑,“没关系。” 敌人太多,他应当抓紧时间。 第九十三章 周六, 荀秋和谢知意跟着中介在渝北的楼盘逛了一整天,她没有太多时间等待收房和装修,看的大部分都是二手房或者精装公寓。 “怎么样?我觉得目前看来这间是最好的。”谢知意到底是没忍住熬了夜, 在坡道上爬来爬去, 累到撑腰喘气。 中介尖着耳朵听见了,也点头同意, “小区环境很好的吧, 而且一室一厅小平层的房源在雾城真的紧俏啊,老师, 这家采光这么好,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她按开平板看, “房东女儿出国了, 买来遇上疫情就没住过, 现在人又不回来了, 您瞧,装修也很符合您说的‘冷淡风’, 这不就是缘分么?” “很难遇到的,您这边还有什么顾虑您可以和我说, 这样我再看看咱们下一家往哪里走?” 荀秋有点犹豫, 这个房子确实很符合她的心意, 她不愿意住太大的房子, 拿下这间精装小公寓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家位置不错, 家具齐全, 干净整洁, 户型板正, 还带个小隔间,可以让她有地方放下测试设备。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正对着映秀湖, 视线开阔,采光充足,看起来温暖舒适。 而其他几个房子则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抛开户型奇怪、通风不好、墙体漏过水之类的问题,他人生活气息太重,有很多东西都没搬完,厨房墙上地上乱糟糟脏兮兮的。 可是这里… 她看向右边,小区门口的景观水池旁边放满了盆栽,花团锦簇的,后面竖着灵璧刻字石,龙飞凤舞写着“龙泉云府”四个大字。 谢知意看她的脸色,思索着,突然恍然大悟,“喔对啊,李学长好像就住这附近是不是啊?”她笑起来,“靠”了声,低声问她,“那你还犹豫什么啊!?” 就是因为这个才不好啊,荀秋脑袋都大了,轻叹。 这里离龙湖公园太近了。 中介阅人无数,很快看得出客人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她忙说道,“老师,明天我那边还有三个客人要来看这一家,这样,我看您现在还需要考虑,那我马上和他们推到下午吧,您可以多考虑一天。” 她笑了一声,“这边的房子还在涨哦!要不是公司规定,这个我都想屯起了,人家是不差钱,就想快点出手,不然新房哪里有这个价格。” 荀秋还是犹豫,又去别的楼盘看了两家,有间loft中规中矩,可珠玉在前,它就显得不那么完美了。 机会难得,她们最终还是定下了龙泉云府的房子。 房东在国外,中介为对方全权代理签约的事儿,没几天就拿到了钥匙。 搬家的事荀秋没有麻烦别人,先请家政做了清洁打扫,自己每天下班时候提着行李箱走一趟,本来就不多的东西很快就搬完了。 李霄野在第二个周末回总部,为期一个月的项目交接基本完成,接下来她按公司现在使用的技术体系继续研究构思挖新坑,有什么创意都可以在视频会议中和团队沟通。 十月某个周五晚上,荀秋正在大厅测试智能灯具。茶几上的电话“嗡嗡”震起来,她从地毯上站起身,慢慢走过去,暼了一眼。 「薛均」 这段时间他们好像又恢复了所谓朋友关系,她很克制自己的分享欲,不愿意给他太多积极反馈,可薛均却显得不甚在意,就算她经常很晚才回复,他也不觉得冷场。 “喂?”她按下接通,顺势躺在了沙发上,织物烘干的香馨传过来,她感到晒着太阳时四肢舒展的慵懒适意。 “荀秋。”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什么特别情绪,“你在忙么?” “没有,怎么了?” 他好像迟疑了一下,又说道,“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只是我这边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怎么了?”荀秋慢慢坐起来,皱眉问道。 “…不知道会不会太冒昧了?”他犹豫着,“但是我实在没办法。” 还有薛均没办法的事儿么,荀秋问道,“你先说说看。” 薛均:“是这样,前几天我在研究所外边捡到一只冻到没知觉的小流浪猫,去医院处理好之后,我想着给它找个领养人,就暂时带回宿舍了。” 他顿了下,“但是,我的室友好像猫毛过敏,还挺严重的。所以,我想问下你那边方便么,可不可以暂放几天。”他补充,“等找到领养人就好。” 以前家里面最反对她和荀天养小动物,荀秋没这方面的经验,“啊”了声,有点吃不准,“多小的猫啊?” “大概三个月。”薛均叹了一声,“就是太小了,不然我会把它寄养在医院的,考虑到那边病菌传染或者其他动物的叫声太大等问题,实在不太放心。” “它好不容易才熬过来。”薛均压低声音,“这么晚了,我也不知道能找谁,我室友是一刻都不能忍了。”他以退为进,“没事,如果你那里也不方便,今天晚上我就带它住酒店吧,明早再问问别人。” 荀秋忧心道,“酒店能带小猫儿么?” 薛均:“我试试吧,多给点钱我想应该没问题。要不你先忙,我这边就不打扰了。” “好吧。”荀秋正要挂电话,忽然听到那边“哐哐哐”的敲门声,一声男人粗哑的怒吼震过来,吓得她浑身一颤。 “薛均!你那破猫儿扔了没有啊!” “我马上就出去。”薛均拿开电话,低低地回了一句。 一声巨大的关门声中,小猫儿柔柔地“喵喵”喊着,它肯定不知道自己无家可归吧,荀秋心里软下来。 那边薛均走了几步,又对她说道,“那我就先挂了吧。” 不过是放几天而已,小猫儿也占不了多少地方,她这样想着,突然喊住他,“哎!薛均!” “嗯?” “我这边没什么不方便的,地址我微信发你吧。” 绝对的黑暗中,他的唇角勾起弧度,薛均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走到了窗户前,推开。 “好。” 轻柔的月光攀上窗口,像春溪潺流慢慢蜿蜒,照进了除却他以外,再无他人的房间。 挂完电话的荀秋还有些愣怔。 一只小猫? 小时候的她确实很想养小动物,大概在初一的时候,周舟家里下了一窝小奶狗。 荀秋问过爸妈能不能养在家里,忘记了当时他们是在什么情况下答应的,总之她期待了两个多月,等小狗断了奶的那天,荀秋去了周舟家里。 她用书包把选好的小狗带回家。 毫无意外,爸妈已经忘记他们的承诺,荀秋受到怒斥。而小狗到了陌生地方也很恐慌,唧唧哇哇地嚎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荀令忍无可忍训斥她。 直到三十岁,她仍然记得爸爸那天疾言厉色地断定她无法承担一个生命的沉重。 可随后,小狗被装进尼农袋,被要去店铺的爸爸提出去了。 过了十分钟,荀秋才敢去下楼去翻垃圾桶,她在夏天腐烂发酵的味道里逐个寻找,终于在马路对面花坛的垃圾桶里提溜出怕得浑身发抖的小狗,她解开袋子紧紧把它地抱进怀里,无声的泪打湿手臂,一直流淌到每一个噩梦的夜里。 最后小狗被还回去,荀秋也再没有想过养小动物的事。 不知道这是一种自我否认或者别的什么,她下意识排斥承担这种责任,无论是一只猫,或者是一个孩子。 “没事,只是几天而已。”荀秋给自己打气,这只猫不属于她,这就像带几天小沐,只要照顾吃喝玩乐就可以。 她低头把定位和详细门牌传给了薛均。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起。 荀秋真是不知道只有拖鞋一半大小的猫竟然要用到这么多东西,她一开门,看见薛均背着太空舱猫包,左手提着猫粮和猫砂,右手拎着个猫砂盆,胳膊还夹着一张软垫。 “荀秋。”他诚挚地感谢她,“谢谢,还好有你,不然它今天真的没地方去了。” “没事。”荀秋侧过身让他进来,想起什么,抿唇说了句,“刚搬过来,没有准备拖鞋,你就这样踩进来吧。” 她伸手想接他的东西,薛均摇头,“很重,一会儿我来吧。”他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搁在旁边,脱下鞋子只穿着袜子站起来,“不介意吧?” 小猫咪还处在初生牛犊的阶段,一被放出来就歪歪扭扭地四处走,橙色毛发蓬松着,绒球团一样的,抱在手臂上,轻软到感觉不到重量。 “怎么是蓝眼睛啊?”她问。 “蓝膜还没褪完,再长大些就是黄色或者棕色了。” 小猫好像知道他们在讨论它,一双湿润的眼睛看过来,懵懂地“喵”了几声,声带震动起来,连柔软的小肚子也鼓着。 “哇。”荀秋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化了,捧住笑脸陶醉地看着它,“是大橘小时候,好可爱。” “嗯,是很可爱。”薛均看着她,眸子里也浮起温柔的笑意。 大概是在家里的缘故,她没有化妆,莹白透亮的一张脸儿,棕色长发随意挽成半髻垂在脑后,宽大的黑色卫衣加牛仔裤,是她家里有客人时的常用穿搭。 她像拿到什么新奇的宝贝似的,笑得眼睛弯成细细的月牙,梨涡轻陷着,甜美得像纯白的蔷薇花。 她很久没在他面前这样笑过了吧。 “你和它熟悉一下吧,我先布置猫砂盆。”薛均把东西拎到了生活阳台,随意暼了暼,这里很新,也没有男人的生活痕迹。 他弯腰放下猫砂盆,小心地将沙子倒进去,又半蹲下,用小漏铲铺平,轻轻的灰尘扑起来,他站起来扇了一下,忽然听到后面轻微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他轻轻挑了挑眉。 荀秋不好意思让他一个人干活,把景观阳台门锁好之后,很快走过来看看有没有她能帮忙的。 “薛——” 她刚要上前,薛均却突然起身转过来,她一下撞到他坚硬的前胸,霎时头昏眼花。 腰上横过来一只手臂,薛均稳稳地揽住了她,就像他们有过的无数次拥抱,是严丝合缝的亲密,他轻柔的声音落到她的耳朵旁边,“没事吧?” 灼热的呼吸烫得她耳垂红起来,荀秋撑住他的胸口很快退开距离,薛均也适时地放开她,脸上有一些歉意,“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后面,没撞痛你吧?” “没、没有。”她答了一句,很快地眨眨眼睛,体里复苏的记忆像具有腐蚀性的毒药在蚕食理智,她开始试图转移话题,“薛均,它一直喵喵叫,是不是饿了?” 薛均“唔”了声,说道,“一直喵喵叫可能是因为到了新地方不习惯,等过一会儿就好了。不过我们可以把猫粮准备在那里,它饿了会自己去吃。” “这么乖啊?”她被这个话题吸引,跟着他回到了大厅,薛均解开猫粮袋子,从里面拿出两个被塑料袋包起来的小碗。 “一个放粮食,一个放水,这两项我们需要每天更换,猫猫很爱干净,如果水脏了,它可能不愿意喝。” “这样的。”她暗自记在心中。 提到“水”,荀秋这才想起客人来了,自己连基本的礼貌也忘了,她直起身,客气了一句,“你先忙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75节 “荀秋!”他喊住她,轻笑,“我自己去倒吧,你想来喂它么?” “好啊!”荀秋跃跃欲试,她拿过猫粮碗,猫猫很快跟着她往阳台门走,她笑着,又回头说了一句,“杯子在餐桌上,你随便拿一个就好。” 薛均应下,取了玻璃杯如愿以偿地来到厨房。 这里锅碗瓢盆很齐全,但是整洁如新,大概很少开火,有半袋干米线被整理在塑封盒子,就和以前一样,是被她偶尔作为夜宵或者早餐食用的。 他拉开冰箱,里面的东西也不多,但是两个红色罐子很眼熟。 他伸手把其中一个拿出来。 这种辣椒油他在河东公寓给她煮米线的时候用过很多次。 结合这两个礼拜在各方面获取的信息,薛均很快就想通了关窍。 原来,密钥已经握在他手上了。 他垂下眼睛把罐子放回去,两只手指捏住瓶身转了个方向,“绵阳抄手辣椒油[秘制]”几个字露出来,他勾起薄唇,很轻地笑了一声。 第九十四章 帽帽到家三天了。 荀秋可以很负责任地说, 她从前工作的日子里,没有一天会这样着急忙慌地等待下班。 八点五十九分,她的手已经按在笔记本盖子上, ot里突然弹出来李霄野的与会邀请。 这一刻她是绝望而暴躁的, 万恶的资本家,已经九点钟了!还不能放人回家吗!她家里还有一只嗷嗷待哺的四脚兽啊! 她猛地掀开笔电, 排线“咔咔”两声, 屏幕不堪重负地闪烁了两下,荀秋心里一惊, 忙摸了摸她的宝贝笔记本,“错了错了, 我不该这样。” 这场不过是总部那边的小结会议, 李霄野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发了消息过来, 【先去赶车,我给你挂着。】 可她并不愿意被这样优待, 低头给他回。 深蓝:【没事。】 手机里还有个薛均的未读消息,在问她小猫今天的进食情况。 荀秋打开手机里的监控app, 左右找了一下, 看见小猫独自窝在客厅的白色地毯旁踢昨天她买的那只玩具球。 它侧躺在那儿, 用前爪抱住那枚灰色粗麻小球, 两只后脚使劲儿蹬动。 过了会儿, 它失去兴趣, 走到食盆附近, 凑过去看了一下, 却并没有吃,喵喵喵地喊了几声, 开始到处乱走,颤颤巍巍的。 荀秋很疑惑,发了消息给薛均。 深蓝:【盆里还有东西,它怎么不吃?】 这是早上出门前才换上的粮食和水,这个天气,应该不至于一个白天就有味道吧? 薛均很快回复过来一张图片:圆形的小盆中间是空的,猫粮都被推到了四周,成环形状。 薛均:【是这样吗?】 荀秋不明白,飞快地打字:【对,你怎么知道?】 薛均再次回复一张图片,是网友做的表情包,一只张大嘴巴的生气小猫站在这样中空的食盆旁边,配字“为什么碗是空哒”。 她点开看了两遍,失笑,所以中间空了它就以为没有了吗?这也太可爱了吧? 荀秋:【可是还没下班,帽帽在挨饿了,喵喵叫得好可怜。】 接到信息的薛均愣了一下,她没在家,但是却知道猫儿的情况。看起来和从前一样,她习惯在屋子里安装监控。 他想了想,很快从沙发上坐起来。 外套挽进手臂,薛均往玄关疾步走过去,他摸到鞋柜上的车钥匙放进口袋,一边蹬鞋子,一边打字,【还在加班么?】 荀秋调高笔记本的音量听了一下,德国佬怪腔怪调的声音哒哒哒地说着,估计没两个小时停不了。她心里又焦急起来,小猫饿肚子怎么办,而且她在网上买的铁丝网还放在菜鸟驿站,估计再过半小时人家都要关门了。 生活阳台那边的栏杆缝隙很大,她叠了几个小猫暂时跳不上去的大收纳箱给挡住,准备等铁丝网到了再给封起来。 这可怎么办啊,真是没想到今天临时开会。 薛均按下教工宿舍的电梯,再次抬手看表,开快点应该就来得及。他很快回复,【我去给你拿吧,正好在公园附近。】 电梯匀速下降,他抬眼看着光面门上的倒影,思忖片刻,在出去之前抬手解开了衬衫顶上的两颗纽扣。 信息收到后,刚好荀秋处理一条teambition,没有及时看到,于是薛均在五分钟后又发来一条,【对不起,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可以放在你家门口。】 荀秋愣了一会儿,她之前就有感觉薛均和她说话的语气小心翼翼到有点疏远,其实她怎么不会懂他的感觉,那种不受信任的苦楚她小时候最能体会了。 她心里发酸,垂下眼睛,回复,【那你会安装么?】 二十分钟后,荀秋的手机弹出了指纹锁使用一次性密码开启的提醒。 她打开监控app。 抱着长条快递箱的薛均侧身进到她的屋子,小猫听到声音迈起短腿跑到玄关,喵喵几声,开始嗅他放下来的东西。 智能灯具自动开启,高清摄像头下的情景纤毫毕现。薛均穿着白色衬衫,可扣子没有弄好,凌乱的衣领打开着,一小块白皙到发光的肌肤露在外面,带着慵懒随意的性感。 太该死了,穿成这样来她家,这像话么? 荀秋抿唇,定定地看着屏幕。 薛均先安抚了会小猫,随即在鞋凳坐下,长腿微蜷,他弯腰从自带的小袋子里拿出了一双黑色家居鞋。 荀秋有点想笑,那天之后她已经在超市买了两双客用拖鞋放进鞋柜,可惜薛均太有分寸,并没有随意抽开她的柜子。 他慢慢跟着小猫走到阳台门旁,有条不紊地换了新鲜的粮和水,趁着小猫忙着吃东西,又将快递箱拆开,拿上工具去生活阳台安装铁丝网。 生活阳台那边没有监控,但是薛均的动作很迅速,半个小时之后,他把临时使用的收纳箱放回大厅算是收尾。 随后他走进玄关,坐下开始换鞋。 小猫始终跟在他后面,不舍地“喵喵”喊着,而薛均把它抱起来,低着头亲昵地闻了闻它的脑袋,又轻柔地说了一句,“帽帽在这里住要听话。” 荀秋笑了声,薛均怎么这样幼稚,猫又听不懂的。 薛均放下猫儿,把自己带来的拖鞋重新放回塑料袋,顺手拎起她的厨房垃圾,推门离开。 荀秋笑意凝固了一瞬,是她对他太防备了吗,所以即使他是过来帮忙的,也要这样小心地避免每一个可能被误会的操作? 想起刚才薛均问她密码,她却谨慎地只出一次性随机码。铺天盖地的愧疚瞬间滞住了呼吸,荀秋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动手上的签字笔,再也听不懂耳麦里面的人到底在说什么东西了。 一分钟后,薛均发来了图片,是已经安装好的铁丝网,另外附上一个文字消息。 薛均:【水和粮已经换过,帽帽在家很乖,你可以放心的。】 高层的写字楼在晚上9点多依然灯火通明,荀秋抬起头看见埋首在电脑前忙碌着的同事们,手指在对话框停顿了很久。 龙泉云府小区地库漆黑幽静,男人靠着车窗半开的驾驶位,手里的电话已经快要攥碎了。 十分钟了,她还没回。 “叮”的一声轻响,他直起身体,很快按开。 深蓝:【那下次空了请你吃饭。】 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放松,薛均轻笑着,骨感的手指随意在方向盘上叩了两下,这是一句客套话,但也是他不能放过的机会。 装傻充愣又会怎么样,时间太紧迫了。 薛均:【好,但是这几天我都没空,或许礼拜六晚上能抽出时间。】 荀秋接到消息的时候都懵了,她看一遍自己发出的消息,疑惑不解,薛均是不是看成她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了? 可人家都定了时间,自己再推脱显得说出的话假大空欸。 真是气死了,这猫明明也有他的责任在呀,客气一句就真要敲走一顿饭?! 她咬了咬牙,伸手拿了桌子旁边的日历看日程表,周六倒真没什么事,她无奈放开册子,回复了一个【好的】,没有注意到那天正是十月二十九日。 生日那天她和薛均吃了饭,坐上他的车往家里走的时候,她确实有点迷茫了,怎么好像不知不觉和他的牵扯变得越来越多? 可是除却在青燃外边的那次醉酒,薛均从来都淡然自若,丝毫看不出什么不礼貌或者不正常的地方。 就像朋友那样。 对,正如薛均所说,她可以和其他人做朋友,凭什么他不行,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她这样想着。 车子拐过龙湖公园,离她家也不远了。夜晚的雾城有数不尽的纤舞流光,高落差的车道穿过浩瀚灯海,璀璨如星光似的点点倒影落进玻璃窗。 她靠在车窗,垂眼按亮了屏幕。 手机里收到一些朋友或者厂商的祝福信息,她一一打开查看,手指轻轻划过微信界面,忽然停在一条信息上,怔怔不能移动。 好几个月没联系的赵竞持发过来一个简单的“生日快乐”,她点进去,想回一句“谢谢”,可是打好字,却半晌没发送。 那天他推倒花架离开之后,他们就再没有联系过。 荀秋知道赵竞持不是那种以暴力发泄脾气的人,之所以推倒兰花,大概是他早知道她和薛均的事情。 她确实不应该在快要和赵竞持结婚的时候依然保留着和薛均一起买的兰花盆栽。 所以她不知道这次是该说“谢谢”还是补上一句“对不起”。 可人总会下意识为自己辩护。不过是一盆花而已,难道每次分手她都要先做一次旧物焚化吗?凭什么说对不起。 严知的项链珠宝,李霄野的砖石戒指和赵竞持定下的高定婚纱,不都锁在她的大衣柜里了么,就算她下次结婚的时候把这三样通通穿上—— ——也没什么吧,荀秋的思绪完全卡壳,她伸手捂住了发烫的脸颊,可能是最近看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废料侵袭了大脑,正派思想滑坡得厉害,快把她带进沟里了。 那自然是不行的。 荀秋义正辞严地批评自己。 整顿好情绪,她重新点开屏幕,定睛一看,顿时眼前发黑。 “谢谢”两个字还停留在输入框,而自己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指乱划,已经不小心点开表情包界面给赵竞持回了一个【有多远滚多远.jpg】。 荀秋亡羊补牢地长按信息,还好还好,还可以撤回,她很快点击,准确地收回了这次失误。 可惜,包里的另一只手机在下一秒气势汹汹地震起铃声,她慌忙取出来瞧,果不其然,“赵竞持”三个字晃进视线。 荀秋顿时尬到头皮发麻。 要不就假装没听到好了。 她按下静音,电话响到最后一声,自动挂断。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76节 赵竞持的微信很快发送过来,【荀秋,你好样的,上边显示你正在输入,你给我装没听见。】 赵竞持:【接!】 这个感叹号犹如实质地压过凌冽的气势,荀秋情不自禁地吞咽,电话再次响起,她忐忑地按下接通,还没来得及放在耳朵旁,薛均正好在车库停好了车。 车灯闪了两下关闭,周遭暗下来,他一手抬起安全带,侧过来轻笑,“荀秋,我们到了。” 轻柔温和的声音在密闭车厢回荡,窜进电波,一下跌进了赵竞持的耳朵,那人一肚子温情脉脉还没来得及倾述,这如遭雷劈的局势让他脑袋开始发昏。 赵竞持气到要命,捏紧了电话,杀气腾腾地喊了一句“薛均!”,随后吐出了一大串星号。 薛均置若未闻,只无辜的眸子轻眨,对已经懵圈的荀秋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听电话。那边是赵竞持么,他怎么这么凶?” 第九十五章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正如薛均所料, 荀秋在某天主动提出要收养帽帽。养一只猫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甄选进口猫粮、购置自动喂食器、挑零食罐头、添猫抓板玩具等。 这些可以占满她的所有剩余时间,只要和猫咪有关的话题, 她几乎次次秒回, 这样的频率很利于他渗透她的生活。 更别提还有之后的疫苗、除虫、绝育这些可以陪同出行的机会。 薛均对荀秋太过了解,在她决定留下帽帽的那一刻, 就已经做好了负责一生的准备。而他作为一个具有育猫经验的“朋友”, 很自然可以随时为她答疑解惑。 他很明白,无论岁月如何砥磨她的棱角, 荀秋始终都以善良和纯净为基石,只要他不展露任何进攻性, 她的尖锐和抗拒从来不会出现。 他们预约了礼拜天下午带帽帽去宠物医院打猫三联。 中午十二点发过去的信息她还没有回复, 这是荀秋收养帽帽以来前所未有的。一点钟, 薛均如约把车开到了龙泉云府。 他停好车, 靠在背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已经一个礼拜没有见面,可是每天他们都会聊上几句, 她看到好玩的视频也偶尔分享给他。 最大的进展在于,他已经拿到她的电梯密码。 满足和适意的情绪始终跟随, 他重新变得敞亮, 就连关解书让他去代课都可以接下, 实验室的事情太多, 偶尔上课放松一下, 也有益于他思考荀秋的事情。 专用电梯在20楼停下, 薛均走出去, 忽然顿下脚步。 玄关后的大门半掩着, 一个年轻男人从过道壁柜的矮脚沙发上坐起来,表情愕然地看着他。 薛均的心脏猛地收缩, 天灵浇下夹着霜雪的凉气,飞快地游窜至四肢百骸。他僵住了,攥紧的手掌要掐出血来,他用尽全力才能阻止它捏成拳头揍到对面那人脸上。 生日那天赵竞持口不择言地骂他,把荀秋气得不轻,她连续挂掉他三个来电,并且最终关机。 他绝对不能像赵竞持那么冲动。 可薛均实在笑不出来,手臂上的青筋绷紧,心脏沉重得快要停止跳动,浸进雪里的冰冷嗓音再压低一分就接近于质问。 “你怎么在这里?” 顾钦头发略微蓬乱,身上衣服也不算整齐,很容易看得出是刚刚起床,看见薛均,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升起警惕感,问道,“你来干什么?” 顾钦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昨天中午他和张子翁一起过来体验荀秋这里的沉浸舱设备,几个人玩到忘记时间,等出来已经是凌晨三点钟。 没有交通工具回去,学校肯定也进不去了,荀老师展开客厅沙发,好心留他们在这里休息。 而他等在过道口,则是为了给去楼下喊菜的张子翁开门。 顾钦皱眉,这个男人为什么会有电梯密码,他和荀秋是什么关系? “哟,您来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提着外卖盒的张子翁出现在玄关门口,他眼睛在薛均和顾钦身上转了转,顺手把提着的东西往柜子上一放,笑起来,摆出了主人家的语调,“怎么不进去说话,顾钦,这么不懂事啊,就让客人在这里站着?” 薛均听着额角直蹦。 张子翁咧着嘴,伸手过来要做握手礼,等薛均同意,他又顺便把手侧边粘着的汤汁也抹在人家的袖口,张子翁拉住薛均,亲亲热热地说着,“还没问您怎么称呼呢?看您的年纪,得是咱们小秋学姐的前辈吧?上回的事儿啊,确实是我不谨慎,失了礼貌,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薛均觉得可笑,也为自己刚才外露的情绪感到意外。以荀秋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和自己的学生做什么事情,就算不知道顾钦是怎么把称呼从老师变成学姐的,但他从来、从来都没把顾钦放在眼里过。 既然要撞上来挑衅,早些解决掉也行吧。 他笑了下,点头,“不会,眼神不好看错是常事,刚才我见凳子上坐着个人,也一下没认出来。”薛均拍了拍顾钦的肩膀,“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不礼貌,没吓着你吧?” 后者别扭地后退,皱眉,“没有。” 薛均却好似没有注意到他的抗拒,抬手移出腕表看了下一眼,也不理会张子翁微变的脸色,轻笑,“荀秋还没有起来么,我们下午约好要出门的,或者我先给她打个电话问一下吧,如果你们有事,我帮她去办也是可以的。” 张子翁叹为观止,他为兄弟们打辅助没有五年也有三年了,第一次遇见这种波澜不惊的对手。 “那能麻烦您么?”张子翁重新拎起袋子,睨了薛均一眼,笑得意味深长,“都走到门口了,还打什么电话,咱们让顾钦直接过去问一下就行了,您说是吧?” 薛均挑眉,“行,那我在这里等。” 张子翁噎了下,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行!”他调出笑容,冲顾钦使了个眼色,两人往门里边去了。 而荀秋呢,这时候已经洗漱完毕,她看见客厅沙发已经恢复原样,家里又没人,很自然地以为两个孩子已经回去了。 听说薛均来了,才猛然发现已经快要预约时间。 她忙往玄关过去,“薛均?!” 薛均一手握着手机,安静抵靠在壁柜旁边。午后的日光从他侧面的纱窗照进来,给深邃的轮廓渡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很慢地转过来看她,清隽的脸上是漫不经心的淡然。 荀秋愣了愣神,想起了太多太多夏日里少年意气风发的画面。 “荀秋。”鸦羽密集的长睫轻抬,薛均眸色如水温柔地看着她,“醒了?你先吃饭吧,还来得及的。” “你吃午饭了么?”荀秋抚了抚胸口,靠在门边,垂首低声说道,“菜挺多的,要不进来一起吃吧。” “我吃过了。”薛均的眸底闪过她没有注意到的轻笑,他跟着荀秋往里边走,“你先吃,我去把帽帽的东西准备一下,第一次打疫苗肯定会紧张,我们多带两个猫条哄哄它。” “好。”荀秋点头,目光从他的袖口一扫而过,疑惑地皱了皱眉。薛均一向是爱干净的人,怎么会让衬衫袖口染上污渍? 薛均低笑,“你的学生好像不怎么喜欢我,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的确,他袖口的污渍有点儿像张子翁正在吃的那盒鱼香茄子… “怎么回事儿啊?”她问。 张子翁自动关闭了耳朵,一扯欲言又止的顾钦,两个人埋着头开始扒饭。 薛均也并不揭穿,只做出宽容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摆手,“能先借用你的浴室么?一会儿可能还借用一下吹风机。” “我帮你吧。”荀秋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大概是孩子们以为薛均缠着她,要帮她打抱不平。 幼稚。 她领着薛均进到浴室,又从柜子里摸出一把干净的刷子,“你自己能行么?”她问他。 “可以的。”薛均垂眼接过,把刷子沾上清水和些许肥皂,在袖口刷了一下。一只手的确不好控制力度,溅开的水滴和白色泡沫落在他挺括的黑色西裤。 “……” 荀秋忙从旁边抽了纸递过去,薛均道了谢,弯腰抹去裤腿上的泡沫。 “还是我帮你吧。”荀秋握了刷子,又向他靠近一步,做了个手势,“你这样把它撑直。” “好。” 薛均按住袖口,垂眼看着她一下下刷过那小片布料,又在快要完成时,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声,“差不多了,我回去再洗就好。” 飘渺的热气洒进耳朵,旧时光景又好像晃过眼前,在那些放肆迷乱的深夜,薛均曾一次次把她推到浴缸边缘—— 粗鲁的低语、急促的喘息贴近耳膜,空气被蒸高的某个时刻,她微颤的肩膀上抖起层层轻栗,光洁的手臂半搭在边缘,她回首仰着脖子寻找抚慰,而薛均有应必求地靠近,衔住她的唇。 唇齿相依让波荡的水面找到平静归宿,温柔缱绻的亲吻伴随汹汹潮汐,她看见风波中摇曳的白色浴球,天青白蓝的瓷砖一次次漫过水浪,蜿蜒绵亘出潮湿热烈的夜晚。 停—— 荀秋眨眨眼,一下丢开刷子,退开了两步。她小心地抬头觑薛均一眼,好在人家好像并没有胡思乱想,平平淡淡的神情。 她后怕地和他拉开距离,“行,那、那我们出去吧。” 张子翁的助攻打歪了,再不敢轻举妄动,这货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高手。他不应该轻敌的,等回去制定好方案,一定让这人原形毕露。 可惜薛均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在打猫三联回程的路上,他和荀秋聊起了和学生们沟通交流的问题。 “最近研究所没什么事儿,关师兄喊我去给他代了几节课,我才知道原来做老师那么难。”他轻笑一声,握住方向盘看着前面,“从前薛老师总是说,学生不听话揍两顿就好了,现在的孩子怕是不好揍了吧?” 他漫不经心似的,“张子翁他们两个倒是和你相处融洽,我从前挺羡慕这种师生关系,可现在自己做了两天老师,却觉得挺难维护的。” 荀秋笑,“是挺难的,和学生打成一片,自然就建立不了威信,你看张子翁多不把自己当外人就知道了,当时我也就仗着自己不是班主任,和他们相处也就随意一点的。” 薛均同意,“没错,上回在后街遇见喻虹,她也是这样说的。”他笑着转过来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喻虹现在在雾大商学院教智能控制与计算,好像,就是教的大二。” 第九十六章 顾钦怎么会感觉不到荀秋突如其来的冷淡, 前段时间发微信请教专业方面的问题,除却工作忙的时候,她几乎是有求必应的。 可是… 他低头看着微信, 前天发过去的一个关于平面计算的问题, 她却一直没有回复。 如果说是没时间,可昨天她朋友圈还更新了一张在餐厅吃饭的图片。精致的菜品, 外加鲜花高脚杯, 看起来像一次不错的约会。 宿舍门被推开,对流风霎时往过道里冲, 吃饭回来的室友们抬手挡着强劲的风力,“哦哟”一声, “顾钦, 这么冷的天, 干嘛呢在阳台上?” “透下风。”他低低地回了一句, 抬腿回到了室内,随手拉上阳台门。 宿舍热闹起来, 室友们开始讨论刚才在食堂遇见的美女,顾钦没有心思听这些, 把椅子往后推了些, 掀开笔记本, 准备把上次在荀秋那拷贝的资料再过一遍。 只可惜耳朵没有开关, 室友们的议论声盖过本来就不太集中的思绪, 顾钦暗叹一声, 拉开抽屉找耳机盒子。 音乐震响, 室友们的争吵声断断续续地传递过来。 “…真的看不出来…这能看出她那么大年纪了?” “我觉得也差不多吧, 肯定是化了妆啊!” “对…短视频里边的变装没看过啊…刮腻子似的,说不定卸妆就丑八怪一个了…” “你别上头, 晚上一卸妆,一整个吓死你的。”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78节 “对不起。”薛均垂下脑袋,轻轻压住她蓬松的发顶,她换过洗发水了,说不出名字的清香绕进鼻尖,是干净的、松软的气息,“对不起,荀秋,可是我不可能再放过你。” 自他八岁来到江城,就开始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尝试融入这个世界。 表达情绪对他来说太过艰难,所有外在行为皆出于拙劣的模仿。学习乐器和篮球、接触小动物、与人交朋友,都是一板一眼的假面,他不懂什么是情感,也从来不曾为这个世界的美好和柔软真正触动过。 遇见荀秋的时候,那些陌生又澎湃的情绪开始让住在玻璃房子里的他感到愉悦,但也感到窒息。 等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他却认为像他这样的人,不配自私地拥有她与爱。 他后退,为她挑好最优选,同时也忍不住嫉妒、愤懑,不可控制地靠近、确认…直至万劫不复。 指尖没入柔软的黑发,薛均俯身吻住她的唇,温热的柔软缓慢探进,慢慢地,气息开始紊乱,碾转成为掠夺,层层递进缠绵和占有,他把她抵在胸口,得寸进尺地贴近。 而她一手揽住他紧窄的腰线,另一边却始终没有松开伤口。 疼痛同频的一刻,情意沉沦陷落。 既然相爱,那就拥有彼此。 车子改变了目的地,重新驶入龙泉云府。 荀秋太累了,在车上已经蜷进薛均怀里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三明治的香气中,她的厨具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也得以在假期的早上吃到热腾腾的健康早餐。 她洗漱好,打着哈欠来到餐厅,一眼瞧见帽帽已经跳上桌子,对着三明治嗅鼻子,她忙把它抓起来。 “咔咔”一声,帽帽竖起了耳朵,薛均手中握着个罐头,冲荀秋笑了一下,又对帽帽说,“你的在这里,不可以吃小秋的食物。” 帽帽“嗷”了一声,挣脱了荀秋,很乖地跟着薛均走到了阳台门旁边。 “你这么早起来啊?”荀秋咬着早餐,侧着脸接受了他轻柔的早安吻。 “不早了,你假期不都这个时候起来么?” “这你都知道。”她嘀咕着。 “嗯?”他蹲下来,摸了摸她光滑细腻的脸儿,“知己知彼。” 荀秋想明白个事儿,又乜过一眼,问道,“顾钦那个事儿,也是你安排的?” 薛均“唔”了声,想装傻瞒过去,可惜荀秋并不轻易放过,他才点头,狡辩一声,“我是不想他越陷越深。” 想到这个事情,荀秋还是有点郁闷,之后顾钦也给她发了几条道歉信息,她回复后,感觉又有点死灰复燃的样子。 一段能拿出手的感情在这时候出现得恰到好处,要不元旦那天让薛均过来接她算了。 * 元旦节那天,荀秋如约送了刚回国的李霄野去商学院做演讲,他的大名对于智科的学生们来说如雷贯耳,这次演讲非常成功。 一回到后台,李霄野忙扶住脑袋往嘉宾休息室过去,“荀秋!你真的,做人情还把我推出去,我时差都还没倒过来,一场下来头晕眼花——” “我靠!”李霄野差点就跳起来了,按在把手上的手掌一推,木头门撞在墙上,“哐啷”好大一声,他气冲冲地走进去,一把揪住了薛均的领口,“你他妈——” 薛均的眼睛带着笑意,轻轻推开他的,打招呼似的,“哥,好久不见。” “谁是你哥,荀秋呢!”他走到沙发旁,掀开了上边的小毯子,那却只躺着两个枕头,李霄野怒气冲冲地回头,“你别告诉我,你就是荀秋那个‘朋友’啊?” 当初薛均坑他坑得还不够吗? 那时候他看见荀秋很喜欢那个珍珠耳环,就寻思着给她买对真货,刚好李思源有个同学在雾城开店,他就过去选了一对。 好巧不巧,付钱的时候那同学一看他挑了这个,就开玩笑似的聊起圣诞节前夕,薛均也在她这里买了一对一模一样的。 我靠,这下联系到那天在君山的时候他们两个怪里怪样的气氛,李霄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臭不要脸的男小三,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你来这干嘛?!”他问。 薛均挑眉,晃了晃手上的包包,李霄野一瞧,那不就是荀秋今天背的那个包吗?!他眼前发黑,简直想上去给他邦邦两拳。 “好了?”荀秋和喻虹从外面进来,一人手里抱着两捧花,喻虹把花放在了桌子上,笑道,“商学院的同学们太热情了啊,送的花可以开花店了。” 而荀秋呢,毫不客气地从里头挑了几枝出来,一面对李霄野说道,“李总举的例子里有我的作品,收几枝花就当是出场费了。”她把花凑在鼻子上嗅了嗅,满意地“嗯”了声,抬头笑,“不错。学姐安排了人送李总,那我就先走了啊。” 她冲薛均挑了挑眉,示意他跟上。两个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离开。 李霄野根本都笑不出来,什么啊!来的时候殷勤得很,现在怎么用完就跑啊!他指着门口的手都开始哆嗦了,问喻虹道,“…这两个人咋回事?” 喻虹可惜地摇头,因为她和薛均本来就认识的缘故,荀秋也没有特意介绍,“没说是男朋友,可人家都来接了,野哥,你悬了啊。” 李霄野愣怔了一会儿,很快摸出手机。 电话响了几声,被挂掉了。 他闷得一噎气,又打一个过去,“嘟嘟”几声,慵懒随意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哥,你干嘛,我在开会欸。”严知很无奈,“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李霄野声音凉凉的,“你是死在北京了还是怎么的,一点动静都听不见了?” 严知莫名其妙,“咋了啊哥,我在不在北京和您有什么关系?” 李霄野:“你在不在北京和我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这儿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想不想知道?” 严知一愣,“什么好消息?” 李霄野:“薛均好像和荀秋在一起了,你他妈什么时候回雾城?” 那边“靠”了一声,严知声音急切,“我他妈现在在纽约,他们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 “你问我!我问谁!”痛苦有人分担,李霄野却并没有好受一点。 严知很快挂掉电话,又从通讯录里边翻找,他的联系人太多了,划了半天没找着,他又点击搜索,输入了一个“赵”字。 第九十八章 抓马狗血大集合 雾城是从山里凿出来的城市。冬夜的六点半, 荒野山林只看得见黑哑树影模糊的轮廓,小雨轻雾,空气潮湿。 手机信号的格数退到了灰色, 5g网变成一个小x, 不算吵闹的车厢灯光轻闪,车体轻抬, 和谐号再次进入长隧道, 在黑暗中轰隆隆震响。 屏幕上滚动的信息停止了,赵竞持“靠”了声, 从手机里抬头,侧眼看见黑色玻璃上印着田泽不解的笑脸。 他没好气地往左边乜视, 按灭手机, 整理了一下坐姿。 田泽有点疑惑, 首先他声明, 自己绝对没有窥频的怪癖,只不过赵队几个月前和荀老师闹掰之后, 有气没地方撒,经侦队加紧了几次拉练, 每回结束, 累得他们简直抬不起手。 田泽完全是为了大队里其他兄弟的生命安全考虑, 才稍微看了一眼。 队长加入了一个名为【剿匪(3)】的群聊。 这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在长隧道中经历了漫长的两分钟, 信号逐渐恢复, 手机一秒三震, 赵竞持立即拿出来。 李霄野「引用图片」:【????】 李霄野:【这照片你哪里来的?】 严知:【这看着有点眼熟。】 刚刚, 严知:【@赵 人呢?!发了图就跑啊?】 问的是刚才进入隧道之前赵竞持拼手速点出去的图片。 食物、鲜花、玻璃酒杯, 白净的餐布上印着烫金字母germhz。赵竞持查过了,这是解放碑附近的一家高档情侣餐厅。 荀秋的这条朋友圈没有对他可见,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赵竞持还是辗转从七中某个老师手里拿到了一手信息。 虽然是别人发给他的,但是赵竞持不愿意在这两货前露怯,他不无得意地低头打字。 赵竞持:【这是荀秋十一月初朋友圈发的,哎,没想到她已经屏蔽你们俩了。】 严知:【…?你要搞内斗是吧?】 李霄野:【你确定?】 李霄野:【图片】 赵竞持眼角抽动,有点不相信地点开这张图片,怎么这个姓李的就坐在这张餐桌对面,人模狗样。 看来是荀秋把他截去了才发的。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以赵竞持的理解,她特意发这种图,可能是因为有其他她绝对不会接受的追求者在烦她。 赵竞持:【也就是说十一月初他们还没在一起。】 严知:【或者这就是她特意发给薛均看的,要拒绝他的意思?】 赵竞持:【有可能,10月底他们还一起吃了饭,没多久她就发了这个。】 李霄野:【不会,这图片那狗肯定记得,研究所的眼线都告诉我了,他他妈的从老子朋友圈偷照片做屏保。】 那天研究所的成员哄骗电话那头的“宝贝”过来找薛均,但是他们并不确定“她”会不会如约而至,于是他们把薛均扔在车上,然后都挤在前面一辆车上等待。 当他们看见荀秋上车的那一刻,全部都懵圈了。 那不是人家李霄野的前女友吗!?这也太魔幻了! 李霄野昨天打电话到熟人那里去问,很快就知道了这些时日薛均的操作,以及那张蓝色雪山的照片,【薛均这几天开始经常不回宿舍。】 三人整合信息,基本了解到薛均的时间线。 从赵竞持这边可以得知的信息(1),在江城的时候,薛均和荀秋因为偶然的一次相亲重逢,之后他们保持了某种联系,但并不是男女朋友。 李霄野倏然想起那个曾经出没在河东公寓的神秘男人。他一直以为是赵竞持,原来那时候荀秋是和薛均在一起。 赵竞持:【我不明白为什么。】 严知:【薛均不婚主义。】 原来如此。赵竞持撇撇嘴,【不婚主义相什么亲?】 同时,李霄野收到严知私信,【这货竟然能从薛均手里挖人,不简单啊。】 他们差点都结婚了啊,李霄野严重同意,给严知回,【破坏别人感情,道德有问题,等问完话就把他踢出去。】 严知心想,那我们是在干嘛啊?他打字:【ok,到时候解散。】 从李霄野的线人得到信息(2):回到雾城后,荀秋因为研究所团建的一个玩笑与薛均重逢,之后薛均送了一只小猫到她那里寄养,并且时不时去探望,近几天开始夜不归宿。 李霄野给得太多了,研究所的眼线借用了薛均的车子,顺便拍下了他的所有导航路线。 严知点头,龙泉云府是吧。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79节 他抽出通讯录,很快打通管家电话。 从喻虹那边得到信息(3):薛均在她那里提过荀秋的一个学生。 赵竞持不屑:【哦,顾钦啊,我知道这小子。】 李霄野和严知看完暗自点头,是她教过的学生?那就不用放在眼里了,荀秋下不了这个手,没有竞争力。 李霄野、严知:【pass。】 赵竞持:【…不过荀秋曾经为了他一个作文比赛的事情和学校闹得很僵。】 他简单叙述了这件事情。 严知听得愣住,他很快想起了多年之前在物理竞赛中发生的那件事,原来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忘记,并且亲自下场维护公平。 李霄野:【…这样,倒是和薛均在研究所的事异曲同工。】 他把时越董事会那边的关于薛荆在欧阳立学术作假一事上做的文章分析提出来,【所以当初那个比赛本来是他们两个一起参加的吗?】 严知第一次知道薛均和欧阳立的事,叹气,【没错,之前我和薛均是准备罢考的,但是不知道薛老师是怎么劝说他的,最后他还是同意了考试。】 要是没有这次竞赛,薛均肯定不会去雾城,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整合来整合去,也想不出个办法。 严知:【现成的办法不是已经摆在眼前了?】 李霄野:【展开说说?】 严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严知:【图片】 严知:【猫、龙泉云府的房子和回国的机票我已经买好了。】 李霄野、赵竞持:【……】 赵竞持给李霄野私发,【这货一直这样吗?】 李霄野:【…差不多吧。】 聊到八点多,列车驶入雾城西站,赵竞持以公事为先,把手机放回口袋,押着嫌疑人乘上了江北警察厅的接送车辆。 * 得之不易的元旦假期只剩最后一天,有人又赖进人家家里不肯走,两人一猫团在卧室贪懒,金色的日光照进被子,刺得人眼皮轻痒。 知觉从睡梦中苏醒,荀秋半撑眼睛,想抻个懒腰,未果。 男人沉稳匀速的呼吸就在耳朵旁边,薛均的手臂揽在她腰上,像搂抱枕那样将人紧紧环在怀里,明显的触感抵在她腰上,肆无忌惮地传递热度。 荀秋咬了咬牙,左右挣了一下,身后那人只发出一声不太乐意的哼声,薛均无意识地吻她的发顶,把下巴枕进人家的颈子。 “薛均!”她拍他的手臂。 床尾的帽帽两眼一睁,警惕地竖起了耳朵,看见没有威胁靠近,又懒懒散散地撑住前爪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跳下床,大摇大摆地去觅食。 就连猫猫都这么自律,而人类呢! 薛均听见她喊他了,根本不动弹,只含含糊糊地撒娇,“嗯,宝贝…再睡会儿好不好。” 久别重逢的情意让昨夜太过放肆热烈,荀秋脑子里太多颠来倒去的画面,最后薛均把她抱进了浴室,可她想不起自己最后是怎么睡过去的了。 或许从前的她对天长地久的爱情抱有期待,但此时此刻,她开始对欢愉心悦诚服。 薛均的服务态度很棒,她也知道他很累很累。 “我饿了。”她优先自己的需求。 薛均慢慢睁开漆黑迷茫的眼睛,“嗯”了声,把人转过来,低头吻她的脸颊,“想吃什么?我去做。” 温软一触即分,是轻柔眷恋的气息。 “可是我想吃楼下那家的汤包。”荀秋按在他胸口,凝神想了想,又说,“要两笼,还要两根油条和一盒甜豆浆。”她停顿,“再加一碗瘦肉粥。” 他认真看她蹙眉思考的样子,轻笑,这么多啊,看来她真的很饿。 “好,我现在去买。”薛均答应着,粗糙的指腹在她的眉梢轻轻刮了一下,很快坐起来去捞床尾架上的衣物。 他解开了身上轻薄的睡衣扔在一边,背后薄薄的肌肉因用力而凸显,他抬手穿上白色衬衫。 收拾完毕转过来,宽肩窄腰,俊朗挺拔,赏心悦目的一副好皮囊。 薛均抚住她的脸颊,重复了一遍她要的东西,星光莹亮的眸子轻眨,鼓着脸颊凑过去,想索要一个亲吻。 荀秋才不让他得逞,两只手指在他侧脸捏了一下,嘴里假模假式地“mua”了一声,笑得很得意,“好了,快去吧。” 薛均哼笑声,揉了揉她蓬乱的头发,“小气。”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起身离去。过了一会儿,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是了,她还没告诉他大门密码。 家里开着地暖,荀秋没打算再加衣裳,掀了被子走到了门边。 门开的一瞬间,雪松的气息纠缠过来,她两眼一黑,立即陷进温暖宽厚的拥抱,这种的操作根本不难猜来人是谁。 果然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严知得意洋洋地哼笑,“新邻居,你好,我来拜访了。” “严知?!”荀秋大吃一惊,“你怎么…” 他怎么知道她住这里已经不是最要紧的事儿,荀秋只以为门外的人是薛均,她只穿着家居服上衣… 严知当然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他放开她,手却还搭在人家腰上,张口就甩锅,“是薛均告诉我——” 他艰难地吞下那个“的”字,眼睛猛地眨了好几下。 宽大的上衣堪堪遮住腿根,眼前人笔直雪白的一双腿明晃晃地闪到他面前。 怎么会这样啊!!!荀秋脸红得彻底,窘迫到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过道口的电梯门再次开启,另一道身影停在他们面前。 薛均嘴角扯着冷笑,这一刻太多过往画面闪过脑海,他们那些他参与不了的岁月已经随风而去。 他再忍受不了严知对她的这种没有边界的亲密。 莫名的情绪流窜在胸腔,薛均觉得整个喉咙都灼烧起来,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柜子上,解开袖口,疾步走过来,一下把严知从门里狠狠拽了出来。 第九十九章 说实话, 严知从八、九岁认识薛均,直到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对他这么恼火过。 和荀秋在江城发生的事儿, 薛均是一个字都不透露, 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为了招募合伙人频繁往返在纽约和北京之间,忙得昏天暗地。 等在雾城建立律师所的事就快要有眉目的时候, 他再来一招釜底抽薪。 就这, 薛均还有脸冲他发脾气!? 严知喉咙里涌过无数句脏话,只不过碍于荀秋在场, 没有立即骂出声来罢了。 他咬着牙,一下拧住薛均的手臂, 很用力地甩开。 “兄弟和你掏心肺, 你给老子玩心机是吧?”他指着他。 薛均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眉棱深蹙, 挥手拍开严知的,冷笑, “那你呢,为什么要说谎?我什么时候把这个地址透露给你的?” 毕竟二十多年的友情, 薛均不介意公平竞争, 可没想到严知竟然这么歹毒, 要当着荀秋的面胡说八道。 如果她再误会他一次, 就真的再也不会给出任何机会。 什么兄弟, 什么友情, 此刻两人简直恨透彼此, 暴虐与愤怒在此刻层见错出, 他们死死地盯住彼此,气息沉重, 最好是能拼个你死我活才好。 “砰——”一声震天响,大门被掼上了。 两个男人愣了下。 过了十秒钟,披着外套的荀秋再次拉开门。她根本都不看这两个无聊的男人一眼,面无表情地踩着棉拖鞋走出来,拎起薛均买回来的外卖盒。 她回到屋子,一脚把门踢上了,头都没回。 “……” 不消说,她生气了。 这种认知让热血上头的两个人感到慌乱。 严知不知所措地摆了摆手,薛均立即俯到门边听,脚步声越来越轻,她应该是去餐厅吃早饭了。 “开门啊!还愣着干嘛!?”严知不理解,掰了下指纹锁的把手,又瞪着眼睛催促,“开啊,又没反锁。” 开什么开,别说荀秋以为他不知道密码,就算荀秋告诉了他,他又怎么可能当着严知的面输入20070901? 薛均散漫地瞟过去一眼,退了两步坐在凳子上,向后靠了靠,“没见着荀秋生气了么,等你冷静点再说。” “怪我?!”严知气得快要手舞足蹈,“谁刚才看到老子,就这样——”他模仿着薛均刚才气冲冲上来撕扯他的模样,“我干嘛了我?你要这样?”他又做拽扯状。 “你自己干嘛了你不知道?”薛均冷笑,“一大早跑人家家里来?你能不能有点礼貌。” 严知这下察觉出不对来了,他“哈”了一声,勾起个嘲讽的笑,靠近了些,“薛均,你是不是…没权限开门啊?” 薛均话头噎住,很快扯唇笑出声,反问,“可能么?” “那你开门。”严知做个“请”的动作,要把他往门锁那边引,“开一个试试,开得了我就给你跪了。” 薛均兀自寒霜冷面,可到底岿然不动。 严知这下简直笑得发抖,他坐过去推人家肩膀,连讥带讽,“欸,不是吧,你真的没有权限啊!那平时你来,都是坐在这里等的?这像个什么样子?等荀秋翻你牌子啊?” 薛均不答只问,“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严知很得意,“意外,纯属意外。”他花了大价钱买下了荀秋家楼上那家的房子,“这不我随便买个房子,想着拜访一下邻居么,哪里知道荀秋就住我家楼下?” “缘分。”他补充,“真就是我和荀秋的缘分,你肯定不懂。” “扯。”薛均不信,长腿一搭,摸出手机来按,很快发过去一个信息,【宝贝,我也饿。#可怜猫咪敲碗.jpg】 “发什么呢?”严知盯过来。 薛均按灭屏幕,随意扫过去一眼,语气清淡,“没什么。” 可惜他的求饶没有得到荀秋的怜悯。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80节 而这边剿匪群已经收到薛均并没有荀秋家门禁的喜报,其余两人纷纷发来祝贺。 赵竞持:【你怎么知道门牌号?】 严知:【你管?】 一分钟后,赵竞持收到了严知的私信,【你不晓得李霄野是干嘛的?随便按两下电脑这个小区的业主信息手到擒来。】 严知:【这种是违法的吧?】 他欲盖弥彰地补充,【我就说不要他这样做!】 赵竞持看了直点头,行,下次有空抓他坐牢。 严知和薛均在过道里大眼瞪小眼地等待了二十分钟,门才再次打开。 荀秋洗漱过了,穿着衬衫和牛仔裤,脸上架着眼镜,乌黑的长发轻挽成高高的圆髻,白净的一段脖颈露在外面,沉静柔美的模样。 她扯住把手,半倚在门上,略带嫌弃的目光在两人面前巡了一遍,“怎么不吵了?” 严知忙上前,一脚卡进门缝,扶着门回首冲薛均挤眉弄眼地招呼,“吵什么?哪里有在吵?”他冲荀秋笑得灿烂,“我们好着呢,是吧?” 薛均点头,几近咬牙切齿,“刚才就是太久没见到严知了,有点激动。” 荀秋才不信,撇了撇嘴,松开门,“那就进来吃包子。” 薛均听着指挥,把灌汤包从微波炉里端出来,严知则负责拉椅子和布置餐布,三人坐在一张桌子和和气气地享用包子油条。 可惜还没说几句,敲门声再次响起,荀秋一点也不惊讶,很快起身去开门,留那两人探着脑袋往外头瞧。 客用拖鞋用完了,赵竞持只得穿着袜子走进来,他一双锋锐的眸子冷冷地定在薛均身上,里头的沉郁几乎要凝出实质。 而薛均只轻笑,起身帮他拉开椅子,做出主人家的模样,打招呼,“来了啊,快过来坐。” 赵竞持敬谢不敏,“不用,我吃过了。”他转身轻声对荀秋说了句什么,后者点头,两个人很快走到了阳台上,并且拉上了门。 这是他们分手后的第一次见面。 和赵竞持的那两年正赶上疫情反复,她也忙着优化补丁,真正能赖在一起的休闲日子并不算太多,可正因为如此,更感时光珍贵。 定下观园的婚房后,每一个缠绵的夜最后都以商议未来结尾,他们有时候开玩笑,连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 一切规划都来不及实现。 几个月没联系,固然有气恼她偏爱薛均的缘故,但更多是希望她能回头想一想他的好,可惜没有。 能让她回头始终只有那个人。 虽然最后遗憾分手,但赵竞持并不是要和她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你和他。”赵竞持回首微微抬了抬下巴,又看向她,“和好了?” 荀秋“唔”声敷衍,“算是吧。” 和好一词无从说起,她和薛均并没有就最近的情况深入攀谈过,建立一段固定关系,奉承有爱就爱不爱拉倒的原则,其实还挺解压。 薛均可以照顾她的起居,也可以提供很多快乐价值,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她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喜欢”的主观性太强了,或许薛均并不是世俗意义上最好的那一个,可她并不依赖爱人而生,男人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就像衣物上的点缀,有没有无关痛痒,乐意时,她挑选最喜欢的那一只来佩戴。 赵竞持看出端倪,但却并不揭穿,“其实我们分手到现在,也不过半年而已。”他低落地轻笑,“也是,半年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那天在融贸的事…是不是吓到你了?” 荀秋摇了摇头,“我能理解,应该是我说对不起的。” “我们还是朋友,对吧?”他说。 “当然。”荀秋笑。不然她怎么会把门牌号发给他。 严知眼巴巴地看了一会儿,见他们只是正常聊天,就连社交距离都保持得很好,稍微放心,一回头,发现薛均竟然拿了他的手机,漫不经心地划动着。 “我靠!”他忙把手机夺回来,低头一瞧,怒斥道,“薛均,你别过分,怎么能偷看我的微信呢?!” 薛均笑,“你手机本来就放在这里的,我是光明正大看。” “……”严知警惕地问他,“你看着什么了?” 薛均:“你觉得你们把我剿了,最后谁能得益?别太天真了,李霄野心眼太多,你们玩不过他。” 李霄野心眼多,说出去谁信? “别挑拨离间啊。”严知很严肃,“如果今天来的是李霄野,你就要说赵竞持心眼多了,是吧?” 薛均不置可否地耸肩,“不信算了。”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油条,啃一口,又皱皱眉。 雾城的油条没有江城的松脆,怪不得荀秋只吃一半就放下了,下次还是早点起来给她炸吧。 阳台玻璃门拉开,荀秋匆匆忙忙地往里边走,她冲严知不好意思地笑,“我有点事儿,现在就得走了,你们慢慢吃,到时候让薛均送一下。” 严知吃惊,“怎么回事儿啊,什么事儿啊?” 荀秋:“临时出差,我得马上收拾东西了。”她丢下一句,“明天的黑客马拉松空出名额,我们得多带一个组过去。”随后小跑进了卧室。 赵竞持声音凉凉地补充,“李霄野打电话来的,他在楼下等着呢。” 严知一下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妈的,李霄野!黑客马拉松就是在北京举行,他怎么不早在群里说,害他连续坐了34小时飞机到雾城来。 “我说什么来着?”薛均轻笑,幽灼的眸子在另外两人身上盯了一下,很快起身,“你们自便吧,我得去帮荀秋收拾东西了。” 严知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握住旁边的玻璃杯灌了一口,立即按开手机,一鼓作气把李霄野踢出群聊。 第一百章 2023年的春节来得很早, 1月中旬,新系统拖拖拉拉上线,荀秋参与完早期测试, 赶在除夕回到江城。 三十岁的未婚女人在江城已经上升为八卦龙卷风中心, 再加上陈雯那儿成天带着个七八岁的孩子,现在可谓是众说纷纭。 早在元旦的时候, 就陆续有些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在郭琴那里旁敲侧击, 问荀秋今年回不回来过年。 郭琴晓得他们没安好心,没耐烦地打发, “人家回不回来过年,关你们啥事儿啊?一个个没得儿女孙子管啊, 还关心人家回不回来。” 这就更奇了, 谁不知道郭琴最喜欢做媒?哪家有几个孩子、结没结婚、谁家又怀二胎了、谁谁谁吃晚饭吵架了… 江城的七姑八婆九叔十伯哪个能有她这样的情报网。 她和陈雯那么好, 却偏偏是陈雯的女儿不结婚。 大年里闲来无事, 走街串巷,大伙儿聚在空调房里切磋国粹, 顺便也说说是非。 麻将牌顺着机器一溜烟排上来,庄家一按那五颜六色的按钮, 骰子摇动, 他们一边摸牌一边叹气。 “荀秋这孩子, 小时候乖的呐, 读书很用功的。”三伯母说。 那些年荀秋没少给人家当“隔壁家孩子”。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叔公咬着烟, 大放厥词, “能找个差不多工作就行了, 早晚都是要嫁人的, 女孩子还是要以家庭为重,你看嘛, 读那么多书,过了三十岁了还不结婚!以后一个人可怎么过。” 姑姑一个人过不知道多开心,路过大厅的荀澜瞪了一眼,没说话,抱住装砂糖橘和瓜子的塑料袋子,悄咪咪地想回去,却不想被一把揪住后颈子。 她回头一瞧,咋舌,“奶奶。” 三伯母怒斥着,“这么多客人过来,你不准闷在房间里玩游戏,也出来联络下感情啊。” 他们有什么感情好联络,刚才都狂轰乱炸地问过期末考试的事儿了,她还被迫当众拉了一支曲子,这还不够吗?! 荀澜无精打采地坐下,搭着二郎腿开始刷短视频,一边听这些人议论。 “哎对了,早些时候,不是说差不多要结婚了吗?” “可不是?”观战那人磕着瓜子,暼了一眼四周,放低声音,吹嘘道,“就是我医院那郭姐姐给牵的线,知道男方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呐?” “人家爸爸是政府里做官的。”她竖着大拇指,做了个手势,表示那个官职高到她不敢说出口。 几个不知情的人哗然着,挑起了兴趣,“这么好的事儿,怎么就没成呢?” 其中内情那人并不清楚,但事情没成,肯定是女的有问题呗,她猜测道,“我听说哦,陈雯那个女儿要去雾城一家游戏公司上班,那肯定人家不干啊,年纪这么大了,又是异地夫妻,啧啧,还怎么生小孩?” 众人隐晦地笑,“就是,有了也不放心嘛。” “官太太都不做,那工资肯定很高吧?” “那还不得几百万喏。”有人开玩笑,略带一点讥讽。 “钱再多有什么用啊。”酸溜溜的语气压住着,庄家摸出个没用的幺鸡,推到桌中间,笑着说,“没有家庭,没有小孩,钱给谁花啊?又带不进棺材里。” 这话难听,但也是事实啊。庄家轻蔑地笑了笑。 就不能自己花吗?荀澜翻了个白眼,一瞧没人看她,忙跑回自己卧室,扔出两个大喊大叫的熊孩子,反锁房门。 “哪里就没有小孩了呢,陈雯不是带着个小男孩吗?”他们笑着,“说是暂养的,可我表姑的儿媳妇的同学在档案馆办事的,说小孩子的收养手续都已经办完了。” “年轻轻的,又出去了好几年,说不定是和谁生的呢。”那人一说完,自打嘴巴,笑得眼睛也看不见了,“开玩笑,开玩笑的。” 其实以前荀令和陈雯发迹的时候没少提携这些亲戚,可到底穷和懒是没法子救的,眼见着他们一家越来越好,儿女又都孝顺有出息,亲戚们免不了眼红心热。 暗地里这些话也说了不少,刚过来时候又喝点三伯伯自酿的米酒,气氛到了,说得过了点,他们也没在意。 麻将桌上哄然大笑,根本都不知道旁边有好事的人在拍短视频,这些对话就原原本本地录进去,在江城圈子转一轮,没半个小时就被何香送到了陈雯耳朵里。 大过年的,三伯母家里来了不速之客,门被打开的时候众人都没意识到哪里不对,来这儿拜年的人太多了,人来人往的,都带着喜庆。 荀秋跟在后面,根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过年前夕,外婆被接到了二舅家里,初三这天荀秋一家子早上在森林公园游玩,中午正要过去拜年吃饭。 没想到陈雯去车上拿个水壶回来,脸色沉沉,没等孩子们玩尽兴,就说要先去三伯母家拜个年。 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是一行人还是上了车。 四个大人两个小孩分成两辆,荀秋载着陈雯和谢梁,跟着荀天的车一起转进了中心广场。 陈雯走到三伯母家门口的时候,脸都快变形了。麻将桌旁喧哗热闹,都是白眼狼们嚼着他们家的血肉造出来的氛围。 在厨房里忙活的三伯父迎上来,陈雯却根本不理,她径直走到了麻将桌旁,两手一抬——电动麻将桌还挺重,她没掀得起来,冒着火的眼睛一转,一下把人插座给拔了,扔在地上,“啪”的一声巨响。 “妈妈??”荀秋哭笑不得,“你干嘛呢?” 亲戚们也懵了,但毕竟刚嘴过人,心里也是虚的,纷纷站起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怎么了呀这是,大过年的。” 这会儿陈雯心里的那股子气也退了些,他们嘴巴碎,大不了就不来往了,你也管不了人家说什么,真上去撕扯,又白送话题。 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81节 他们不要脸,她还要呢。 他们匆忙拜了年,又去到桥水镇,趁着荀天张闵带着两个孩子去买烟花,陈雯拉住了荀秋。 谢梁已经七岁多,如今在江城附属小学读书,小城市管理不算太严格,她们交了借读费,学校都没看谢梁的户口本。 “谢梁现在进到你的户口本里了?” 当年离婚的时候,阳明路的老房子已经给了荀秋,商定一成年就过,所以荀秋的户口已经独立出去,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荀秋莫名其妙,“没有啊?怎么突然说这个。” 陈雯望了一眼正在挑选烟花的谢梁,这两年她和谢梁这孩子的确处得很好,可是他再可怜,她也不会拿自己亲生女儿的幸福来换他的安稳。 她一下把荀秋拽到了乡政府门口的大花坛后边,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把他收养了,以后就真的结不了婚了,哪个男的能接受你带个小孩呢?妈妈知道你现在是不想结婚,我也没有逼你了是不是?” 荀秋疑惑地“啊”一声,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觉得她收养了谢梁,虽然她的确有过这个想法,但也不能不顾及妈妈的情绪。 “不想结婚和不能结婚是两回事,你不能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啊!”陈雯越说越气,“要是以后你遇到个男的,想结婚了,我看你怎么办!” 不是,现在不是结不结婚的问题,到底能不能先说一些前情提要啊?荀秋哭笑不得。 “你三伯母的小姑子的儿媳妇的表姑的儿媳妇的同学在档案馆工作,说谢梁都有人收养了!”陈雯气出了眼泪,两手一抹,想到现在是在过年,又忍了回去。 这时候哭,一年都运气不好。 “什么表姑的儿媳妇?!”荀秋笑得肩膀颤动,“档案馆哪里管的到这个事情,他们谁在吹牛吧?” 陈雯一瞪眼,“那是谁呢,光做好事不留名,我看这世上也只有你这么笨!” 这下荀秋觉出不对来,之前她给福利院捐了一笔钱,只让工作人员把谢梁的信息撤在后面,在她们找到合适的领养人之前都不对别人推荐。 疫情拖了这么久,实际上这些时候来福利院找孩子的人也没几个。 谁会连孩子的面都没见着,就点名去那里收养谢梁? “我打个电话。”荀秋可能想到是谁了,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嘴角,走开了几步。 薛均是和她一起回来的,可这几天她忙着走亲戚都没有见面。 电话很快接通,薛均那边安安静静的,一点杂声都没有,清澈温和的声音通过电波,带着轻柔的笑意,“宝贝,新年快乐。” 这声音听得人耳朵发痒,荀秋有一瞬间都忘记自己想要说什么了,她镇定下来,没什么好语气,“你在干嘛,这么安静?没和薛老师他们去走亲戚吗?” 薛均“嗯”了声,“他们年前就去海南了。” 荀秋:“…你一个人啊?” 还挺可怜。她也不废话了,“是你吗?收养谢梁的那个人?” 薛均有点意外,但是很快承认,“你知道了?” 还真是他。 荀秋咬牙切齿,“你想干嘛啊?” 薛均:“你妈妈一直想找个熟人把谢梁的手续办下来,所以我就这样做了。” “…”荀秋闭了闭眼。 她怎么会不知道薛均的想法,就像薛均完全明白她的想法一样。 在每个噩梦的回还,她满头大汗地撑手坐起来,都在想那天她没有及时看到的信息。 高绢撤回的信息里到底说了什么? 错过的这两秒钟里,是不是曾经暗藏挽回悲剧的密码? “荀秋,那不是你的过错。”薛均轻声说,“但如果你想弥补她,不必牺牲自己。” “我会帮你。” 第一百零一章 一千零一夜 陈雯今年五十六岁了, 人生的大半辈子已经过去。年幼丧父、中年离异、长期抗癌,要说这一生还有什么没经历过的,确实也想不出来。 自己女儿的这点子事, 她哪里又会不知道。 早在两年前相亲的时候, 荀秋随意的一句“税务局的那个也挺好”,陈雯就一直没忘记过这茬。 后来谢家舅舅抢孩子的事里那男人的举动, 还有荀秋失魂落魄的样子, 让她对这两人的心思门儿清。 “给谁打电话啊?”陈雯没什么好脸色,“税务局那个男的?” 荀秋都不知道咋说了, “额”了两声,嗫嚅着重复, “嗯, 税务局那男的, 不过他现在没在税务局了…” 一个二个都把体制当儿戏, “去哪里了?”陈雯痛心。 荀秋老实答道,“在雾城大学研究设计院, 做工程师。” 陈雯有些吃惊,“哦哟, 那人家还是个科学家哦?研究什么的?” 荀秋:“核动力之类的吧…” 关于这个, 她都不是很清楚。 这一个月以来她基本都在忙新系统的事, 薛均会来接她, 而她一般都会在车上睡一会儿。 偶尔的两次假期, 他们都赖在床上。要么就做, 要么就抱在一起看电影、说废话, 谁要去提那些工作上的烦心事。 所以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薛均具体是在做些什么。 “最近也开始在雾大代课, 可能有个什么荣誉讲师的资格了。” 有两个晚上,学生打了电话来问期末考试的事, 一口一个“老师”“老师”的。薛均不想打扰她,起身到客厅,架着金丝眼镜,一手握着书本,靠在桌台,很耐心地给他们重复考试范围。 陈雯听了直撇嘴。条件嘛,倒也不算太差,但肯定比不上人家小赵。好了,也不必再问他为什么去收养谢梁,总归是因为荀秋,不然人好端端一个年轻小伙子,弄这样一个孩子干什么。 “他一个人过年?” 荀秋不知道妈妈到底想问什么,“昂”了一声,“对,他家里人出去旅游了。” 陈雯摇头,“你这三十岁的人了,也不知道点人情世故,人家帮过你妈妈,现在又大过年的,你不该客气点喊人家过来吃饭啊?一点礼貌都不讲。” 和他有什么礼貌可讲啊! 荀秋不以为然,刚好荀天他们也拿着东西正在等过马路。她忙挽住陈雯,冲对面挥手,示意哥哥快来救场。 “别岔开话题啊!”陈雯可不吃这套,“快给人家说,让晚上来融贸吃饭,随便也聊一下谢梁的事情。” 这件事的确应该好好谈一下,荀秋看躲不过去,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打开手机给薛均发消息。 下午五点半,荀秋和张闵还陪着两个孩子蹲在儿童房玩火车玩具。 荀天隐约听到响动,从厨房探出个脑袋来听。嗡隆隆的抽油烟机声音中,敲门声再次响起,他忙放下锅铲,手搁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嘟囔着,“喊人来吃饭,一个个不知道去哪里逍遥了。” “妈!”他冲客厅喊了一声,“客人过来了!” 他调了个笑容,一拉门,“嚯”了声,盯一眼薛均手上提着的玩具和礼盒,又把目光落在男人脸上。 啧,这税务局的小子,看着怎么这么面熟? 这个感知让他有点迟钝下来,荀天迟疑地迎接他,“来来来,快进来,是薛均吧,哎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上次你见义勇为,咱们家都还没谢谢你呢。” 薛均轻笑,“一点小事情,不用放在心上的。” 小事情啊?听说当时头都给人家打破了。荀天琢磨着,又看了他一眼,愈来愈觉得眼熟。他们客气着推让了礼品,荀天接过来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开口道,“咱们是不是什么时候见过,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薛均回想了一下,他和荀天上一回见面,还是06年的9月,这么多年过去,他都已经不记得荀天的样貌,没理由荀天还能认得出他。 他笑一声,试探着说,“是见过一次,但时间有点久了,就您送荀秋去七中报道那天。下着雨的,荀秋借了伞给我——” 他还没说完,荀天却长长地“哦”了一声,他想起了这件事,也想起来他是在哪里见过这个薛均了。 大概在07年的某个黄昏,那时候他们一家还住在阳明路没搬走。荀天难得回来一趟,发现旧书桌有个腿不平了,他急着查看邮件,顺手从荀秋桌上拿了本杂志来垫。 这可把荀秋惹恼了,人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发现他的所为,气得一张湿答答的毛巾扔到荀天的电脑上。 而荀天呢,家里的铁通网络本来就慢到让他心烦,她这样一捣乱,也把他的怒火勾出来。 两个人大吵一架,荀秋要带走那本杂志,他却不想让她如愿,争夺中,杂志被撕坏了。 他见到荀秋哭得厉害,也是有点懵。硬着嘴巴没道歉,到底还是觉得愧疚不已,第二天一早就去报刊亭买了一本新的。 回来的公车上无聊随手翻了翻,看着了全国物理竞赛的报道,上面附着一张清晰度很高的冠军照片。 少年俊朗挺拔,立在礼花和聚光灯下,眼神沉寂,与周遭的欢呼声格格不入,尽管手里金牌熠熠生彩,可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一丝类似得意或者高兴的情绪。 荀天一瞧介绍,正是他们江城七中的学生。 薛均怎么会高兴。赢得这场比赛所得的荣耀,远远盖不过它对荀秋的伤害。而且那时候薛老师已经拟订座位表,换开了他和荀秋的位置。 如果他再不听话,荀秋就会被调到隔壁班,那时候那些无聊的人会怎么样议论她,薛均无法想象,他只得忍耐着承受。 “原来是你…”荀天恍然大悟,这就难怪那天看到他留宿在西宛广场。他又一想,不对啊,荀秋那时候不是有个男朋友吗…… 这下他又懵了。 陈雯及时从客厅过来迎接,客气几句,拉着薛均在沙发坐下,一下把果盘移到他面前,又提了恒温壶要给他倒茶,“你坐一会儿啊,我去把荀秋喊过来。” 薛均很礼貌地站起来:“阿姨,我自己来吧,您别忙。”他接过壶给两人都倒上茶,举止间很得体。 陈雯倒是觉得他还不错,坐下来问了几句客套话。薛均太擅长于这样的场合,这是他的情绪必修课之一。 在纯白色的康复室中模拟过无数次的场景,只要一次次完美呈现,他必然能取得对方的好感。 陈雯不例外,连连点头,这孩子确实不错,她扬着笑脸,“别和你姨客气,就当自己家就行了。”她站起来,“走,咱们去看下谢梁吧。” “好。”薛均点头,跟着她一起到了儿童房。 谢梁对于薛均的到来很是恐慌,他一下放开了玩具,快步走到了陈雯背后,拉住她的衣角,低声说道,“外婆…这是谁?” 孩子的反应让大人于心不忍,有些话也不好当着他的面说。吃完饭之后,他们商定了对策,薛均只以资助人的身份为谢梁提供资金,起居生活还是留在陈雯这边来照顾。 就和陈雯当初的设想一样。 谈完孩子,气氛好像变得有点尴尬。其实陈雯和荀天都有点不太明白薛均和荀秋的关系,但是当事人没个说法。 荀秋一样送薛均下楼。 几天不见,两个人确实有点不舍,他们在楼下走了一圈。初三的八点多,有些孩童在前广场的喷泉附近放小型烟花。 寒风吹红了荀秋的鼻子,薛均握住她的手靠近,俯身抵住了她的鼻尖。
朋友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82节 “有人呢。”荀秋有点不好意思。 “嗯。”他没有做什么,只把她冰冷的手放进口袋,慢慢叹了一口气,“太冷了,你上去吧。” 上去就上去呗,他还叹什么气。 薛均就是太爱装了。 荀秋只做没听出来他的意思,轻轻点头,挥手给他道别,“那行,你回去吧。” 转身的一刻,长手揽过肩膀,温暖宽厚的怀抱靠上来,薛均的手横在她身前,脑袋轻垂,贴在她的脸颊。 “宝宝。”薛均薄唇轻翕,“再待五分钟。” “五分钟干嘛?” “这个。” 冰冷的金属贴近脖颈,荀秋低头瞧了一眼,金色的梵克雅宝四叶草落在莹白锁骨上,圆珠饰边流光溢彩的,除却吊坠,细细的链条上悬住了一枚戒指。 冬日里晦暗的夜空下,他的轻叹咽下紧张,唇却依然颤动,薛均扣好了项链,低声说道,“荀秋,我们结婚吧。” 荀秋轻笑一声,几近嘲讽的声音,“薛均,这就是你的计划么,收养谢梁,取得我妈妈的好感,看见他们为我们的关系欲言又止,觉得我会为了让他们安心而和你结婚。” “你怎么能这样自以为是?!”荀秋的手已经攥在了那枚戒指上,她有把它扯断的冲动。 “不是。”薛均说,“你记得在河东公寓的时候么?” 那时的他们窝在温暖的所在,荀秋眼角噙住泪珠,问他,他们能不能永远这样。 荀秋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们只办婚礼,不领证。”薛均轻笑,“这样可以让他们放心,你也随时都可以甩了我,荀秋,我说过,只要你想,你就会是自由的。” 怀中的人在动摇中微微颤抖,薛均的手臂紧了紧,漆黑深邃的眼睛里弯出温柔的笑意,给下最后的砝码。 “永远。” ——正文完